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集 老有所为
编剧:孙健敏 梁左
简介:老有所为要拍傅老，发现傅老各方面条件都不符合要求，这时，老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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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傅老一人，门铃响）
傅老:来了来了来了……
陈大妈:唉老傅
傅老:你快坐……
陈大妈:老傅，你快点快点，电视台的同志来了
傅老:什么电视台？
陈大妈:啊对对对
傅老:你不带他们去老胡那儿拍了么，找我来干什么？
陈大妈:后来我把你们二位的事迹一研究啊，还是觉得您更有典型性，您想啊，老胡他
当过兵么？
傅老:没有……
陈大妈:他打过仗么？
傅老:没有……
陈大妈:他担任过领导职务么？更没有吧，啊他热心过街道工作么？没有吧，还听说呀，
这个片子要向国外宣传
傅老:哦
陈大妈:他能代表咱们新中国么？他代表不了嘛您说是不是
傅老:啊那倒是，他代表不了！
陈大妈:嗳
傅老:我……也代表不了吧
陈大妈:您这是客气，您还代表不了，那小日本是谁赶出去的？新中国是谁打下来的？
傅老:嗬嗬嗬……
陈大妈:都有您一份……您不上镜头谁上镜头啊？您不露这脸儿谁露这脸儿啊？
傅老:啊那都是过去的事啦……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外传……
陈大妈:瞧您说的，过去呀您是了不得，现在，您更是不得了，咱们这片儿居委会工作
搞得这么好，哪不是洒下了您的汗水呀，我去了啊……
傅老:我本来呀，是不想去……
陈大妈:啊？你确实不想去，那可就真的找老胡去了……
傅老:哎小张，这涉及到对外宣传，你看老胡这个样子，鬼头鬼脑的，让人家外国人看
了笑话嘛，还以为咱们中国就没正经人了，这关系到我们国家的荣誉呀
陈大妈:嗳
傅老:啊小陈
陈大妈:唉唉吧
傅老:这个事情要慎重哩
陈大妈:说的是啊，外国人看了您倒不笑话可是您不肯帮忙啊
傅老:这个个人事小，国家事大
陈大妈：对对对
傅老：虽然我这个人不爱抛头露面……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陈大妈：唉！这就对了！（向门口拍几下手）进来吧，来来来（导演带摄制组三人上）
……我介绍一下，这位呀，就是电视台刚退下来的冯导演，人家也是老有所为
重新出山，专门为宣传咱们老同志的……
冯导:好好……（与傅老握手）
傅老:久仰久仰……
冯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啊，哎呀我这也是头一次独立拍片
傅老:头一次……这个不会是头一次吧，我看你岁数跟我差不多，在电视台工作了很长
时间呐
冯导:对，我在电视台啊，主要是搞传达室工作
傅老:……
冯导:怀才不遇，哎呀，这不，退下来之后么，反倒有机会，让我能有机会，展示我的
专长了，唉呀，老傅同志呀，请你多帮助啊
傅老：老冯同志这也是老有所为嘛，可喜可贺
冯导：彼此彼此，同喜同喜……
剧组人员:唉冯导，是这个吧
冯导:唉对，唉老傅同志，这是我们的拍摄题纲，您呐，先照着这个准备一下，化化妆，
背背词，呆会儿咱们马上就开始
傅老:放心放心，拍电视，我也算半个内行
冯导:（在屋里找角度）好极了……
傅老:我平常看电视，看也看会了
冯导:……谁不是看会的？我呀，在传达室，呆着没事整天看他们拍----就会了……来
来来，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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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架好机位，各就各位）
冯导:演员注意演员注意，准备……
傅老:（端着鸟笼，着老年装上）我在家里从来不是这个样子嘛
冯导:……演员不要随便说话……准备，开始！停！唉摄像，你怎么又忘了把镜头盖儿
打开了？（摄像赶忙打开）你别干了，你还是回电视台呀，烧你的锅炉去吧……
来，好，解说开始……
解说:各位观众，现在您看到的这集，叫“老傅的一天”，我们向您介绍老有所为的傅
明老人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情况（傅老紧做动作）傅明老人，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
