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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南淮记事》》

《南淮记事》

作者:林四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都是黑猫惹的祸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秦小西发誓她不会绝不会去追那只该死的黑猫。

我们姑且先把时间停住,倒带。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那天下午5点49分38秒,秦小西从校门出来,拖着一身疲劳往四方街慢慢踱去。之所以她能够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完全得益于班里的那一帮麻雀般的女生。当然,这绝对不是讽刺,三个女人一台戏,33个女人不过还是一台戏,只是比较热闹一点,秦小西可以理解她们,毕竟大家都是女人。

可是,当这群女生围着她叽叽喳喳八卦了1个小时又22分钟47秒,并且所谈话题还是一个,所谈人物还是一只的时候,秦小西终于受不了。

“TNND,就算是社区广播站,也是分散投资,不会吧喇叭都对准一个主吧。”秦小西悲愤的握紧拳头,却不敢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

“小西啊,你不知道王若禹……”

“王若禹可以……”

“上次X校XX校花……王若禹……结果……”

“XXX校的XX嫉妒王若禹,想找他麻烦,反而被……”

“上天怎么能给王若禹这么完美的一切啊1”

“你说,如果我找王若禹……他会不会拒绝啊?”

……

秦小西相当的无语,秦小西耳边都是一个名字:

王若禹

雄性,荷尔蒙过剩。

善于勾引勾引女性和打篮球。吸引了一大帮花痴。

身高1。83cm,属于类长毛鬼子一族。

绯闻不断,艳遇连连。

据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估计也就是2个眼睛2个鼻孔1张嘴巴。绝对不会有12只手指,3只耳朵。

又貌似考入XXX大学时名列全校第一。

综上所述,经秦小西鉴定,这小子内外兼修,不是绣花枕头,鉴定完毕,鼓掌。不用给她任何奖励,只要能放她回家洗澡。

“小西,你能不能找一下他们班辅导员搞个联谊啊?”

“听说他们付导和你关系不是挺铁的吗?”

“小西,我们的幸福就在你的身上了!”

“小西,事成之后,哈根达斯伺候。”

“如果你不去,我们就缠死了,哭死你,我丫再耗死你……”

秦小西也是人,也会累,所以秦小西终于下定决心,小手一挥大喝一声:“准奏!”终于世界一片安静,麻雀们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浩劫结束了,秦小西可以回家了。当小西拖着身子往学校门口走去的时候,小西看了看表,5点30分25秒,很好,还来得及看晚上6点钟的名侦探柯南。

想她秦小西,如此一个传奇似的英雄人物,6岁读书,从来没有补考,数学考试不及格都被她连哄带骗叫老师给打了个70分,一路通畅的一直读到21岁大学毕业,连朋友都没有交,典型五讲四美好青年一只。可就是她这样的好青年却被万恶大学辅导员付老太扣留下来担任学校的辅导员,美其名曰再教育,却打的是使用的童工的主意。从此,天也暗了,花也淡了。小草也流泪了,秦小西也是师字辈的了。

真是天苍苍野茫茫,心中有苦哪里讲,哪里讲啊,哪里讲……

其实当老师也没什么不好,偏偏坏就坏在秦小西这个人耳朵特别软,说得好听点就是好脾气,说得难听点就是没脾气。这就注定了她走上了与别的老师不同的一条道路,一条注定被欺负,被打压的不归路。

就在秦老师自怨自艾的时候,一个篮球不偏不倚的打中了秦老师的头,又恰好秦老师的眼镜在球的撞击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更遇巧的是,秦老师在过度惊吓的情况下,脚步一迈,“喀嚓”一声,眼镜碎了,秦老师的心也碎了。这付眼镜花了秦老师500大洋,她忍了3个月没有吃冰淇淋才换来了这么一付宝贝眼睛,500大洋除以2,一只眼睛至少也是250!当秦老师带上眼镜终于脱离朦胧岁月,走向光明,走向新社会的时候,却在向前迈的途中,眼镜碎了,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悦耳的男中音在秦老师耳边响起。

可是我们的小秦老师,还在失去眼镜的打击当中,加上没了眼镜,世界一片朦胧,想摆出个凶狠的脸色,结果在别人的眼中成了脸皮在跳舞。

“同学,你哪里不舒服?”男声再度响起,在问话1分钟之后无果的情况下。

“没事。”秦小西沮丧地摆摆手,“你玩去吧。”

说完,秦小西又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想校门踱去,落日余辉拉长了秦老师的身影,在10月的微风中,显得那么的萧索和苍凉,大大地加深了男中音心里的罪恶感。

“同学,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吧,眼镜我赔你。”男中音快步赶上秦老师,诚恳地说道。

小秦老师努力集中涣散的眼光看着站在身边的大男孩,个子有点高,身材很好,在夕阳下,脸庞看不清楚,经鉴定有礼貌雄性生物一只,挥了挥手,秦老师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别人比自己软,恨不得就软得没骨头那种:“算了,同学,以后要注意点,老师怎么可能要学生赔钱了。”

小秦老师的声线比较低,说起话来很悦耳,再加上一个标准的秦氏微笑,嘴角勾起5°,不露齿,不张扬,一付好老师的温和样子。

说完,小秦也不管男孩子站在原地有些吃惊的样子,只一心想着回家看电视。

5点49分38秒,秦老师终于走出了校门,虽然经历了千辛万苦,但是她终于走出来了,秦老师真想放天长笑,但是顾及到老师的形象,她只是很矜持的往前走,丝毫没觉得脸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篮球印。

5点56分21秒,秦老师在四方街的煎饼果子点买了一个煎饼果子,又到隔壁的奶店买了一瓶酸奶当晚餐。这时,一只黑猫跑了过来,先是跳到秦老师的头上,再是抢走了秦老师的煎饼果子。秦老师怒了,你丫的,学生欺负我,篮球欺负我,你这么一只小猫也欺负我。士可忍孰不可忍,这点觉悟秦老师还是有的,于是秦老师把酸奶瓶一扔,直接漠视掉奶店老板在身后唠叨一个瓶子1块钱押金,瓶子破了就不退钱的声音,义无反顾的追向那只黑猫。

风呼啦呼啦地吹,秦老师呼啦呼啦地追。

阳光给周围的树木,瓦房撒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可惜秦老师看不见这片美景,秦老师在追猫,一只该死的黑猫。追到怎么办呢?秦老师没想,她只是想发泄下心里的郁闷。可是黑猫不这么认为,身后一个人穷凶极恶的追赶着,极速逃命是动物的本能,于是黑猫无所尽其用地逃跑着,或者跳,或者钻。

黑猫眼睛好,双眼贼亮贼亮的,可是秦老师没眼镜,看不清。所以当黑猫跳上树的时候,秦老师并没有看到前面前几天挖出来的有10来米深的大坑。“哗啦”一阵天旋地转,秦老师掉到坑里去了。

“快来人啊,有人自杀往坑里跳下去啦……”

“我是掉进去的,不是跳进去。名侦探柯南我是看不到了,这个案子会怎么破啊……”秦老师心中一阵悲呜,慢慢失去了意识。

※※※※※※※※※※※※

穿越重重黑暗,秦老师醒来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因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站在一方池塘中,更别说双脚可以在水中任意摇摆。阳光暖暖,微风吹得小西昏昏欲睡,天边几只白鹭飞过,画出一道道彩虹的身影。周围是遮天的碧眼莲叶,不远处九曲亭台曲曲折折,蔓罗青青,一座没有扶栏的小木桥擦过秦小西横在池塘上,几尾红鲤在其中若隐若现,不时亲昵地轻轻触碰她的脚。

世界如此美丽,空气如此清新。秦小西心想,嘴角挂了一个甜甜的笑。自己的身子原来也可以柔弱无骨,在水中飘摇。秦老师这一乐,就开始忍不住的自我陶醉,一自我陶醉吧,就忍不住想看看自己矗立水中的美丽倒影。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

果真是白里透粉,粉中带艳,只静静伫立水面,却在轻轻摇曳中顾盼生辉,光华绝代,好一株并蒂同心,玉洁冰清的幽莲。秦小西满意的点点头,水中的莲花倒影也点点头。真是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秦小西傻呵呵得想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动动手,又发现手不能动,怎么搞的?秦老师有些害怕了,想走上岸看医生,努力了半天依然纹丝不动。发生什么事呢?秦老师慌了,低头看看身子,一只中空的枝干。秦老师傻了,只看到水中的并蒂莲倒影也僵硬得诡异。

莫非,我变成了莲花?秦小西觉得天也暗了,小花也凋零了,小鸟也不叫了,老天没道理了。北风呼啦啦的吹啊,心里那个瓦凉瓦凉的啊。

“欧阳表哥,你等等我,可好?”一个娇媚的声音从亭台那边传过来。

“宛如表妹,风大,你还是回去歇息的好。”懒洋洋的男声听起来很近,秦小西来不及惊慌和伤心,急忙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走上身后的木桥,一袭白底青牙长衫,头带白色纶巾,拿着纸扇逍遥自在。

那表妹见男子只顾自己前行,狠狠跺了一脚,银牙紧咬:“表哥,姨母可是叫你照顾我的。”

“呵,表妹,你这话说得就有失偏颇了,在下在前方为你开路,青儿环儿左右伺候你走路,还有哪里是失当之处?”男子轻轻摇着扇子,露出一口白牙。

“表哥,我,我脚痛,你扶我一把可好?”娇滴滴的表妹轻皱眉头,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样子让秦小西好生羡慕,须知秦小西打小就一泼皮样子,这样的娇柔可是她一辈子也学不来的,虽然有些做作。

“哦?”男子收起扇子,轻轻地笑道,“青儿环儿,你们送表小姐回府,她不舒服。”

“表哥!”表妹即使是怒气冲冲,依然迈着小碎步跑到木桥前,“我要表哥送我回去。”

男子皱了皱眉,声音变得冷然:“表妹,这府上谁不知道,今日我最爱的并蒂莲花终于绽放了。你要跟着我来,我便好意带你来观赏,你若不想看,就请青儿环儿送你回去,别耽误了这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你,你……”表妹拧碎了手里的真丝手绢,却又敢怒不敢言。

“表妹,你若不想回去,就在着桥边观赏即可,木桥没有扶手,很容易滑倒。”男子嘴里说道,却没有再看表妹一眼,只身坐在桥边,长衫的下角浸入水面。

“莲儿。”男子伸出手,轻轻碰着并蒂莲的花瓣,眼中没了冷漠和讽刺,只有欣喜和无尽的温柔。秦小西觉得有些害羞,虽然她现在只是株莲花,但毕竟内心还是一个女人,男子的手指方佛抚摸在她的脸上,有些酥麻。

“表哥,这株莲花有什么好稀奇的。”表妹站在木桥边不敢上前,心中一万个不乐意。

“表妹,你有所不知。这株莲花又叫并蒂莲,一茎产生两花,花各有蒂,蒂在花茎上连在一起,属荷花中的千瓣莲类,是花中珍品,它集莲荷之精华于一身,尤能引人入胜。这种莲花百年难得,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一个游方道士给了我这株莲花,我悉心照顾了十余年方才开花,你说我如何不爱?”

表妹站在池塘边,没有说话,秦小西只觉得她的眼神可以杀掉自己千万次。

“扑嗵,扑嗵”几尾红鲤纷纷跃起,溅起层层涟漪,也溅湿了男子的长衫。“呵呵,红鲤不乐意我触碰莲儿。”男子轻轻一笑,却看见其中一尾红鲤背脊带有金线,再仔细一看,还有两尾红鲤背脊带有彩线,便启齿而言:“鱼跃龙门,果然是仙灵之物。”

“少爷,小姐,大人叫你们去前厅。”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然后是几个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秦小西等到终于不再有声响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在自己脚边亲昵地蹭着自己的几尾鱼,似乎背脊上确实有线纹。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年轻男子再没有回到桥边,秦小西在夜风中昏昏欲睡。

夜半,一缕缕微风抚过,秦小西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小姐,是这里么?”

“对,就是这株,把它连根拔起。”娇滴滴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这可是少爷最喜欢的莲花啊!”什么莲花啊,秦小西心里想,不愿意睁开眼睛。

“就是他最爱的,为了这株花,我丢尽了面子!快把它拔了!”女子恶狠狠地说。

“好的!”

等等!秦小西突然想起它现在是株莲花,而两人的对话就在耳边想起,连忙睁开眼,却感到一阵撕心裂骨的疼痛和一阵天旋地转,如果秦小西可以发出声音,她可以保证她的痛喊声可以叫醒这座宅子的人。

“李宛如!你在干什么……”

“快把这破花给撕碎了。”秦小西觉得身体很痛,身体似乎成了碎片。

“住手,你敢动手,我定会把你送去和它作伴!莲儿……”男子的声音响起,好耳熟,是表少爷吧,想必他此时一定很生气。秦小西心想,可是,这不是做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痛?小西眼前一黑,随即堕入了深深的黑暗。

再世为人

秦小西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一片漆黑。不见了那片美丽的荷塘。

原来真的是梦,秦小西笑了笑,但是现在自己在哪儿呢?

小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记起自己追着一只黑猫掉进了一个大坑。真是丢脸啊,在学校门口掉到坑里面,在这么多同学老师面前,真是天理难容,怎一个惨字了得。秦小西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

抬头看看天空,每天的星斗一闪一闪,连同明月,连同清风,连同是大地苍茫,似乎都在为秦小西默哀三分钟,当然,这只是秦老师的一厢情愿。

“啪嗒,啪嗒……”秦小西觉得脸上湿湿的,用手摸了一下,是水。接着是更多的液体碰撞的声音,是雨声。下雨了吗?秦小西开始努力思考由下雨所引起的问题。雨水滴在脸上,说明这里是室外,为什么自己回在室外醒来呢?难道学校的同事和同学这么残忍,让自己在大坑里躺了一天?

难道自己做人真的这么失败吗?秦小西无语对苍天,想她从小就立志要当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去为广大的少年朋友服务,引导他们成为祖国的栋梁。虽然后来被付大妈挽留在了大学当老师,她依然敬职敬业,和学生打成一片。为什么,当自己掉坑里了却没有人发挥友爱之情将自己拉出土坑之手。

就在秦小西自怨自艾的时候,在她沉浸春花秋月何时了的浓浓感伤之中,她又想到了由雨水引发的第二个问题。土坑下面也有草地吗?双手所触摸到和身体所感受到这这片柔软真真切切地告诉秦小西这是一片草地,雨水,混合着蛙鸣和蟋蟀的声音,空气中隐隐散发出栀子花的味道,好一派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

虽有弱情美景,但善于提问的秦小西老师,又不得不开始思考有雨水引发的第三个问题,那就是,明明是10月的秋意浓浓,怎么一摔就到了春末夏初的青草池塘处处蛙呢?

Hamletsaid∶tobe,ornottobe—thatisthequestion。秦小西问自己:是,或者不是梦游,这是个问题。综秦老师由雨水所想出的几个学术问题而言,秦老师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摔晕头了,躺了很几个月,然后突然自己醒了,只不过在醒之前梦游到了草坪上。说实话,这种说法秦老师自己都不相信,但是她确实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小娘,小娘。还痛不痛,何伯做了好吃的,我们可以吃饭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秦小西耳边想起,打断了秦小西的思考。

“小娘?”秦小西,盯着声音的主人,一个小小的男孩,有些莫名其妙。

“小娘,南儿知错了,小娘别生南儿的气了。娘躺在这里睡了好久,南南很怕。”小孩子抱着秦老师的手,双目含泪,在夜空下如两颗宝石一般,弄得秦小西也跟着眼泪花花的流。我们伟大的人民教师秦小西同志,生来就见不得小孩子哭,一见到就忍不住跟着难过。

“恩,我不怪你。”秦小西搂住小男孩,却发现他瑟缩了一下,于是轻轻拍了拍小孩子的背。不过让小西觉得奇怪的是,以自己的身高抱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应该不成问题,为什么今天会觉得吃力呢?

