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集 聚散两依依(上)
编剧:梁欢 梁左
简介:志国得到分房名额，要搬走，傅老心里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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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和平在，志国上）
和平:唉唉，志国回来啦
志国:啊
和平:你们分房名单下来没有啊
志国:下来了（抄起茶几里的报纸扔向半空）
和平:下来了……唉唉唉……不是你干什么呀你，名单上没你不要紧咱等下拨儿……
志国:（满屋找见什么纸都扔）有我有我……
和平:有你你发这么大邪火干什么呀你……
志国:我爸在楼下拿晚报呢，我赶紧趁这工夫布置现场
和平:什什么呀？
志国:咱要不把他弄烦了他能放咱们走嘛（紧着破坏家里东西）
和平:干嘛……唉唉，你干嘛偏把他弄烦了呀咱能不能想点儿别的辙呀
志国:是你了解我爸还是我了解我爸呀
和平:……啊嘿……
志国：你别愣着了赶紧帮我干吧
和平：……唉唉……（搬收音机）
傅老:（进门）干什么呀……我帮你们忙啊
和平:啊不用我一人摔……我我我我一人儿收得了我……（放回收音机）我我正一人儿
收拾屋子呢
傅老:（看满屋狼藉）……收拾屋子……
和平:啊
傅老:有你们这收拾的么，这不越收拾越乱嘛
志国:（抱着瓷器）乱点好，舒服！
傅老:啊？你们舒服，我不舒服！哼……（回身，看见和平正双手比划）……还不赶快
给我收拾好，不像话
志国:反正，我不嫌乱，谁嫌乱谁收拾，是不是和平？
和平:是！
傅老:啊？
和平:……不是……
傅老:什么叫谁嫌乱谁收拾啊？
志国:唉
傅老:我嫌乱，我还就让你收拾，你有什么脾气呀？
志国:我……我还真没脾气……（开始收拾）
傅老:这是谁的家啊？这是我的家，我工作了一辈子，贡献了一辈子，这是组织上给我
的待遇，你们凭什么留在这儿啊？不就是为了让你们照顾我，帮忙我干活儿，让
我高兴嘛
志国:……
傅老:志国你嘟嘟囔囔地心怀不满怎么的？啊？我告诉你，跟老辈子人，有什么理好讲
啊？我不高兴，就是你犯错误，我告诉你啊，现在我可有一点儿不高兴啊
志国:那您的意思是说我已经犯错误了，是不是？那，我还不高兴我找谁说去？（和平
拦住，让志国冷静）……（放缓语气）爸，您是不是特想轰我们走？
和平:啊
傅老:（边看报纸）谁想轰你们走啊，我总不能眼看着你们一家三口，露宿街头吧，我
自己受点儿委屈，也就忍了，上辈子欠你们的嘛
志国:别呀爸，您都那么大岁数了让您受委屈我们心里头不落忍
和平:嗳！
志国：您甭为我们操心，我们死活都能找着住的地方
和平：嗳嗳
傅老:那我求之不得谢天谢地了
和平:（与志国兴奋）嘿……
傅老:啊？（起）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时候搬走？
志国:我们单位分房名单已经下来了
和平:唉（二声）
志国:过一两天就拿钥匙
和平:嘿（二声）
傅老:……好好，哼！……（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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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
志国:爸，您吃点儿这个（给傅老夹菜）
傅老:（一直靠椅子不吃）你少跟我套瓷
和平:唉，爸，您吃口这个嘿
傅老:你也少跟我拉近乎
圆圆:爷爷，您吃点儿这个
傅老:你也不是什么好……算啦，你也没什么责任，我就吃一点儿吧……
和平:爸，您是不是特别舍不得我们走啊？您要真舍不得姆们，那姆们……
傅老:不要自做多情----我怎么舍不得啊？我巴不得你们快一点搬走，就剩下我一个人，
清清静静安度晚年，说不定啊，我还能多活两天呐
和平:您这话里可带着气儿呢啊
志国:就是
和平:甭以为谁听不出来啊
傅老:你听出什么来啦？我实话告诉你们，1949年，国家进入了新社会，我个人，进入
