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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两颗出轨子弹,一排并蒂小孔

《《枭雄赋》》

《安徒生童话》:只要你是天鹅蛋,就是生在养鸡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

萧云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佳人心目中的地位,正蹲着看戏,蔡徽羽与许子衿在椅子上摆起了龙门阵。

这时候的蔡徽羽仿佛与世隔绝,托着腮帮,静静观着棋盘上的点滴变化,神情严肃得近乎如临大敌。

出乎萧云意料的是,这小妮子的棋艺非同寻常的精湛,而且犀利,总是一副恨不得鱼死网破的架势。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时光,刚逃到云浮山那会儿,是个腊月寒冬,漫天飘雪,将穹苍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他的心情也是如此,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死里逃生的恐惧感犹未能散,害得罗妈身负重伤的愧疚感,就开始异军突起地积压心头,因此,他每时每刻都对外界充满了敌意,眼神总是冷雪如刀,两只手经常攥成小拳头,等全身都紧绷到一种不能负荷的程度,才肯罢休。

即便与母亲下棋对弈,他也未能放松半分,带有一股执拗和冷峻的雅致。每到这时,母亲从不说教,也不训斥,只是轻轻放下棋子,起身为他沏一杯茶,再抚一段琴,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能让万物复苏的和煦轻笑,而他,也正是这样一点一滴地潜移默化,调整心态,最终释然开怀,不再偏执。

后来长大了,有一次他撒娇地赖在母亲的怀抱,问她,妈妈,为什么那时候你不正颜厉色地喝斥,或者语重心长地教导呢?难道你不担心我么?母亲摸摸他的头发,淡淡一笑,平静道,傻孩子,人的心就好像一扇厚重的城堡之门,没有外面的锁,只有里面的闩,别人无论在外面怎样使劲推,怎样使劲踹,都不如里面自己轻轻一拨。当时,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洪灾泛滥。

上帝有两个住处,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天下母亲的心中。

棋局依旧。

许子衿微微皱眉,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这样气势凛然,有些始料未及,却也不慌不忙,见招拆招。

可就在整个局势岌岌可危,即将大厦将倾的时候,蔡徽羽一改故辙,棋风骤然间柔和了,像秋月。

萧云惊诧。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蔡徽羽似乎看出了他的神情变化,冷不丁说了句。

萧云苦笑,又摸了摸鼻子,在猜想自己是不是在上辈子对这死妮子造了孽,这辈子要还债。

不过,他倒没觉得兴味索然,反而有种知音难觅的窃喜感,面对这个天才儿童,没有利益牵扯,也没有恩怨情仇,并不用佛口蛇心的面具伪善,更不用步步为营的言语作祟,就当作是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跟一个没有半点利害关系的陌生人聊天,很自在,偶尔来点适度的肆无忌惮,外加一段庄周梦蝶般的小插曲,想必也是十分有趣。

可是,如果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这幕小插曲会那样作茧自缚,就一定不会这么想了。

“萧云,给你介绍个人。”蔡克己微笑着回来,后头还领回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

一句话,不光吸引了观棋的这位兄台,就连下棋的一大一小也禁不住暂停战局,抬头看去。

“还记得这个女孩吧?”蔡克己轻声道,指了指旁边的长发警花,满脸幸灾乐祸的虚伪笑容。

萧云装傻充愣的功夫早已是炉火纯青,压根不接他这茬,摇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羞赧的警花。

而冰雪聪明的许子衿却是冷眼盯着他,就连见微知著的蔡徽羽也没有说话,皱着眉头在想问题。

“她就是被你劫持的那个人质。”蔡克己继续落井下石,成功报复的心理,果然是难以描述。

又是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许子衿的眼神更冷了,低下头,重重落了一子,棋盘呯呤作响。

萧云心里苦叫不迭,早知道就向丫头坦白从宽好了,也不至于等东窗事发,落到这般被动的田地。

作孽啊。

我佛慈悲,愿天打五雷轰,劈碎了蔡克己。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恶毒咒语。

“你好。”那个长发警花倒没有他那么进退两难,很大方地伸出手去,笑眸如月,原来这个年轻人是长这样子的,那天去到现场时,他就已经戴上了黑头罩,看不清容貌,只留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想过他样貌竟会这般清隽俊逸,尽管穿着普通,脚上那对帆布鞋还很破旧,面上团起了几撮线头,但总体形象上,跟她脑海里浮现想象的,并没有太大的落差。

“你好。”萧云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扬起一个清净如竹的微笑,很享受这个女人小手的冰凉触感。

“我叫夏洛书,很高兴再次认识你。”她轻笑道,那甜美笑容,让人想起了校园小道上的一抹阳光。

“萧云,萧瑟的萧,白云的云。”萧云仍是走老路线自我介绍,简简单单,适可而止,不敢过分热情,但已经不再心存忐忑,自然而然地欣赏起这位美女警花来,五官标致,的确,南方女人的轮廓要比北方的精耕细作一些,就跟古典仕女图中的角色相差无几,温婉,玉柔,即使动人到了一个高度,也不会刺伤观赏者的眼睛。