“夫人,请随小人去用晚膳。”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没有丝毫恭敬的态度。小西抬头一看,是一个60多岁的老人。

“何伯,小娘醒了。”小男孩冲到何伯的怀里,高兴地说。

“恩,少爷,夫人确实醒了。”何伯说道,声音中没有任何欣喜。

秦小西没有说话,她仔细打量着何伯和小男孩,月光下何伯穿着一身深色长袍,撑着伞护着小男孩。再看看自己,夜空下,自己之前抱着小男孩的手似乎不是自己的手,小小巧巧的,长期握笔的茧疤没有了。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摸着自己的脸和头发,小小的鼻子和嘴,长长的头发婠了的髻在雨中已经有些乱了。这付身体不是自己,秦小西可以肯定,这付躯体的主人应该是个小女孩,她是谁?我是谁?她只觉得身体在雨水中情不自禁的颤抖着,牙齿开始不听话的打架,她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回答。

“夫人,您又有什么新的花样?”何伯挑眉,惊讶于秦小西的沉默。

秦小西脑子里乱极了,却又苍白得什么也想不出,她不明白这个何伯为什么对自己抱有偏见,很明显何伯并不相信自己的每一句话,不会有人会对一个陌生人持这种态度。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何伯认识她。秦小西心里不是不没有答案,而是不愿意去承认。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从秦小西的心头开始蔓延开来,一寸寸扩散至毛孔,深入骨髓。

何伯见到秦小西一直没开腔,料想是她的念头被自己猜出而难堪,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却没有听到秦小西的反抗和谩骂,心里觉得奇怪。再正眼看秦小西的时候,只看见她坐在草地上,雨水打湿衣裳也不自知,瞳孔紧缩,整个人不停的颤抖。刹那间,何伯的心软了,小夫人在怎么讨厌终究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女孩,十一的孩子懂些什么呢,她不过也就是脑子比较糊涂而已。

“小夫人,我知道你不好受,老爷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给你留下,可是我们向家对你也不薄,你又何必为难我们下人和小少爷呢?”何伯想了想,说道,“夫人还是快快起身,一同吃饭去吧。要是得了伤风,看大夫的钱还不知道怎么凑出来,唉……”

伸手拉起秦小西,何伯轻轻拍了拍小西身上的草屑,只是雨水打湿了,拍的效果似乎不太好。何伯尴尬地咳了两声:“夫人,回房换件衣服吧。”说完,他又转过身,对身后的丫头吩咐:“青儿带夫人回房换件衣裳再到前厅吃饭。”

秦小西看着何伯牵着小男孩慢慢往回走,心中万般凄凉,眼眶一热,哭了出来,风声雨声,混合着秦小西孩子般的哭声,在夜里如同被拔高了的二胡琴弦,漆压压的,给周围染上了一片悲伤。

泪眼朦胧中,秦小西看到小男孩跑回到自己身旁,轻轻抹去自己的眼泪,秀气地说道:“娘娘,别哭,爹爹和娘走的时候,娘娘都没哭,还叫南儿不哭。”小男孩,一边抹,秦小西的眼泪一边掉,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乌黑黑的夜,一个略显空旷的宅子,两个孩子的哭泣声中饱含了恐惧、失落和茫然,打在何伯和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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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小西哭完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再了换件干净衣裳走到前厅吃饭落座的时候,饭菜已经热过2次了。秦小西揉了揉还有些红肿的眼睛,心里为刚才自己和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抱头痛哭有点不好意思。虽然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并不大,可毕竟自己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

秦小西镇定了情绪,毕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知名的异地他乡,那种无依无靠类似于接近死亡的恐惧是无法阻挡的。所幸的是秦小西毕竟是秦小西,心思稍作整理之后,借着刚才换洗空当,秦小西问了丫头青儿很多问题,明明心里有所准备,但得知每一个答案时,心还是止不住地下沉。

这是奉天朝,很好,貌似穿越了,还是架空。

这里是南淮城,位于奉天的西南处的一个小城镇。城里的人口不多,四面青山绿水,风景秀丽,位于水陆交通要道顺昌城不远,因此百姓生活到还不至于贫困。

这个屋子的主人叫向富贵,南淮的一个商人,有些胆小怕事,人却十分善良,乐善好施有求必应。因此祖上的财富到他手里败得差不多了,他倒好,撇下他的独生子向以南,两腿一伸和老婆大人一同走了。可怜这向以南,年仅8岁,什么都不懂,树倒猢狲撒,宅子里的仆人走的走,跑的跑,只剩下了稀稀拉拉4,5个下人。这剩下的几个下人到是忠心耿耿,可惜都不会做生意,也不懂谋生,因此诺大一个向府常常有上顿没下顿,饿得向以南8岁了和6、7岁的孩子差不多身高。

至于自己是谁呢?秦小西没有问,这个问题,秦小西想留着问何伯,一来她确实不知道,丫头也未必能讲清。二来她感觉出何伯对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有敌意,为了自己能过得舒坦了,暗示何伯自己不认识他还是有必要的。

诺大一个前厅,点着2盏油灯,窗户并没有关紧,灯光在风中很是飘摇,显得屋里的人有些阴沉。秦小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何伯,又看了看坐在右手位的向以南,后者看到她时眼中明显闪过惊喜和害怕,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娘。”然后注意力转向了桌上的吞了吞口水。

秦小西看了看桌上的菜,一个白油豆腐,一个炒青菜,一个青椒肉片和一条清蒸鱼。很平常的一顿家常饭,向以南却难掩眼中的兴奋。秦小西想起了青儿的话,心中一阵酸涩,右手用筷子扒着白饭,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何伯,我是谁?为什么他叫我娘,您叫我小夫人呢?”秦小西轻轻流着眼泪,配着娇小的身躯轻颤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想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何伯显然不适应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向小夫人,虽然之前青儿向他汇报了和夫人的对话,但他并不是很相信秦小西会真的忘了一切,不过眼前的这一幕又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何伯,我叫什么?几岁呢?我的父母呢?”秦小西趁热打铁追问道,带着哭腔,眼泪含在眼眶里。其实秦小西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哭过,现在能挤出这么几滴眼泪,一来是她真的有点害怕,二来用弱势唤起同情心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恩……”何伯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小夫人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草地上吗?”

“不记得了。”秦小西很干脆的回到。

何伯深深地看了秦小西一眼,确定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任何埋怨,悬着的心下落一半。按小夫人的脾气如果还记得不可能不找他和少爷的麻烦,何伯寻思着,相信夫人确实失忆了。却又开始烦恼现在的情况:“夫人祖上姓廖,闺名碧莲。今年11岁,是老爷的小夫人。”说罢他抬头看了秦小西一眼,满意的从她眼中发现除了震惊别无其他情绪。

小,小夫人……秦小西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得自己头昏眼花。深吸一口气,秦小西决定把哀悼自己未婚就成人妻的情绪放到一边,轻轻问道:“我只有11岁啊,怎么会……?”

“看来小夫人是真的忘了。”何伯给向以南布了一点菜,回答说:“夫人的父母对老爷有恩,夫人的父母去世后时请老爷照顾夫人,所以老爷就把夫人娶进家门,以脱离小夫人的……呃……亲人,实则是有名无实,把夫人当女儿一般照顾。”

※叽里呱啦分割线※※

“哦。”许久之后,秦小西终于通过何伯的讲解弄清楚现在所有的情况,点点头,心里踏实了点,虽然自己莫名其妙当了别人的后妈,是有点奇怪的,不过看到向以南这么乖巧也就罢了。心一放松,秦小西这才发现肚子饿了,连忙招呼何伯道:“何伯,吃了没,坐下一起吃吧,还有青儿。来,大家一起吃。”

何伯和青儿愣了下,连忙回答:“小夫人,老何(青儿)不敢。”

秦小西皱了皱眉,端出平时教导学生的老师样:“老爷夫人去了之后,现在府里就剩下我们几个人相依为命,名为主仆,实则亲人,哪有我们吃饭你们站着的道理?南儿,你说是不是?”秦小西知道何伯和青儿最听的还是他们的小主子的话,聪明的话抛着向以南。

“恩,对,何伯您坐。青儿去把王婶和赵大叔也叫来,大家一起吃把,难得府上做了几道好菜”向以南主次有道的吩咐,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安排妥帖,孺子可教也,秦小西满意地点点头,接口道:“何伯,青儿还不听少爷的话?”一句话堵死了两个忠心的人。

过了几分钟,秦小西看到了青儿带来的王婶儿和赵大叔,显然他们已经从青儿的嘴里得知了小夫人失忆的消息,但眼里免不了还是有些诚惶诚恐,看的出这个廖宛如以前并不得人心啊,秦小西看着胖胖的王婶儿和黝黑高壮的赵大叔,微微笑道:“王婶儿,赵大叔,快坐,想必大家都许久没有吃肉了,来,一块儿吃,南儿还等着大家的,饿坏了南儿可不好,我们娘儿两以后还需大家一同想办法渡过难关。”

最后一句话显然说到了几个人的心上,他们连忙点头,坐在桌边。看得出,这个宅子的人确实很节约,秦小西想不到一个这么大的宅子主人却会看着肉放绿光,不免有些心痛向以南小小年纪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故。而这孩子却真的很乖巧懂事,即便是见到肉一连馋样,还不忘把清蒸鱼的肚腹挑到秦小西碗里:“小娘,多吃点。”秦小西微微一笑,心痛向以南的成熟,连忙把鱼腹放到他的碗里,说道:“娘不爱吃这个,南儿帮娘多吃点。”说罢还挑了青菜放碗里加以说服,以致于遗漏了其他人眼里的惊讶和彼此眼里交换的安心。

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秦小西拿出手绢给向以南摸去嘴上的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何伯,我为什么会躺在草地上啊?”

话音落地,便听到何伯轻咳了几声,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

后妈的崭新生活

“这么说来,我以前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家伙咯?”几天之后,秦小西站在秦河边的河堤上,终于明白廖碧莲昏倒在草地上是因为饿得心慌,加之她脾气本就不好,和向以南争了几句后说要把向以南卖了买肉吃,结果自己一滑摔倒在草地的石头上晕了过去。

怪不得当时醒来会头痛,真是恶有恶报。嗑着瓜子,津津有味的听完廖宛如以前的丰功伟绩之后,小西下了这么一个评语。

“呵呵。”青儿很尴尬的笑着,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

秦小西拍拍青儿的肩膀表示同情,抬头看着夕阳,说道:“从今天开始,廖碧莲就不是廖碧莲了,为了表示我的新生,青儿,以后我就叫做秦小西。秦河的秦,大小的小,夕阳西下的西。”秦小西看到青儿张口结舌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笑,却又不得不装出一付一本正经的样子。自从知道南淮城有条秦河之后,秦小西费了好多心思,才把自己的名字和这些东西联系起来,然后应了天时地利人和在今天把自己的名字公布出来。她觉得虽然小西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但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取的。

青儿听了秦小西的话,聪明的表示沉默,事实上在向府,没有人有资格过问秦小西的举动,即便是向以南也是秦小西名义上的孩子。从此秦小西这个名字正式取代廖碧莲,惊醒木拍堂,尘埃落定。

通过这几日瞎转悠,和不停的套青儿的话,秦小西得以了解奉天王朝的许多事情。总的来说这里的政治制度中国的古代差不多,由贵族士族控制国家,却又没有妇女裹脚的规矩,允许女性工作,颇有点西方的民风,因为如此在这里,秦小西的言行才不会被视为异类。试想,如果真是回到了中国的某某朝代,女子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只得整日深闺扑蝶作女红,秦小西哪有机会到街上瞎逛悠呢?毕竟在古代出来做事情的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贫民。与此同时,这个王朝在经济上并没有重农抑商的政策,什么行业,只要是不危害社会的都是被允许的。

总的来说,秦小西觉得自己穿到这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毕竟对于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人来说,什么比自由来的更可贵呢?

而另外一件秦小西不得不提的事情就是:向府真的很穷,还有就是向老爷,真TM的是个老好人。而小西得到这个结论的起因是这样的。

至从秦小西到向府的第二天起,府上每顿就只有萝卜、白菜,豆腐吃了,只是偶尔才会出现一点肉末。其实这对于秦小西来说并没有什么,前世大鱼大肉没少吃,现在吃不吃也无所谓。可是向以南不同,他只有8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摄入营养是不行的。就这个问题,秦小西开始了与王婶儿(厨师)、何伯(管家)的严正交涉。

经过双方友好而又深入的洽谈之后,秦小西终于明白,原因并不是王婶儿和何伯克扣向以南的粮食,事实上他们巴不得把最好的东西做给主子吃。关键是,府上囊中羞涩,温饱都成了问题,哪来多余的钱买肉呢?秦小西之前听他们说向府资金贫乏,还以为是自谦,现在才知到,简直应该说是相当的贫困。

“何伯,麻烦你把账本给我看看好吗?”秦小西率先打破一室寂静。

“是的。夫人。”通过几天的接触,何伯终于相信小夫人已经脱胎换骨。

“……”秦小西翻着账本,虽然不是学会计的,但是怎么着也看得出这些帐乱七八糟,不该支出的支出了,该收回来的却又收不回来。秦小西眉头皱了又皱,几乎可以夹死一群蚊子。

许久之后,秦小西终于停下了动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再看了看何伯一脸的局促,又觉得实在不好责怪这个老年人。

“何伯,走,我们去吃饭吧,吃了再说好吗?”想了想,秦小西站起身,对何伯说道。

纵使向以南只有8岁,但是他依然懂得今天饭桌上的气氛很怪异。这几天很活泼的小娘今天没有给自己讲笑话,甚至没有阻止自己挑食,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边吃变想事情,有的时候甚至很使劲地咬一块萝卜,好似在咬什么仇人一般。聪明的向以南小朋友今天决定乖乖吃饭不挑食,因为小娘现在没有说自己,不代表她不秋后算账,更何况何伯他们看到小娘咬萝卜的时候都忍不住收缩了一下。小娘说:情况不对,立马撤退。小小的向以南可是深深地记在心理,所以他一吃完就搁下碗头也不回的跑了。丝毫不管留在饭厅里留冷汗的一群人。

“咳咳。”秦小西清清了喉咙,扫了一眼坐在桌上汗流浃背的人,说道:“何伯,王婶儿,赵大叔……”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不禁轻颤了一下。秦小西看了一眼这些至少比自己大了两轮的人,不禁开始觉得头痛,“以前有没有账房先生?”

“有,但是后来没了。”

“那么现在是谁在记帐呢?”秦小西问。

“我。”何伯老实地说,“其实我也不会记帐,但是我们几个只有我会写字。以前老爷在的时候,我是负责教导下人,管财库的是老钟,不过老爷去世没多久,他也跟随老爷去了,所以……”

“所以账上也就一塌糊涂了。”秦小西很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这个府上没有一个人会算帐,出现这样的事情也就难怪了。秦小西看了看,胖乎乎的王婶儿,她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壮壮的赵叔,只对园艺有兴趣;低着头的青儿,只会缝缝补补。原以为严肃的何伯应该是个赚钱能手,经过接触却发现,原来何伯是个不沾铜钱味略有点梦幻气息的酸秀才。

“我知道了。”秦小西点点头,心中一片清明。“何伯……”

“夫人……”何伯抹了抹头上的汗。

“你们的专长不在理财上面,所以不必自责。”秦小西对着他们笑了笑,“我现在只是想知道,向府还有哪些产业呢?因为没有仔细看,只有大致看了下每日的支出和每个月的收入。”

“夫人,现在向府只有六处产业了,以前很多大店铺和地产都被老爷给卖了……”

很好,老败家的终于没在了。秦小西笑了笑。

“后来,又陆续典当了一些宅子……”

没有无家可归算你们幸运了。秦小西冷笑。

“再后来……我们就只剩这个祖宅了,还有西郊有个小宅院……”

估计是因为西郊的宅院你们卖不出去了吧,怪不得廖宛如想把向以南卖了,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兴许可以买点银两。秦小西寻思。

“而且……”何伯顿了顿。

“而且什么?”秦小西和蔼可亲地问道。

何伯小心翼翼地看了小夫人一眼,总觉得小夫人至从昏了以后性格虽然变得可爱多了,人也显得可怕多了:“而且,剩下的六个门面,赚钱的只有两个,其余的都是亏钱……”

轰隆隆隆……秦小西只觉得晴天霹雳,孟姜女哭长城,倒了又哭起来,哭起来又倒下去,原来长城不是被哭倒的,是被折腾倒的。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府上,现在不仅没有经济来源,反而的赔钱出去?”秦小西笑得脸有些僵硬。

“是,是的。”虽然何伯不懂得经济是什么意思,但是大致还是明白秦小西的意思。

秦小西沉默了,因为她不知道除了沉默自己还能干什么。秦小西一沉默,其他人自然不敢妄动,数蚂蚁啊数星星,几个人不停地搽冷汗,终于秦小西说话了:“这样,大家先去睡觉吧,明天我有事和大家商量。”

“是……”几个急忙回答道,然后跑出前厅,心里如释重负,却又忍不住盘算着,这不说完拖到明天指不定有什么事,想到此,几个人心里有忐忑起来。

而独自留在前厅的秦老师显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心里现在只不停的默念孟子的伟大名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秦小西现在总算深深地明白了这个道理:白食不是这么容易吃的,吃白食是可耻的。要想吃白食是要靠自己去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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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小西起了个大早,她穿上叫青儿昨天给她准备的一套深灰色小厮衣服,把长长的头发梳个马尾,再用绳子捆成一个粽子状。因为秦小西到这里以后向府上已经没有钱雇小厮了,所以小西没有见到年轻的下人怎么打扮她只能凭回忆自己折腾了。抖抖衣服,小西还是很满意自己的造型,于是快步走到向以南的房间,一脚把他踢了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秦小西毫不温柔的蹂躏向以南粉嘟嘟的小脸,十分不满意他脸上的肉太少了。

可怜睡眼朦胧的向以南,被一脚踢醒还没反应过来,脸又被捏得不成人样。终于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乖乖。”秦老师眼看向以南要哭了,才惊觉自己不人道的做法,连忙把他抱了起来,七手八脚地给他穿衣裳,“小娘喜欢南儿,南儿跟小娘去做早操,身体才会棒棒的。”

向以南小朋友瘪着嘴,看到小娘一身奇怪的打扮,立马忘了之前所受的分人虐待:“小娘,怎么变成男孩子呢?”

