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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女人王八蛋

《《官策》》

茶还是去年的雨前茶,雨前茶放在冻库中保存,一直存到冬天再饮,其滋味不输于新茶。

方婉琦面前的这杯茶就是这种情况。

对茶,方婉琦其实一窍不通,她也很少喝茶。偶尔喝一次茶,只觉得茶的味道苦苦涩涩,大同小异,分不出什么滋味来。

至于喝茶有很多讲究,就像什么雨前茶需在冷库中保存等等,这些都是陈京告诉她的,大部分时候,对这些她听了也就忘记了,但是今天,方婉琦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这杯碧绿通透的茶,却是看得分外有神。

这杯茶是陈京冲的,冲完茶他人就走了。

在这一点上,方婉琦觉得陈京和自己很像,因为事情很多,总是来去匆匆,一件事情做完,马上就有下面的事情等着了,有时候一刻都耽误不得!

轻轻的捧起茶杯,方婉琦抿了一口茶,入口依旧很涩,她的秀眉微微的蹙了一下。

眼睛再看窗外,此时外面已经近黄昏了,江面上的碧波现在已泛起金色,这个时候的江景和先前相比,却又是另外一番风情。

方婉琦刚这样想,舌根部位便泛起一股甘冽的味儿,味道很淡,悄无声息的而来。

但是这种滋味却是含蓄而意犹未尽,让人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通泰,但有似乎欠了那么一点。

滋味由浓转淡,淡到回味无穷……方婉琦端起杯子再喝一口,想留住这种回味悠长的滋味,但茶一入口,又是一股涩味儿,很让人难受。

好像就在一瞬间,那种滋味就悄无声息的溜走了,方婉琦再喝一口,涩味更浓,她终于忍受不了,将茶杯重新放到了茶几上。

她脑子里想起陈京的话:“喝茶在于一个‘品’字,心要静,神要凝,心静神凝,茶的滋味自然出来了!”

她想到这句话,不禁摇了摇头,反问自己现在心静吗?为什么不静?

又是这个时候,一股甘冽的滋味从舌根处传全身,那种淡淡的,有些润润的清香似乎在身体中弥漫开来了,身体有一种正被洗髓伐骨的轻松感。

“这就是茶的味道?”方婉琦微闭双目,仔细的品着这种味道,忽然觉得有些陶醉。

雨前茶,味道疏淡却久远,那种香是润香,一如春雨绵绵的味儿,那种意境在脑子里面如同图画一般清晰。

“陈京!”方婉琦吐出两个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滋味都没了,脑子里面浮现的却是陈京的影像。

当年在澧河见到的那个少年老成,怎么看怎么土气的副局长和就在几个小时以前,站在楚江大堤上,指着滚滚东流的江水,高吟:“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的意气风发的年轻干部。

这两个影像在方婉琦的脑海中交替呈现,却怎么也融不成一起,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乱。

坐下喝茶,江边散步,这两件事情方婉琦都觉得是奢侈,三年不回家,三年都想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里敢静下心来品茶散步?

从小,方婉琦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她的梦想就是自己主宰生活,主宰人生,她最欣赏的话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正因为这样的性格,方婉琦从小在家族中就表现叛逆,对家族的摆布和安排,他内心都极其抵触。

就像家里费尽心机的想办法要和廖家结成儿女亲家,要把方婉琦和廖哲瑜撮合到一起,对这件事,方婉琦就是莫名其妙的抵触。

在十年前,方婉琦其实就认识了廖哲瑜了。

那个时候的廖哲瑜享誉京城,是京城上流社会最佼佼的年轻人。那个时候,方婉琦情犊初开,也曾像那些花痴女人一样,为廖哲瑜心动过,可是一旦这事家里人搀和进来,方婉琦内心立马就转变了。

廖哲瑜好不好?平心而论,廖哲瑜不愧是廖家新一代子弟中的佼佼者,样貌和才华俱佳,难得的是其身上并没有那种出身名门的纨绔气息。

最重要的是,廖哲瑜对方婉琦也是异常的倾心,尤其是这几年,他对方婉琦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如此热烈的追求,方婉琦又不是铁石心肠,她岂能不动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陈京。

并不像外面所传的那样,方婉琦和陈京之间有什么暧昧。实际上,方婉琦最早和陈京接触,也不过是无意之举,而且那个时候陈京也有女朋友,两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有任何的火花。

就是到现在,就在这一杯茶之前,两人之间有火花吗?

对方婉琦来说,他和陈京接触,似乎就能够满足她的一种叛逆之心。她独立门户开公司,请陈京作为首席文案,直接和廖哲瑜叫板,这似乎就能证明她活得比较自我。

就从她独立门户以后,她和廖哲瑜在不经意间,竟然越走越远,一直到现在,方婉琦造了这个弥天大谣,给廖哲瑜沉重的一击,这已经是两人彻底划清界线的标志了。

只是现在,天下人都认为方婉琦和陈京之间是有关系的,方婉琦不否认,陈京竟然也没有否认。

方婉琦不否认,是因为她不在意这种误解。陈京不否认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在陈京看来,这样的说法,根本就是荒谬而站不住脚跟的吧!

有时候,方婉琦想到这些传言,她也会觉得荒谬。

冷静下来想一想,陈京和廖哲瑜怎么能比?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两人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这两个男人,恐怕选择都是一边倒的,因为仔细想想,陈京竟然没有哪一点能够比得上廖哲瑜。

一直以来,方婉琦也是这个思想,只到今天,她才忽然奇迹般的发现,她一直所拥有的这个想法,是有偏差的。

和陈京接触越久,方婉琦就能在陈京身上感觉到属于陈京的,与众不同的世界。

在陈京的世界中,悲天悯人,潇洒豁达,骄傲充实,自信执着,不屈不挠,还有就是海阔天空。

陈京出身普通,但面对廖哲瑜这样的存在,他也从未自卑。像廖哲瑜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锦衣玉食,生于高官之家,又如何能体会到底层百姓的疾苦?

