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河眼
河眼?!
六十年的等待?!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见巫妖提起这两句话了,河眼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那六十年的等待,巫妖到底在等待什么?他们所要完成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呢?还有巫妖为什么要回断龙崖?难道断龙崖那里真的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河风吹拂着我的脸颊,有些微凉,越来越多的疑问就像水草一样的纠缠着我,我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经过数天航行,我们又回到了三门峡境内。
明天就是农历七月十五号了,巫妖显得很兴奋,竟然心血来潮上码头买了些烧酒卤菜回来:“整点?”
我没有拒绝,在巫妖对面坐了下来。
这些天风餐露宿的,吃那些干粮面条我都快吃吐了,当下也不客气,直接拎起一瓶烧酒,自己给自己斟上一杯,然后甩开膀子开吃。
“你看上去很兴奋?”我瞅了巫妖一眼。
“当然!”巫妖点点头,咧嘴笑道:“几千年来都没人完成的任务,明天就要被我完成了,怎一个激动可以言语呢!”
“几千年未完成的任务?”我一脸讶然地看着巫妖:“你们到底想要完成什么任务?”
“明天七月十五你就知道了!”巫妖冲我诡异地笑了笑,笑容阴阴的,让我从骨子里感觉到寒意。
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国传统的鬼节,据说这一天阴曹地府的大门会开启,那些在阴间的鬼魂就会通过鬼门来到阳间,所以七月十五是一年当中阴气最重的一天,人们在这一天都会烧些香烛纸钱拜祭亡魂,全国各地都有祭祀活动。
巫妖选择在农历七月十五这一天行动,他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黄河古道下面会有什么强大的邪物在这一天冒出来吗?
我的心里惴惴不安。
其实我现在的心态很复杂,一方面担心鬼节的来临,怕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一方面却又期盼着鬼节的来临,因为我可以解除心中的疑问,知晓巫妖他们的秘密。
就在我的忐忑不安中,鬼节还是悄悄降临了。
午夜十二点一过,黄河古道上无故刮起一阵阴风,水浪翻涌,星空暗沉,朗朗夜空中竟然找不到一颗星宿,月牙也躲在云浪的后面,天地间静悄悄的,仿佛有无数的阴气在苍穹之上弥漫开来。
整整一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没有太阳。
厚厚的乌云积压在头顶上,河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一幅山风欲来雨飘摇的景象。
这一天,巫妖都显得焦躁不安,他背负着双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不时地眺望远方的河面,自言自语:“就快来了!就快来了!”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莫名其妙、昏昏沉沉的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大朵大朵黑色的铅云聚集在头顶上方,遮住了苍穹,一片昏暗的光景。
阴风呼呼地刮着,河面上恶浪翻滚,我们所在的铁皮船也跟着摇晃起来。
抬头看天,那些黑云在天空中变幻聚散,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图案,就像无数的妖魔鬼怪、鬼魅魍魉在天上飘荡。到后来,我竟然惊讶地看见,天上的黑云慢慢幻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恶龙,天空中隐隐挟带着雷鸣之声。
这个时候就看见巫妖毕恭毕敬地在甲板上跪了下来,对着天空中的黑色云龙连连叩首跪拜,神态非常虔诚。
我觉得巫妖的行为很是古怪,但转念想想又没什么,很多人都有这样拜祭的行径,谁知道巫妖信奉的又是什么呢。
天色越来越暗,天空中的那条黑色云龙疯狂地翻滚着,阴风大作,掀起两三米高的浪头。
紧接着,豆子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从天而降,打在船舱上面咚咚作响。
天地间瞬间拉起了一道雨幕,远远看去,仿佛看见一条巨大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奔泻而下,注入滚滚黄河中,蔚为壮观。
天色越来越黑,风雨也越来越大,天地之间仿佛有无数的鬼灵在呐喊嘶吼,浓郁的阴气笼罩了整个神州大地,惶惶然犹如世界末日。
我躲在船舱里面避雨,却发现巫妖就跟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立在船头上,背负着双手,远眺波涛翻滚的河面,身上的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就像旗帜一样飞了起来。大雨哗啦啦当头泼下,把他浇得浑身透湿,但是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疯子!”我心里暗骂一声,也懒得去理会他,像巫妖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谁也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噼啪一声爆响,一条怵目惊心的红色闪电,犹如一条飞舞的巨蟒,从黑色云浪里穿梭而下,在空中分裂开无数的枝桠。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发光的巨大的魔爪,倒着插入黄河之中。
这一瞬间,天地都仿佛为之一颤。
这记惊雷太猛了,炸得我一屁股蹦了起来,小心肝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就在这时候,伫立在船头的巫妖突然失声叫喊起来,声音充满了无比的激动:“出现了!河眼出现了!哇哈哈,河眼终于出现了!”
河眼出现了?!
我心中一怔,咬咬牙,箭一般射出船舱,我倒想看看,巫妖口中的“河眼”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我冲上甲板的时候,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登时就怔住了,心中呼啸着跑过一千头草泥马。
我滴个神呀!
那……那就是传说中的……河眼吗?