秦小西一听乐了,亲亲向以南的小脸,把他报到膝盖上坐下,给他穿鞋子,一边回答南儿道:“小娘穿成这个样子,才好保护南儿不被人欺负啊。”

“南儿是男子汉,应该南儿保护小娘。”向以南露出自己的小细胳膊显摆了一下。

“好好好,南儿是男子汉,南儿应该保护小娘,那就应该每天早上起来做早操,这样才能身体强健保护小娘、何伯、王婶儿、赵叔和青儿姐姐啊。”秦小西捏了捏向以南的小脸,很满意他的乖巧和讲礼貌。

牵着向以南到花园的草地上,秦小西开始教向以南做一些简单的热身运动,然后找出前两天准备的两包巴掌大的米袋绑在向以南的小腿上,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儿,你能绑着这两代米沿着宅子跑5圈,你就是小男子汉。”

向以南一听,没有说话,脸皱得跟包子似的。这向府虽然是没落了,但据秦小西目测,一圈400米还是有的。秦小西笑了笑,装作一脸委屈地说:“那好吧,南儿只要跑完2圈就是男子汉。”

“好。”向以南拍拍胸脯,立马跑了起来,以致于他没有看到秦小西诡计得逞的奸笑。

带着向以南做完运动之后,秦小西叫青儿拿来了热毛巾给他擦拭了身体,又用干毛巾仔细给南儿搽干,然后牵着他到前厅吃早饭。大概是由于向以南早餐锻炼了的原因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今天吃饭很香,小西看着向以南吃得高兴,便把自己的鸡蛋也给他,还不忘给南南搽了搽嘴,心里忍不住高兴终于找到人帮她吃该死的鸡蛋了。

吃完早餐,秦小西坐到主位上去,抬头对着一大早就看着她一身小厮装扮,敢怒不敢言的人们点了点说:“经过昨天,我仔细思考,我有一个想法,想和大家商量商量。”

“小夫人请讲。”何伯说道。

秦小西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这是她最满意廖碧莲脸蛋的地方,只要一笑,酒窝就衬得整个犹如阳光一样。拿起身边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秦小西并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何伯他们。

“夫人……”王婶儿终于忍不住搽了搽头上的汗。

“大家请坐吧。”秦小西,放下茶杯说道,“至从老爷夫人仙逝以后,如果不是大家,我想,我和南儿恐怕早就被拐卖了。就冲大家对向府的不离不弃,我想老爷如果在世的话,也会同意我的观点:从今而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夫人,这怎么行呢?”

“夫人这可万万不可……”

“怎么能这样呢……”

秦小西似乎知道大家不会同意自己的做法,毕竟这里不是自己以前的世界,要改变这么一帮老古董,还是需要时间的。她挥了挥手,袖子遮住脸,眼睛不停给向以南使眼色。这向以南到是相当聪明,一看到秦小西向自己眨眼睛,就立马跳下椅子,扑到何伯的怀里,说道:“何伯,您说要陪着我长大,看到娶妻生子,不是当我是您的孙子看吗?您说话不算话,不喜欢南儿了。”

一席话说的何伯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好。秦小西心里暗暗偷笑,这孩子懂得擒贼先擒王,以后出息大大的有。清了清喉咙,秦小西知道该自己上场了,借着搽汗的动作把藏在袖子里的洋葱放到鼻子下,立刻红了眼眶:“何伯、王婶儿、赵大叔、青儿,碧莲以前有诸多不是,但是老天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这是神仙们怜悯我。我和南儿还小,以前靠大家给了我们很多照顾,现在我们也应该和大家一同努力,相信这也是老爷所愿意看到的。如果还分彼此,必然心不齐,又怎么能做好事呢?”

秦小西抬出神佛和向老爷的名号,先唬住大家,再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就不在叫做廖碧莲了,我叫秦小西,秦河的秦,小娘的小,西边的西。对外我是向府的表少爷,对内我还是南儿的小娘。”

“这怎么行呢?”何伯皱起了眉头。

就知道这个酸秀才要唱反调,秦小西垂下眼帘,哀怨地说道:“何伯,我知道这样不合时宜。但是,整个向府除了我之外,没人能看懂账簿,没人能记帐,也没人能谈生意。我是苦人家出生,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没关系,但是南儿怎么呢?向府就他一个独苗,我今天带他锻炼就是想让他身体健壮点,也好对得起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

说到这里,秦小西假意抹眼泪,顺势偷偷看了一眼几位的面如菜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他们:“你们想,虽然我奉天朝没有禁止女儿家做生意,但传多了终究不好,还不如我换个名字化作男孩子模样和商家交涉比较方便一点,而且也不容易吃亏。”

秦小西又顿了顿,再度给向以南使了一个眼色。小南一收到,马上抱着何伯的腿哭了起来:“何伯,上次我去大彪家看到他家五花鸭,都不敢多看一眼,怕丢了向家的面子,可是我真的好想吃肉哦。赵叔上次也说,南儿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多吃肉才能长得高,这样南儿才能保护小娘,保护大家啊。”

向以南哭得伤伤心心,大伙儿听得哭哭啼啼。秦小西可没有漏了向以南自己拧大腿的那一幕,心中不禁感叹:乖乖现在的小孩子也太精明了吧,再过几年自己还混什么啊混?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就在这一大一小唱演俱佳的表演下,向府一家莫名其妙的全票通过了小夫人由廖碧莲转化为秦小西,顺带通过了向府一家子正式由半奴隶半封建社会,转化为了半封建半民主社会。虽然没有百分之百达到秦小西的目标,可是秦小西深深知道,要实行民主集中政策是一个曲折而艰巨的过程。有道是,前途是光明,道路是曲折的,走错了路是要倒回来重走的。这里毕竟是古代,能半封建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另一半怎么改只有慢慢摸索前进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

虽然名字换回秦小西了,可秦小西乐了不到2分钟又开始为向以南小朋友的伙食问题担忧了。老一代教育家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个道理秦小西在决定当老师的时候就深深地记在了心底。于是在更名正声之后,秦老师花了3天时间认认真真地研究何伯的账簿,连吃饭和走路都在思考里面的一些琐碎问题,弄得整个向府情绪相当的低迷。

密密麻麻的做了一个本子的记录之后,秦小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酸涩的眼睛,要知道作为21世纪的人民教师,虽然是会写毛笔字,但是要代替使用了10多年的钢笔,对于秦老师来说还是不现实的,更不要说看的全是繁体字。活动活动了身体,秦小西苦笑一下,这向府的财务问题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管理费用超支和销售成本的过高,都会导致净利润的低下甚至是亏本。很明显,6处产业只有2个地方赚钱这个是极度不合理的。特别是其中2个布庄,亏损较其他的都多,但投入营销成本却高出其他很多,左思右想,秦老师还是决定自己出去调查一下。

秦小西这个同志属于半思考派板行动派,想到要去调查就半夜冲到何伯的房间。秦小西为了节约没有点灯,在一片漆黑中终于摸到了何伯的床头,为了显示自己温柔可以压低了嗓子唤着何伯的名字,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形象与鬼兄鬼弟很相似。可怜何伯60多岁了,半夜醒来发现床头站了一个身着白衣披毛散发的东西,以为自己见鬼了,惊恐万分。秦小西费了很大心思终于安抚住了何伯的情绪之后,虽然秦小西很想问经营情况,但是考虑到何伯不懂这么多只是详细的询问了6个地方的掌柜情况,心里大致有个一个底。

在闭关3天之后的第4天,秦小西起了个大早,把向以南托付给王婶儿和赵叔,就带着青儿出了门。整个南淮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位于正中的是衙门等政府办公地,然后分为东南西北四块。东城是最热闹的地方,靠近秦河,有几个驿站方便南来北往的过客和商人,因此这里的客栈、酒店和各种商铺很多,西城虽然也有很多商铺集中地,但相较于东市要整洁很多。北城主要是大宅院的集中地而南城则是贫民居宿和制作铺。城里的居民让青儿陪着分别走了南淮城里的5个店铺,秦小西记下了几个店铺的位置。

从账面来看,向府惟二2家赚钱的铺子都是做餐饮的,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城东的小酒店主要是针对商客,因此除了吃饭的地方还可以住宿,算是向府目前最赚钱的店铺,很显然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摆到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受用的。而位于城东的另一处向府产业则是干货店,主要是出售南淮的特产,和向府位于城西山上的种植园是一个体系,这两处虽然略亏,在客观方面和时节气候有点关系。当小西在干货店和伙计闲拉了很久家常之后,她发现掌柜和伙计的懒散则是另一个主观原因。在东市的2个铺子门口晃悠了2天之后,秦小西决定把市调目标主要转移到西市亏损最严重的2个布庄上去。

由于,南淮本地从事纺织和印染的人很少,这里的布料很多是从顺昌走货过来,因此向府的两家布料裁缝店都是在西市。转战到西市之后,秦小西就没让青儿跟着自己跑了,毕竟向府人手不够,南南需要青儿的照顾,于是秦小西每天背个竹筒盛满水,在西市晃过去晃过来。装作小厮才买东西的模样。

如此这般过了半个月天,即使是打雷下雨秦小西也坚持出去。向府的人并不知道秦小西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很早就出去,很晚才回来,吃完饭就开始拿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些很奇怪的符号,一个人自言自语。在家里除了督促向以南锻炼和学习,几乎很少过问其他的事情。直到有一天,秦小西叫何伯去把城里5个店铺的账本分别拿来,才停止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诡异生活,埋头走进了书房。

多年之后,据向府可靠人士回忆,在秦小西结束书房里的蜗居生活之后推开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仰天长笑了一刻钟,这一笑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有着不可磨灭的历史作用,这一笑不仅使向府百米之内的飞鸟都绕道而行,更使王婶儿养的老母鸡被吓死一只,直接导致了本来应该在过节的的时候牺牲的鸡提前牺牲了。

※※老母鸡汤分界线※

出关之后,秦小西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何伯和西市两家布料铺子的掌柜叫到向府来。时已7月中旬,天气很是闷热,赵叔和青儿在书房挂了几幅竹帘子,秦小西点了一炷檀香,拉着向以南坐在上手,何伯和青儿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两个布料铺的掌柜。这2个人一个姓陈,一个姓杨,是姻亲,他们见坐在主位的人是两个小孩儿,眉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脸上尽是不以为然,唱了一个诺就自己坐到了椅子上。秦小西看到他们的脸色,知道他们欺负向府没有人能够出来说话,倒也不不急不气,独自用茶盖轻轻撇开茶碗儿里的茶叶末,也不着急着说话。两个掌柜虽然欺负主子年幼,但毕竟还是知道些规矩的,不敢说话,一室寂静,除了每个人的呼吸声就只能听到茶碗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向以南看到小娘的只看着她手里的茶杯,并不理睬两位掌柜,偶尔才漫不经心地瞟一眼两个掌柜,虽然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不说话,但他很聪明的没有破坏这种沉重的气氛,只是觉得整个屋子安静的可怕。

看到杨掌柜终于忍不住偷偷看了看陈掌柜的脸色和陈掌柜递给他的眼神时,秦小西微微一笑依旧没有作声。直至杨掌柜开始轻轻拭汗时,才似想起屋里有客一般,缓缓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南儿的表哥秦西,姨父临终前托我照顾表弟,由于之前有事拖到今日才和两位掌柜见面,两位不要见怪,还请喝茶。”

陈、杨虽然之前心里满是不以为然,但此刻再不敢马虎了事,连忙站起身敬礼道:“秦公子好。”

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拘束,秦小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刻意放暖了步调:“今天找两位前来,主要是有些疑问想一起探讨一下。”

“秦公子请讲。”陈掌柜说。

“呵。”秦小西轻嗤,喝了一口茶,满意地看到杨掌柜惊慌的看了陈掌柜一眼:“两位掌柜店铺的账本我已经看了,虽然近乎十全十美,但我还是发现了几个地方有点问题。何伯,你吧账簿拿给两位掌柜。”

秦小西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记录的本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最近半个月内,连同下雨的天气,平均每个店铺每天有20多人进入,平均每天每个店铺可以卖出9匹布。生意还算不错。自今年3月初,两位从平西进了6000匹棉布,其进价是从平昌进过来的1倍,但这上半年卖出去的价格却和去年的陈布一样,其中有500匹售价仅仅是买入成本的一半。虽然账面上企图用陈布代替新棉布,但差值还是显而易见的。请问两位掌柜如何解释?”

“这……”杨掌柜用手绢擦拭这不停冒出的汗水。

“秦公子,这几匹布色染不均匀,影响了质量,所以只得亏本出售了。”陈掌柜接嘴说道,不忘给杨掌柜打了一个眼色。

“哦?”秦小西站起身,走到陈掌柜面前,站定,问道:“陈掌柜,我这身衣服样式如何?”

“啊?”陈掌柜摸不清楚秦小西的意图,心中准备了很多种说法却被秦小西的不按理出牌给打乱,只得点头说道:“很好,很好。”

“杨掌柜觉得呢?”

“很好,真是适合秦公子极了。”杨掌柜松了一口,以为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只喜欢穿新衣裳成不了大气。

“是吗?”秦小西轻轻笑道,回自己的座位:“我也觉得不错。这身衣裳,我前几天在陈掌柜的铺子里仔细选的布料特意做的来见二位掌柜。看来陈掌柜店铺里的棉布不仅质量好,裁缝的技术也不赖啊。”

陈掌柜闻言不敢回答,汗水滴下了额头。

“杨掌柜。”秦小西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开口叫道。

“在……”杨掌柜不停的用手搽汗。

“您一年的薪俸是多少?店铺里有几个伙计,薪俸又是多少?”