廖哲瑜眼中,陈京入不了流,他根本就看不起陈京。殊不知,他自己在陈京眼中,照样什么也不是。

就是方婉琦,她最早也不怎么看得起陈京。但当她发现陈京也不怎么瞧得起她的时候,她内心的震惊和荒谬感简直难以用语言表达。

但渐渐的,方婉琦明白了陈京的世界,她才蓦然发现自己以前的见识是多么的狭小,就像自己的很多兄弟姐妹一样,在京城滚了滚,只知道高墙上面四角的天空,就以为高人一等了。

殊不知,到了基层,到了下面,别人对其的厌恶是难以说出口。

就像方连杰,在京城牛逼哄哄,到了中原军区便是处处碰壁。每次见他,他就是一肚子委屈,如果是以前的方婉琦,她也会为其打抱不平。

但是现在,方婉琦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只是感到很无奈,他这样的心性,还需要大力的摔打才能成才,不经历世事,不洞察世情,就不会知道自己多么幼稚渺小。

拿廖哲瑜和陈京比,对方婉琦来说,那就是饮料之比茶叶。

不用心品不出茶的味道,没有人生历练,不洞察人情世故,进入不了茶的世界。

不懂茶的人,讥笑茶的苦涩,觉得那些整天喝茶的人又傻又蠢,不可理喻。殊不知,喝茶人眼中,那些人才是真正被人轻视的对象,人生的滋味如茶啊……“极目楚天舒!”方婉琦想到这句话望着外面的天空,天空中晚霞似火,极其高远,但是这五个字,从陈京嘴中说出来,才具有那种味道。

不得不承认,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当陈京指着滚滚激流,长吟:“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的时候,方婉琦整个人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就因为那一下,一直到现在,她脑子里面还是思绪纷飞。

方婉琦忽然想,这么长的时间,天下人都说她和陈京之间关系匪浅,大有暧昧。可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这简直是太可恶,太冤枉了。

陈京这人也的确自我,怎么就不知道出面解释澄清一下?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有女朋友,对这样的绯闻也不澄清,这还不可恶?

方婉琦一想到陈京的女朋友,脑子里面立马浮现出金璐那嫣然而笑的样子,谈笑间,眉宇间风情万种。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方婉琦心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开始不安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内心如此凌乱?各种念头滋生充斥在脑海中,她下意识的掏出了手机,下意识的拨通了陈京的电话,电话接通,陈京的声音道:“好了,我叮嘱过你没事不要打电话,在学校禁止与外界联系,我在自习呢,不方便……”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方婉琦喊了一声,却只听到“嘟嘟”的盲音。

“王八蛋!”方婉琦牙齿都恨不得咬碎。

第三百四十五章陈京的安排!

陈京在党校学习,学校规定一共有三次请假机会,陈京本以为自己不会用,但是就在年后开学第二天,他就接到赵可的电话,电话中赵可说伍书记进省城了,要见他。

陈京连忙请假出校,直奔伍大鸣家而去。

过年前后,陈京去了几次伍大鸣家,由于伍大鸣春节期间太忙,没时间回来。所以陈京便帮助他买了各种过年的必需品,算是置办了年货,而这些东西,对陈京来说,也算是给伍大鸣拜年了。

伍大鸣的老婆吕红莲现在调到了省卫生厅工作,工作相对清闲了一些,到了她那个年龄的女人,工作一清闲,生活一安逸,又在更年期,难免脾气方面会有不好。

她就是老怀疑伍大鸣在德高天高皇帝远,有别的女人,见伍大鸣过年都不回家,她更是心急火燎,非得要往德高赶,要去和伍大鸣理论一番。

伍大鸣今年春节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时间去和她理论?

但是,伍大鸣作为一市市委书记,总不能后院都搞不稳。一家的事情都管不好,都稳不住,他如何能够当德高这样的大家?

所以,伍大鸣无奈之下,只好给陈京打电话,让他去劝劝嫂子,把伍大鸣的情况说清楚。

陈京接到这个任务,自然就用了一番心思,采购了各种各样的年货送到吕红莲面前,说是书记安排的。

一到伍大鸣家,就跟吕红莲诉苦,说伍书记怎么怎么苦,有多少人看不惯他,有多少人嫉妒德高出了成绩,把伍大鸣的处境说得如履薄冰,危若累卵。

吕红莲一听这些,心里又惭愧又担心,先前的那些乌七八糟的思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也不找伍大鸣吵闹了。

伍大鸣在前几天就打电话过来表扬了陈京,说他会做思想工作,还笑称,凭陈京这个本事,干个市委书记都绰绰有余了!

陈京到伍大鸣家的时候,赵可出来接他。

赵可比陈京大了十岁,但是在陈京面前,他却是异常的客气。

他知道在伍书记身边工作不容易,陈京在伍书记身边工作了一年,积累的丰富的经验,赵可想要接好他这个班,还得多用心思,有很多地方,少不得还要多请教陈京。

“怎么样?老赵!书记怎么这个时候进省城?”陈京道。

赵可道:“书记这次来省城,是为临星而来。今年发改委规划在中原地区搞一到两家大型汽车生产企业,省委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想从本省几家汽车相关企业整合开始,看能不能够在楚江打造一家大型汽车龙头企业。

伍书记很看好这个项目,希望这次全省的企业整合,能够以临星拖拉机厂为龙头,如果整个整合能够站在全省的高度,临星的未来会是相当的了不起!”