件事，就是到公园去溜他的鹦鹉，（傅老在原地假装走着）这一习惯，已经保持
了好几十年了
傅老: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今天这是头一回么
冯导:……演员不要随便说话……演员，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一直往前走，
一直走，唉，您对您笼子里的鸟，要表现得亲热一点儿，再亲热一点儿，您怕什
么又不咬你（傅老做势逗鸟）哎对，您提这个笼子，您要让观众感觉您不是头一
次提它，啊您要让观众觉乎着您一辈子，就是提着它过来的
傅老:你才一辈子提着它过来的
冯导:哎你是怎么知道的？……哎我这一辈子就是提着它过来的呀，我就好这个
傅老:你好这个，我不好这个
冯导:好好好好，有意见呆会儿再提啊，哎解说跟上
解说:看得出来，傅明老人今天的心情不错，瞧，他一边准备出去溜鸟，一边哼起了他
心爱的中国传统京剧
傅老:……（放下鸟笼）
冯导:哎老傅同志，起唱，起唱啊
傅老:不会唱
冯导:哎，这……
傅老:哦，那我就对付两句吧……“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与主说从头……咚个里个里
个咚”……啊这个老冯同志啊
冯导:啊？
傅老:我这个人，对京戏从来没多大兴趣，尤其对传统京剧，根本就不爱听
冯导:哎，不要瞎说嘛，传统京剧，人人爱听，往下唱
傅老:下一句……什么词儿来着？
冯导:……你问我呀？我知道什么词儿啊？哎要不这么着啊，您呐，捡一段您熟悉的唱，
来来来……
傅老:我熟悉的……“我躲在城楼关山锦当里个儿里个当当里个当……”……停！
冯导:谁？嗨，导演没喊停您怎么敢随便喊停呐？
傅老:怎么是随便喊停啊？老冯同志啊冯导演
冯导:干什么？
傅老:我觉得你们这个拍法很不真实嘛
冯导:哎呀……
傅老:我在家里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冯导:是你拍还是我拍呀，我就喜欢这样
傅老:是拍我还是拍你嘛，我就不是这个样！
冯导:……你你，好好好好好好，好，老傅同志，艺术，懂不懂？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嘛，
你不溜鸟人家溜鸟，你不爱唱人家爱唱，你不能光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嘛
傅老:你这拍的是老傅的一天
冯导:是啊
傅老:不是别人的一天嘛
冯导:啊
傅老:要不你干脆，找别人拍去算了
冯导:哎！你当我不敢找别人拍是怎么着？这这岂有此理……
陈大妈:哎老傅你就将就点儿吧机会难得，冯导演呐，我们老傅同志，他也是从工作出
发，为了把片子拍好嘛，您说……
冯导:我不是从工作出发？我不想把片拍好？
陈大妈:想想……
冯导:我这么大岁数了我，拍这么个片子容易么
陈大妈:对对对对
冯导:我又没让他拍反动黄色
陈大妈:对
冯导:我又没让他拍床上戏
傅老:……你想拍呐，我也得会演呐！
冯导:嘿……你会演，也得有人看呐！
陈大妈:……行了行了行了，哎哟，不是提笼架鸟唱京剧么这怎么拐到别处去了
傅老:提笼架鸟唱京剧，我这一辈子就从来不搞这个，我过去是个革命军人，后来是个
领导干部，我的这个形象，决不能跟没落的满洲八旗子弟搞到一起去！
冯导:好好好好，我服了你了，服了你了，哎呀真麻烦呐，哎我在传达室看拍电视，没
他妈这么麻烦呐……行，我服他了啊，我说小吴
小吴:唉
冯导:您呐，干脆就按军人的形象，给咱们这位大演员重新设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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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开始，冯导指挥）
冯导:好好，演员，好好，准备----好，开始（傅老着中山装，提把剑上，表情严肃）
好好好，好极了，老傅同志，再往前一点，亮相（老傅举起剑）好，解说开始
解说:观众朋友们，现在你们看到的，是“傅老的一天”，傅明先生，在反法西战争中，
属于出色的游击战士，（傅老挥舞一下剑），至今他身上，仍然保留着当年的传
统的习气，瞧，他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傅老不断刺杀）就是到公园去练
武
冯导:（小声）哎，老傅，别拿剑老杵啊，我说，老傅同志，精神一点
傅老:我很精神