“我一年可得100银,店铺4个伙计,分别可得30两银。”杨掌柜小心翼翼的回答到。

“那么陈掌柜呢?”秦小西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我与杨掌柜一样。”

“很好。”秦小西说道,惊得两个掌柜又开始拭汗。

“据我所知,我们的棉布主要来自平川,那里这两年布价有所下降;丝绸主要来自宁远,价格也并没有提升,加之去年漕运通畅,我们的成本应该是有所减少才是。

你们两家店铺去年共进了5600匹布,卖出5429匹,每匹至少应该赚400文钱,就是2171银600钱。剩余171匹布今年已做陈布卖出去小赚8银500钱。去年你们进了1000匹丝绸,卖出932匹,每匹至少赚1银,就是932银,剩下的绸缎折卖了一部份,送人一部份,我们打算亏了150两。除去两位掌柜和伙计的薪俸略有提升,总体算来利润和前年相差不大,按我这样算来,扣除运输费用,托镖费用和上缴国库的税费,至少应该赚了1500银。可是看二位的账簿来看,今年支出8100银,收入仅7200银,不仅不赚,反而亏了这么多,请问是何道理?”秦小西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中间没有一出结巴,数字拈手到来,比何伯用算盘还快。

“那,那是因为,漕运途中输了事故。所以损失不少。”陈掌柜不停地用手拭汗。

“哦?”秦小西恍然大悟。

“对对,有批货在运输的时候,船翻了。”杨掌柜马上接口说道。

“天灾人祸,其实也怪不得你们。”秦小西点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喉。

“是,是,是!”陈、杨如捣蒜泥。

“可是,据我走访了几家镖局所知,平西到我们南淮城并没有水陆,走货都是通过陆上……”秦小西啪的一声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这几日我的手下在你们的店铺门口竟然看到了鑫欣布店的老板进进出出,不好热闹,你们如何解释这些?”

“秦公子……”两人顿时吓瘫了。

“陈平,杨大富,我给了你们种种机会想让你们坦白,你们却一再相瞒,难道真欺我向府无人?要知道,老爷虽然走了,可我向家一向与人为善,朝中也是和不少大人们熟识的,莫非你们想公堂相见!”秦小西一拳拍在桌子上,眼光缓缓的斜落在两人身上。

“秦,秦公子,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陈掌柜连忙拉着杨掌柜跪在地上,“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这是一时糊涂,秦公子手下留情啊。”

这句台词怎么千古不变啊?你说着不烦,我听着都烦了。秦小西心想,心中暗笑一时糊涂还能贪污2年,这一时也太久了吧。可心理笑归笑,秦小西脸上还是保持着严肃。

“秦公子……”杨掌柜见秦小西一直没有说话,哪想到她是自己在心中YY,以为秦小西不会放过他们了。

秦小西挥了挥手,打断杨掌柜的话,一付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陈平,杨大富,你们为向府做事也有十多年了。当初老爷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应该比我心里有数。扪心自问,你们觉得对得起老爷的在天之灵吗?”

“……”两个人没有开腔。

“咱们别的不说,陈平,当初你娶媳妇的时候,是老爷出钱亲手给你办的喜酒。杨大富,你老母亲去世的时候,老爷专门请了木匠给你母亲做了一付上好的棺材安葬你的老母亲。老爷做善事一向不想要回报,并没有想到你们报答他。可是你们看看南儿!”秦小西把向以南牵到2人面前,“你们看,向老爷惟一的儿子,因为你们的一己私欲,比同龄人瘦弱了多少?这就是你们给向老爷善心的回报?难道你们没有在午夜梦醒时,看到向老爷的眼睛在看着你们两位?!”

陈、杨2人看了看秦小西,又看了看向以南,思及向老爷,心里又羞又愧,又怕又惊。

看到两人面如土色的样子,秦小西放柔了声音,坐在椅子上说:“你们两位先起来。”

“是!”这时,陈、杨二人对于秦小西除了害怕再没有其他想法。

“陈掌柜、杨掌柜,你们随向老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两位都已经年过半百,我实在也不忍心把你们送到监牢里受牢狱之苦。因此今天,我只叫了你们二位前来,并没有通知他人。”秦小西说。

“秦公子……”陈掌柜又惊又喜。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你们把去年的1500银盈利退回来,这件事,我可以当作不曾发生。”秦小西看到陈、杨二人松了口气的表情,接着说,“但是,再让我发现,别怪我向府无情,就是竭尽全力,也要严惩这种行为。”

“是,是,我们绝不敢再犯。”两人这才算完全服了秦小西。

秦小西看到二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只剩下敬畏,决定再送两人一颗糖吃:“其实我向府也不是古板的地方,从今年开始,总的收入出去开支,你们两家店铺每年共给我1600银,店铺多余的收入,由你们自己收下,我不再过问。”

“谢,谢谢秦公子。”陈、杨此刻充满了感激,不敢相信向府不但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反而变相的提高了他们的薪俸,心里对向府算是死心塌地了。

“好说,好说。”秦小西笑道,心里知道这两只老狐狸终于可以消停了,最重要的是,明天府上终于可以吃肉了。

开业大吉

解决了陈、杨两只老狐狸之后,其他几个店铺的问题就显得很简单了。秦小西解雇了干货店的钱掌柜,另外请了一个老实能干懂干货的老头。青儿很是奇怪为什么秦小西容下了偷奸耍滑的陈杨二人,却要开除干货店老板。秦小西却反而问向以南道:“南儿,有两匹马,一匹马是野马曾经踢了人,但是你找到了一条好的缰绳把它套住,牢牢地掌握了控制权;另一匹马虽然不会踢人你能够控制他,却是一匹跑不动的老马,你选哪一匹?”

“野马。”向以南回到道,从收拾陈杨之后,秦小西处理事情都带着南南,短短1、2个月内,他懂事了很多。

“恩。”秦小西摸了摸南南的头,笑道,“做生意,就是在可行的范围之内使利润最大化。布庄是我们向府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我们要紧紧控制住,但又不可以抓得太牢。经我推算,两个布庄每年可以给我带来的收入是在1800银到1900银之间,但我们不可能完全得到这个钱,它总是要被人以原因给磨掉的,与其那样,不如做个人情给他们,收买人心,这叫丢小捡大。

陈杨二人虽然可恶,但做生意的手段却比钱掌柜强很多,而且经营布庄很多年,已经有了客源和来货源,真的和他们翻脸把他们送到鑫欣布庄去,对我们的损失反而更大。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他们的弱点之后加以控制,使他们成为良驹。这叫有的放矢。

现在解雇钱掌柜,一来他确实干不好这份工作,不如让他退位让贤,二来可以由此威慑陈杨二人,给他们提个醒,三来可以暗示店铺伙计可以通过努力当上掌柜,增强他们的积极性。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哦。”青儿似懂非懂。

秦小西捏了捏向以南的脸:“南儿,你可明白?这向府以后都是你的,娘希望你好生学习。”也好解放我,让我当个米虫。秦小西心想,但是没敢说出来。

“恩,孩儿明白。”向以南重重地点点头。

过了两天,秦小西又气喘吁吁地爬上西郊的青云山,找到了给向府种植干货的几个老农。经过一阵商谈,秦小西决定把向府在青云山的几块地分给几个老农种植干货,每年按照供货的斤数还有品质的好坏收购付钱,而不像以前那样不论干活发放一样的薪水。同时也鼓励他们多在山里找些难得的药品补品,向府一率给于好价格收购。几个老农想了想,同意了秦小西的提议。

之后,秦小西又找来干货店的几个伙计,让他们分成2组轮流到紧缺南淮特产干货的地方走一圈,一组走东南,一组走西北。每找到一个新的客源,以后每笔走货可以给于净利润的5%作为奖励。这些伙计听了之后当然高兴非常,几个人私下商量了下,分了人头各自忙碌了起来。

完结了干货铺和种植地的事情之后,秦小西轻松了起来,这时陈杨也二人把去年私扣的1500银送到了向府,大家的手头宽裕了起来。一日秦小西和向以南上街时遇到1个小乞丐,约摸9岁的样子,看着很机灵,就带回向宅洗洗干净,才发现这孩子一头红发。所幸秦小西是21世纪来的人啥大红大绿的发色没见过,倒也没觉得稀奇。仔细盘问了一下小家伙的来路,小乞丐一边啃着王婶儿的馒头一边告诉小西他叫李朝东,父母被洪水冲跑了,没有家人。秦小西看着李朝东可怜,又寻思着向以南需要一个伴儿,这样青儿也可以多去帮王婶儿做点家务,便把李朝东留了下来。向以南当然很高兴家里来了一个小伙伴,青儿虽然也只有10多岁,但是毕竟是女孩子,不是很亲近。王婶儿和赵叔也很高兴,向府冷清了很久了,多个人就会热闹很多。何伯没有说话,但是小西看到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秦小西知道,向府总算是一家齐全了。

用陈杨退回来的钱采买了一些必要的东西,秦小西给何伯等人发了薪俸,虽然他们一再推辞,但终究拗不过小西。又过了几天,秦小西回过头来到向府的2个赚钱的店铺去逛了几圈。东城的客栈掌柜姓孟,是东城驿站主事的侄儿,虽然有些文绉绉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老实厚道。小西带着向以南在东城的客栈晃了几天,特别留心了出入其中主要客人的来源和他们最喜欢点的菜式。然后告诉孟掌柜把酒店的门改宽敞一点,繁复的装饰都去掉保持客栈看起来明亮大方。由于来往的客人以北方的客人居多,菜式主要着重南淮的特色菜和北方的面食,同时多备点烈酒和清茶。孟掌柜点头说是,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不忘记趁机教导向以南小朋友做生意要针对客户群,也不管南南是否听得懂客户群的意思。

因为城西出去多是一些风景秀丽的山水,来来往往的人以闲适的游人和一些富家子弟居多,而城西酒店就面朝西郊的太湖,平日里晴光潋滟,下雨时又山色空朦,风景百般。秦小西思考了2天后,决心停业一段时间把酒店改造一番。而酒店的王掌柜是王婶儿的表弟,善于经营,人十分的聪明,秦小西把想法告诉他之后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开始寻找木匠和花匠。按照秦小西的设想进行改造。

西涧改装期间秦小西多次和王掌柜讨论一些细节问题,事实上秦小西老师一向是比较民主的,比如王掌柜提的很多意见秦老师都采纳和应用了,但是秦老师也坚定的认为民主集中应该同时进行,民主的听取,集中的判断决策才能够有条不紊,并灌输到了向以南小朋友的心里,以致于多年之后向以南小朋友还能清楚地记得秦老师曾告诉他:“要用民主的表情去做集中的决策。”

“王掌柜,在西涧茶要用好茶,泡茶的水要用山涧清泉,价格贵点也无妨。”秦小西笑眯眯地说。

“秦少爷,贵了会不会吓跑客人?”王掌柜有些犹豫。

“来西城游玩的多数都是城里有钱人家的人,或者外地来游玩的闲人。不是有钱就是有闲,不宰他们我们吃谁去?”掰了块五花糕给向以南,秦小西的心情很好。

“恩……”王掌柜有些犹豫。

秦小西拍了拍手,说道:“你傻呀,富丽堂皇的酒店西城有家,我们可没他们有钱。既然他们卖的是富贵,我们就卖清雅。那个暴发户不想往知识分子身上靠,哪头猪不想插上大葱装象呢?”

“说的是,说的是。”王掌柜虽然不能完全明白秦小西的意思,但大致道理还是理解到了。

“对了,你能不能找到做山菌和素菜比较好的师傅?”秦小西问道。

王掌柜想了想:“有倒是有,我家有个远方表叔以前在大官的府上做厨子,那府人家的老夫人吃素,我家表叔做了一手好素食深得她喜爱,后来老妇人去世之后,我表叔就回家了,毕竟吃素的人少。”

“哦。那好,就请你的表叔到西涧来做素食师傅吧。”秦小西说,“我们这里的菜色应该以山菌和南淮特色为主,口味清淡为好,毕竟大鱼大肉哪里吃不到呢?要的就是这里的特色”

“是。”

“明天你到书生甲那里去拿我订的那几幅山水画挂在我给你说的那几个位置,一楼的小台子找冯家班的人在固定的时间过来弹琴唱曲。”秦小西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交待的了,给王掌柜告辞之后就牵着向以南往家走,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道:“开业那天吹吹打打是免不了的但时间最好少点,重点可以叫前来的客人以太湖的景色为题写诗,胜者当日消费免费,并把诗作挂在西涧最醒目处一个月。”

“小娘,东城和西城的客栈和酒店处理方法不一样,是不是因为东城来往的主要是商客,赶时间。到西城的主要是为了游玩,很悠闲呢?”向以南小朋友当了秦小西3个月的小尾巴,终于发出了人生第一个有建设性的疑问。

“对,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秦老师感慨于自己的言传身教终于在古代得到了发展,并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不禁乐得笑眯了双眼,脸颊红扑扑的,让向以南想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个苹果。

好想吃东西,向以南小朋友摸摸肚子,拉着秦小西加快步伐往家里走去。

秦小西是在西涧开业的前几日,才知道在诗词歌赋在奉天朝并不是盛行,由于之前她都是东奔西跑的忙着向府的生意没有留意到这些事情。现任的皇帝以前个大将军,本身不喜欢文化方面的东西,因而在他上位之后一直崇尚武力治国,刻意轻视文治。

怪不得在书生甲那里买的山水画这么便宜,秦小西恨得咬牙切齿,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感染了书生,才只花这么个低价钱,原来是自己多花了银子办了一个不算太好的事。

“原来夫人摔了一跤把这些都忘了啊?”青儿看着秦小西听自己说完之后深受打击的样子,惊讶地说道。

“呃……呵呵,是呀,我什么都忘了。”秦小西表面笑道,心里那个悔啊,怪不得何伯才高八斗居然窝在向府当个半吊子管家,她还以为是向老爷人品激发给吸引来的。

“那夫人准备怎么办呢?”何伯问。

秦小西想了想,问向以南:“南儿,你最喜欢什么?”

向以南偏着头想了想,扳着手指说:“我最喜欢喜欢小娘,何伯,青儿姐姐……”

“南儿真乖。”秦小西觉得一阵冷汗,连忙用手扶住额头,还不忘表扬向以南小朋友:“小娘的意思是说,南儿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爹爹给我的小剑。”向以南说。

“那如果有一天小剑被人藏起来了,你怎么办呢?”秦小西问道。

向以南歪着头说:“找呀。把它找出来。”

“那如果小娘不准你找呢?”秦小西接着问。

向以南小嘴一瘪,脸上很是犹豫:“可是那是爹爹给我的,小娘为什么不让南儿找呢?”

“小娘是说如果。”秦小西捏了捏向以南的小脸。

“我,我就偷偷找。”向以南看了看秦小西的脸,低下头去。

秦小西摸了摸向以南的头,转过头对何伯说:“何伯,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有的时候,越是被人所阻止的事,越吸引人去做。更何况,诗词歌赋,小说传奇都是好东西,皇帝也并没有禁止文学交流和学习,我们何不给这些人提供个场所呢?”