啪!这一次的落子声,比刚才的更为清脆。

萧云慌忙收回有点任达不拘的眼神,不敢再乱造次。

蚊子并不迟钝,也不迂腐,当然听出了那个长得貌若天仙的女孩击子落盘的抗议声,虽然她还猜测不出这个女孩跟萧云的关系,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同寻常,因为她已然嗅出了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硝烟味,不过,对于这样近乎鲁莽的打扰行为,她很不待见,既然对方已经飞象过河,自己没理由哑巴吃黄连,冷笑了一声,讥笑道:“敲得再重,没有情重,敲得再响,没有影响。”

气氛骤然间有些诡异。

女人的心里,好象根本没有是非曲直,无论做什么事,理由只有两个,高兴,或者不高兴。

“棋盘如战场,落子当挥枪,当然得声势浩大,只有蚊子才窸窸窣窣偷袭别人。”许子衿反戈一击。

一语中的。

对方真是鸿运当头啊,再也没有比这讽刺的话语更伤她心了,扬声道:“蚊子怎么了?咬你出血!”

“让女人出血的,可不光是蚊子。”许子衿微微一笑,其实凭着清丽无伦的容貌,就已胜券在握了。

蚊子气绝,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在众姐妹当中是公认的开心果,也不想跟这个女孩争长道短,但心里头却总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催生,也许每个女人都会有天生的嫉妒心吧,性格使然,那个女孩长得太美了,脸庞的每一处都仿佛经过上帝的精雕细琢,太不公平,心有不甘,可惜她的每个细处战局都不占优势,只好改变策略,用身体作战,挺了挺并不雄伟的胸部,骄傲道:“做女人,挺好。”

许子衿轻轻瞥了眼她的双峰,笑笑,纤指又落了一子,没有挖苦,轻声道:“确实值得引以为豪。”

“那当然,不像某些稚气未脱的黄毛丫头,我可是个会让男人流鼻血的女人。”蚊子飞飞眼。

“你是拳击高手么?”许子衿轻轻柔柔出拳,却总能打得蚊子找不着北,莫非她是榄菊喷雾剂?

蚊子恨得咬牙切齿,就不信邪,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又改变策略,轻声道:“我知道你这是在嫉妒,姑奶奶我淡定,不生气。小妹妹,我看你挺年轻的,没恋爱过吧?唉,也是,没受过男人宠爱的女人,总是会不可理喻一些,我就不同,太受欢迎了,追我的人络绎不绝,前几天刚被我抛弃的那个,当然了,他只是我众多男友其中之一,不过他是最棒的,又高又帅家里又有钱,他的家人,包括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阿姨、姐姐,都很喜欢我,他还说了,甚至连他养的那条狗也很喜欢我。”

“他的狗一定是公的吧。”许子衿静静听完她的鸿篇巨著,轻声回了一句。

“是呀,你怎么知道?”蚊子一脸兴奋,自己终于有一方面能镇住这丫头了,不禁沾沾自喜。

“别高兴了,他是在拐弯抹角骂你。”许子衿垂下双眸,落子,用卒逼死了蔡徽羽的一个士。

“骂我?为什么?”蚊子一头雾水。

“他养的狗很喜欢你,那是公狗,所以你是bitch。”蔡徽羽抢着说道,这姐姐还真是愚蠢到家了。

“你……”蚊子当然不敢对蔡头的女儿横加指责,这小公主是她们众姐妹的掌上明珠,只得恨恨瞪着神情泰然的许子衿,但心里头的怨恨有一半不是针对她,而是对于前任男友的,真该在分手那天让他尝尝自己铁膝顶鸟的硬功夫,奶奶个熊,当时只摔碎了他一只价值上万的手表,亏大发了。

她还想继续还嘴,却被一直沉默观战的夏洛书轻轻摇头拦住了,只好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在这个敏感时刻,一向算无遗策的萧云作了个十分明智的决定,选择了避世绝俗,高,真是高。

《名剑风流》:男人千万莫要叫女人闭嘴,因为她当时也许会闭上嘴,但以后却要唠叨你一辈子。

夏洛书明显要知书达礼许多,向许子衿露出了一个友善笑容,轻声道:“我想你误会了。”

“我从来没‘会’过,何来‘误’呢?”许子衿轻声道,她的回答,从来不会让人有隙可乘。

夏洛书愣了一下,面对这样的伶牙俐齿,真不知该怎样接下去,甚至还难对付过七八个赤手空拳的流氓,这个女孩本就美得像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却还拥有大智近妖的思维,普通男人见了,一定会生出蔫不拉几有心无力的挫败感来,她抿了抿娇嫩嘴唇,偏过头,向身边坚决做缩头乌龟看好戏的蔡克己求救无果,只好厚着脸皮沟通下去,柔声道:“我已经有了男朋友,当然,他不是身边的萧云。”

这回轮到许丫头怔了下,眨了眨眼睛,又将注意力转到棋盘上,轻声道:“与我无关。”

蚊子不乐意了,刚才唇枪舌战地这么激烈,这会儿到置身度外了,问道:“你是萧云什么人?”

许子衿两根纤指轻轻夹起一个马,落在了蔡徽羽营盘的左上角,轻声道:“与你无关。”

蚊子乘胜追击,笑着道:“当然与我有关了,我正准备约萧云去看电影呢,你不介意吧?”

许子衿刚想收回的玉手停在了半空,凝眸思量了一阵,又拿起一子,轻声道:“你得问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

想隔岸观火的萧云叹了口气,井水不犯河水终究只是一厢情愿,女人间的战火还是蔓延过来了。

而始作俑者的蔡克己倒是乐不可支,心情异常舒畅,人到中年,也来一回打击报复,不亦乐乎?