只见在刚刚闪电落下的河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黑色漩涡。那个黑色漩涡飞快地旋转着,就像一个不断变大的黑洞,吞噬着四周的一切。奔腾的河水犹如瀑布般全都倒流进了黑洞里面,发出轰天巨响。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个黑色漩涡的直径已经超过了五十米,如果从天上看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黑色眼球,在黄河古道上飞快旋转。
如此震撼的景象,原本只有在美国的好莱坞科幻大片里面才会出现,没想到现在竟然近在咫尺。
就在我看得入神的时候,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股浓烈的黑煞之气,如同喷泉般从漩涡中央旋转着冲向九天苍穹。那股黑煞之气肉眼可见,远远看去,就像天地间立着一根黑色的巨柱。随着黑煞之气的不断旋转,原本的黑色巨柱渐渐变成了一条盘旋飞舞的黑色龙影,甚至连龙头龙爪的形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四周仿佛有无数的鬼灵在咆哮。
看着如此诡异壮观的景象,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都快忘记了呼吸。
巫妖回过头来,瞳孔里精光闪烁,冲我厉声叫道:“拓跋孤,开船!快开船!”
“哦!”我回过神来,那个黑色漩涡的吸引力太强大了,周围的水流都被吸了过去,我们要是再不驾船离开的话,很可能会被吸入漩涡里面,到时候就万劫不复了。
我慌忙跑进驾驶舱,启动引擎。
突突突!
发动机爆发出阵阵轰鸣,但是要想驾驶铁皮船逆流冲出去还是有些困难。
“妈的!这船怎么不动呀?”巫妖焦急地对我喊叫道。
“我已经加到最大马力了,漩涡的吸引力太大,我们冲不出去……”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直接就被巫妖的怒吼声打断了:“你他妈个蠢材!谁叫你驾船离开这里的?我让你开船过去,开到河眼那里去!”巫妖伸手指着那个可怕的黑色漩涡,面容非常狰狞。
什么?!
你他妈疯了吗?!
我忍不住骂了起来,如此可怕的漩涡,我们的铁皮船开过去,只怕瞬间就会粉身碎骨了,巫妖这厮脑子出了毛病吗?找死也不是这种死法呀!
“我让你开过去你就开过去,赶紧地,龙影就要消失啦!”巫妖急切地冲我吼叫起来。
“这他妈是作死的节奏吗?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你死,你要是死了,谁给河子村的村民们解药?”我咬着嘴唇,不明白巫妖这个疯子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巫妖冷声道:“不会死的,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你要是不立即开过去,我仍然不会给那些村民解药,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日!
面对巫妖的威胁,面对河子村上千条人命,我再一次选择了妥协。
尼玛,死就死吧!
老子倒想看看,巫妖这个混账东西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不了那么多了,冲啊!
我迅速圆舵,铁皮船在河面上艰难地调转船头,朝着旋转的河眼冲了过去。
我把马力一直开到最大,再加上河眼的吸力,铁皮船乘风破浪,去得飞快,溅起的浪头足有三米多高,水花四溅,全都哗啦啦落在甲板上。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我紧紧盯着水面上飞舞的龙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是怎样一种心理状态。
很白。
真的是一片白。
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距离河眼越来越近,水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里就像是地狱的入口,而我,现在正一步步滑向地狱入口。
第一百六十九章为了他,与全天下为敌!
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我全神贯注驾驶着铁皮船冲向河眼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瞥见一团黑影从铁皮船的右侧冲了过来。
我猛地一惊,想要圆舵已经来不及了。
那东西来势甚猛,我的第一反应是遇上什么黄河妖兽了。
不容我多想,就听砰地一声闷响,那团黑影竟然横向撞在了铁皮船的船头上。
船身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我脚下打了个趑趄,要不是双手握着舵盘,绝对会摔个狗吃屎。
什么东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瞪大眼睛往船舷右侧看出去。
这一看,我顿时惊得叫了起来。
刚刚撞击铁皮船的黑影不是什么黄河妖兽,而是一艘快艇。
快艇上面立着一条人影,白裙飘舞,长发飞扬,那张绝世容颜曾在无数个深夜闯入我的梦靥。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脑袋瞬间当机,古枚笛?!
古枚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为什么会驾驶着快艇来冲撞我们?
她……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自从上次在黄河洞窟跟古枚笛决裂之后,古枚笛就像人间蒸发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我听以前考古队的同事说过,古枚笛也辞职了,然后不知去向。扳着指头算算,我跟古枚笛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但是她的模样却永远烙印在我的心中,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浮上我的心头,让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古枚笛的突然出现让我又惊又喜,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我只知道她开着快艇冲撞铁皮船是一件非常鲁莽和危险的举动。铁皮船比快艇沉重,在猛烈的撞击之下,快艇很可能会瞬间散架。
原本直线行驶的铁皮船,在快艇的撞击之下,船头改变了方向,变成横向行驶。而且快艇并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一直顶着铁皮船,顺势往河眼外围冲出去。
我突然就明白了古枚笛的意图,她是在阻止我们?她不要我们靠近河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中一阵讶然,虽然我不知道河眼下面究竟有什么,但是之前听巫妖的口吻,他们的任务好像是与河眼有关的,但是古枚笛为什么会这样做,她难道不想完成任务吗?