“夫人说的极是!”何伯赞道。

“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这是人的天性,怎么可能一个人说不爱,就能阻止呢?”秦小西笑了笑,“我们不妨做个顺应民心之人吧。”

把西涧开业的琐碎事情都交付给王掌柜之后,秦小西的事情其实并不多。依然是每天带着向以南锻炼和晨跑,偶尔去看看施工的进度,秦小西在闲暇的时候迷上了练字和学习吹箫。秦小西的小学老师对秦小西说:字是打门锤。秦小西的初中老师说:字是第一印象。秦小西的高中老师说:字如其人。秦小西的大学老师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直接是个书法狂人。在发现何伯也写了一手好字之后,秦小西打算在有生之年,把书法艺术进行到底,并坚定不移地把这个理念灌输到自己的学生心里,这其中当然包括我们的向以南小朋友。于是乎,向以南也每天拖着一只毛笔屁颠屁颠地跟着秦小西勤练书法。

西涧重新开业那天,天色很好,秦小西起了个大早,挑了一件青色的长衫,上面绣纹着云水鸟兽大袖长袍,足穿笏头履,找来青儿给自己束了发,头戴白色纶巾,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的飘逸和十分的精神。严格地说秦小西现在这副身体并不算漂亮,她的眼睛虽然是双眼皮但是并不大,鼻梁有点矮,下面是一张略微丰满的嘴唇,咋一看上去整个五官看起来有点呆板。秦小西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这张脸时,因为她的苍白和瘦弱感到很惊讶。随着几个月的调整,秦小西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红晕,配着两个酒窝,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霎时变得鲜活起来。

相较秦小西而言,向以南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小伙子,虽然他年纪尚幼但秦小西已经可以想象出他长大之后的卓尔不凡了。特别是这天向以南穿上秦小西给他选的一套上绣麟兽的乳白色缎绢长袍,头带镶珍珠罗带更是显得富贵逼人。秦小西在现代虽然有很多姐妹但没有弟弟,遇到向以南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更是忍不住母性大发,师性暴增,恨不得把他疼到骨子。

穿戴完毕之后,向府一家人早早地到了目的地。西涧门显然与其他酒店不一样,它的门口和左右两侧是小小的水池,里面放了十几尾红鲤,养了些荷花,上面铺了一个小木桥供客人进出。时已入秋,池里的莲花竟然还有几朵含苞待放,红鲤在其中游来游去,衬着后面几杆绿竹和桃花,显得格外的清雅。走上木桥,只看到一块木质匾额上,两个俊逸的大字:西涧。字是小西请何伯写的,并写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分别置在大门的左右两侧。一眼看上去几个字写得矫若惊龙,显得无限潇洒。

整个西涧由前后左右四个小楼连成四方状,共两层。中间空地处设了一方池塘,池水和门口水池连成一气,池面之上搭了一个竹台,配了轻纱和珠帘,随微风轻轻摆动。第一层正中间是大门,进去的左右两边安置了客人落座的地方,中间二楼的布置较一楼更为高雅,隔了几个雅间,分别取名:百花,幽草,翠竹,重锦,花匠按吩咐依次安放了对应的花草竹和装饰。

秦小西笑了笑,很满意西涧的格局和自己的想象完全符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知道今天的客人多不多了,小西心里有种隐隐地期待。

西涧开张不像其他店铺一样请了一大帮人来舞狮舞龙,而是找了很多小孩子去散发秦小西写的西涧开业邀请函,每个孩子一天发100张发完给10钱奖励,专找书生气重的人和一些有钱的人家。上面不外乎写着一些关于西涧的介绍和开业当天菜价减半此类的信息,当然还有秦小西策划的赛诗活动。

巳时过后,西涧陆陆续续来了客人,一层中庭的小竹台上,从顺昌请来的一个弦乐团盘坐在上面,吹奏一些古乐。乐声徐徐,配着西涧的古朴陈设,显然给来的客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小西留意了一下,来的客人果然以书生和有钱人家的客人居多,心中不觉大喜,暗暗推测准备的赛诗会应该会给客人们一个更深的印象。

茶,是清明前的新茶。

水,是南淮群山之中的清泉。

酒,是清雪花酿。

几蝶小菜,几缕暗香。

不见丝竹之乱耳,不复案牍之劳形。

如行至烟波碧海,方舟自横。

进来西涧的客人,很奇怪的自动降低了谈笑声。秦小西和向以南,还有青儿、李朝东坐在二楼,没有说话,小西半闭着眼,在乐竹之声中,有了几分云淡风轻的味道。

“小娘,这种酒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向以南毕竟是小孩子,闲不住,开口说道。

“呵呵。”秦小西很难得沉默。

“夫人,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很放松。”青儿笑道。

“你懂什么放松啊,小小年纪的。”李朝东装得老气横秋的。

“一会还有客人要来,你们可要记得叫我什么?”秦小西敲了一下李朝东的头。

“表少爷……”

“表哥……”

“恩,乖。”秦小西很满意地点点头。

向以南有些不明白:“小娘,谁要来呢?”

“嘿嘿。佛曰:不可说。”秦小西故作神秘道,“南儿一会还得看你了……”

“是谁呀?”向以南问道,秦小西只是微笑不语。

过了一会,何伯跑了上来,说道:“表少爷,您请的客人来了……”

赛诗会

过了一会,何伯跑了上来,说道:“表少爷,您请的客人来了……”

秦小西一听,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向以南快步走到西涧门口迎接。过了约摸几分钟,一顶官轿停在了门口,上面走下来一个略微清瘦,眼带精光的青年男子。只见他头戴帽带下垂的软翅幞头,身着一件方心领曲的绿色罗织溪鸟鶒小袖长袍,腰间配了一方玉质腰带,上面挂佩了一个鱼袋。随着他走下官轿的还有一名端庄秀丽的女子,她头上带了2只花鸟状金步摇,身上穿了一件紫色对襟儒裙,裙腰以绸带高系垂下一副碧玉环佩,披了一件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披帛,显得既高雅又娇艳。

秦小西见到2人之后,连忙牵着向以南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揖手做礼。两人颔首以回之后,秦小西方才自我介绍道:“胡县令好,胡夫人好。在下姓秦,名西,是向老爷的侄子。姨父姨母仙逝之后,家中再无长辈。姨父临终前曾书信于我,托我照顾表弟以南,是以小人暂居向府代理一些杂事。今日西涧重新开业,两位大人前来观礼,向府上下深感荣幸之至。”

向以南跟着秦小西,礼行得有模有样。“胡大人、胡夫人好。向以南向两位请安。小店蒙两位大人光临,蓬荜生辉。”他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带着浓浓的童音偏偏又说着大人的腔调。加之俊俏的小脸在太阳下红扑扑的却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让人觉得他越发可爱。

“秦公子。”胡县令向何伯做了一个询问的表情,见到何伯微笑颔首之后,和颜悦色地说道:“向老爷曾救过我的性命,于我有大恩,我们两府之间关系一向很好。前段时间,我在海宁县任职,前几日才蒙圣恩到南淮做县令,闻向府变故我悲痛万分,心中十分忧心。所幸今日得见秦公子,顿时轻松了不少,以后还请秦公子多多爱护南儿,以宽向老爷在天之灵。”

若说秦小西之前还有些担忧,现在看到胡县令和何伯的眼神交流和胡县令的话之后,心中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很显然胡县令投给何伯的那一眼说明他并不信任小西,但这种因为不信任而要去证实的动作,反而说明他是真的关心向府。再看向胡夫人的时候,她早已把向以南抱在了怀里。

“两位请随在下到二楼雅座。”小西笑道,看到周围的人目光集中在这几个身上,连忙伸手请两位贵客上楼,吩咐李朝东给轿夫一切赏钱后,把大家安置在了二楼的雅间翠竹。胡县令和他夫人一路上笑眯眯地拉着向以南小朋友问长问短,眼光不时瞟过秦小西和内室的陈设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切都比较满意。翠竹是几个雅间里,秦小西个人最爱的一个雅间,撇开她喜爱绿竹这个原因之外,翠竹的陈设较其他几个雅间不同是借鉴了一些日本和室的东西,房屋宽大透光,竹帘半掩,阳光朦胧了一半绿竹彩绘门,显得这个内室古朴典雅。柔软的榻榻米上放了一个四方形的小桌几,上面是一套秦小西刻意请人制作的紫砂茶具。

秦小西找小二要来了一个装了樱花木炭的青铜小炉子,取了雨前龙井和去年山顶初雪之水。点火煮水,待水烧沸之后,将沸水倾入紫砂壶、公道杯、闻香杯、品茗杯中,洁具提温,小西的每一个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将茶叶放入茶壶中,大约占其容积之七分。接着把沸水从高处直接冲入茶壶,使开水有力地冲击茶叶,缓缓的将溢出壶顶的泡沫刮去盖上壶盖,以沸水淋于壶上。片刻之后把第一壶水倒出,以初沏之茶浇冲杯子。再沏第二壶茶时已经茶香满室,秦小西微微一笑将壶中茶倒入公道杯,使每个人都能品到色、香、味一致的茶。再将茶分别倒入闻香杯,茶斟七分满。茶水亦应合好斟完,剩下之余津还需一点一抬头地依次点入四杯之中,四个杯中茶的量,色须均匀相同。秦小西将斟毕的茶,双手依次奉于胡县令,胡夫人和向以南面前。之后,秦小西将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一指扣品茗杯,两指夹闻香杯,向内翻转把倒入品茗杯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成之后,小西轻轻嗅闻香杯中的余香,三指取品茗杯,轻啜慢饮起来。

周围的几个看到秦小西在沏茶的时候,动作轻缓而又不失力道,身上不知不觉透露出一种严肃和优雅,眼里不知不觉流出出来的尽是赞叹。向以南看见阳光照在秦小西还很幼稚的脸上,睫毛沾染了金色的光晕,又看到胡县令和胡夫人眼里的欣赏,一时之间,心里竟有一种突如其来的骄傲之感。

四人在品茶的时候,秦小西把赛诗会这个想法说给了胡县令。这胡县令本就酷爱诗词歌赋,当下拍手叫好。秦小西就顺势邀他做了主持和评判之人,胡县令倒也不推托,只是询问秦小西是否可以不只局限于诗歌。秦小西得知在奉天诗词方才兴起不久,便附和胡县令的意思,连带说让胡县令出题才最为公道,这胡县令听了之后,轻轻品了一口茶,微微笑了笑,心中显然已经有了打算。

午时的时候,西涧几乎已经坐满了头戴纶巾的才子书生。秦小西见时机刚好,便请胡县令和他的夫人到一楼的小竹台落座,做赛诗会的评判。

由于之前就在宣传单上写了赛诗会一事,秦小西让何伯和向以南去主持诗会,自己坐在一个角落,舒舒服服的就着几碟可口的小菜喝起了清酒。何伯简短的说明了诗会的内容和规则,接着介绍了上座了胡县令和胡夫人。周围的人听到新任县令到了,议论声一下大了起来。

“老兄,你可知道这胡县令是谁?”书生甲问书生乙。

“新来的县令吧。”书生乙回答。

“唉,你有所不知。”书生甲明显调胃口,秦小西坐在一旁也拉长了耳朵,只听他接着说道:“这胡县令,名叫胡之山,是当朝将军胡俊的胞弟,其祖父是尚卿皇帝右大丞。他的夫人原名周蓉,是当今户部尚书的女儿。”

“啊!原来如此尊贵的家世啊。”书生乙的感叹声也说出了秦小西的错愕,她可真没想到胡县令的来头这么大。

“是呀,你想胡之山也不过26,27就做了县令,以后前途无量啊,更难得的是,我在海宁的亲戚告诉我,这胡之山为人很是谦和,一点没有骄纵之气,他来我们南淮,实在是我南淮的福气。”书生甲说道。秦小西点点头,之前的谈话中胡之山一直是敦和,却有大儒之风。

“我们南淮东有一弯秦河蜿蜒流过,西游一片太湖碧波荡漾,加之这西涧以水为名,本次诗会就以水为题,限三炷香时间,内容形式不拘。”胡之山说了一些套话,终于步入正题:“大家的桌上都备有笔墨纸砚,现在诗会正式开始。”县令在此,底下的一干书生个个跃跃欲试,一时之间,偌大一个酒店,掉一针在地上也能听见。

第3柱香燃完之后,胡之山宣布时间已到,手脚麻利的几个伙计很快的就把写了字的纸张收了上去。胡之山作为主评,胡周氏和何伯作为评判助理查看作品。小西使了一个眼色,李朝东便吩咐乐团的人奏起古乐,书生们开始饮酒品乐,讨论起刚才写的题目起来。李朝东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秦小西心里暗自称赞。

约摸过了2顿饭工夫,胡之山走到竹台中,宣布出本次诗会的结果:“众位之作,刚才我与内子还有向府的何总管已经一起阅览完毕,看来南淮真是人杰地灵的山水宝地,各位的作品也充满灵性。经过我们商议,选出三位作为优胜者,分别李峰、陆奕君和杨靖。适才,我已请何总管把三位之作写于横幅之上,现呈给大家鉴赏。”

话音刚落,几个伙计就把三幅卷轴挂在了大厅三个方向的墙壁上。秦小西也好奇地跟着一般书生前去凑了热闹。

第一幅是李峰的《行舟》:日落江水流,星月印寒舟。山行人自在,天地任遨游。

第二幅是陆奕君的《戏水》:暖阳小桥人家,群鱼潜入荷花,顽童投石忙戏水,惊起万点浪花。

第三幅是杨靖的《渡口送别》,微风拂面雨飞花,点点散落小桥下。秋水不知离人恨,直送青帆过三峡。

观看的书生们看着3副作品,有的人连连称是,也有的提出意见,更有不少人称赞何伯的字字形正倚交错,大大小小,开开合合,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一时之间整个西涧好不热闹,秦小西笑出两个酒窝,知道这以雅为基础,以文为招牌的棋算是走对了。

用餐之后与胡之山谈天说地,秦小西才发现这个县令真是博学多才。本以为他与胡周氏属于政治婚姻,可他二人的眼神交流和言谈举止间不时流出两人的情投意合和互敬互爱,秦小西想到自己年纪与胡之山差不多,明明有大好青春等着挥霍,有大把帅哥等着约会,可如今却要窝在古代一个已婚未成年少女身上,心中不禁又是郁闷又是羡慕。胡氏夫妇虽然没注意,可向以南和何伯看到秦小西多变的脸色心里不住冷寒。

送胡氏夫妇出西涧的时候已是申时十分,胡之山看着太湖突然叫秦小西也作一首关于水的诗,小西推托不过,只得想了想,在李朝东准备的纸上提笔写下:

日沉西阁云初起,风动林啸雨亦奇。月涌浪淘人千古,星垂南归雁孤啼。

“好字好诗,难得你小小年纪能写得如此,可惜悲了一点,不适合你的年纪。”胡之山看上去颇为满意。

“不过信手而作,见笑了。”秦小西答道。

“待之山公堂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两位贤侄还得多多到我府上走动。”胡周氏温和地笑道。

“好的。”秦小西回答。

“胡叔叔,阿姨,侄儿一定常常去打扰你们。”向以南笑得好不天真,让秦小西感叹这个小家伙越来越聪明了。

看着胡家的轿子越走越远,秦小西突然很想自己在21世纪的父母和亲戚朋友。这里虽然再好,但自己方佛总是被什么东西隔离在其外,融入不了,却又离之不去,心里有了一种浓浓的感伤。

“小娘,我们回家去吧。”向以南牵着秦小西的手,感觉她的手很是冰凉,连忙用小手给小西揉搓,“小娘,你的手很冷了,已经是秋天了,天晚露中,我们回去吧。”

“好。”秦小西呆呆地看着向以南精致的小脸,感到手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小夫人,我们走吧。”何伯给秦小西披上一件薄披锦。

“夫人,走吧,王婶儿做了好吃的等我们了。”李朝东和青儿摸着肚子,一脸馋样。

“恩,走吧。”秦小西看着几个人稚嫩的脸,笑了笑,心想,也许一切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过年

由于西涧重新改装开业针对的客户与其他酒店不一样,因此,秦小西花在其上的精力要多一点。除了定期召开诗会以外,还会常常请一些做学问的人来进行一些讨论。慢慢的,西涧在南淮附近城镇的书生之间也小有了些名气,一切开始步入正轨。

秦小西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胡之山的原因,或者向老爷一向广集善缘,在南淮向府的生意做得倒也十分的顺利,秋去冬来,眼看到了年关,秦小西盘算了一下西涧几个月的收入竟然也有800银,除去开支和赋税,依然结余了400银,基本上收回了一半的投入,这让秦小西十分的高兴。过年前几日,两个布庄按时送来了1600银,东市的客栈也送来了500银,就是干货铺今年也小赚了200多银。秦小西数着这2700银银票,心里那个乐啊,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情,给每个店铺的掌柜发了20两赏银,同时也给所有的伙计每人置办了点年货和5银作为年终奖。好说歹说劝向府的人收了薪俸之后。小西给了何伯2000银,吩咐说1000银作为向府来年的日常开支,1000银留给向以南以后娶妻或者创业。这样秦小西手里还剩了几百银,打算过年和杂用。

早在过年前1个月,秦小西就带着王婶儿去买了肠衣和新鲜猪肉做了香肠腊肉,腌制好之后,放在厨房外挂着让风吹。临着要过年的几日,秦小西带着几个孩子把香肠腊肉取了下来,用石头搭了一个大的炉子,上面弄厚油布裹了起来,里面用铁架分成2层,香肠腊肉放在上面,下面堆放了松枝进行熏烤。几个孩子也是第一次听说和参与做香肠腊肉,因此格外的兴致勃勃,秦小西这才知道奉天以前没有香肠腊肉这一说,心里还在想如果大家问道怎么解释,结果大家好像都没有关心这个问题也就安下心来,神气十足地组织大家干起活来。熏好香肠腊肉之后,秦小西摸了王婶儿的几个红薯丢在了松枝余烬里,上面又加了些松枝,拉着几个孩子坐在火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讲起了故事。

“在很远很远地方有一个小岛,上面住了一个小孩,他姓潘,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人们叫他小飞侠。在离小岛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国家住了一个小女孩叫辛迪。有一天辛迪遇见了潘,就跟着潘到了他的小岛。小岛上四季如春,有很多奇珍异果,让辛迪流连忘返。这个岛上还住了另外一个坏人,叫杰克,他是一个海盗,老想着把潘赶出岛去,于是他们开始了斗智斗勇的战争……”秦小西坐在火堆边,脸被烤得红扑扑的,一边手舞足蹈地讲故事,一边还不忘往火堆里加柴。

※※※小飞侠分界线※※

“结果啊,杰克船长害人不成,反而自己掉在了鳄鱼的嘴巴上,屁股被咬了一口,吓得他火急火燎地跑回了船上再也不敢下来了……”秦小西看着一帮孩子听得入神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彼得。潘的情景,心里感慨万千。

“好啦今天就暂时讲到这里,红薯应该烤熟了。”秦小西小心翼翼地把火堆扒开,用树枝把红薯掏了出来,,“等它凉一下再吃啊。”

“小西姐,为啥潘会飞呢?”李朝东问道。

“你傻呀,不知道有轻功吗?”青儿白了朝东一眼,不满意他对秦小西随意的称呼,“江湖上的高手都会,能够飞檐走壁呢!”