蚊子说到做到,立即挽起萧云的手臂,腻声道:“萧大帅哥,我想约你单独看戏,行么?”

萧云尴尬苦笑,极有礼貌地推开她的手,轻声道:“我除了对日本某些片子感兴趣,其他不感冒。”

从头至尾都只关注棋局的蔡徽羽嘴角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小声嘀咕:“天下乌鸦一般黑。”

蚊子却不服输,兴许这是四川人的特有性格,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即便是遍体鳞伤,也不会动摇半寸,而一代战神刘伯承元帅正是四川人的典范。即便背上小肚鸡肠的骂名,蚊子也铁了心地要跟那位美得不像人间的女孩斗一斗,凝视着萧云,轻声道:“我要跟你打个赌。”

萧云摸了摸鼻子,他每次尴尬,都会做这个动作,轻声道:“头一次见面就闹僵了,没必要吧?”

“你不敢?”蚊子挑挑眉头。

“不敢。”萧云如果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么重的廉耻心,也不会走到今天了,干脆低头认输。

“懦弱。”蚊子咬着嘴唇,恨恨道。

“你说得对。”萧云微笑道,一点也不争辩,像是一团海绵,多大力气打进去,也是绵绵无力。

蚊子有些吃惊,这个当日在银行里威风八面的年轻人竟然会这样辞尊居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无能为力,但有人却可扭转乾坤,许子衿又吃了一个相,轻声道:“小七哥,跟她赌吧。”

“哦。”萧云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答应了,本来就在银行劫案上输了一步,不想再犯错。

蚊子更是诧异,没想到这个女孩的影响力这么大,又被气了一下,咬牙道:“可别反悔。”

“我做事跟下棋一样,落一步就不悔棋,不像有些人,喜欢逞强。”许子衿又开始指桑骂槐。

“我哪里逞强了?”蚊子气愤道,刚刚放下与这个女孩的口舌之争,又被燃起了浓浓战意。

这本身就是一种逞强。

蔡徽羽有些不解,小手枕着腮帮,脸蛋摺出了几道皱痕,问道:“蚊子姐姐哪里逞强了?”

“胸部小,却用力挤出乳沟,这不叫逞强,叫什么?”许子衿又运一卒过河,形成围攻之势。

蔡徽羽竟露出了一抹笑容,千年难得一遇,不过像陨石流星,还没绚烂多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风起云涌。

蚊子气得浑身哆嗦,以前刚进警校的时候,她总是口无遮拦,讲话不经过大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时会很伤别人自尊心,所以到处树敌,但经过睡在她下铺的死党夏洛书的言传身教,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学会了谦虚忍让,其他姐妹对她的印象从此大为改观,但祸从口出这个老毛病还是未能彻底痊愈,这不,今天又犯了,她做了个深呼吸,自我安慰一番,忍住不发飙,看着萧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这个赌,是我提出的,条件由我提。”

“可以。”萧云轻声道,很同情蚊子的遭遇,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惧怕许丫头了,聪明绝世啊。

“我要跟你比枪。”蚊子轻声道,女警的英姿也在这一瞬间喷薄而出。

夏洛书皱着黛眉,没料到好好的一次见面变成这个样子,忧心忡忡道:“蚊子,我看算了吧。”

“小书,你不用劝我,打这个赌,并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是被某人激将的,而是我心里头跟你一样,很崇拜萧云,外界全都以为那位救世英雄是戚队长,但我们几个都晓得,萧云才是正主。古人说,囚人梦赦,渴人梦浆,我今天就想跟他切磋一番,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蚊子轻声道,这番话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前半段是假,后半段是真,但已经足够说服人的了。

蔡徽羽在听到她说救世英雄不是戚家军而是眼前的萧云时,愣了一下,眼神在那一瞬间柔和起来。

“我不会开枪。”萧云挠了挠头,说出一句大煞风景得让人崩溃的话。

“开枪不在于会与不会,而在于准与不准,步骤很简单,我教你。”蔡克己唯恐天下不乱。

萧云抛给他一个世纪大白眼,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见风使舵的中年人,只好无奈应下了挑战。

蚊子想了想,又说道:“既然打赌,当然会有战利品,这个赌,是我提出的,条件由我提。”

“怎么又是你,难道我就没有权利么?”萧云苦笑道。

“有啊,我会说出两样战利品,你可以从中挑选一样。”蚊子吃吃笑道。

“……”萧云无语,忽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一句话,跟女人斗嘴是不理智的事情,马上闭言。

“我们每人只打一枪,一颗子弹,为了公平起见,得同时开枪,鉴于你说不会使枪,我会让你0.5环,如果我的靶数比你大,你就跟我看电影,如果我的靶数比你小,你就跟小书看电影,很公道合理吧?”蚊子浮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向那个天仙女孩扬了扬下巴,赤裸裸的挑衅,往日自信的风采也一点一点绽放出来,她的枪法,在整个警队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打的环数经常八九不离十,想赢并不是件天方夜谭的事,想输就更易如反掌了,反正这是一条两全其美的计谋,舒坦,真是舒坦。

果然,许子衿的脸色微变,下棋的思路一下子就乱了套,举着一枚棋子在空中,半天没有落下。

夏洛书被自己的姐妹摆上台,很无辜,也很无奈,明艳动人的脸庞泛起了层层红晕。

萧云更是一脸苦瓜相,就像一个潜伏在国军的我党特工,正被军统逼着向自己同志开枪射击。

只有蔡克己在窃窃偷笑,赶紧去清空两个卡位,分别递给两人两把上好膛的六四,等着好戏上演。

“我真不会开枪。”萧云掂着手里的六四,摸摸鼻子道,你们女人闹矛盾,碍我什么事啊?