我心中一凛,隐隐闪过一丝念头:“古枚笛该不会为了救我,所以背叛组织的命令吧?”
河眼的吸引力此时已经渐渐变小,直径也在迅速缩小,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凌空飞舞的那条龙影也在慢慢消散,形象变得越来越模糊,四周鬼灵的嘶吼声也渐渐低弱下去。
这个时候,就见一条人影腾空飞起,伸足在甲板上使劲一点,人如鸿雁般飘到快艇前方,撩腿扫向古枚笛的面门。
那条人影正是巫妖,刚刚快艇撞击在铁皮船的船头上,巫妖险些被甩入波涛汹涌的黄河中。但是这家伙也确实是个高手,在飞出甲板的一瞬间,他反手勾住了甲板边缘,倒挂在船舷上。
此时的巫妖怒发冲冠,即使是在混沌的黑暗中,我也能看见巫妖瞳孔里闪烁的血光,他冲着古枚笛发起了狂暴的攻击,招招致命,怒吼连连:“古枚笛,你他妈疯了吗?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快让开!河眼就要关闭了!快让开,否则我杀了你!”
两条人影在快艇上飞快闪动,你来我往,打得非常激烈。
古枚笛咬着牙关,厉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去河眼的!我不会让你伤害拓跋孤!”
“你这个疯婆娘!”巫妖怒不可遏,拳脚生风,逼得古枚笛连连后退:“你这个叛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所有族人,背叛了族人们几千年来的努力!我要杀了你!”
嘭!
巫妖凌空飞踹古枚笛的胸口,古枚笛抬起双臂抵挡,竟然没有挡住,巫妖这一脚洞穿了古枚笛的防御,正中她的胸口。
古枚笛连续后退好几步,最后时刻竭力扶住船尾的马达,这才没有跌入黄河。
哇——
古枚笛小嘴一张,一蓬鲜血喷薄而出,在黑暗中飞溅出妖异的色彩。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以古枚笛的战斗实力来讲,根本不可能被巫妖这么轻易打败。
“古枚笛!”我的心狠狠一疼,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我再也顾不上许多,怒吼着冲出驾驶舱。
“你这个贱货,为了救那个傻小子,灵力骤降,现在跑来挡我去路,纯粹是找死!”巫妖的瞳孔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一步步走向古枚笛。
古枚笛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渍,目光坚定,冷冷说道:“就算拼了我的命,我也要救他!”
“你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还能救得了他吗?受死吧!”巫妖扬起右手,他的右手幻化成了一颗三角形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滋滋声响。
这个时候,我已经冲上甲板,新仇旧恨一瞬间涌上心头。爷爷去世的模样,古枚笛受伤的模样,还有王屠夫惨死的模样,以及全村人惶恐的模样,每一张脸都像胶片般在我的眼前放映。我热血冲脑,怀揣着要和巫妖同归于尽的决心,双脚在甲板上使劲一点,凌空飞身扑了过去,抱住巫妖一块儿滚入了滔滔黄河。
“拓跋孤——”古枚笛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但是我很快就听不见了,耳朵里面全是流水冲击耳膜的咚咚声。
河水虽然湍急,但是我并不害怕,我相信巫妖的水性没有我好,在水下面他不是我的对手。
巫妖猝不及防,被我拖入水中,呛得他晕头转向。
我反而很快镇定下来,水下一片昏暗混沌,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只隐约看见面前闪过一团黑影,估计是正在水中挣扎的巫妖。来不及多想,我飞脚狠狠地踹向那团黑影,并且借助这一踹之力,嗖地冲出水面,伸手抓住了快艇的船舷。
“拓跋孤!”
古枚笛的声音带着欣喜,她快步赶过来,抓住我的手。
当双手相交,十指紧扣的一瞬间,我感觉体内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呀!
我暴喝一声,双脚在水下猛地一踩,飞身而起,跃上快艇。
然后我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鱼,躺在船舱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鼻孔耳朵都在往外冒水。
古枚笛正准备发动快艇,只听船尾传来砰地一声爆响,其中一个快艇马达轰鸣着飞上了天。
一条湿漉漉的人影就像幽灵一样,攀着船尾爬了上来。
我猛然一惊,没想到巫妖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会被滔滔河水冲走呢。
巫妖吐了一口满是泥沙的污水,目光极其阴冷地看着我们。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古枚笛脸上:“为了这个男人,你真的……值得吗?”
古枚笛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也许你认为不值得,可是我认为值得,这就够了!”
“疯子!十足的疯子!”