了旧社会！先是早早地结了婚，又是早早地有了志国，你们别看志国现在人模狗
样的
志国:……
傅老:小的时候淘气淘的，让人直想哭，有好多次，把我给恨的，真想用手，把他给掐
死！扔到水缸里把他给淹死！（圆圆听得带劲）从屋顶上把他摔死！搁到大雪地
里，把他冻死！
志国:唉唉爸爸爸，您这解气呢，您现在下手也来得及
傅老:后来，又有了志新和小凡，也是啊，一个比一个让我操心，好不容易啊，他们算
是飞了，你们还赖在这里，现在你们真要搬走了，对于我来说，那就是第二次解
放！我要，高举双手赞成！（起）伸开双臂欢呼！迈开我的双腿……
志国:唉唉爸爸爸爸（拦住），行了行了今儿您高兴就行了别比划了，回头再摔着
和平:爸，我们是这么考虑的，您说房子也分下来了闲着也是闲着，我跟志国多两边跑
跑
志国:就是
和平:把小桂留给您，照顾您，圆圆跟着我们也行跟着您也行
志国:就是嘛
傅老:不要不要！一个也不要，带走，都带走！
圆圆:爷爷，您连我也不要了
傅老:要你干什么呀？啊，长大了像他们一样，忘恩负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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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家人看电视，傅老拿遥控器）
志国:好好，就看这球赛挺好
傅老:哼！（换台）
和平:这这歌舞也成（傅老再换）
圆圆:唉，我爱看这电视剧（再换）
小桂:这英语节目，俺也就对付着看了
（傅老一摔遥控器，起身走）
志国:唉爸您不看啦
傅老:看什么看
和平:爸您再坐会儿跟我们聊会
傅老:聊什么聊？跟你们有什么好聊的，哼！（下）
圆圆:妈，到了新家，我是不是能自己一人有一间屋子呀？
和平:美死你，客厅搭床吧啊
小桂:那俺咋办呢？
志国:唉，爷爷不要你你跟我们走，你也客厅搭床
和平:嗳
圆圆:（与小桂，有些不快）我们睡觉去了……
和平:去吧，睡去吧，志国，你说今咱做的是不是有点儿过呀，你瞅你爸那样儿
志国:过什么过，一点都不过，过犹不及，我告诉你，就这样，还不一定放不放咱走呢
和平:哟我瞅嘿他特舍不得咱走嘿
志国:哎呀，有什么办法呀，我都这么大了，我还不独立，我还跟他耗一辈子呀我
和平:你说他那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呀
志国:唉，什么叫活多少年呀？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有长寿史
和平:真的
志国:你还甭咒我爸，就我爸这身子骨，活个一二百岁没问题
和平:嘿……
志国:咱俩都不一定熬得过他
和平:哎哟这人要活到二百多岁得什么样儿啊这个……
志国:哎呀甭管什么样儿，咱俩也见不着了，你说和平，你也为我想想，我好歹也四十
多岁了，我这辈子我冤不冤呐，啊？到了，我连自己一个家都没有
和平:没错
志国:我这人生一世我干什么来了我
和平:甭说你呀你就说我吧，挨你们这大家里十了多年了，我受多少委屈呀
志国:就是受多少委屈呀
和平:咱要搬走啊甭说别的，唉咱想吃什么咱就做什么，不想做了咱外面买去
志国:得了么
和平:到礼拜天嘿，咱想起就起，不想起咱睡到中午十二点也没人管
志国:就是……
和平:多滋润呐
志国:唉，要说咱这要求不高哇，怎么解放四十多年他就愣没实现呐他
和平:真是……
志国:你说，我上班儿我看人脸色，我回家我还得看人脸色
和平:真是……
志国:是不是，单位的事我做不了主，家里的事儿我还做不了主
和平:真是……
志国:这是谁的主意呀？
和平:谁的主意呀……
志国:凭哪条啊？
和平:凭哪条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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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间，饭厅，和平盛饭，志国上）
和平:唉唉，爸怎么还不过来吃饭呢，还没起呐
志国:早起了，自己一人儿占着厕所不出来，害得我跑楼下上的公共厕所
和平:……闹肚子了吧