“呵呵,你这丫头。”秦小西用手轻轻戳了一下青儿的头。

“本来就是嘛,我听赵大叔说,武林高手能飞好高,能飞过大门外的那可老槐树呢!夫人偏心,李朝东这小子乱叫夫人的名字,夫人也不批评他。”青儿撅起了嘴。

“我不是也让你叫了吗?你不愿意叫啊。”秦小西笑呵呵地说。

“就是就是,还赖我,我看你是嫉妒。”李朝东扮了一个鬼脸,惹得青儿伸手去打他。

“好了,好了。差不多可以吃了,再凉点就不好吃了。”秦小西发给每人一个红薯,撕开烤的漆黑的皮,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唔,真好吃,小夫人懂得可真多。”青儿边吃边说道。

“这丫头,一个红薯还堵不了你的嘴。”秦小西笑着又塞了一个红薯给青儿。

“夫人,你们蹲在这里干嘛?”王婶儿从厨房走过来,看到几个人蹲在地上问道“你们谁看到我的红薯了啊?我打算拿给东大街的李嫂子喂猪的,怎么不在呢?”

“啊……”王婶儿正打算回头去找红薯,却听到身后几个人怪叫一声。

“呸呸呸,怎么是喂猪的啊。”秦小西郁闷极了,正所谓好女不和男斗,好人不和猪争:“孩儿们,换衣服上街去。”

虽然是大冬天,可是由于逼近年关,街上的人倒也不少,一路上都是小贩的吆喝声和人们的说话声。秦小西带着几个孩子在人群东窜西逛,一会去看年画,一会去看剪纸。不消一会就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几个大包了。

“我们去布庄,给你们几个一人做一套新衣服。”秦小西啃完糖葫芦,拍拍手上的糖屑。

“夫人,我们哪能要呢?你都发给我们薪俸了,你就给你和少爷做好了。”青儿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是呀,秦少爷,我能穿的暖就很满足了。”李朝东连忙接嘴。

“呵呵,你们两这次倒还挺默契啊。傻丫头、傻小子,以后每年都得给你们做6套衣服,2套冬装,2套夏装,2套春秋天穿。”小西一边笑,一边摸摸青儿的头。

“这哪能啊?”青儿着急了。

“大过年的,你可不能哭啊。”秦小西牵着向以南的手,带着几个小孩往李掌柜的布庄走去。

可能是因为过年的原因,布庄的生意特别好,李掌柜一见到秦小西马上丢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秦小西看到店铺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又看到几个伙计红光满面的,心里很是高兴。

“秦少爷,向少爷,那阵风把你们吹来呢?快到内堂坐。小三,上茶。”李掌柜一边说一边掀开门帘把秦小西一行人带了进去。

“李掌柜,看起来生意不错啊。”秦小西心情很好,把李掌柜递来的暖炉放在了向以南的手里。

“呵呵,是呀,马上要过年了,买布做新衣裳的人可不少啊。我们布庄是老字号,来的人肯定多。”李掌柜也是乐呵呵,毕竟生意好,他赚的也就更多。

“恩。”秦小西点点,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秦公子今天来是……?”李掌柜问道。

“哦。这不是要过年了吗,给南儿和几个孩子做两套衣裳。”秦小西说。

“秦公子对下人可真好啊。”李掌柜点点头,连忙招来伙计给几个孩子量尺寸,“秦公子不做吗?我来给秦公子量吧。”

“我?我不用了。”秦小西笑道。

“西哥哥,上次表姐来,给南儿带了好多东西,我们给她做套衣服嘛。”向以南拉着秦小西的袖子说道。

“秦公子还有个妹妹?”李掌柜很是惊讶。

“对呀,和西哥哥很像啊,身高也差不多。李掌柜,你给西哥哥量一下,做一套男装西哥哥穿,一套女装秦表姐穿。”向以南说道,伸开双手很配合李掌柜给他测量。

“你呀……”秦小西无奈地摇摇头。

量好尺寸临走前,秦小西把布料钱给了李掌柜,李掌柜当然不敢收,几番推脱,秦小西给了李掌柜几两银子做李家孩子的压岁钱方才作罢。

回家的路上,向以南牵着秦小西的手,突然问道:“小西,最后辛迪留在岛上和潘一起生活了吗?”

“恩?”秦小西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小西,在外面这么叫你才不会被认出来啊。”向以南解释道。

“哦,呵呵,南儿你说呢?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秦小西说。

“我不知道,可我想他们在一起。”向以南的眼睛闪呀闪的。

“最后啊,辛迪回家了,辛迪毕竟有自己的家啊。”

“可是岛上不好吗?”向以南撅着小嘴,很不满意这个结局。

“傻孩子,故事始终是故事,结局是可以自己编排的。人也一样,每个人的人生在自己手上,知道吗?”秦小西用手刮了一下向以南的鼻子,低下头和他平视道。

“恩,知道了。”向以南像是想通了,一下子笑了起来,如同雨后天边的一道彩虹一般。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腊月30了,王婶儿很早就起来忙里忙外,秦小西和一帮孩子也忙着打扫清洁,贴窗花儿。活干得差不多后,小西叫李朝东送了很多腊肉香肠和几支南淮特有的野生灵芝到胡之山的府上。不消多时,李朝东回来了,还带着胡之山给银子,和一些新奇小巧的玩意儿,说是给胡之山送给向以南和秦小西玩的,还叫他们年初一到胡府去一趟。秦小西点点头,给了青儿和李朝东几个散碎银子,小玩意儿都送到了向以南的房间。

一切打理妥当之后已经接近酉时了,秦小西回房间打算换一件衣服过节,打开柜子一看,摆在最上层的是李掌柜前天送来的新衣裳,虽然之前因为想要节约银子,小西没有松口说要买新衣服,可向家少爷的话李掌柜哪敢不听,况且他确实给秦小西敬畏有加,就加班加点地将几个人衣服赶制出来。秦小西摸着衣服的质地,觉得华丽了一些,但女孩子终究还是爱美的,漂亮的衣裳是她们抵御不了的诱惑,犹豫再三,约摸过了两柱香时间,秦小西才扭扭捏捏地走出房门。

于是当以南他们再见到秦小西时是一个身穿百蝶穿花大红窄褃袄,下着撒花洋绉裙,外面罩了一件狐狸毛比肩褂清瘦的少女,因为怕冷耳朵上还带了向以南送的一副白鼠毛耳挂。“怎么样呢?”秦小西看到几个人都盯着自己,不觉有点紧张。

“小西姐姐很漂亮啊。”李朝东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这傻孩子,谎话都不会说。”小西轻轻地敲了下李朝东的头。

“真的啊。别打我,别打我!不信问少爷!”李朝东抱着头,哇哇叫道。

“小西今天真的很好看呢!”向以南看着秦小西耳朵上白乎乎的毛挂,一句话挽救了眼看要被施暴的李朝东。

“是吗?”秦小西拉拉裙摆,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忽而又敲了一下向以南的头,“你这小子,才和李朝东处了多久啊,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叫我娘!”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前厅的时候,何伯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了。秦小西见到他们都穿了新的衣服,心里有些高兴,咋呼了几句,就招呼大家入了席。饭桌上的菜丰盛却不铺张,王婶儿做了九个菜,炖了一锅鸡汤,秦小西也亲手下厨做了一份东坡肘子,凑足十个菜,示意圆圆满满。

“很高兴又与大家走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里,我们彼此之间又有了新的认识。人生苦短,能有多少个1年呢?相逢自是有缘,能够相处却更是难得。我很高兴在过去的一年里能和大家一起携手。今天在这里,我作为晚辈,也作为长辈,本来是没有发言权的,既然是过年我就做个代表,先干一杯,希望大家新年行大运。”秦小西简短地说了些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也跟着干了一杯酒,气氛顿时热络起来,连平时少言寡语的赵大叔也拉着李朝东聊个不停,秦小西一边看何伯、王婶儿聊天,偶尔插上两句,一边给向以南布菜,和他们天南地北的讲一些奇闻轶事。热热闹闹地吃完饭,秦小西突然很想看XX联欢晚会,以前在21世纪的时候总觉得过年就看那个有些老土,可现在什么也看不了了,心中又怀念莫名,一瞬间觉得眼前这热闹来得有些飘渺。

“小娘,我们去放烟花吧。”向以南拉着秦小西的手说。

“好呀。”秦小西叫朝东和青儿去拿前两天买的烟花,牵着南儿走出了向府大门。

大街上已经有一些小孩开始放烟花了,红的白的蓝的绿得,天空中一片五光十色,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硫硝味。秦小西仔细地给向以南系上了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害怕他在天寒地冻中感冒了。

“小娘,南儿不冷。”向以南说,“小娘怕冷,给小娘披上吧。”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懂事得紧。小娘最怕冷的地方是耳朵,带了南儿送的耳挂全身都暖暖的。”

“小娘,这烟花好漂亮啊,今天放烟花的人特别多。”向以南抬头看着天空,很高兴地说。

“烟花总是在最美丽的时候燃烧自己,一年一次,灿烂就连接着熄灭。”

“小娘……”向以南看着秦小西,总觉得她的身上有种淡淡的忧伤。

“南儿,你看烟花美吗?那是用生命换来的美。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可以做行夫走卒,可以享受高官厚禄,也可以快意江湖。这个世界上有舍有得,又得必有所失。娘只希望南儿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遵从自己的心意,不要后悔。人生在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快乐才是最重要的。”秦小西抚摸着向以南的头,感觉到他的发丝如上好的绸缎一般顺滑。

“知道了……小娘……”

“夫人,少爷,烟花拿来了!”李朝东像个猴儿似地跳了出来,也不管青儿在后面追得费力。

“你这小子也不等等青儿。”秦小西没好气地又敲了他的头。

“小西姐姐,我会被你敲笨的。”李朝东苦着一张俊脸。

“呵呵,来,大家把烟花分着放了。”秦小西招呼着,看到青儿和朝东拿起一串鞭炮,一点燃,爆竹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吓得青儿一下子躲在了朝东的身后。

“小西姐姐,我很久没有放过鞭炮了,也很久没有吃过年夜饭了,谢谢你。”李朝东隔着硝烟,大声说道,小西分明看到他的脸红了。

“这小子。”秦小西笑了。

“小娘,我们来放这个烟花吧。”向以南轻扯秦小西的袖子,拿了一个烟花到路边,用火石点燃,霎时间,天空中流光溢彩。

“真是漂亮啊!”秦小西搂着南儿,害怕屑沫渣滓被风吹进他的眼睛。

“小娘,明年我们还一起放烟花好吗?后年也一起,以后一直都一起。”向以南轻轻问道。

“傻孩子,你以后要娶妻还会和娘一起放烟花吗?老说些傻话”秦小西把头贴在向以南的额上。

“也要一起的。”向以南急忙说道。

秦小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烟火,直到这一天结束,向以南也没有听到秦小西说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大年初一的早上,秦小西觉得很不舒服,就吩咐李朝东陪着向以南去胡家拜年。把南儿唤到床边,教了他几句套话,又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很满意地看着南儿身穿银红撒花锦缎箭袖袍,半露松花绿花绫裤腿和红色厚底鞋。“南儿,真是一个俊秀的小公子呢!以后不知道迷走多少姑娘的芳心。”小西轻轻笑着,给他披了一件厚棉缎面斗篷。

“小娘要不要请个大夫呢?”向以南轻轻问道。

“你和朝东去吧,我又没病,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们去吧,你们一路上可要仔细些。”秦小西慢慢躺下,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

向以南和李朝东轻轻走出房门,出去的时候,向以南回过头看了秦小西一眼,确定她没有事,才放心的离去。

青儿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轻轻走到秦小西的床边,问道:“夫人,真的不用请大夫吗?”

“不用了。你只要给我一个暖壶就可以了。”秦小西窝在被窝里,笑道:“女孩子每个月都有几天是这样的,我不过今天第一次遇到了吧。”

“哦,夫人你……?”青儿恍然大悟,看到秦小西点点头,便转身去拿暖壶了。

秦小西看到青儿打开门阳光一下子泄了进来,尘埃快活地飞了起来,当门关上时,又一点点静了下来,半闭上眼,只觉得肚子一阵疼痛,心里不禁咒骂起来,以前在21世纪每个月可没有这么痛过呢。

遥远的奉京

向以南在胡之山的府上小住了3天才回到向府。秦小西因为身体不适,在床上躺了2天,第3天才慢慢下地。哈哈,打不死的蟑螂小西又复活了,秦小西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很高兴自己终于度过了女人每个月最难受的几天中最难过的3天。连忙拉着王婶儿、青儿聊了些家常,又去和赵叔插科打诨了一翻。尽管如此,秦小西还是觉得向以南和李朝东没在身边有些不习惯。难道自己真的有了当妈妈的心态,秦小西心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当向以南和李朝东回来的时候。只见李朝东猴儿似的蹦进向府,也不顾手里抱着很多东西,一溜子冲到秦小西身边,只顾姐姐长姐姐短的。秦小西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姐姐什么啊,没看到本公子我今天一身男装,潇洒又漂亮吗?”