巫妖摇摇头,转过身去,凝望远处的河面,喃喃自语,口吻中充满了落寞和绝望:“河眼关闭了!河眼关闭了!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六十年,还要再等六十年,不——”
不知什么时候,雨下得小了,淅淅沥沥,从瀑布变成了一丝一缕的雨线。泼墨般的苍穹也透露出微微光亮,没有了鬼灵的嘶吼,没有了阴风的呼啸,那个旋转的巨大河眼也不见了,凌空飞舞的龙影也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所有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象。
“河眼已经关闭了,你没法完成任务了!”古枚笛冷冷说道。
巫妖突然回过头来,面容狰狞,两颗眼珠子仿佛要凸出眼眶,迸射出可怕的凶光:“对!河眼关闭了!你满意了?为了这个男人,你不惜牺牲所有族人数千年来的努力?你不惜与全族人为敌?呵呵,我真是难以想象,原来爱情竟然可以让人如此疯狂!”
“你当然难以想象,因为像你这样歹毒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爱情!对,我是疯了,为了他,我背叛所有族人!为了他,我甚至不惜与全天下为敌!那又怎样?二十年来,我不想再做一个傀儡,去他妈的什么圣使,我只想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雨水一点一滴落在古枚笛的发梢上面,就像晶莹的珍珠。
我望着她的的眼眸,她也正好低头看着我,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感觉我的整个心房都要融化了。
“古枚笛……”我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面前这个长发飘飞,傲然挺立的女人,我感到深深地惭愧和自责。
她可以为了我背叛族人,可以为了我与全天下为敌,而我却对她做了什么呢?
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我真是一个十足的混蛋!
有泪流了下来,不是流在脸上,是流在心底。
“好!很好!”巫妖阴冷地笑了起来,黑袍无风自鼓:“看来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很遗憾,你没法为自己好好活一次,因为你的命运从出生那天起就是被注定的,你没得选择!不顺从命运者,只有——死!”
话音未落,“死”字还在空气中回荡,巫妖已经化作一条黑影扑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章发如雪,泪成殇!(上)
巫妖的速度很快,快如闪电,他从我面前掠过去的时候,我只看见一串幻影。
古枚笛没有动,她的长裙飞扬起来,四周的空气全都激荡起来。
就在巫妖杀至古枚笛面前的时候,忽见古枚笛的眉心闪过一丝金光,紧接着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一条黑色的龙魂自古枚笛的鬼眼中张牙舞爪地飞扑出来,迎面撞击在巫妖的身上。
巫妖猝不及防,被龙魂正面撞上,饶是他凶悍无比,也不是龙魂的对手。
就听一声惨叫,巫妖的身影向后飘飞出去,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砰地穿透了铁皮船的船舱,翻滚着跌落在驾驶舱内,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龙魂,浩然气息澎湃而出,激荡起五米多高的浪花。
古枚笛的长发缓缓飘落在肩头,娇躯晃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跃到铁皮船上:“我去干掉那个混蛋!”
“不!别去!我们快离开这里!”古枚笛发动快艇,仅剩的一个马达发出嗡嗡轰鸣,载着我们驶离了这片水域。
巫妖的怒吼遥遥传来:“九老会不会放过你们的!所有族人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回到岸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我们竟然不知不觉地在黄河上激战了一整夜。
天空放晴,有阳光如利箭般穿透黑云,河面仿佛披上了一件朦胧的绯红色纱衣。
我心中欢喜,不仅打败了巫妖,还听见了古枚笛的亲口表白,心情就像天气一样明媚。
“古枚笛,我们……”
我嗫嚅着正准备跟古枚笛说点什么,古枚笛的娇躯突然晃了晃,仰面倒了下去。
“古枚笛!”我心中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抱住了古枚笛。
只见古枚笛已然晕死过去,双眼紧闭,嘴唇惨白如纸,连气息都变得无比微弱。
“古枚笛,你别吓我!古枚笛!”我心急如焚,将古枚笛拦腰横抱在胸前,没命似地朝家里跑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古枚笛都在昏迷中度过,有时候还会胡言乱语。我守在床边,除了替她煎药换衣以外,几乎是寸步不离。这个女人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有可能为我付出年轻的生命,我感觉自己亏欠她的东西,一辈子都还不完。
每次听见她在昏迷中的痛苦呻吟,我的心就像刀绞般的难受。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在她的耳边柔声告诉她:“别怕!别怕!我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去!”
古枚笛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在我的印象中,古枚笛无比强大,有着生生不息的力量,我从未见她像现在这样憔悴和疲倦。
当时她醒过来的时候,我趴在床边睡着了,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
我一下子惊醒了,条件反射般捉住她的手,古枚笛睁着大眼睛看着我,面容苍白如纸,一脸倦容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睛很亮,轻易就照进了我的心房。
“你醒啦?”我又惊又喜,紧紧握着古枚笛的手。
晨曦透过窗棱斜射进来,落在古枚笛的脸上,她虚弱地冲我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你总算是醒了!”我一时激动地不知做什么好了。
“水……我想喝水……”古枚笛虚弱地说。
“对!对!”我这才发现古枚笛嘴唇发白干燥,嘴皮都快裂开了,于是赶紧给她倒来一杯热水,服伺她喝了下去。
补充了水分之后,古枚笛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我昏迷多久了?”古枚笛问我。
“三天三夜!”我握着古枚笛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说道:“你真是吓死我了,我……我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古枚笛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我好像去地府里走了一遭,还见到阎王爷了!”