陈京点点头,国家发改委的这个计划陈京关注过,也想过临星厂的未来。

但是这么大的操作,离陈京还太远了,他只是稍微的想了一下,就没有再继续深究了。看来,伍大鸣和陈京应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现在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陈主任,你给书记家置办了那么多年货,又没有跟书记通气,刚才他可是差点在嫂子面前露陷了!”赵可道。

陈京皱眉道:“是吗?应该不会吧!”

陈京边说话边和赵可两人进伍大鸣的家门,吕红莲热情的迎过来道:“小陈来了,我们家老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人都不念,就念你,你这一到,他在家应该可以坐安生了!”

陈京讪讪的笑了笑,换了拖鞋走到伍大鸣旁边道:“书记好!”

伍大鸣自陈京进门,他就眯眼瞅着,陈京这样一直走过来,他眼神就没有挪开过。

“怎么样?我看你变化很大,是不是受益匪浅?”伍大鸣道。

陈京点头:“的确如此,党校这个青干班,学习抓得很紧,管理很严格,能参加这个班的学习,我感觉太荣幸了!”

伍大鸣淡淡的笑笑,神情很是欣慰,道:“我听说你在党校的表现了,写文章是把好手,还写了一片纯文言文的文章,真是技惊四座啊!”

陈京有些吃惊,伍大鸣笑道:“你不用吃惊了,你的同学就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都是受人关注的呢!你能够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你想不受到关注都难!”

他边说边指着椅子道:“先坐,坐会儿我们随便吃点饭,然后让老屠送我们去桔园滩,这个日子水温上来了,可以去河边试试杆儿了。”

吕红莲有些不高兴,道:“老伍,你回家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待吗?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想去钓鱼了,就那么大的瘾?”

陈京道:“嫂子,这您可误会书记了,钓鱼是假,去拜访客人是真。书记来一趟省城,心中是挂着事儿啊!”

陈京这样一说,吕红莲又想到陈京说的那些伍大鸣的难处,她的面色好看了一些,道:“你们聊吧,我去给你们安排饭去。”她眼睛盯着伍大鸣,“老伍,你年龄也不小了,得自己注意身体,可别太拼了!”

她起身去厨房,伍大鸣有些惊讶的看着陈京道:“哎,小陈,你真挺有办法啊,你嫂子被你说服得很好嘛!”

陈京笑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道:“书记,说一千道一万,嫂子还是关心你的,有这个基础,我这套说辞才能起到作用嘛!”

伍大鸣讪讪的笑笑,摆手道:“老夫老妻了,提那些干什么?”

他顿了顿,道:“不过你刚才说得还真对,待会儿吃饭了,我们去见个人,但是钓竿也要带上,我们钓鱼也是重要活动。这个冬天太漫长了,好久没有钓鱼了,很是怀念呢!”

……桔园滩是楚江的一个小半岛,这个地方曾经是楚江重要的革命圣地,大革命时期的楚江起义,其指挥中心就在桔园滩。

解放后,桔园滩一度被划为省委接待宾馆的修建地,那个时候桔园滩招待所,接待的都是楚江省重要的客人。

而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桔园滩逐步改成了省老干所和干部疗养中心,而部分区域,开始对公众开放,在半岛上修建了桔园滩公园,供市民茶余饭后散步休闲。

司机老屠驾驶着汽车,一路风驰电掣,到桔园滩老干所后门,然后通过后门的小道,一路将车开到江边。

这边的楚江大堤高大而雄伟,从大堤到河滩,都是青石阶,足足有百余步之多。

站在河堤上往下看,在下面的河滩上,三三两两,有很多人在那边垂钓。

滚滚楚江,恰到桔园滩的时候,经过半岛的拦截,在岛背面的方向,水流舒缓,这才是真正适合钓鱼的钓场。

陈京背着大的渔具包和伍大鸣两人沿着石阶而下,他边走边观察周围,他总觉得这个地方不简单,看那些钓鱼的人,不似是普通人。

而在河堤两侧,都有岗亭,里面有武警站岗。

“行了,你不用乱看了。这里是省干所的疗养基地,能来这里钓鱼的人,都是领导干部,不会是一般人!”伍大鸣道。他顿了顿,道:“领导干部也是人,领导干部也可以有爱好不是?”

陈京闭口不说话,默默的拾阶而下,伍大鸣紧随其后。

石阶长而陡,下去一步一步需异常小心,伍大鸣道:“这条石阶,一共有一百八十一阶,当初,有人提议,在旁边专门安排一条平缓的路下河,目的是要方便下河钓鱼的人来往。

最后这个提议被我们楚江籍的元帅何元帅否决了,那个时候何老担任国家体育部长,他讲说体育不能够只是运动员的事儿,全体国民素质,都要提高,就需要开展全民运动,全民体育。

楚江老干所的这几百台阶好,大家下去能够沿石阶上上下下,这就是自然的锻炼,老同志老干部都在锻炼上面下功夫了,其他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这个台阶就一直保留,倒成了桔园滩的一道靓丽的特色了!现在走到这条台阶上,自然就能够想到老元帅的那番关于全民体育,全民健身的讲话。

不夸张的说,共和国全民健身的热潮,就是从何元帅开始的。”

伍大鸣给陈京讲这些故事,陈京听得很认真,不住的点头。心中也觉得颇有意境,一条青石台阶路,有了这样一个故事,意义竟然就全然不同了!