“那就等着跟我看电影吧。”蚊子自信满满道,举起枪,正瞄准靶心,计算好发枪的位置。

蔡克己不会吝惜挑拨离间的机会,煞有介事地走到萧云旁边教他用枪,那老奸巨猾的笑容可恨之极。

“别磨磨蹭蹭的了,开始吧。”蚊子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摆好姿势催促萧云。

萧云推脱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举起枪来,果然是外行,姿势很别扭,像是妇女白天晒打毯子。

其他警察们见着蔡局这边很热闹,都以为在玩枪玩得兴起,就没有多想,反倒是觉得人家领导都赤膊上阵地认真练习,自己没理由不更加玩命拼搏,邻近的几个还时不时凑在一起,和衷共济地讨论各自开枪打得准的诀窍,哪里会知道那边正在进行着一场方兴未艾硝烟弥漫的打赌?

“呯!”“呯!”

这两枪终于在几个当事人的共同关注下,打了出去,靶子也慢慢往这边移动,成绩即将昭然若揭。

蚊子笑容满面,子弹一打出去就知道有了,见到萧云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更是心花怒放。

她探过头去,想亲眼见证一下萧云打的靶数,结果那张靶纸完好无损,脱靶了,竟一环没有!

萧云揉了揉眉心,轻声叹了口气,回头向满心期待的许子衿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

果然是菜鸟,蚊子忍不住欣喜若狂,连忙回过头去看自己的那张靶纸,笑容却立即在脸上僵住了。

如出一辙。

她的那颗子弹竟然也脱靶了!

萧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精妙绝伦的神情变化,也探过身去,一瞧乐了,笑道:“天无绝人之路啊。”

其他几个人也是十分诧异,瞪大眼睛,尤其是蔡克己,蚊子的枪法神准无比,怎么可能脱靶?

蚊子怔了很长时间,对于这次发挥失常耿耿于怀,心乱如麻果然不行,耍赖道:“这枪不算。”

“君子之约贵于诚,不能想起一出是一出。刚才我们可都说好了,一人只打一枪,一颗子弹,而且比谁的环数大,谁就胜出,现在我们俩都没环数,这个大小就无法比了,也就是说,这个打赌无疾而终。”萧云如释重负,这样的巧合真是天注定的,太及时了,既不亏欠蚊子,又不得罪丫头,一举两得,他禁不住笑得梦笔生花,丝毫不想讳莫如深。

霞光万道。

已近黄昏,练枪的警察都离开了,靶馆显得空空荡荡,也没有开灯,光线不足,很暗。

蚊子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结果明摆在那,只好咬咬牙作罢,与夏洛书随着大流回去了。

蔡徽羽正在细心收拾着棋子,她跟许子衿一共下了七盘,三胜三负一和,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许子衿正在盘问萧云有关银行劫案的事情,整个过程时而一笑,时而一皱眉,如莲花仙子。

只有蔡克己不知所踪。

“下次要再遇到这样的事,别逞英雄,知道不?”许子衿听完萧云的讲述,很久才平复心情。

“晓得了,我又不是那些光风霁月风骨峭峻的正人君子,才不会那么冥顽不灵。”萧云微笑道,这是大实话,在这个礼崩乐坏的社会大转型时代,太过于守正不阿,只会让自己吃亏,所谓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只要坚守自己那份底线,休管他人闲言碎语,当然,在女人面前,谎言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他刚才在回顾银行劫案的那段情节时,省略掉了纳兰葬花所有的戏份。

许子衿伸出纤指,拨了拨额头的秀发,弯身帮蔡徽羽收拾,轻声问道:“小羽,你爸呢?”

“谁知道去?找蚊子姐姐去了,也说不定。”蔡徽羽神色平静,将一副象棋整整齐齐摆放好。

“青蝇点素的人总是麻烦一箩筐。”萧云环顾黑咕隆咚的四周,空喊道,“蔡克己,死哪去了?”

只是他们谁没有发现,在黑暗深处、靶子尽头,站着一个人,正望着墙上的两个并蒂小孔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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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广东宏远比赛,有些小期待,奉上七千字大章)

第四十七章 妾薄命,君知否?

夜,夏夜。

柔云淡月,无星伴随,那抹苍白月光在黑幕中浅浅晕散,皎洁,却化不开天地间的忧伤与凄美。

杭州萧山机场,浙江的国际空港,灯火辉煌依旧,像个市郊野外的不夜城,迎接或欢送着四方来客。

而今晚却与往常有所不同,候机室里不再热闹,冷冷清清,稀疏错落的几个乘客也早早进入了梦乡。

这种幽静隐涩的黑夜,确实适合睡眠。

可有一个人却清醒得很,看透了一切,也看淡了一切,此时,是她二十三年的生命中最坦然的一刻。

与世无争。

她静静站在偌大的落地玻璃前,环抱双手,茕茕孑立,眺望着远方永没有尽头的浓浓夜色。

那一片天空下,究竟是恋恋不舍却心碎遍地的宁州,还是朝思梦想却暗无天日的北京?