“是是是,表少爷那可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李朝东厚着脸皮笑道。

“这小子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也不知道跟谁学得。”秦小西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汗,“大冬天的,跑出一身汗,小心别感冒了。”

“嘿嘿。”李朝东挠挠头笑道,“对了,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一个贵客。”

“谁?”秦小西问。

“表哥,南儿回来了。”向以南从门口进来,扑进了秦小西的怀里。

秦小西一把抱住向以南,感到腰还隐隐有点酸:“让我瞧瞧我们家南儿,白了没?胖了没?恩,还是一个小帅哥。”

“表哥!”向以看到秦小西跃跃欲试的魔掌,连忙说道,“胡伯伯大哥的女儿来了。”

“啊?有美女来了?”秦小西一听,马上换出一付自认为潇洒的表情,但向以南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匹色狼在奸笑。

“秦大哥好。”小美女大约8,9岁的样子,很是柔顺的行了一个礼,举止动作都是大家闺秀的感觉。

秦小西坐在前厅,一付和颜悦色的样子:“胡小姐好,在下是南儿的表哥,姓秦,名西。不知贵客远来,不曾出门迎接,还请小姐原谅。”

“秦大哥见外了,向哥哥是伯父的贵客,你是向哥哥的表哥,何必多礼呢?”胡小姐轻笑,没有露出牙齿,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莫非这小丫头对南儿有意思?秦小西暗想,看到胡小美女偷偷看了南儿一眼。果然帅哥总是所向披靡,不过这丫头也太早熟了点。秦小西又看了眼向以南,只见目不斜视,心里又暗自打算:南儿和小丫头模样倒也很匹配,以后长大了在一起也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不过向府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南儿会不会情路坎坷啊。思及此,秦小西的脑海里全是一些苦情电视剧的片段。

“何伯,给胡小姐上茶。”向以南看到秦小西呆滞的表情,只得开口说道,不至于冷场。

“恩,今日多备点菜色,请胡小姐尝尝我们南淮风味。”秦小西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吩咐到。

※※※※色狼分界线※※※

一桌子酒宴下来,倒也算主客尽兴。秦小西第一次见到奉天的大家闺秀不禁感叹古代的仕女果然是风姿卓越。这胡小姐虽然年纪甚小,但是和秦小西交谈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进退张弛有道、很有礼貌,但是语气中依然有点淡淡的贵族骄傲。秦小西眼波在胡小美女和向小帅哥之间流转,发现自己家的南儿今天言谈得体很是稳重。多好的一对儿啊,秦小西可没漏了胡小姐看向南儿时眼里偶尔闪过的羞涩。

“如此说来,胡小姐此次前来是受南儿伯父所托?”秦小西问道。

“是的,向伯父希望南哥哥到京城去。”秦小西被向以南突然冒出来的伯父吓了一跳,但没漏掉胡小美女对南儿的称呼更亲近了一步。

“哦?”秦小西皱了皱眉。

“向伯伯现任大礼部侍郎一职,膝下无子,因此想接南哥哥过去。这次我到伯伯这里来,除了看望伯父伯母,也是帮向伯伯把口信带到。”胡小姐说。

“恩,我知道了。”秦小西想了想,回答说,“胡小姐,兹事体大,容我考虑再三,毕竟姨父生前把南儿托福给我,我也得考虑仔细。”

“好的。”胡小姐乖巧地说道:“我还将在伯伯家呆几天,秦大哥想好后到伯伯家告诉我就是了。这南淮可是怎么也比不上京城的,秦大哥可得想好啊。”

送走了胡小姐,秦小西立马召集向府一家人到前厅开紧急会议。

“胡小姐的话,相信大家也都听到了。我想听听大家的意思。”秦小西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觉得,京城要比南淮好很多,况且少爷的伯父在京城当京官,以后少爷也有机会任个一官半职的,那可就对得起老爷的在天之灵了。”青儿说道。

“恩。”秦小西点头,如果南儿去了京城,自己也就无牵无挂了。

“这个伯父也得有些蹊跷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赵大叔问道,大家的眼睛都转向了何伯。

“那个……”何伯轻咳了一声,“老爷是有2个哥哥的,当初他们三个有些误会就一直没有联系了。”说完,何伯低下头以掩饰异常的表情。

“哦……”大家点头。

“少爷别去,我们向家在南淮好好的,干嘛跑京城去寄人篱下啊。”王婶儿投了反对票。

“可是京城很热闹啊。”李小猴儿神情里全是向往。

“南儿觉得呢?”秦小西觉得还是应该以当事人的意见为准。

“小娘意下如何呢?”南儿硬梆梆地说道。

这孩子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秦小西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娘觉得,去京城对南儿的前途比较好。”说道这里秦小西顿了顿,看了下向以南的反应。只见他紧握拳头,脸上倒是一天平静,这孩子进步了,知道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小西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南儿现在年纪还小,我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去京城。不过,过几天南儿可以与何伯去京城拜望下他大伯。南儿觉得如何呢?”

“一切听小娘安排。”向以南说。

“那家庭会议到此结束吧。”秦小西话一说完,向以南就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秦小西一人坐在前厅苦笑。

叫李朝东到胡府告诉胡小姐自己的决定后,秦小西和青儿细心地给向以南准备去京城的衣服和拜望的礼物。而向以南一连几天除了遇到秦小西行礼招呼以外都没有和小西说话。弄得秦小西心里也憋得慌,要知道自从她到向府之后,向以南就黏她黏得紧,现在这样生分了,分明就是怄气了。逮了几天,秦小西终于在凉亭找到了面无表情的向以南。

“南儿,你这几天怎么呢?告诉小娘,好吗?”秦小西轻轻问道。

“没什么。”向以南回道。

“南儿,心里有什么事要告诉小娘!”秦小西把向以南的头摆过来和自己的眼睛对视。

“你还问我什么呢?不是想把我赶到大伯那里吗?”向以南语气冰冷地说道。

“南儿……”

“小娘敢说你没有这么想过吗?”向以南又接着追问。

秦小西当时的确动过把向以南送去京城的心思,因此被他这一问,顿时也说不出话来,停了几秒,方才说道:“南儿说得对,小娘当时是有这么想过,可是这个念头只闪过就打消了。”

“哼……”

“南儿,奉京城比南淮对你更好这也是事实。小娘希望到奉京城增加你的见识,让你能早点成熟,这样对你以后接下向府的产业或者当官都很好。小娘动这个念头纯粹是你好。后来小娘看你不愿意不是就打消这个念头了吗。”秦小西摸了摸向以南的头,这次他没有躲开。

“南儿,小娘多么想你长大后很有所作为,然后娶房好媳妇,这样小娘也好……”秦小西笑了笑。

“也好什么?也好抛开我们离开吗?”秦小西第一次发觉南儿已经在不知不觉有了一点大人的气质。

“南儿,小娘不可能陪你一辈子的,但是小娘会等你长大。”秦小西叹了口气,说道。

“……”南儿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小西,眼里的神色秦小西却怎么也看不懂。

正月十五一过,秦小西和青儿把向以南和何伯他们送到了东门口。那天说过话之后,向以南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是依然有些冷然,秦小西知道小孩子失去家人后很难再建立起安全感,心里也有些心痛南儿。用手捏了捏南儿的小脸,秦小西轻轻说:“南儿,小娘在家里等你回来。”

向以南看了小西很久,方才说道:“小娘一定要等南儿回来。”

“恩!”秦小西点头,拉着南儿走到马车前,把他送上车,然后对胡之山说:“胡伯伯,南儿就拜托你照顾了,这孩子还小,难免有些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和胡小姐多包涵。”

“贤侄客气了。”胡之山笑道。

“秦大哥,你多保重。”胡小姐看起来很开心。

“小西,你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到的,你要等我回来。”向以南重复道。

“好,一定……”

“小夫人,你说少爷还会回来吗?”青儿看着向以南乘坐的马车渐渐走得影儿都没了,眼泪涟涟地问。

“傻丫头,少爷怎么不会回来呢?”小西笑道。

“可是,可是京城这么热闹,小少爷万一不愿意回来了呢?”青儿一说到此,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不会的,青儿,南儿不是叫我们等他吗?”秦小西用手绢轻拭青儿的眼泪。

“小孩子的话,三天一个样。”青儿说。

“不会的。”

青儿撅着嘴气呼呼地说:“怎么不会啊?你看那个胡小姐,摆明了想把我们家少爷骗到奉京去当她女婿!”

秦小西笑了笑:“真要是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胡小姐漂亮聪明,生世也好,配南儿,我觉得很合适呢!”

“可是,少爷还小!以后的事是以后的事,少爷也许不愿意呢!”青儿说。

“恩,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再说吧……”秦小西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远方,喃喃道,“就算我们想再多,可是明天谁能说得清呢……”

偶遇

向以南一行三人走了之后,向府显得越发的空荡起来。秦小西每天起床,吃饭,溜达,工作,睡觉,日子过得一成不变,毫无新意可言。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秦小西进入了情绪的低落期,她开始发觉自己很像30、40岁一直围着儿子转,等到被儿子丢在家里中年妇女,生活也就失去了一半的意义了。

生活了无生趣啊……秦小西对天长叹,惊起无数蝴蝶,才发现此时已经是阳春三月。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

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轻轻地念着这首诗,秦小西坐在西涧的雅间里品尝今年的新茶,青儿坐在一边双手托着腮似乎在看楼下的风景,又似乎在听一楼竹台上传来的箫声。

“青儿,你不会是在想南儿他们吧?”秦小西好奇地问道。

“想啊,真不知道李朝东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青儿说。

“哦,原来你真的喜欢李猴子啊。”秦小西捂着嘴偷笑。

“小夫人,你说什么呀,这向府,李朝东就最听你的话。你说的是你自己还差不多。”青儿白了秦小西一眼。

“你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秦小西装作要打青儿的样子,逗得青儿咯咯直笑。

“表少爷……咳咳咳……”王掌柜跑了上来,见到秦小西和青儿打闹,咳了几天。

秦小西这才想起自己一身男装打扮,怕是王掌柜误会什么了,她也没解释什么,只是笑盈盈地说:“王掌柜什么事儿?看你累得。”

“表少爷,刚才来了一个……人,点了一桌我们这里最贵的酒菜,吃了却不给钱,说什么他写的诗足以付他的饭钱了。”王掌柜说道。

“哦?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踢馆?”秦小西一听,嘴巴差点没裂到耳后去。都怪这向老爷为人太好。秦小西到这里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上门吃霸王餐,叫她怎么不高兴。

“啥?”王掌柜看到秦小西开心的笑脸,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过。

“没事,王掌柜带我去看看。”秦小西努力压下自己的笑脸,带着青儿跟着王掌柜走下楼去,心里却幻想着吃霸王餐的人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人。

然而出乎秦小西意料的是,吃霸王餐的并不是一个三大五粗、歪瓜孽枣的人,反而眉清目秀、仪态潇洒。秦小西大量着眼前这个头带白色纶巾,身着泛白藏青长袍年龄大约在27、28上下的人,注意到他虽然看起来有些贫穷,却没有酸腐之气。微微一笑,秦小西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在下姓秦,暂时代理西涧的杂事,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秦小西行了一个礼,言语见没有任何的轻慢。

那人看了秦小西许久,方才微微笑道:“在下不过是一个游方医生,游经南淮的时候,听大家说这里有个西涧,只要能写出一首好诗,便能当天吃喝全免。所以来试一试。”

“哦?”秦小西坐到青衣人的旁边,“好,兄台既然有信心,那就请赐教吧。青儿去准备笔墨纸砚。”

“在下有一个小的建议。”秦小西又接着说道,“西涧的诗会是每个月一次,现在还没到时间。不过,兄台既然这么自信,我就破例一次。今天我们两人来一个小小的赛诗会,阁下赢了,不仅今日酒菜全免,还可再免3天。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恩,悉听尊便。”青衣人笑道。

“既然这样,我们便已春为题,请在座的客人为评,可好?”

“好。”

铺开宣纸,秦小西并没有急着下笔,反而大大方方地看着青衣人。只见那人走了两圈,便回到宣纸前,提笔一蹴而就,然后把诗举了起来。

“好。”几个书生一见到青衣人的诗叫起好来。秦小西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行南淮偶遇春》

偶遇梨蕊重树梢,疑似残霜挂枝头。欲问梦回人何处?无边光景草色新。

“好。”秦小西点点称赞道。

青衣人回了一个礼,伸手示意秦小西下笔。小西想了想,如果这次不把这个青衣人的气焰打下去,以后天天有人来踢馆也不是个办法,不如一次性解决,好断了其他人的念头,所幸这里是架空之地,自己抄袭一下问题不大。思索了一会,她蘸了蘸墨水提笔落字。王掌柜站在一边,看到秦小西的诗作后如释重负,眼里充满了笑意和敬佩。

搁下笔,秦小西轻轻念到她写的诗:

《忆南淮》

南淮好,

风景旧时偣。

日出山花红胜火,

春来湖水绿如蓝。

能不忆南淮?

秦小西的声音很清晰,念完之后四周一片寂静,隔了好一会,才有人拍手称赞道:“好,好个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湖水绿如蓝。比喻形象,一片美景跃然于纸上。”青衣人愣了一会,便神色自如的笑道:“秦公子,在下安平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了。”秦小西诚恳地说道,心里有些汗颜,毕竟自己是盗用的别人的东西,也算胜之不武。

“在下还想混顿免费饭吃,没想到倒是献丑了。”平安自讽到。

“哪里,今天安平先生这顿,就由小弟做东。”秦小西好爽地说。

“不可,安某可不愿欠人人情。”安平说完伸手掏钱,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分文,不由得尴尬一笑,“秦公子,你若信得过在下的话,请明日到南郊外的寒山寺找我,我在那里等公子。”

“其实安公子不必介意的……”

“请秦公子明天务必来取银两。”安平坚持说道。

秦小西看了安平几秒钟,方才说好。安平听了笑了笑,揖了一个礼就转身离去了。

“表少爷,这……?”王掌柜看到安平离开有些不放心。

“无妨!”秦小西玩味的笑道,“这人有点意思。”

第二日吃了午饭,秦小西带着青儿慢慢向南郊的寒山寺走去。寒山寺是南淮一座很古老的寺庙,据说从建寺到现在已经有几百年时间,历经了无数风风雨雨,秦小西早听得他人说这寒山寺有一位得道高僧,却闭门从不见客,推说今生只见有缘人,因此今日之行倒是兴致勃勃。

行至山中,远远看到寺庙建立在群山之间,太湖边上,四周是古树成荫,云淡风轻,自然流露出一种庄严,也难怪人们总说:深山藏古寺。信步走到寺庙,才发现寒山寺正面中路为山门,山门内左右分别为钟楼、鼓楼,正面是天王殿,殿内有四大金刚塑像,后面依次为大雄宝殿和藏经楼,僧房、斋堂则分列正中路左右两侧。建筑布局为一个平面方形,以山门殿———天王殿———大雄宝殿———本寺主供菩萨殿———法堂———藏经楼这条南北纵深轴线来组织空间,对称稳重且整饬严谨。沿着这条中轴线,前后建筑起承转合,响应在群山、松柏、流水、殿落与亭廊的相互呼应之间,含蓄温蕴,展示出组合变幻所赋予的和谐、宁静及韵味。

就在秦小西观赏寺内风景的时候,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说受安平的托付带秦小西到内堂说话。秦小西对小沙弥行了一个礼便跟着他走进一个和室。

“秦公子。”安平行了个揖拜礼。

“安公子好。”秦小西回了一个礼。

“秦公子,实不相瞒,安某只是一个游方医生。之前一直跟随家师学习医术,师傅仙逝之后便四处游历,给病患治病,却是有的分文不取,有的千金难求。我猜秦公子今天前来是出于对在下的好奇,而非那2银饭钱。”安平轻摇纸扇。

秦小西点点头,这话不假,她确实是一是好奇。

“那么安某的饭钱就不用银两那么俗气了。”安平说着,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有师傅生前做的3粒药丸,可解百毒,就赠送给秦公子了。”

“这……”秦小西没想到安平回赠给自己这个礼物,“这似乎贵重了点,那桌酒菜不知这个钱,还请安公子收回。”

“哈哈。”安平笑道,“我以为秦公子果真是一个大气之人,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这个药的真实性。这药在下送定了,秦公子应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物,不应这么无趣吧。”

秦小西想了想,说:“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大哥。”

“好,好个安大哥。我安平一向随遇而安,平淡漂泊,认识你也算有缘。”安平笑得好不自在。

“不知道安大哥会在南淮呆多久?”秦小西和安平慢慢向中庭走去。

安平看了小西一眼,笑了笑:“我在南淮有故人,加之这片群山之间稀少的药物不少,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秦小弟如果没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也可教你一点医药知识。”

“这样甚好。不过小弟我可是一个俗人,学医就算了。”秦小西笑道。

“我看你可不俗。”安平意味深长地说道。

“师傅,七日时间已到。不知您给这三位新入门的师弟取名什么?”一个声音打断秦小西和安平的谈话,偏过头一看,只见小和尚站在一件和室外面恭恭敬敬地问道。门外还跪了3个剃了头还没打戒疤的小沙弥。

“……”房间里一片安静,似乎没有人在里面似的。

秦小西看着这3个小沙弥,1个瘦,1个胖,还有一个虽然丑但是看上去很老实,不由得噗哧一笑,轻轻说了句:“不如叫悟空、悟净、悟能好了。”

秦小西的声音极低,只有安平和她自己能够听见。小西见安平对她笑了笑,像做错事被逮住一样,不禁耳根一热,忙到提议到其它地方转转。

“施主请留步。”当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秦小西回过一看,才发现这声音竟是从和室里传来。

※※※※※※※

秦小西看着那道紧闭的木门,觉得后背一阵寒凉,愣了半天方才对安平说:“安大哥,叫你呢!”