小桂:（端个碗上）唉，刚才爷爷还让俺给他做碗鸡汤面呢，还让俺卧了两个鸡蛋呢
和平:早上起来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多呀
志国:改主意了……
圆圆:（上）我发现爷爷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儿不大对劲
志国:是么
和平:唉唉都小心点儿啊，这两天指不定爷爷找谁的茬儿呢
圆圆:嗯
志国:怎么着？叫板是不是？我怕他呀？过去当牛马，现在要做人了，呆会儿他来了，
我就敢当着面儿问他（起）“你凭什么一个人占着卫……”（傅老上）爸，您
来了……
傅老:……小桂，把我那个面端来
小桂:唉
傅老:要快……
圆圆:爷爷，这么一大碗面您不一定吃得了，要不然……
傅老:好像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吧
圆圆：……
志国:爸，我们是怕您吃坏了
傅老:我吃好吃坏跟你有什么关系呀？吃坏了我上医院我乐意
和平:爸，志国是瞅着您这面特香他馋他
傅老:他馋不馋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和平:……他好歹也是您儿子呀……
志国:那可不是么
傅老:是嘛？我还有儿子嘛？
志国:爸瞧您说的，您没儿子，那我是谁呀？
傅老:（爆发）我知道你是谁呀！
志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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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傅老独坐，和平端碗上）
和平:爸，您饿了吧，给您做了碗莲子粥……这里边还漂着豆呢……
傅老:拿走拿走！
和平:啊？
傅老:谁稀罕喝你的粥，糖衣炮弹……
和平:……爸您别冲我来啊，都是志国啊，我起跟儿上就跟您站一边啊……先凉凉吧，
知道您早上吃了一大碗面现在也喝不下
傅老:……（放下扇子欲喝，停住）你刚才说，你起跟儿就跟我站在一起
和平:那可不
傅老:不可能，你跟志国一起呀，狼狈为奸，天天晚上关起门来就嘀嘀咕嘀嘀咕
和平:……
傅老:有十好几年了吧，在这转折这关头？你能把立场站到正确的方面来，蒙谁呀
和平:爸，人家就不兴有个转变呀，我不蒙您，昨天晚上嘿，我把门儿关起来，我指
着贾志国鼻子我问他：贾志国！你拍着心口说，这么些年了，你爸爸哪点儿对
不起你呀？
傅老:是啊，我哪点儿对不起他呀？
和平:真是，生了你养了你，把你拉扯大，扶着你学走路，教你会说话，供着你上大
学，支持你干四化
傅老:对呀
和平:他老人家容易嘛？
傅老:是啊，我容易么？
和平:真是，现在翅膀硬了，想飞就飞了
傅老:哼
和平:谁同意了？谁批准了？这么大事儿，不跟爸商量商量你就自个做主了？啊？像
话嘛？
傅老:是啊，像话嘛？
和平:真是……再说爸，是一通情打理的人，什么事你可以好好商量啊
傅老:啊
和平:别以为爸就舍不得你走，巴了不得你走！
傅老:嗳……啊？这个这个，这个问题还可以再考虑一下嘛……
和平:是……爸肯定会再考虑考虑的，留着你干嘛呀？爸工作这么些年，才落下这么一
所房子，还被你长期霸占着
傅老:哦……
和平:你不脸红啊你！
傅老:啊……嗳----也不能那么说，啊他在这儿啊，也是怕我一个人寂寞
和平:是，一般的老同志都怕寂寞，爸是一般的老同志么？
傅老:……
和平:爸一辈子就好个清静，知道么？再说了咱都走了，碍眼的都走了，爸回头想请个
个别女同志啊……
傅老:啊？
和平:……啊一块儿来探讨探讨政治经济形势啊……
傅老:对对对……
和平:切磋切磋书法绘画艺术啊，多美呀
傅老:嗳……
和平:嗳……
傅老: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考虑……
和平:是是，爸肯定现在还没考虑这问题，可是爸闲得住么？
傅老:啊？
和平:不是，老有所为，老有所用，嗳，多少事情等着他老人家去做，多少工作等着
他老人家去干嘛，多少同仁盼着他老人家去解放啊，多少……
傅老:多少？
和平:啊