无人知晓。

古书上说:月,群阴之本。

怔怔出神的她,就像天上那轮明月,清美,凄婉,世人只知它的高不可攀,却少懂它的顾影自怜。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原来,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有多少难以启齿的爱情,在启齿之际,却又已经远去。

她皱皱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像微风吹落了树梢的一片黄叶。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放下,悲哀,忽然想起了母亲曾经讲过的一番话:孩子,每个女人都很伪善,一生之中心里总会藏着一个人,也许这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尽管如此,这个人始终都无法抹去,也无法被谁所替代。久而久之,这个人就会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被提起,或者轻轻的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铭心镂骨。

嘴角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不曾想牵扯着心中的伤,让人痛彻心扉。

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打乱了飞扬的思绪,她回了回神,将指间一直夹着的一张素描画折好,夹进一本《君主论》,里头还有一片已经泛黄的树叶。这张画,是她昨晚依据记忆誊描的,上面斑斑驳驳,显然是泪水侵蚀的痕迹,但内容却依旧清晰可见:一个年轻人正走在一条林荫道上,仰斜三十度,抬头望空,脚底下不经意踩着一张蘸有狗屎的落叶。

“小姐,到点了,上机吧。”一个管家类的男人踽踽走到她后头,轻声提醒道。

“好。”她最后一次抬头望了眼江南的夜空,义无反顾地转身,不再有任何留恋,昂首离去。

下一站,北京。

杭州,西湖畔。

这幢小建筑位于岳飞庙前,曲院风荷内,很不起眼,就像一块澹泊古庙中安静守望神灵的雨花石。

房子外廓为南宋民居特色,门前有一个小院子,用齐肩的木栅栏围了起来,显得井然有序,又不失柔润清圆,院当中种着不少植物,以陶冶性情,红瑞木、黄刺梅、紫叶水蜡、丹东桧柏、红王子锦带,各色品种争奇斗艳,一块巨大的鱼王石立在正中央,上头刻着嵇康入狱离世前写的一句绝命诗,四个字:永啸长吟,与不远处的西湖荷塘景色交相辉映,管中窥豹观云知天,房子的主人必定是一位喜好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雅士。

折扇探花,纳兰锦玉。

这是他在杭州的住所,刚搬进来不久,才个把月,对于这幢一枝独秀的房子还没产生日久生情的依赖感,平常也很少在,太忙了,即便偶尔回来小住,也是行色匆匆,被窝还没捂热,又得消失无踪几天,就连享誉天下的西湖美景近在咫尺,也只是囫囵吞枣浏览了一遍,纯属走马观花,根本领略不到其中难以名状的韵味,但他已经十分心满意足了,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打拼,能有个落脚地,就算三生有幸,更何况是这么一座历史悠久渊远流长的古居民宅?

院子外,刚刚有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奥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留痕迹,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是省里头的几名官员在参加完省政协的一场例行会议之后,推掉了所有应酬,专程赶来府上,与他把酒言欢的。他们并不是什么外人,全都是纳兰锦玉他爷爷的得意门徒,异常团结,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正是由于在仕途中常常相辅相成互相帮衬,才使得他们个个都成为了权力彪炳的实权人物,而平时工作繁忙,案牍劳形,很少有时间进京跟老爷子喝上一盅,心里愧疚,只好退而求其次,与老爷子的亲孙子多多走动,权当联络感情,遥寄思念。

右手画圆,左手画方。

送走了官老爷,又来了大老板,一辆辆豪华轿车鱼贯而入,这会儿,小楼阁再次宾朋满座。

二楼里,宽敞明亮的会客厅摆满了两桌酒席,菜系是清一色的东坡肉、杭三鲜、老鸭煲、花童子鸡、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宋嫂鱼羹、爆炒田螺、鱼头豆腐汤等正宗杭帮菜,是纳兰锦玉专门聘请景阳观最著名的杭帮菜大厨烹制而成的,精细的做工,独到的口味,清鲜的风格,让人垂涎三尺,以至心醉神迷。

一个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正在上演着一出传统的秦腔折子戏,《春秋笔?杀驿》,笙歌燕舞。

须生一踏步,高昂激越地清唱而起:世态多炎凉,人情草上霜。若问邹驿丞,学了汉张良……

秦魂汉魄。

簇拥着纳兰锦玉围席而坐的那桌人,全是苏杭一带靠着野路子起家从而富甲一方的企业老总,今晚能迈进这幢小建筑的门槛,令他们觉得无上光荣,这不知是多少富商巨贾们烧香拜佛梦寐以求的,而纳兰锦玉的平易近人,更让他们喜出望外,比原先吞骨蚀人不眨眼的黑龙团好伺候多了,这样的靠山理所当然得拥护。一桌人初次见面,却不生疏,没有心怀鬼胎,反而有着一见如故的亲切感,但也不刻意客套寒暄,一边听戏,一边举杯,一边品菜,一边言谈,每个人在丹青鸟术与古董收藏方面都不是门外汉,一箩筐的共同语言,举止文雅,显得很是融洽和睦。