“傻瓜!”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阎王长得怎么样?”
古枚笛笑了笑:“可英俊了!比你英俊一百倍!尤其是那一脸的络腮胡,性感迷人!”
“我擦!阎王还有络腮胡!”我笑着放下古枚笛的小手:“你饿了吧?我买了一只花母鸡,现在就去给你炖鸡汤补补,你先躺着啊!”
我高兴地冲进厨房忙乎起来,准备给古枚笛炖一锅香喷喷的鸡汤,她现在身子弱,多喝鸡汤有好处。
就在我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听见卧房里传来砰地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
我蓦地一惊,丢下锅勺,急匆匆地跑回卧房:“古枚笛,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推开房门的一刹那,后半句话噎在我的咽喉里,一下子就堵住了。
我怔怔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古枚笛半跪在地上,背对着房门,双手撑地,肩膀剧烈地抽搐着,隐隐传来哽咽的哭泣声。满地都是镜子碎片,刚才的那个声音,就是打碎镜子的声音。令我感到无比震惊的是,此时的古枚笛,竟然满头白发!
我的心猛地一颤,天呐,这是怎么了?古枚笛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才离开几分钟,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古枚笛!”我涩声轻唤了一声。
古枚笛止住哭泣,缓缓转过身来,她的双手还在流血,肯定是被镜子划破的。
“你怎么弄流血了?”我赶紧翻箱倒柜,找到止血纱布,飞快地跑到古枚笛身旁,替她包扎手上的伤口,埋怨道:“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啊,我不是让你在床上躺着吗?你……”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古枚笛木然地看着我,瞳孔里飘荡着忧伤,我从未见过古枚笛如此落寞的表情。
“不!不!”我连忙否定,我这样回答并不是宽慰她,而是她真的不丑。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古枚笛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很疲倦。
“来!我先扶你上床躺着!”我将古枚笛扶起来,让她回床上躺着。
我伸手轻轻擦拭着古枚笛眼角的泪水:“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古枚笛苦笑了一下:“伤了元气,灵力衰退的表现!”
“伤了元气?!”我惊讶地问:“巫妖也只是踢了你一脚啊,怎么……怎么就伤了元气呢?”
古枚笛幽幽叹了口气,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了,你跟巫妖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想要完成什么任务?河眼的出现跟你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六十年的等待又是怎么回事?九老会又是什么组织?哦,还有,还有,黄河古道下面的大铁牛你知道吧?”我感觉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纠缠着我,我却连一个疑问都解不开。
古枚笛抿了抿嘴唇:“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你现在都跟他们决裂了,为什么还要守着秘密呢?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我有些急了,没有想到古枚笛依然守口如瓶,一点实情都不肯透露给我。
古枚笛淡淡说道:“我说过,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如果你还是因此而恨我,我也只能对你说抱歉!”
我知道古枚笛的性子,看着她眼神坚决的样子,我知道我不可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同时,我也觉得有些愧疚,刚才是急了一点,所以说话的口吻有些重,当下赶紧对古枚笛说道:“傻瓜,我怎么会恨你呢?你拼了性命都要救我,我拓跋孤这辈子做碰马也无以为报啊!鸡汤可能炖好了,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临出房门的时候,我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人生第一次向女孩表白:“就算你身上藏着许多的秘密,就算你永远都是这样如雪的白发,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爱你!况且,我觉得你一头白发的模样真是美极了,就像童话里的仙子!”
我的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脱口就说出这样肉麻的情话,我只知道自己的脸颊就跟火烧似的,也不敢回头去看古枚笛的表情,赶紧掩上房门遁走了。
在厨房里忙碌了好一会儿,鸡汤终于炖好了,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这花母鸡可是农村里的土鸡,我在鸡汤里加入了一些野生菌子,味道更加鲜美。
我伸长鼻子使劲嗅了嗅,浅浅尝了一下味道,唔,还真是不错!
我小心翼翼盛上一碗鸡汤,给古枚笛端了过去。
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见过一句话:“能够亲手为自己喜欢的人做吃的东西,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此时此刻,我想我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因为在我炖鸡汤的过程中,我的胸膛里装满了暖暖的幸福。
“古枚笛,喝汤喽——”
我在门口嚎了一嗓子,然后推开房门。
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刚刚终于跟古枚笛表白了,也不知道她看见我会有怎样的反应。
但是推开房门之后,我怔住了。
卧房里静悄悄的,古枚笛竟然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七十一章发如雪,泪成殇!(下)
“古枚笛!古枚笛!”
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嘶声叫喊,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的心突然慌乱起来,古枚笛走了吗?她去哪里了?
我赶紧放下鸡汤,急急忙忙跑出卧房,这才看见客厅大门已经打开,而古枚笛已然不见了踪影。
“古枚笛!古枚笛!”我来不及换衣服,火急火燎地冲出家门。
外面的晨雾还没有消散,河子村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先往村口方向跑了一阵,继而又绕着村子跑了一圈,路上还问过几个早出的村民,没有人见过古枚笛。后来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黄河边上,甚至还去了一趟断龙崖,都没有见到古枚笛的影子。
事实告诉我,古枚笛走了!