冯导:不是，厉害一点儿，是吧，不是别人打你
傅老:我就是去打别人啊
冯导:好好好往前来往前来，开始，往前走，往前走，好，哎把剑舞起来，以，唉，找
一点儿这跃跃欲试的感觉
傅老:跃跃欲试的感觉？
冯导:嗳，跃跃欲试（傅老舞剑幅度变大）嗳……（傅老停住）唉……
傅老:我跃得起来么我……
冯导:合着什么都不行，来，解说跟上
解说:这这这我这找不着了
冯导:啊？你怎么又找不着了？我说你要再这么着你也别干了，你还是回电视台扫厕所去
得了
解说:别呀别呀冯大爷，人家好容易盼到今天……哎哟我找着了
冯导:找着了，开始！
解说：傅明老人，出身于太极混元门，是一位武林高手（傅老跟着做动作），瞧，临出
门儿时，他正在情不自禁地来一个仰体后空翻，接转体三百六十度
冯导:唉，转，转……转呐……
傅老:三百六十度啊？
冯导:嗳转……
傅老:三百六十度我转不了
冯导:……唉，演员基本功太差了……好了好了，老傅同志，这么着，咱们呆会儿到公
园拍练武镜头啊，我给你找个替身吧，现在，现在噢对，现在咱们还是在这间房
间里拍，咱们拍，拍老傅明集中学习的镜头啊，来来
傅老:这还差不多，老有所为嘛，正好我前几天，在《老年益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
章
陈大妈:对对对
傅老:我这就找出来
陈大妈:找出来
傅老:你们给我拍一个特写
冯导: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让你怎么拍你就怎么拍，（看剧本）哎，小吴
小吴:唉
冯导:你去给他找一本……找一本《英汉大词典》
小吴:行
冯导:咱们呐，就让老傅同志在这儿集中精神，苦学英文，好不好
傅老:这个……英文呐
冯导:啊
傅老:我不会啊
冯导:我知道你不会，不会才学么，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你一个老同志，不学英文，
那能拍出时代特色么……
傅老:……
冯导:来来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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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坐桌边，手拿本词典）
傅老:这还差不多，我平常呐，确实经常坐在这里学习
冯导:唉唉唉唉，演员不要嘀嘀咕咕的，各部门都准备好啊，准备好，老傅，准备好，
准备----开始！
解说:手不释卷，追求新知，是傅明老人离职以后的最大特点，他以六十高龄才开始
自学英语，几年以后居然运用自如了
冯导:（低声）老傅同志老傅同志，随便说两句英语，啊
傅老:随便说两句，随便说两句啊
冯导:嗳
傅老:我也得说得出来呀
冯导:你这不耽误事儿么！……
陈大妈:冯导演冯导演……
傅老:老冯同志，我看这样吧，我听说拍电视啊，可以对口型，反正你们这个片子也
是胡编乱造的
冯导:……
傅老:要不，你说几句，就算我说的
冯导:我说几句？我也得会说啊，不错，我过去在传达室接见过很多外国人，说什么
"what is your name","how are you","good morning","a li a do go za i
ma si"……哎呀，我说的那个无非是“您好啊”“您找谁啊？”“您登记一下
吧”“您呐进门往东走”我就说这个……
傅老:老冯同志，您说的这个英语是不是……专业性太强了一点……
陈大妈:要说英语呀，你们谁也说不过人老胡，老胡人那英语呀，好家伙，那说的比
法国人还好呢
傅老:法国人好像是说法语吧
陈大妈:哎哟什么英语法语的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人家外国话说的好
冯导:哎哟大妈，您能让……您是不是把他给请来让他……对对口型？
陈大妈:哎哎哎……
傅老:不不不不不……我要谁也不能要他！
冯导:老傅，找谁不找谁的，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告诉你，要再这样，我不找你
了，坐下……陈大妈，您还是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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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老胡坐在桌边）
冯导:准备……好，开始！