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

而与之大相径庭的,是另外一桌客人,虽然还远没到绿林好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夸张境界,但吃菜饮酒侃大山一点也不讲究派头,更不讲绅士风度,舞台上典雅精致的秦腔表演,压根吸引不了他们的兴趣,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刻也没个停歇,尽显饕餮霸气,使到几个在旁边服务的保姆佣人瞠目结舌头皮发麻,这帮人真离谱,喝酒简直就是一番不要命的海量做派。

不过,如果佣人们知道这几人的真实身份,估计就不会生出这样的错愕感来了。作为公子党顶尖的肱骨之臣,在酒桌上没点血性方刚不可一世的气势,传出去都丢人现眼,抬不起头来。别看他们胸无点墨,但强将手下无弱兵,作为过江龙的公子党,正是倚仗着他们手底下那帮兔崽子不遗余力的英勇奋战,才势如破竹地夺下了浙江大半江山,如今硝烟渐退,当然不能忘记犒劳一下这班呼风唤雨的功臣,烟花柳巷自然不在话下,而这样登门造访的盛情款待,才更令他们感觉唇齿相依当家作主。

一冰一火,一静一动,一雅一闹,两桌天壤之别的客人倒也奇迹般地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再疯狂的盛宴也有落幕的一刻,繁华褪去,热闹的背后,是一片寂寥,喧嚣下,藏着哀伤。

月满中天。

夜更静,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露珠往花瓣上滴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只有舞台秦腔仍在清亮唱响,缠缠绵绵。

佣人们开始收拾残局,脏碟油碗箸筷酒瓶堆积成山,但留出一桌没敢动。

谢翘楚正坐在企业老总们的那一桌,一个人面对着残羹冷炙,端着只剩半瓶的特供茅台,一声不吭地狼吞虎咽,极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气势,有滋有味。他生性孤僻,不好热闹,等人走茶凉了,才肯出来填肚子打牙祭塞牙缝。韩小窗逍遥自得地坐在不远的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头拿着一面小镜子,无比臭美地查视着脸部肌肤。

纳兰锦玉负手站在窗前,凝视着漆黑苍穹,一成不变地执着那把古朴折扇,末尾红绸自然垂下。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这个方向,恰好对着北方,你该正往那里去吧,妹妹,别怪哥狠心,你是鸾凤,不属于民间。

唉,从未试过心慈手软的他轻轻叹了一声,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冷月如故。

从古至今,不知多少帝王将相,多少才子佳人,多少平民百姓,多少地痞流氓,都对它崇敬有加寄予厚望,将所有的溢美之词毫不吝惜地用在了它的身上,甚至还衍生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可是,它动容了么,感恩了么?除了无穷无尽的相思,还换来了什么?

银光下的纳兰锦玉,色若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如同上古寒玉般的双目,冰冷剔透。

他不喜欢月,很不喜欢,甚至可称得上讨厌。

一个从不会光明磊落出现、只敢在漆黑夜幕下露面的物体,还是借助外物发亮,有什么值得称颂?

伪善至极。

可惜,他没有认真考虑过一点,也许明月正是为了世间能延续光明,才甘心让炽热的阳光烤炙自己。

舞台上,几名角儿们正在唱着一出秦腔传统剧目《花亭相会》。

小生幽幽怨怨,拱手而唱:听罢言来问罢信,原来是恩姐找上京,我有心上前把姐认……

“娘希匹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上什么京啊?都给老子滚蛋。”韩小窗赫然站起来,嘶吼道。

几名角儿们被这句春日惊雷般的怒骂声吓住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胆战心惊,脸色苍白。

纳兰锦玉转回身,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也走到一张太师椅坐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人去楼空,谢翘楚也草草结束了战斗,吩咐佣人们收拾妥当,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三个人。

“红豆不长南国,全长我脸上了,真相思!”韩小窗对着镜子,挤出一颗青春痘,恶心到不行。

“南方的天气,不像咱北方,很潮湿,你可能还没适应。”纳兰锦玉喝着一杯新榨的豆浆,解酒。

“娘希匹的,哥这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多了些红点,真是大煞风景。”韩小窗的好心情一败涂地。

“糟蹋了这些青春痘。”谢翘楚叼着一根竹签剔牙,冷不丁来了一句,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靠,巧舌如簧,你的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来。”韩小窗愤愤不平道,立即予以言语上的还击。

“可我的枪口能吐出子弹。”谢翘楚闪电般从侧部拔出一支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裆部。

韩小窗虽然知道他不会开枪,但还是有些胆怯,护着命根子,堆出灿烂笑容:“玩笑,纯属玩笑。”

谢翘楚嘴角扯出一个得意冷笑,透着奸诈,刷,不到一秒,那支手枪又骤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纳兰锦玉静静看着这对活宝的唇枪舌战,淡淡一笑,一如既往的安静恬淡,放下杯子,里头的豆浆已经一清而空。这间会客厅是他拾掇的,并不繁琐,干净整齐,几盆从山西太原运来的金山绣线菊、冷香玫瑰、天目琼花正傲然绽放,小圆玻璃缸里养了几条属花鳉科、比金鱼更好养活的黑玛丽。韩小窗常常喜欢挑逗它们,将手放在鱼缸上头,撩起食欲,又不真投诱饵鱼料,整得现在那几条小鱼一瞧见是他,都懒得搭理,让他好生郁闷。

古语云: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他们仨,并不需要刘关张那样传统的结拜形式,感情已经足够深厚,形同手足,无论谁遭遇不测,都会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扛刀子卖命。良好的家庭教育,成熟的人格魅力,使他们能够富而无骄,至于放下锦衣貂裘的世家公子不当,偏偏走上一条为人唾弃的奸雄之道,并不是离经叛道,也不是悲观厌世,只是不想常被老一辈骂做只会坐吃山空的衣架饭囊罢了。

谁说富不过三代?谁说帝王多自屠狗辈?谁说名门之后皆是行尸走肉?