安平倒是没有想到秦小西会这么说,一时也接不上话,只听得四周一片寂静。

“小施主还请到和室内一叙。”悦耳的声音如同高山流水一般。

“恩……”等秦小西回过神来,她已经和安平被带进了和室。

和室铺的是木质地板,上面殿了一层草席,光线透过窗户洒落到室内的那张小方桌上,一个身着白衫的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他带了一个银色的面具,乌黑的头发没有扎束,只是随意的散落在草席上,整个人看起来既祥肃穆和有潇洒不羁。好看是没错,但是这是一个和尚的造型?秦小西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和尚,小光头在光的折射下贼亮贼亮的,很典型的和尚打扮嘛。不过小西想归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感觉。倒是安平看到白衫人之后,皱起了眉头。

“小施主请坐,你为何想到悟空、悟能、悟净,这三个名字呢?”白衫人轻轻问道。

秦小西也不客气,率性地席地而坐,心想我不总可能告诉你,你这三个徒弟和西游记里的三个人长得很像吧?只得随口敷衍道:“在下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不想却突兀了……大师,还请大师原谅。”

那白衫人听了之后没有开腔,秦小西倒也不客气地自己喝起茶来,慢慢打量室内的几幅字画。

“小施主这三个字号乃同一个宗派,应该不是随口而言吧,施主又何必推诿呢?”许久之后,白衫人开口说道。

秦小西正在暗自赞叹这室内书画的灵意潇洒,听到白衫人这句话,一句话梗在喉里只好慢慢解释道:

“按照菩提祖师门中的辈分,祖师门中有十二字,分别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念经信佛讲究一个悟性,悟性有渐悟和顿悟两种,释迦牟尼就十分推崇顿悟。信佛的人悟什么,就是一个字“空”。佛教全部理论可以用一个字加以概括,就是空字,四大皆空,五蕴俱空。悟空就是要“顿开尘锁”、“了悟真如”。须知天下万物,皆来于空,终归于空。道法法不可道,问心心无可问;悟者便成天地,空来自在其中。

而能寓其拙愚,顽贪,须警醒而趋慧、悟道之意,要求我们戒除愚味无知和贪欲。因此得悟能这一名字。佛说:“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四大皆空,一尘不染,当我们悟空、悟能之后,便是悟净了。”

白衫人点点头,秦小西洋洋洒洒一番话起了兴致,有接着说道:

“‘悟空’是对皈依佛的暗示;‘悟能’是对皈依法的暗示;‘悟净’是对皈依僧的暗示。皈依佛就要‘悟’空,进行‘空’的实践,但是人的思想被各种无名烦恼所占据;皈依法就要持戒,没有戒律就没有佛法,佛法能寓于持戒之中,守戒即是悟能;悟净是僧人的形象,净是悟空、悟能的结果。

正所谓:了悟真空,方证菩提,谓之佛。度众人,般若法门,谓之法。清净明海,遁入空门,谓之僧。此乃是佛法僧三宝,归依三宝,才成正果。阿弥陀佛。”

“施主说得极是,妙祥,便给你这三位师弟取名悟空、悟能、悟净吧。”白衫人说吧,挥挥手示意妙祥先退下。

“施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养,就是我的徒弟中也极为难得。”白衫人轻轻说道。

徒弟?你才多大啊?秦小西心想,脸上依然是风轻云淡的表情:“过讲了,在下不过一个俗人而已。”

“呵呵,这世间人人都是俗人罢。”白衫人说道。

秦小西歪着头看着那人,在阳光下一点点融入尘埃之中,竟有了出尘的味道,不觉莞尔:“大师所指应该不会包括你在内吧”

话一说完,秦小西就知道自己说话有些唐突了,马上岔开话题说:“生我之时本无我,我在无人我是谁?谁知苦心求于世,世事百年成飞灰。其实有时候想想人生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呢!从出生,到成人,为了荣华富贵苦心经营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而我们都是俗人为了生活却又不得不去小心经营,所以大师说得也没错。你说呢?安平兄。”

安平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衫人说道:如若这尘埃,虽然细小也是种存在。每一个生命都是一种渺小的伟大。”

“恩!”秦小西站了起来,把手伸到阳光底下,笑容越发显得灿烂:“就这么轻轻的,以为都在都在手中了,可惜一切并不因为这个而改变,但那一瞬间的幸福却又那么的明显。”

“呵呵呵……”白衫人笑了。声音在阳光之下,如同溪流一般清澈而干净。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楼空江自流……”秦小西轻声说道,衣服在尚有些寒冷的风中轻轻飘了起来。

“施主好文采。”

“……”一不小心又盗用别人的东西了,秦小西一脸尴尬却又不好说明,只得随口打哈哈。这一不留神,话就说出去了:“这个,天气真好,不如我们去喝酒?”

说些什么啊。秦小西话音刚落就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个嘴巴。

“好……”

“啥?”秦小西呆了。

西涧的生意很好,书生坐在一起或是谈诗论赋,或是之乎者也,伙计们穿梭其中忙得不亦乐乎。竹台上,一个女子隔着珠帘抚琴,如别浦云归,轻柔至极。窗外夕阳暮霭,拉长了酒客的身影。

酒是好酒,三年梅花酿。尝起来清爽而又醇和。秦小西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帽子,白纱遮住脸孔的白衫人,心里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不是个和尚。安平似乎被和尚不要命的喝酒方式吓住了,连忙说道:“大师,吃点菜,酒多伤身。”

“呵呵。”白衫人听了安平的话,夹了一点菜放入口中,秦小西定睛一看,竟是几块鸭脯肉。

“大师为什么还留着青丝了?”秦小西问,不好意思直接问他为什么喝酒吃肉当个花和尚。

白衫人但笑不语。

秦小西看着他满头青丝,如丝如绸,不仅喃喃自语道:“长发为君留,散发待君束。白绫细衫轻,犹羞动晓镜。挑帘下□,□深且幽。低头思故人,径深斗草处。曾经双双影,如今花满楼。当年相思闲,未尝闻折柳。偶听箫声咽,长使泪沾巾。清风飘罗裙,玉阶寒露生。揽发自嗟叹,长发为君留。”

“好个长发为君留,散发待君束。”安平敬了小西一杯。

那白衫人愣了一会,说道:“我的头发是我师傅让我留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也不过是个形式。”

秦小西点点头,心中暗自感叹白衫人的师傅真是一位思想进步的和尚,其激进程度应该不亚于降龙和尚济公。

酒足饭饱之后,时已繁星满天,秦小西和青儿把安平和白衫人送到西郊城门。挥手作别时,小西方才想忙活了一天起不知道白衫人的名号:“小人秦西,还未请教高僧名号。”

“恕我大意了,贫僧寒山寺主持玄奘。”白衫人回答道,“以后秦公子还请多多到寒山寺来,贫僧清茶以待。”

“秦小兄弟,我未来一段时间都将借宿在寒山寺,小兄弟如无事,我可传授一点医药之术与你防身。”安平摇着纸扇,语气很是诚恳。

“呵呵,安兄、玄奘师傅一路好走。小弟以后一定常来叨扰。”小西勉强稳住了身体拱手作别。待两人走远之后,青儿拉着秦小西的袖子,眼睛里全是一闪一闪的星星,语气中充满敬佩的口吻对小西说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玄奘师傅这么年轻,这么优雅,这么有礼貌,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秦小西看了眼青儿脸上少女怀春般的梦幻表情,干脆眼睛一翻昏倒在地,心想果然有了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还得有个玄奘。

启程

话说秦小西结识了安平和玄奘之后,闲暇之时总算有了去处。除了打理几个店铺秦小西通常情况都赖在寒山寺,不是和安平去采药学医,就是和玄奘饮茶习字,日子不似向以南才走那几天苦闷倒也有了不少新的乐趣。

又过了一个多月,小西渐渐和安平混熟了,才发现这小子看起来道貌岸然,居然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秦小西本就有些粗心大意,可是和安平一起,还在时时跟在他后面,看有没有掉了什么东西。也是这时,秦小西才知道,那日安平到西涧本是带了银两的,没想到吃完饭银两全不在,仗着自己文采不错想要混沌免费餐,却又遇到了小西。“罪过啊,罪过啊。”安平说到这里时,摇头晃脑的感叹到,引得秦小西一阵狂笑。

玄奘和安平不同,他很少话,通常喜欢懒懒地斜躺在躺椅晒太阳,一呆就是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他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看起来竟然有些妖异。|Qī-shu-ωang|秦小西觉得像玄奘这种人看起来就像研究哲理的哲学家或者革新派的思想家,通常是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看待的,没准他在研究太阳各个时辰的角度和风的流向与天气的变化,又或者在思考怎样革新佛教的高深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是,玄奘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虽然作为僧人他酷爱喝酒是不对的,但瑕不掩瑜嘛,秦小西心想。自从知道那个和室的书画都是玄奘所作之后,她就喜欢跟着玄奘学习书法。玄奘的字跟时下的很多人不一样,一笔一划走得仙风道骨,俊逸非常。再加上他喜欢穿一身白色宽大布衫,头发随意披罗一身,整个人越发飘逸起来。不过这种飘逸仅至于没有遇到秦小西。要知道秦小西作为21世纪伟大的人民教师,自小就牢牢的记住了学习要不耻下问,更可况是上问呢?因此,寒山寺里,秦小西追着玄奘问东问西成了小和尚们心中永远的一道风景。

老鹰抓小鸡分界线※

“什么?玄奘就是你们常常说的那个高僧?”秦小西差点被茶呛死。

“是呀,夫人和玄奘大师处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亏人家玄奘师傅对你这么好。他对你这么好干嘛呢?真是的失败啊!”青儿翻了一个白眼,夫人老说安公子糊涂,看来夫人还不知道谁比较糊涂。

“可是他头发也没剃,又喝酒吃肉的,关键是年纪轻轻的……”秦小西辩解道。

青儿一屁股做到秦小西旁边,说:“夫人,这是有原因的!”

“啊?不守清规也有原因啊。要是个个和尚都这样,那不乱了规矩。”秦小西闭着眼,心想:喝茶喝茶,啥都没听到。

“恩……我倒是听说好像是和玄奘大师的命格有点关系。”青儿托着腮说。

“哦?怎么回事呢?”秦小西竖起了耳朵。

“小夫人,小夫人。”王婶儿急冲冲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少爷,少爷来信了。”

“少爷来信呢?”青儿连忙结果信递给秦小西。

秦小西听了一半被打断本来有点郁闷,但一听到是向以南来信了马上又变得高兴起来。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秦小西一边仔细地看南儿的来信,一边不住的称赞他的字又进步了许多:“恩,南儿的字越来越好了,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有了一些劲逸的味道。”

“夫人,你别只顾着称赞少爷的字啊,少爷说了些什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青儿着急地问道。

“对呀,对呀,少爷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瘦了,我的给他做点好吃的。”王婶儿也跟着起哄。

“好了好了,别着急啊!看你们闹的,比我这个当娘的还激动。”秦小西把信折好,笑眯眯地说道,“我和南儿的生辰都在5月份吗?”

“是呀,夫人怎么把这个都忘呢?少爷说了什么啊?”青儿着急了。

秦小西把青儿紧抓着自己手腕的爪子掰开,苦笑道:“青儿,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冲动了啊。我不是失忆了吗?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啊!”

“夫人对不起啊,我太激动了。”青儿吐了吐舌头。

“你这丫头!”小西用手轻轻戳了下青儿的头,“南儿说他伯父和爷爷叫他在奉京过了生辰再回来,但是他惦记着我的生日快到了就坚持要回南淮,他伯父和爷爷就商量说让我们去趟奉京。”

“好呀,我可从来没去过奉京。”青儿一听乐坏了。

“可是生意怎么办呢?”小西虽然也很高兴,但是有些不放心。

“夫人你们尽管去吧,把少爷接回来,这几个店铺让我弟弟先照顾着。”王婶儿提了个建议。

“也好。”秦小西想了想,觉得王掌柜这人办事牢靠,反应也很快,叫他代管自己也比较放心,“青儿还愣什么,还不快去收拾行李,我们后天就走。”

“好……”

第二日,秦小西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带着青儿往寒山寺走。

“夫人,我们去那里干什么?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行李还没收拾完。”青儿抱怨道。

秦小西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头发扎成一束,用同色纶巾系住,左手拿着一把玄奘题字的纸扇一付逍遥自在的摸样:“你这丫头,收拾那么多东西干嘛,带几件衣服就行了,又不是去常住。”

出了西郊城门,清风拂面,带着一丝水汽,四处是青山绿水,格外的清新。此时已经四月中旬,南淮城里的桃花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临近寒山寺时秦小西却发现有几枝桃花刚吐出红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秦小西轻摇纸扇,题字的另一半扇面是几株玄奘画的桃花。

“好诗,只是秦小弟大清早的在这里赏花作诗,也太过悠闲了些。”安平的声音从小西的背后传来。

秦小西回过头,看见安平背着一个药篓,右手拿了一个小锄头,知道他方才采药回来,连忙说道:“安大哥好,今日又采了几株灵药?”

“不过是些平常的草药罢了,小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安平笑着说。

“明日我要去奉京一趟,所以来给你和玄奘师傅说一声。”秦小西伸手掐了一朵桃花别在青儿发间。

“哦?”

说话的当儿,三人已经走到寒山寺里,打扫的小沙弥们对两人点点,秦小西一看,和尚们当才结束了早课。

“玄奘大师估计还没忙完,你随我来,我给你些药路上也许能用得着。”安平带着秦小西往他的房间走去。

“其实没什么,我去不了多久。”秦小西推辞道。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我制作的都是药丸子,比较好携带。”安平走进屋,拿了些木头做的小瓶子,仔细地告诉小西药的用途和用法,“那些一点外伤和小病状的药你可以放在包袱,但这两样,一样是解毒的,一样是迷药你可得贴身放。”

“我带这些干什么?”秦小西问。

“这一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有备无患的好。南淮比较偏远因此人很单纯,其他地方可不是这样。你出去了就知道了。”安平说着把药打成包交给青儿。

和安平拜别之后,秦小西又带着青儿走到玄奘平时最爱呆的小池边,只见他果然一袭白衫,静静地躺在躺椅上。

“玄奘师傅,我明日要去奉京,估计多段时间才能回来叨扰你了。”

“恩。”玄奘应了一声。

秦小西站在他身旁,看着小池里的红鲤和荷叶,没有接话。风吹在身上很轻,小西觉得虽然四周一片沉默,可是听着雀鸟的声音,看着满山的郁郁葱葱有种很轻松的感觉。站了一会,索性撩其袍子席地而坐。

过了一会玄奘站起身,慢慢走到小西旁边。小西抬头,看见阳光被玄奘挡去大半形成一个阴影,才突然发现虽然他看起来瘦瘦的却很高。“昨日我接到奉京龙头寺主持的来函,邀我去奉京做一场法事,我正愁一个人孤单,既然小西也要上京,我们可结伴而行。”玄奘的声音摸了摸小西的头声音很是轻柔悦耳。

“如此甚好。”秦小西笑得阳光灿烂,想起第一次听到玄奘叫她小西时,如同被雷击一般。想着一个这样出尘的人物叫自己小西还有些不自在,而现在却已经完全习惯了。

第二日,青儿背着大包小包和秦小西上了租来的马车。赵叔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夫……表少爷啊,你带上我吧,你们两个女,呃,人我不放心啊。”

秦小西看着王婶儿在赵叔旁边看都不看他一眼,心里偷偷发笑,嘴上说:“赵叔你就在家里看家吧,还有人和我们一路呢!”

“表少爷,你别开玩笑了,带上我吧,别一会看家不成,被修理得彻底。”赵叔喃喃道,眼睛偷看王婶儿的表情,看她听到自己的话没。

“好啦,我们要走了,你们保重啊。”秦小西看见远处一个着浅色衣服的人骑着马过来,脸上浮起了一抹微笑,“玄大哥,这里。”

人影渐进,玄奘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骑马装,头上带了一个斗笠,垂下纱布遮住脸上的面具,身后依然是青丝飞扬。

赵叔看到玄奘数秒,苦着脸问:“表少爷,你怎么能跟着别人走也不带上我啊?”

“这是寒山寺的玄奘师傅,不是别人。你就和王婶儿在家等我们吧。再见啊!”秦小西笑道,吩咐马夫启程,满意的看着赵叔那一张比窦娥还冤的脸,挥手给他和王婶儿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