“陈京,你考虑过没有,你从党校学成结业后,你自己想去哪里?”伍大鸣冷不丁的问道。

陈京一愣,下意识的摇头,回头看向伍大鸣,嘴唇动了一下,却又闭上。

沉吟半晌才道:“我自己没有想那方面,我全凭组织安排!”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外面已经很出名了,公然得罪廖哲瑜,这可是惊动了不少人,连带省委有些领导都知道你的大名了!你说这样一个名人,我该怎么安排?把你安排到哪里合适?”伍大鸣淡淡的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省委唐秘书长!

从内心深处讲,陈京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去向问题。

他想到下面区县去,现在德高正处在大力发展的黄金时候,到下面区县,可以说是大有可为。

陈京有基层工作经验,而在跟随伍大鸣的这一年多时间,他也建立了比较广泛的人脉,有经验、有人脉,机会又好,正是大展宏图的良机,这个机会,陈京又岂能放过?

但是,这个想法,陈京不敢向伍大鸣透露,现在德高发展是发展了,但是随着发展,德高社会各个层面的问题也在逐渐暴露。

首先,德高班子在很多事情上分歧渐渐的明显,班子内部意见不一,导致伍大鸣一直倡导的团结,正面临非常严峻的考验。

伍大鸣现在面临的压力实在是大,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京不想因为个人的问题给伍大鸣添麻烦。

陈京和伍大鸣选的钓点临近一棵高大的桔子树,陈京在调试着钓竿,伍大鸣在一旁给海竿钩上饵,同时准备抄网,鱼护这些东西,两人配合很默契。

刚才,两人谈到了陈京的去向问题,也只是点到即止,伍大鸣并没有细细追问陈京的意见。

陈京能够感觉得出来,伍大鸣内心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他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值得犹豫?难不成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处干部的安排真就那般困难?

陈京的感觉的确如此,伍大鸣对陈京的使用问题,现在的确是纠结犹豫。

伍大鸣当初看重陈京,使用陈京,培养陈京,就是要用陈京。

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这是伍大鸣来德高市就任市委书记就职演讲上面的原话。

凭陈京现在的才华能力以及经验,完全可以重用了,对这一点,伍大鸣有绝对的信心。

正因为有这个信心,伍大鸣才安排陈京去党校学习,在重用之前,充一把电,认真的强化一下,这对干部的成长是非常有利的。

但是,伍大鸣从来就没想过,就在陈京在党校学习期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陈京竟然狠狠的得罪的廖哲瑜这样京城权贵!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久,廖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伍大鸣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在衡州,伍大鸣失败在哪里?

归根到底,他就是派系斗争的牺牲品,各派系斗争激烈,最后吃亏的是谁?就是像伍大鸣这种没娘亲,没姥姥疼的干部,伍大鸣当初是如此的小心谨慎,最后都惹了麻烦,最后吃了大亏。

现在的陈京,力量如此弱小,竟然就得罪了廖系一派,看廖哲瑜的那个架势,恨不得把陈京生吞活剥,最近廖系官员蠢蠢欲动,已经开始向德高方面施压了!

伍大鸣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压力,这种压力,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关于陈京的使用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继续重用陈京,把陈京放在关键的位置上,他能够顶住压力,能够应付得来吗?

对这一点,伍大鸣心中是个大大的问号。

陈京是他一手提拔的干部,陈京的素质、能力,等等各个方面,他心中都有数,也很有信心。但是,他一想到现在外面的环境,他心中就打鼓。

陈京太年轻了,年轻气盛,纵然才华横溢,又哪里能够抵得住廖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的打压?

这正是伍大鸣纠结的地方,为了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一直都找不到答案……“把杆子打下去,我们随便走走,这里的风景好,我们走走再回来看鱼是否上钩不迟!”伍大鸣冲陈京道。

两人一共五根海钓杆,全部打入水中,放好铃铛,伍大鸣便带着陈京四处转悠。

显然,这里伍大鸣经常来,遇到河边钓鱼的熟人,他都会打招呼,叫这个书记,叫那个主任,很是热情。陈京就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伍大鸣不给他介绍,他也不出来打招呼。

两人就这样,极其缓慢的漫步,最后一直走到小岛的最外面,伍大鸣往河边的一处地方指了指。

那里有人垂钓,使用手杆钓鱼,动作很快,上鱼也极快,只看其将钩子扔下去又提上来,钓上的河鱼三寸多长,一条条活蹦乱跳。

“我们去看看吧!”伍大鸣走在了前面,大步流星的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对方钓者戴着蓝色的遮阳帽,留给陈京和伍大鸣的只是一个后侧身像,看不到其真容。

等走到近前,陈京却依稀觉得此人有些熟悉,伍大鸣就在这时加快脚步,一溜小跑过去,那人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伍大鸣,笑道:“老伍啊,你可了不起啊,回了省城还有来这里的闲心!”

陈京这下看清了,这垂钓之人赫然是省委秘书长唐剑平。

伍大鸣道:“秘书长,您一天日理万机,能够忙里偷闲那才是真本事,我们嘛,就是走一走,看一看!”他向陈京招了招手,道:“这是唐秘书长!”

“唐秘书长好!”陈京上前毕恭毕敬的问好。

唐剑平放下钓竿,冲陈京笑了笑,伍大鸣道:“别呀,您继续啊,我们看您钓一会儿!”