她要是存心想走,我也不可能找到她。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我的心疼得厉害。
而且比上一次古枚笛的离开还要疼十倍,一百倍。
上次古枚笛离开我多少还有些生她的气,责怪她欺骗了我,但是这一次,我却像是真正的失去爱人那般难过。她救了我,身上还带着伤,而且现在又背叛了九老会,九老会的人不会放过她的,要是再遇上危险怎么办?她一个人能够应付吗?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推开房门,我多么想古枚笛此时就躺在床上,然后眨巴着眼睛对我说:“傻瓜,我跟你捉迷藏呢!”
可是没有,这都是我的幻想。
现实是,房间依然空荡,被单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放在床头的鸡汤已经冷了,一口都没有动过。
我深深吸了口气,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古枚笛的味道。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床头柜上留着一张便笺纸,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却很娟秀,一看就是古枚笛留下的。想必我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古枚笛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给我留下这封信。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短短几句话,然而我却感觉这封信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我双手都在颤抖:
小孤,我走了,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实在没有勇气继续跟你在一起。
河眼已经关闭,九老会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但是我背叛了九老会,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我跟你在一起只会连累你。
其实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执手天涯,可是我做不到了,请你忘记我吧,也许这辈子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你也不要去找我,因为你不可能找到我。爷爷的仇也别去报了,你永远不知道你所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可怕的组织。
桌上有一颗鹿魂丹,你把它研磨成粉兑成汤药,就能解除乡亲们的蛤蟆蛊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如果有来生,我会等你!
吧嗒!吧嗒!
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在信笺上面,很快浸润了信笺,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傻瓜!古枚笛,你这个大傻瓜!”我的拳头慢慢握紧,将那张信笺紧紧地贴在胸口,泪水淹没了胸膛。
傻瓜,你可知道,无论你变老变丑还是满头白发,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女神!
傻瓜,你为我背叛组织,背叛了天地,怎么能叫连累我呢?
傻瓜,相爱过的人儿,能说忘记就能忘记吗?你可知道孟婆的汤药就是为了斩断世人的情和痴。
傻瓜,一辈子太长,我等不了来生。倘若来生你变了容颜,我换了模样,我们还能记得今生的彼此吗?如果来生我们擦肩而过怎么办?如果来生我们还是错过怎么办?
傻瓜!
傻瓜!
你这个十足的大傻瓜!
我在这个黄昏的傍晚,泪雨滂沱,心中是无法言语的难过。
在古枚笛昏迷的三天三夜时间里,我看着她的侧脸,曾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发誓,这一生无论经历多少坎坷崎岖,我都要和面前的这个女人走下去,我会用尽所有的生命去保护她。可是,我失信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保护她,再也没有机会陪她走下去,再也没有机会和她对抗整个天下!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就像一个懦弱的小孩,蜷缩在角落里伤心地哭泣。
狼牙月伊人憔悴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
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
……
电脑里反复滚动播放着周杰伦的《发如雪》,我拎着酒瓶喝得伶仃大醉。
发如雪,凄美了离别。
呵呵,没想到歌里的故事会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的眼前掠过一幅幅过往的画面,每个画面都有古枚笛的影子。
我就像看一场短暂却又漫长的电影,呆呆地看着这些画面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古枚笛第一次跟着我回河子村,我们在火车站的时候,我牵了她的手,小心肝砰砰乱跳。
古枚笛跟爷爷喝酒,说她是我的女朋友,爷爷乐呵呵的让我们去结婚扯证。
古枚笛和我一起去看黄河落日,在船上放声高歌。
在槐树林子碰上女鬼,古枚笛长发飘飘,龙神弓威慑群尸。
还有在倒立的古塔里面,古枚笛帮我缝合伤口。
在塞北堡,我们联手激战铜甲尸。
在魔鬼城,我们共同抗击女王的邪灵。
还有,古枚笛为了我跟巫妖决斗。
太多太多,细细回想,我才发现,原来古枚笛早已在我的世界里满天满地。
也不知道呆坐了有多久,反正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晨曦穿过窗户落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睛因为红肿而感觉到剧烈地刺痛。
我摇摇晃晃爬起来,踱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镜子里面倒映出我现在的面容,仅仅是一夜时间,胡茬就像野草般疯长,两只眼睛肿得就像水蜜桃,眼窝深陷下去,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头发乱蓬蓬的就像鸟窝。我对着镜子半天愣是没有回过神来,镜子里的这个人是我吗?怎么跟天桥下面的流浪汉差不多?甚至那模样比流浪汉都还要憔悴呢?