这都是欺天诳地的荒诞之言,他们偏不信这个邪。出生在侯门大院,还是荜门蓬户,并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但成龙还是成虫,倒是可以选择,声色犬马的日子可以润色,粗茶淡饭的生活也照样美妙。志同道合的他们不甘心固步自封,也不甘心因循守旧,立志要成就一番令世人刮目相看的大事业,这也是他们选择加入这个组织最重要的原因。

夜色如烟,深林几处啼鹃。

“锦玉,那个阴阳怪气的怪胎怎么也会下江南?”韩小窗也倒了一杯豆浆,尽管他滴酒未沾。

“他是我妹夫。”纳兰锦玉抚着折扇,轻声纠正他的不敬用词,可温润如玉的脸庞没有表情。

“别跟我装正经,我知道你也讨厌他。”韩小窗轻微撇了撇嘴,扬起杯子,足足喝了三分之二。

“两码事,别混为一谈。”纳兰锦玉淡淡道。

“虚伪。”韩小窗强压着满肚子怨气,狠狠骂了句,把剩下的豆浆灌了个底朝天。

“我承认。”纳兰锦玉轻声道,依旧没有被他大逆不道的言语刺激到,美如玉的纤指敲着大腿。

“你难道不想做点什么帮帮小花么?”韩小窗冷声问道,对于折扇探花的无动于衷非常不满,也很不理解。那一天,他正在杭州第五大道咖啡馆与一个新泡的银行职员打情骂俏,突然接到纳兰锦玉的电话,说要去宁州办点事,他二话没说,耍下那个清纯美女就走了,损失惨重也在所不辞,可没想到这一趟的宁州之行,竟然是去堵小花的,令他悔恨交加了好几宿,至今还不敢见自己的妹妹。

“不想。”纳兰锦玉直截了当。

“冷血!”韩小窗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女人是一只水杯,男人是一只杯盖,不管这只杯盖是恰如其分,还是格格不入,只要能拢住杯口,不让外界的微尘秽垢玷污了杯里的水,就应该配在一起。”纳兰锦玉意有所指道,轻轻合起双目,不是因为困了,只是不想让旁人看清他眸里的泪光,这时候的他更美了,像桃花,“京城第一美公子”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一个大男人,被套用“美”字来称赞,是不是该折寿?

“小花的命真苦,要是我妹被逼嫁给那个变态,皇帝老子也要拉他下马。”韩小窗冷声道。

“够了。”谢翘楚扬手阻止,轻声道,“谁都知道锦玉是最爱小花的,你以为他想袖手旁观么?”

“爱个屁,全他妈都是谎言,爱还苟且偷安?爱还亲自去抓小花?草!”韩小窗越说越激动。

“这段婚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大军阀们做了统筹安排,我们这些小辈无能为力。”谢翘楚安抚道。

“那就霸王硬上弓,把小花在中途给截了,乔装一番送出国外,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幸运的话,还能遇上一段良缘,嫁夫生子传香火,再不济,宁可孤家寡人一生,也好过嫁入甄家,半死不活地坐以待毙。再者说了,假途伐虢的事,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小花上次能顺利逃脱纳兰老军阀的天罗地网,不正是因为我们在幕后运作么?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我们处理起来就更驾轻就熟,必定天衣无缝,手到擒来。”韩小窗翘着双手,阴险一笑。

“你个猪脑袋都能想得到,纳兰老狐狸会蒙在鼓里?痴人说梦。”谢翘楚抛了一个大大白眼。

“前怕狼,后怕虎的,成事也被你给整夭折了,你黔驴技穷,我可没有!”韩小窗气得满脸通红。

“给你泼点冷水,是想让你明白,这事不能一时冲动而为之,必须从长计议。”谢翘楚轻声道。

韩小窗愣了一下,怒火随即烟消云散,喜不自胜,笑道:“你早说,我还以为你俩铁石心肠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纳兰锦玉终于缓缓睁眼,轻声道:“你们不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放弃吧。”

安静。

本来以为胜券在握的韩小窗与谢翘楚对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那种落寞感无可掩饰,肆意妄为。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似乎有着与徐志摩“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一样的无可奈何。

突然,艾米?皮尔森的《stranded》幽幽奏起,回荡在万籁俱寂的会客厅里。

韩小窗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瞧,表情风云骤变,哭丧着脸,跟死了亲爹亲娘一般悲恸。

“谁呀?”谢翘楚很好奇。

“我妹。”韩小窗的语气悲壮而凄凉。

“干嘛不接?”谢翘楚更好奇,自己亲妹打来的,怎么就像债主追债来了一样?