唐剑平淡淡的笑道:“算了吧,今天的收获不少了,钓这么多,已经算是有口福了。”

他边说边向陈京二人展示他在水中的鱼护,里面赫然已经有了百尾小鱼。

伍大鸣道:“哎呀,真不错,这种小鱼,用油酥一酥,然后用点腊肉来炖,那滋味是真的了不得!”

他顿了顿,对陈京道:“小陈,你看看秘书长的钓鱼方法,是姜子牙钓鱼法,他的钩上是没有饵的,就是空钩子下去,拉上来就是鱼,你钓鱼是把好手,你见过这种方法吗?”

陈京这一路走来,其实就在关注唐剑平的上鱼手法。

的确,其是空钩垂钓,扔下去拉上来就是鱼儿,乍一见,很让人惊叹。

但是,走到近前,陈京看到水面上有漂浮的标志,那标志处应该是投饵的地方,这种钓鱼办法,应该是先将鱼儿投下去了,然后在用空钩放到投饵的地方,那样来回动作,自然能够拉到鱼儿了。

陈京以前在澧河,见到有人用饵引鱼,唐剑平应该采用的这个原理。

陈京能够一语道出唐剑平的钓鱼之法,他笑了笑,道:“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我钓鱼纯粹是休息。不像你们书记,他才是真正的鱼痴,为了钓鱼,写稿子都在钓鱼场上。”

伍大鸣哈哈大笑,也不为唐剑平揭他的短脸红,反而道:“世人都说我和秘书长您相像,其实在我看来,你我就仅有两个共性,一个是钓鱼,还一个是写文章。

钓鱼我痴一些,但是写文章方面,秘书长您才是真正的泰斗,我是自愧不如!”

他冲陈京点头道:“小陈,你可读过秘书长的文章?”

陈京点头道:“读过,名字叫《楚江山水》,散文,在三楚晨报上看的。”

伍大鸣指指陈京,对唐剑平道:“秘书长,这个小陈可是我们楚江年轻一代的才子,今天我带他过来,就是想给您介绍介绍,看看能不能入得了您的慧眼!”

陈京一听伍大鸣这话,心怦怦的跳。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伍大鸣原来其目的在此。他是要将自己推荐给唐剑平吗?其意何在?是要把自己往省委调?

陈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时心中又觉得是万分感动。

他怎么也没料到,因为自己的个人问题,伍大鸣会专门带自己费这么大的心思直接见省委唐秘书长。

唐剑平上下打量陈京,一笑,道:“你这个伍大鸣倒是光棍直接,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塞人的。”

伍大鸣道:“不是塞人给秘书长,而且小陈的确是个人才,你不信现在您就可以考他,只要是涉及笔杆子的,他都内行,不输于我们省委一线的笔杆子!”

唐剑平淡淡的道:“考我就不考了!你这个秘书我也听过名字,现在在省青干班学习嘛!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文言文谈论国学,被誉为是本届省青干班一等笔杆子,这个脸可是露得大啊!”

陈京很吃惊,他没料到那点事,竟然省委秘书长都知道,一时他只觉得心跳加快。

一旁的伍大鸣一听这话,道:“那不就得了吗?考核都不用了,陈京的能力才华俱佳,这样的人才,我不忍其在德高荒废了,这才是往您这里举荐!”

唐剑平轻轻的哼了一声,一语不发,却又将钓钩扔进了水中。

水面安静,没有一丝波澜,唐剑平盯着浮标,一瞬不瞬,宛若老僧入定了一般。

唐剑平碰了一个软钉子,嘿嘿的笑了笑道:“小陈啊,你去看看我的竿子,这个时候应该上鱼了吧!你先过去,我随后就过来!”

陈京应了一声,缓缓的退开,他想和唐剑平打个招呼,但是被伍大鸣制止了。

他心中清楚,伍大鸣要单独和唐剑平谈事情,自己留在这里,有些不方便了。

他便不再停留,快步离开,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了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最后的选择?

水波潋滟,春日的阳光和煦,此时的江景美轮美奂。

唐剑平仰躺在椅子上面,眼睛望着头顶的蓝天,他钓竿就放在旁边。伍大鸣站在他的侧面,两人相顾无言,异常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唐剑平忽然开口道:“老伍,怎么了?你在德高干了一年多,性情大变,开始怕事了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伍大鸣讪讪的笑笑,道:“怕事算不上,只是对年轻干部,我考虑更多的还是要保护他们,现在人才难得,我们更应珍惜!”

唐剑平嘿嘿一笑,道:“所以你就把这个人往我这里送,在你的眼中,省委就是一个保护干部的地方?亏你在省委待了这么久,竟然还有这种思想,说起来,我还真对你失望啊!”

伍大鸣道:“秘书长误会了,我是真觉得陈京是个人才,如果他能进省委,一定大有可为。说句实在话,陈京是我一手提拔的干部,我也希望他能够有个好的未来……”

“行了……”唐剑平打断伍大鸣的话,不住的摇头,道:“你的心思瞒不了我,你的这个秘书的事情我也听闻了一些,了不得啊,京城权贵都敢得罪。看这个架势,你分明是不敢用了,如不是这样,你会好端端的把个可用之才送我这里来?”

唐剑平顿了顿,道:“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别人给你施加一点压力,你就退缩了?害怕了?这还是你伍大鸣吗?”

伍大鸣脸一红,分辩道:“不是这样,我是担心这个孩子自己扛不住……”

“你确信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我看他精神状态很好,神态自信坦然,倒不像是吓破胆的样子。你可不能代表他来做决定哦!”唐剑平反驳道。

伍大鸣无言以对,轻叹了一口气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那依照秘书长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本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太受外面环境的影响了。关心年轻人是不错,但是关心不能过度,不能够把他们放在温室中培养。那样培养出来的人能顶什么用?什么作用都没有。”唐剑平道。

“可是……”伍大鸣欲言又止,唐剑平道:“几千年以来,孟子就有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公平正义占上风的。陈京踏踏实实做人,堂堂正正做官,谁能够把他怎么地?