我站在莲蓬头下面,使劲搓着自己的脸,然后剃了胡子,整个人虽然还是很憔悴,但多少显得精神了一点。一宿没有睡觉,我现在又困又疲,站着都能睡着。但是我还不能睡,因为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那就是给村民们解除蛊毒。这也是古枚笛临走时候的一个愿望,我必须要帮她完成。
之前的两天我还在担心这事儿,巫妖被我们打伤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现身,那村民们身上的蛊毒怎么办呢?古枚笛竟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所以临走的时候专门留下了一颗鹿魂丹。
以前听巫妖好几次提起鹿魂丹,现在我终于见到了鹿魂丹的真容。
那是一颗葡萄大小的珠子,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上去很珍贵的样子。
我捧在掌心里,伸长鼻子嗅了嗅,有股奇异的香味,闻一下都能让人精神百倍。
这鹿魂丹也不知道是什么宝物,竟然能够解除各种蛊毒,实在是厉害。
我缓缓握紧鹿魂丹,在心里默默说:“古枚笛,我代表河子村的村民谢谢你!”
我进到厨房,将鹿魂丹研磨成粉,然后绕着河子村走了一圈,分别在每口水井里面撒了一些粉末。现在村民们已经忘记这件事情,都以为自己的病情好了,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我也就采取跟巫妖下蛊同样的手段,把解药投放在水井里,村民们喝了水之后就会痊愈了。
我还留了一些粉末寄给老杨他们,叮嘱他们兑水喝下。
老杨诧异地问我:“这古怪的病情不是得到控制了吗?”
我说:“个中缘由我就不跟你详说了,你们当时也喝了河子村的井水,肯定中了蛊毒。你也别告诉其他人,悄悄把粉末放入办公室的饮水机里,让大家喝了就行了!”
“好!谢谢你小孤!”老杨向我连声表示感谢。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家里,闷头便睡。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虚脱的缘故,我躺在床上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世界都要颠倒了。
古枚笛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有所期待,我感觉我一定还有机会跟她相遇的。但是古枚笛这次离开,我的心里装满了绝望·冥中我感觉,我跟古枚笛也许真的再也不能相见了。
我苦涩地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呢?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那座桥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桥下流过一条湍急的血河,血河里面有无数的亡灵孤魂在挣扎呐喊,一只只森白色的手骨在血河里沉浮。桥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奈何桥!
在石碑下面,一个老态龙钟、两鬓花白的老婆婆,正在熬煮一股飘荡着奇异味道的汤药。老婆婆的面前站着一袭白裙的古枚笛,古枚笛的手中还端着汤药。
“孟婆,我喝了孟婆汤,是不是就能忘却世间的所有记忆?”古枚笛问。
“是!快喝吧!”孟婆笑眯眯地说。
我急了,蓦地大叫起来:“不!古枚笛,你不能喝,你不能忘记我——”
第一百七十二章我想把身体交给你!
“不——”
我翻身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湿透了我的后背。
外面一弯冷月斜挂夜空,清冷的月辉照进窗棱,却照不进我的心房。
在这之后的很多个夜里,我经出同样一个梦,梦见古枚笛站在孟婆面前,我每次都要撕心裂肺地叫喊,阻止她喝下孟婆汤,因为我害怕她忘记我。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忘记了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了古枚笛的日子就像失去了阳光,天空仿佛每天都是灰蒙蒙的。即使外面阳光明媚,我的心里也是阴云密布。我失去了快乐、失去了目标,我就像麻木的木偶,每日看着日升月落,却又不知所措。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反正久到我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久到我已经不再半夜被噩梦惊醒,久到古枚笛在我脑海里的影像慢慢变得模糊。
忘了更快更彻底地忘记古枚笛,我开始拼命修炼《邪兵谱》,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我现在已经能够掌握一些高级别的法术了,比如三昧真火、天雷诀等威力强大的法术。我甚至还掌握了一些符咒法阵,比如攻击力强大的困灵牢笼,还有防御惊人的八卦火龙盾等等,此些法术的妙用暂且略过不提。
时间是忘却一个人最好的良药,也是抹杀记忆最致命的毒药。
我终于慢慢适应了没有古枚笛在身边的日子,我的生活很平淡也很有规律。我继承了爷爷的衣钵,成为了新一代的黄河捞尸人。有生意的时候我就出船捞尸,没有生意的时候就在家修炼《邪兵谱》,偶尔跟大牛还有几个朋友喝喝小酒,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其实这种归隐式的田园生活很惬意,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每天闻鸡起舞,观黄河落日,看炊烟袅袅,倒也乐得自由自在。
我闲来无事,还在老屋后面开辟了一块小菜地,种种简单的绿色蔬菜,自己吃得放心。同时又陶冶了情操,丰富了生活的乐趣。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黎子。
我不得不承认,这段最失意的日子,黎子为我真的付出了很多。
最开始那段时间,我经稠酒,黎子隔三差五就会来帮我收拾乱糟糟的屋子,伺候喝醉的我入睡,毫无怨言。有时候当我醉眼朦胧醒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摆放在床头边上的爱心便当。
不管多累多忙,黎子几乎每天下班都会来陪我聊聊天,说会儿话,有时候下班的早还会来帮我做饭。多少个寂寞漆黑的夜晚,都是黎子陪在我的身边,有时候我感觉我们就像新婚小两口,一块儿做饭,一块儿喝酒聊天,然后收拾家务,一块儿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那是一种淡淡的幸福。
我不是冷酷无情的铁人,也不是没心没肺的冰人,虽然我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但我却是一个真实活着的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黎子对我热情如火的爱,一天天融化着我的心扉。有时候黎子下班没来我家,我的心里就会涌起空落落的感觉。大牛曾经笑着对我说:“当你不知不觉想起一个人,或者看不见这个人你会觉得心烦意乱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这个人了,也许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也许不知不觉中,我喜欢上黎子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不,可能是我自己不敢去承认和面对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开始慢慢敞开心扉,给黎子打开了一扇心门。我不再排斥和拒绝跟黎子来往,但我也没有热情如火的表明,我们的感情在朦朦胧胧中滋生暗长。
大牛打趣地问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娶黎子过门?”