“你傻啊,小花刚被无声无息送走,她现在不就是撒野来了么,我可不想惹祸上身。”韩小窗害怕道。

纳兰锦玉又合上了双目,并不体谅他的苦衷,轻声道:“接吧,按免提,我也想听听。”

韩小窗欲哭无泪,但他发话了,没办法,犹豫再三也只好照做,按下了免提。

“韩小窗!你个生不如死的混蛋!老娘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个妖孽了!”韩雪破口大骂。

韩小窗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唯唯诺诺道:“雪儿,谁惹你生气了?哥给你报仇去。”

“就韩小窗那个乌龟王八蛋!你帮我干掉他,然后喂狗,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韩雪怒不可遏。

“你就这么对你哥啊?”韩小窗伤心欲绝。

“谁是我哥?我呸!韩小窗,我告诉你,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幼稚园程度的大学生,先天蒙古症的青蛙头,圣母峰雪人的弃婴,化粪池堵塞的凶手,非洲人搞上黑猪的后裔,阴阳失调的黑猩猩,被诺亚方舟压过的河马!”韩雪一口气顺到底,骂得痛快淋漓,觉得犹不过瘾,又继续抗大打击面,“我知道纳兰锦玉那龟儿子就坐在你旁边,你让他听好了,他在我眼中,更不是什么好鸟,只是每天退化三次的恐龙,爱斯基摩人的耻辱,生命力腐烂的半植物,和蟑螂共存活的超个体,上帝失手摔下来的旧洗衣机,人类历史上最强的废材,祖先为之蒙羞的子孙!”

魂不附体。

韩小窗与纳兰锦玉面面相觑,脸色比茄子还要紫,心里感慨万千,唉,死都不能得罪女人啊。

谢翘楚幸免于难,浮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悄声道:“我真替你们感到悲哀。”

谁知,韩雪在沉默一阵子后,又马上补充了一句:“谢翘楚那死猪垃圾,是上面的全部!”

“……”

韩小窗与纳兰锦玉乐不可支,强忍住笑,对着谢翘楚,悄声道:“我们真替你感到悲哀。”

那一刻,谢翘楚连死的心都有了。

足足煎熬了十分钟,三个大男人才终于盼到了韩雪撂下电话,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都是冷的。

他们面对惊涛骇浪,面对枪林弹雨,都能临危不惧面不改色,可刚才却一直惶恐不安心惊肉跳。

原来笑容妩媚得足以大杀四方的歌后,亦可以由世事洞明的美人,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泼妇。

难怪乎有专家说,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男人会在婚后后悔,其余百分之八十在婚前就后悔了。

男人遇着女人,就像秀才遇着兵一样,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好讲,你说一句,她会回你一万句。

可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敏感时刻,忽然,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了。

三人皆是惊魂未定,紧张得赫然起立,已经准备好了短兵相接,只祈求不是韩雪那尊大神。

幸好。

“是我,少爷。”一位管家类的人物幽灵一般出现在房间门口,毕恭毕敬道,那慈眉善目的模样,以及柔风细雨的语气,已经足够打消任何人的戒备心,尤其是那一抹笑容,就像是一颗夜明珠,即便是处于黑暗中,也能光彩照人,不过,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右边那只其实是假眼,像一潭死水,但并不瘆人,这是抗美援朝时,在上甘岭负的伤,成了独眼龙,手里头长年累月拿着两片唱太平歌词时用的玉子,如凝脂般,细腻玲珑。

“进来吧。”纳兰锦玉轻声道,打开古朴折扇,煽来凉风。

“尚叔,你可吓死我了。”韩小窗拍拍胸脯,仍然心有余悸。

尚叔也不好奇询问为什么,只是鞠了一躬,微笑道:“对不起,韩少爷。”

“没事没事。”韩小窗挥挥手,念念叨叨起身去倒了一杯热白开水,猛灌了一口稳定心神。

尚叔也不矫情,见他不想再说话,就轻车简从走到纳兰锦玉身边,轻声问好:“少爷。”

纳兰锦玉点点头,缓慢合上折扇,动作柔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走了?”

“走了。”尚叔轻声道,不多说一词,不少漏一字。

纳兰锦玉若有所思,像被点了穴一般,泥塑木雕,很长时间才眨眨眸子,又问道:“安全么?”

“有鬼斧、神工两兄弟沿途照看,没问题。”尚叔轻声道,不经意触碰一下手中的玉子,清脆作响。

“那就好。”纳兰锦玉木讷如石,连笑容也没了灵气,咽咽口水,像把人生杂陈五味都咽下去。

尚叔并没有离开的迹象,耐心等待纳兰锦玉回过神来之后,试探着唤了一声:“少爷。”

“还有事?”纳兰锦玉皱皱眉。

“小姐上飞机之前,将一样东西随手扔进了垃圾篓里,被我发现,捡了回来。”尚叔轻声道。

“给我。”纳兰锦玉神情严肃,一向稳如泰山的心境,像是一根被突然弹奏而起的琴弦,颤动如丝。

尚叔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样神秘东西,竟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团,不是心细如发,怎能发现?

纳兰锦玉打开一看,先是一怔,随即惶然,最后丢魂落魄,很久,一语不发将纸团折好,放进口袋。

纸上头是李白的一首诗,《妾薄命》: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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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来临,幸福也来临,奉上七千五的大章,门徒们笑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