任何问题,都是出在自己的身上,就怕他自己不识危险,不懂谨慎,没有敬畏之心,最后沦入万劫不复!”

他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继续道:“既然是你培养出来的人,你就应该要有信心,你自己有信心了!一切事情都好办了!”

唐剑平眼睛盯着伍大鸣,一字一句的道:“沙书记早就存了心思,要整顿全省的干部队伍,要改变目前政坛的那股陈腐之风,要加强新时期的党的先进性教育,这是个契机,我不认为陈京就真不能够在德高立足。

说不定,他不仅能够立足,而且还能大放异彩,毕竟,德高还不是姓廖的天下!”

唐剑平这话说得十分的露骨,听得伍大鸣瞳孔一收,他沉吟了半晌,道:“那秘书长您可得支持我,有领导的支持,嘿嘿,我就放手大胆的和那些跳梁小丑们耍耍,我倒要看看,这楚江的天下,究竟是什么东西才为主宰。”

“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好多年以来,我们楚江就有‘惟楚有才’这四个字了,但是这么多年,我们的楚江人才却怎么也拧不成一股绳,成不了什么气候,说起来,这实在是让人感到遗憾啊!

你我两人都是楚江人,我希望我们不要走前人的路……”

“一定不能走前人的路!”伍大鸣道,他拍了拍手道:“行了,秘书长,我回去看鱼了,明天我见沙书记,到时候,我再去打扰您!”

……陈京有些心神不宁,回到了钓点的位置,却见几个杆都在上鱼。

他一一将鱼拉起来放进鱼护中,脑子里还在想伍大鸣和唐剑平谈话的内容。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省委工作,当年他就是从省人大下放下去的,难不成现在还真要卷土重来,重新回到省级机关?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思就变得极其的复杂,难以平静!

他将鱼放好,重新将海竿抛到水中,伍大鸣就往这边过来了,他老远就看到鱼护下水,便笑道:“我判断得不错,果然有上鱼了,鱼大不大啊?”

陈京道:“上了两尾鲤鱼,一尾鲫鱼,都不是很大,一斤多点的样子。”

“那不错了,不错了!河钓能有这个收获,算是好的了!”伍大鸣喜上眉梢的过来把鱼护从水中提溜起来,仔细的看里面的鱼儿。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轻松,和刚才来之前的那种略显沉重,判若两人!

此时的陈京很敏锐,他有心想问一下伍大鸣,自己的去向问题究竟怎么定,但是此时此刻,又如何能开口?

他沉吟了一下,迂回的道:“书记,我们什么时候收家伙回去?”

伍大鸣回头看陈京道:“怎么了?你有事?还在挂着学校的学业?”

“不,不!我们学校规定,整个学习期间可以请三次假,我这才用第一次假期,那边没有事!”陈京道。

“那就钓到快黑的时候回去,工作要一张一弛嘛!再忙再累,也不能够忘记放松。我们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多钓几尾鱼回去,这河里的鱼,滋味鲜美,是难得的佳肴!”伍大鸣道。

他大手一挥,道:“走,我们去把帐篷支起来,手机通通关机,天大的事儿,也要学会放下!”

伍大鸣说干就干,拉开旅行包,就将里面的帐篷取了出来,陈京过去帮忙,将其支了起来。

看伍大鸣一副兴致高昂,自然轻松的样子,陈京心中暗暗佩服。

作为德高市的市委书记,伍大鸣一天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在如此重压之下,他依旧能够如此放得开,放得下,能够有这种闲适的心情,实在是令人佩服的。

佛家常常告诫信徒们要学会放下,每个人都能够领悟到这一点的妙处,但是现实中,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的做到这一点?

陈京今年才27岁,但是他整天都觉得自己内心全是事儿,心中老有各种牵挂放不下来。

如果不是伍大鸣,他会选择在这个日子外出钓鱼?

人生有太多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心情,陈京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该向伍大鸣学着点?

只是,伍大鸣这一放下,将手机一关,一定会急煞很多人。

陈京给伍大鸣做秘书的时候,一天电话接得耳朵发炸,整个德高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多少事需要找他,他这样突然“失踪”,别人会急成啥样?

但陈京并没有劝伍大鸣开手机。

因为伍大鸣一句话说得好,他说:“领导干部也是人,也需要像正常人一样放松,不能够老像机器一样运转……”

伍大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倔强的像个孩子,也许他就是故意玩玩失踪,吓一吓周围的人吧,让他们受受惊吓,这对伍大鸣来说,也是一种放松。

两人钓鱼从下午两点的样子,一直钓到天黑,司机老屠终于是扛不住压力了,早就来找人了。

伍大鸣却命令他将手机也关了,几人一起到天黑。

等三个人天黑驾着车出桔园滩的时候,赵可裹着长衣,在外面如热窝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现在的天,白天有太阳,有了暖意,但是晚上太阳一落山,外面的凉意却是特别的浓,赵可嘴唇都冻乌青了,一双手不住的搓着。当他眼睛看到了伍大鸣的车,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跑过来。

陈京下车冲他歉意的笑了笑,道:“书记多钓了一会儿鱼,吓了不少人吧?”

赵可气喘吁吁,傻笑了一下,道:“到现在一颗心才放下来,车如果再不出现,我都要打110了。”

伍大鸣从车中伸出脑袋,冲赵可嚷道:“上车,有什么事情上车不能说吗?”