傅老:也没多少吧
和平:……是，就算没多少，他老人家，也该高高兴兴自个挨家养老了呀
傅老:啊
和平:对不对咱一搬走，客房也有了，餐厅也有了，书房也有了，客厅一人独占，那
叫什么派呀？多滋润呢，多幸福啊
傅老:这个，这么大的屋子
和平:啊
傅老:就剩下我一个人……
和平:一人儿怎么了？噢，放着好好的一人儿的日子不过，弄你们一大帮人来，白吃
白喝，傻不傻呀
傅老:我傻不傻呀我……
和平:真是，一说也是六十多岁一人了，还养着你们一大家子，吃您的穿您的喝您的
还住您的？！
傅老:啊
和平:您有病啊
傅老:我有病啊我……
和平:该你们的？
傅老:我欠你们的？
和平:冤不冤呀
傅老:我贱不贱呐
和平：……您知道就好……
傅老：我知道……我知道什么了我？原来你也是别有用心，你这哪是质问志国呀，这
分明是质问我嘛
和平：……
傅老：你哪里送的是莲子粥啊？这分明烂菜花给何支书送元宵嘛，送就送，我不怕！
（转身）我倒要看看这个糖衣炮弹里面，装了多少糖（开始吃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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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家人等傅老上桌，傅老上）
和平:哟，爸，您怎么老回来呀，就等您吃饭了
傅老:等我干什么呀？谁让你们等了？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圆圆:嘿，爷爷您吃的什么呀？
傅老:不告诉你，反正啊，是很贵的，好吃的，你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下次啊我还准
备去的
圆圆:那您……
傅老:不带你去的……
圆圆:……您要馋死我呀
傅老:你自己非要馋死，我有什么办法呀？小桂啊
小桂:唉
傅老:去给我沏一碗茶来
小桂:中
傅老:我现在想在这儿跟他们聊一聊
和平:爸，咱家茶叶罐还满着呢您怎么还买茶呀
傅老:这是我给我自己买的
和平:嗯？
傅老:八十块钱一两的茉莉大白毫啊嗨，你们谁都不许喝啊，这要是喝上一口，多滋润
呐，多幸福啊
和平：八十块钱一两？爸，您不过了您
傅老：我怎么不过了？我还要过得更好！以前咱们家呀，吃大锅饭，喝大碗茶，我自己
想改善改善也不可能，说弄点儿好东西，不让你们吃吧，让你们干看着，我心里
也过意不去，让你们吃吧，你看你们都如狼似虎似的，我还真是抢不过你们，现
在好了，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志国:爸，只要您别吃坏了就行
傅老:这你放心，你们走了以后，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和平:爸，您要不愿意让我们搬走咱可以再商量……
傅老:搬走！没商量！
和平:您可想好了啊，别置气啊
傅老:跟你们置气？我是那种人么？我今天啊，就在外面儿转了好几个家具展销会，那真
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家具多的很咧，这说明我国轻工业发展的速度还是
很快嘛，形势大好啊
和平:形势是大好，跟您有什么关系呀
傅老:怎么没关系呀？我买他的！（起）看一看，咱们家，这都九十年代了，这破桌子破
椅子的，整整落后了半个世纪嘛，给社会主义脸上抹黑嘛，我要把这些破烂，统统
都扔掉，来他一个旧貌换新颜！
志国:说那么热闹，您有那么些钱么
傅老:唉，这你放心，我一个人的退休金，一个人花，绰绰有余嘛，银行里还存着那么多
钱，我都把他拿出来，给我自己搞一个，舒适地生活环境，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
东风啊……
志国:爸
傅老:啊
志国:您那东风是什么呀？
傅老:你们给我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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