我笑了笑,没有言语,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吧!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别告诉我你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和准备吧?”大牛说。
“结婚?呵呵,确实还没有准备好!”我说。
大牛道:“靠!你小子推倒人家黎子,难道想不负责任?”
“啥?什么推倒?我告诉你,你可别造谣,我跟黎子真没什么!”我急忙辩解。
大牛翻了翻白眼:“你在骗哥哥吧,你们都交往一年半载了,难道……都没发生过什么?”
“当然没有!连牵手的次数都很少,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我义正言辞地说。
“靠!”大牛的目光迅速下移,在我的胯下扫了一眼:“兄弟,说句老实话,你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去你的!你才有难言之隐呢!”我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其实我真的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的喜欢黎子,还是仅仅是一种感动。我觉得爱和感动必须要分清楚,要不然越入禁区之后我怕我们都会后悔,到时候就没有退路了!”
大牛重重地放下酒杯,喷着酒气说:“我擦!小孤啊,你考虑的也太多了吧?管他大爷的是爱还是感动,在一起开心不就得了吗?再说了,人家黎子家境也不错,人也性感漂亮,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媳妇,你还想什么呢?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别怪哥嘴直,人家黎子从没有在乎你的家庭背景,更不嫌弃你的职业,人家可是贴心贴肺的爱你呀!要是哪个女人肯这样对我,我……我……我他妈下辈子给她做碰马也愿意啊!”
“我知道,哥,这事儿容我再考虑考虑!”我知道大牛也是出于关心我,他看见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所以想我跟黎子尽快在一起,好歹彼此有个照应。
其实他这番话说得很在理,我也清楚自己的情况,我也不是个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人,这年头我这样一个穷屌,又没有车,在城里也没有房,而且无依无靠算是个孤儿,除此之外,我还干着捞尸这样的职业。这份职业虽然在黄河一带很受人尊敬,但是对于正常人来说,可能还是觉得晦气了一点。就算有喜欢我的女孩子,多半也未必有勇气接受我的职业,毕竟是一门成天跟死人打交道的营生,总觉得有些别扭。
大牛前脚刚走,后脚黎子就来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问。
黎子拎起手中的口袋晃了晃:“知道晚上大牛哥找你喝酒,担心你喝完酒又不吃东西,所以特意给你做了点宵夜带过来。饿了吧,快趁热吃呢!”
其实我很清楚,在黎子的心里,她早已经把我当做是她的男朋友,每次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会给我提点过来。
我的心里暖暖的:“黎子,其实……其实你不用每次都这样麻烦的……”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黎子将宵夜从袋子里拿出来,微笑着望着我:“能够给小孤哥哥做东西吃,在我看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大牛刚才的那番话给了我一些刺激,我突然握住黎子的小手,涩声说道:“黎子,你……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我何德何能要你这样对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胡说!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需要你的回报,真的不需要!”黎子小脸微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的头发都打湿了!”我这才注意到黎子的头上和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哦,外面下雨了,我双手都提着东西,所以也没带伞!”黎子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在意。
“快去卫生间把头发擦干再出来,你这样很容易着凉的,听话!”我很关心地对她说,黎子冒雨都要做东西过来给我,我的心里真有些不是滋味。
“遵命!”黎子笑呵呵地冲我敬了个礼,跑进卫生间收拾去了。
我使劲嗅了嗅鼻子,唔,黎子带来的东西很香,不知道是什么美味食物。刚刚光顾着跟大牛喝酒,确实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里空落落的,现在感觉有些饥肠辘辘的难受。我搓了搓手,正准备打开面前的饭盒,就听黎子在卫生间里叫唤:“小孤哥哥!小孤哥哥!你快来啊!”
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我心中一惊,一溜烟就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黎子,你怎么了……”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咽喉里,说不出来了。
我原本以为黎子只是在卫生间里吹头发,所以想都没想就推开了玻璃门,谁知道我却“中计”了,她刚才惊慌的呼唤声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黎子,你……你这是做什么?”我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黎子俏立在距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她身上的衣服都脱光光了,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胸前的两只奶兔子尤为傲人。她的肌肤很白,像雪一样的白,几乎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出水芙蓉,美艳得没有半点瑕疵。
“小孤哥哥,我想把身体交给你!”黎子轻咬着小嘴,吐气如兰,眼神妩媚,温香软玉一下子扑入我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