陈京道:“书记,我就不上车了!我直接回学校,从这边走近一些!”

伍大鸣点点头:“那也好,我们就分道扬镳吧!小屠开车。”

汽车开动,陈京冲着车摆手,车往前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的样子,忽然又往回倒,陈京连忙一溜小跑上去。

车后窗摇下来,伍大鸣伸出脑袋冲陈京道:“陈京,我再问你一次,你对自己的去向问题,是如何考虑的?不要跟我打马虎眼说客套话!”

陈京一愣,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很快,他便调整好情绪,沉吟了一下,斩钉截铁的道:“书记,我还是希望能下去,下基层!”

伍大鸣盯着陈京的脸庞凝视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从这里有车去党校?”

陈京点点头,还没等他开口,伍大鸣道:“那行吧!你认真学习,不要想太多……”

第三百四十八章谣言四起!

省党校青干班临近结束,班里的气氛却是愈来愈紧张。

最后半个月,各个学科的理论实践考试,一轮接着一轮,这样的考试,像小学中学生一样,实行全班排名,排名座次连带成绩单一起寄往其所在单位。

几乎每一轮考试过后,排名的次序都会变一次,这让整个班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同样都在青干班学习的三个月,同样都是年轻干部的佼佼者,谁愿意承认自己的水平能力比别人差?也正因为这一点,竞争是空前的激烈。

陈京的排名一直都在九到十名的样子徘徊,上不了,下也下不到哪里去。

经过了几个月的恶补,陈京现在经济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优长,写文章基层功底这一块,也是其得分的亮点。而弱点方面,还是在理论方面,马克思理论,特色社会主义理论,这方面底子他比不上那些长期沉浸在党理论学习的老笔杆子。

而现在,在这期学员中,就有好几个这样的老笔杆子,写这方面文章,当真是高手。

深研党理论研究的笔杆子是个冷门,在基层来说,这样的笔杆子作用不大。但是到了一定的级别以后,比如说省委和市委领导,有很多领导都需要在党重要刊物上发表署名文章,这种情况下,这类笔杆子的作用就凸现出来了。

而一个高级干部,其政治理念的成形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重要领导干部,不能只有一些实在政绩,除了政绩,还要有思想,还要有自己的政治主张?

领导的政治主张从哪些地方体现?就是从这些材料中体现,而整这些材料,就需要那种长期沉浸在党理论研究的笔杆子。

陈京号称本届青干班第一笔杆子,但是,这一块是他的硬伤,和很多同级学员比,他自愧弗如。

除了这一部分,具体执政经验,陈京有一定的基层工作经验,但是到一县一区的大政方略,施政方法技巧经验,这一块陈京也有些欠缺。毕竟陈京并没有在最基层乡镇一级干过党政一把手。

陈京也没有在县一级单位担任过任何党政领导职位,陈京的仕途是从县级局开始,这一点相比那些省市机关的人来说,基层经验要丰富得多。

但是,真正和那些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干部比,陈京还是略有欠缺。

不得不说,通过这一次青干班的学习,陈京从这些干部身上学到了不少。

比如德水区区委副书记覃杨,他就是典型从最基层上来的干部,工作经验相当丰富,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办事能力自然就相当的出色。能做事,干实事,而且能干出成绩,这就是覃杨的特点。

陈京从覃杨身上,体会到的那种实在的品质和对基层工作游刃有余,陈京再印证自己的工作经验,从中悟到了很多……

……

省青干班结业在即,班内竞争激烈的同时,在德高这边,随着德高市各区县班子调整的临近,德高政坛也倏然变得紧张,各种小道消息开始四处纷飞。

根据去年年终各区县工作总结的情况,修梅|县、前河区、德水区、万寿|县等四个区县成绩突出,各项指标(修梅除外,修梅是北三县发展典型,是全市经济增速最快的区县)都排在全市的前列。

根据伍大鸣自己制定的规矩,这四个区县的一大批干部应该要被重用,而四个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受到全市公开嘉奖。

和四个排名靠前的区县相比,两个最落后的区县,临河县和后河区(后河是经济增速缓慢,成绩平庸)受到了伍大鸣的点名批评,而且在去年的总结大会上,伍大鸣便明确表示,这两个区县的班子要重点调整。

至于剩下的四个中规中矩的区县,这一次班子调整幅度应该是不大的,但有极个别表现很平庸的干部,可能也是要被伍大鸣动动的。

伍大鸣执政德高,今年是他第一年要履行他的执政用人口号,所以受到的关注颇多。

不仅是德高本地的党政干部要关注,连老百姓,还有省内的诸多媒体都在关注着这一次德高各区县班子调整。

而这些关注中,有很多人不知不觉就会把关注的重心往具体的人身上倾斜,而这一次最受关注的明星,自然就是陈京了!