老胡:I am very happy to speak to you over the television tonight
傅老：……
老胡：The programme you went to see is called "One Day In the Life of Chinese
Retired……"
冯导:停！停！老傅同志，你怎么搞的
傅老:……
冯导:你说这些英语一点儿也不像你说的么
傅老:本来就不像我说的么，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必须过去，隐瞒是不能持久的早晚要
暴露出来……
冯导:好好好好极了，老傅同志，你呀，嘴就动的这么快就行了，来来来来，好……准
备，开始！
傅老: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必须……
冯导:停！停！我让你嘴动的快谁让你出声了？
傅老:……哦，这个，光嘴动不出声？
冯导:嗳！好，准备，开始！
傅老:（嘴一劲动）……（放下眼镜）这个我弄不了……
老胡:导演呐，导演，他弄不了，我弄得了，要不，让我坐他那儿，让我给演演试试
冯导:行呐
老胡:就算我扮演他，不得了么
冯导:太好了……
傅老:你扮演我？
老胡:啊
傅老:我长得是你那模样？
冯导:好好好，老傅同志，我说句实在话，您那模样是不如他……
傅老:……啊？是我老有所为，不是他老有所为嘛
冯导:对对对对，是您老有所为，不是他老有所为……艺术嘛，他就扮演你嘛，源于生活，
高于生活嘛，对不对，来来来，准备准备……好，老胡同志，开始！
解说：瞧，这才几年时间，傅明先生的英语已经运用自如了
老胡:A lot of my work is involed with the teaching and studying English, of
course in early days I did speak English, but for obvious reasons I dropped
it for many many years, but when I was 60, I've made up my mind to pick it
up and brush it up!
冯导:(众人鼓掌欢呼）好极了……哎呀老胡同志啊，太好了，您呐，这才叫老有所为嘛，
老胡同志，您看，您还有什么特长？
老胡:啊
傅老:……什么他有特长？应该问我嘛！
冯导:他扮演你嘛
老胡:我这个特长嘛，那很多啦，我最关心咱们国家的建设，前几天，我还写信给有关部
门，关于三峡工程，高压输便电的技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冯导:哎呀太好了，关心国家大事你请坐你请从，这样啊，咱们拍一组老胡同志写信的镜
头，好不好
傅老:这个写信我也会写嘛，就不要他代劳了快快快
老胡:我写信的时候我还要自言自语你知道我说什么呀……
傅老:那你演的是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么
冯导：好了好了两位别再争了，这个信呢，还是请老胡同志写，关心国家大事么，三峡工
程，唉，人民群众还是很关心的哩
傅老:我也很关心
老胡:我不光是关心我还献计献策，你献得出来么？
傅老:我怎么献不出来呀？
老胡:啊你
傅老:我可以向他们建设
老胡:啊？什么？
傅老:……这个……百年大计，质量第一嘛……
老胡:嗨
傅老:我还可以告诉他们把安全生产放在首位，哈哈……
老胡:就这个，你不说人家也知道
傅老:他知道怎么样，我可以再提醒提醒嘛
老胡:根本用不着……
傅老：怎么根本用不着？我看你那老根本用不着呢，不管怎么说，你得让着我，来来……
老胡：（起）好好好好这是在你家，你家，（看扶摄像机打盹的导演）导演，导演……
冯导:（醒过来）嗯……
老胡:导演呐，我们家，那书房，比他这儿大得多呀，光线也亮，环境也好，我说干脆，
改我那儿去拍吧，怎么样？
冯导:哎呀那太好了，来来来，收拾收拾
傅老:我不同意！这是在拍我，为什么要上他们家去呀？……哦好好好，算了，那就先过
去看看……
老胡:老傅，我看你就不一定去了
傅老:我为什么不一定去了？这是拍我么
冯导:唉老傅同志，在他家拍，要是他演，他再扮演您，有这个必要么？
傅老:……
冯导:唉，我看呐，小吴，干脆，这个片子，名子也改了，就叫“老胡的一天”，走
走……(下)
陈大妈:快走吧，快走……(下)
傅老:……唉唉，小陈你看这……搞什么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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