陈京是伍大鸣到德高用的第一个人,伍大鸣作为一个性格书记,行为做事向来不按常规出牌,当初他提拔陈京,这一张牌就在德高引发了诸多的议论。

有人议论,说伍大鸣是标新立异,是在用这种方式在向德高政坛显示他的与众不同。

又有说陈京背景深厚,有省城背景,和伍大鸣早就关系匪浅,这次伍大鸣过来第一个重用他,就是此原因。

这些各种各样的议论不同,但是归纳起来,还是质疑的多,大部分人都不认为伍大鸣这个用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更不认为陈京作为一个才25岁多的年轻干部,一直又在县里工作,他就能担任好市委书记秘书。

然而事实上,陈京这一年多的工作表现非常的亮眼。甚至有德高政坛资深的老同志、老干部评论,伍大鸣执政这一年多,德高政坛最大的收获不是经济取得了发展,而是发现了陈京这样的一个难得的干才。

作为伍大鸣的秘书,陈京不仅把本职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而且他能够随时考虑到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出面帮伍大鸣解决很多问题。

而市委综合一科的工作甚至包括很多秘书长的工作,这些都集中在陈京一个人身上。

陈京完成得很好,游刃有余,工作鲜少出现纰漏。

在市委内部,同事们的评价固然不错,在下面各区县,各市直单位,德高社会各界,大家对陈京的评价赫然都不错。

陈京很好的辅助了伍大鸣工作,德高这一年以来,取得的可以说是辉煌的成绩,他立下了不小功劳。

而陈京做事务实、踏实,公平正直的形象,也在德高政坛赢得了好评,在很多德高干部的眼中,陈京的未来无可限量……

试想,这样一个出色的年轻干部,急流勇退,被伍大鸣安排在了省委党校学习深造。

而在学习深造完成的当口,市委酝酿各区县的班子调整,这个时机刚刚好。这也不能不引发人的遐想,那就是陈京究竟何去何从?他处在什么位置上才能够有机会彻底的展露自己的才华?

有好事者已经在凭自己的主观臆断想象了。

有人说,陈京不会下放到区县,而会在某个市直单位担任副局长,然后从副局长平稳过渡到局长的位子。持这种说法的人,其观念主要是根据陈京的履历而来的。

陈京的履历中,他在澧河的崛起,就是从副局长的位置上崛起,然后受重用,被提拔到管委会主任,从而执掌整个澧河开发区,可以说是手握重权。

陈京有过往的经验,现在他进入市直局委办,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很容易进入状态,也很容易出成绩。

而有人又说,陈京可能要去临河,陈京的背景有北三县工作经验。而目前来说,北三县中,临河已经陷入了发展的困境了,伍大鸣会不会用颇有能力、敢做敢干的陈京去临河?

各种关于陈京的议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就在这个时候。

有一个传言出现在了德高政坛,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这个传言就是,陈京可能离开德高,进入省城工作。伴随这个传言,涉及到的就是陈京在党校学习的表现。

小道消息说,陈京在党校学习最后排名为整个学习班第一位,而且在学习过程中,他多篇文章被通报传阅,在整个楚城引起了相当的轰动。据说省委书记沙明德都听闻过陈京的名字了。

而陈京的表现,更是被省委秘书长唐剑平看重了,而唐剑平和伍大鸣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两人一次交流,伍大鸣就忍痛割爱,将陈京让给了唐剑平。

为了证实这个说法,各种各样神乎其神的传言陆续出来。

有说陈京和唐剑平认识是因为一篇散文,两人同喜欢一篇散文,两人一交流,立马就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又有说伍大鸣割爱陈京,是逼于无奈,说是陈京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大权贵,把陈京送往省委机关,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还有说得更离谱的,说是省委这一次到了省党校青干班公开招贤纳才,陈京在这次招贤纳才的活动做表现极度优异,被省委领导看重,直接提拔了。

这次提拔以后,陈京享受正处待遇,而且进省委很可能担任省委某位常委的秘书,从市委书记秘书到省委常委秘书,这绝对是个极大的飞跃。

别人要走这一步难若登天,但是,陈京走这一步,却是如此的轻松惬意,完全是才华高作祟。

不得不说,陈京离开德高这个消息是颇有杀伤力的,这个消息,将本来就紧张的德高政坛气氛,搅得更加复杂多变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卧薪尝胆。

德高市农历新年以后,第一个城市改造工程,绕城高速重新规范化建设开工仪式正式在前河区举行,市委副书记方克波出席开工仪式并剪彩。

这次绕城高速改造,一来是规范绕城高速路况,完全按照高速公路标准重新整改路况,把绕城高速建设成德高市的第一张形象名片。

另外,这次绕城高速,重点是要把前河新区纳入绕城范围之内,绕城高速的主要干线,将穿过新区毗邻三江地产投资的广大区域,对整个三江地产投资区域价值的提升有莫大的意义。

最近这段时间,三江地产在德高的项目组,由廖哲瑜亲自指挥,全面多点的做工作,一来是澄清关于鬼屋的不实谣言,另外,便是和政府疏通关系,游说政府加大市政投入,提升整个新区的地产价值。

为了配合这次绕城高速开工仪式,廖哲瑜指挥地产销售部重新策划营销,打出了德高门户的广告语,三江地产投资区域,成为德高的门户,鬼屋之说自然站不稳脚跟。

而同时,廖哲瑜改变了经营策略。他对早期开发的楼盘实施大幅度打折,展开零利润促销,目的是增加人气,吸引人进来。

廖哲瑜的确是颇具经济头脑,经历了这次大挫折,他干脆下定决心一条路走到黑,原定的投资期限被他提前,重新在原来区域外围购了几块地,作为备用开发土地,他已经坚定决心,要把德高这边的业务做起来。

有了廖哲瑜的带动,新区的投资价值进一步得到了全省全国各地投资人的关注,新区招商引资方面在今年年初捷报频传,新区的发展进一步升温。

春寒料峭,廖哲瑜一大早就登上了位于新区的五里山山顶,最近一段时间,他天天早上都登五里山山顶,登山顶俯瞰整个新区,似乎能够通过这个举动,他能够坚定自己投资新区的决心。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他是承受了相当大压力的,德高的失利,在廖家内部对他的质疑很多。

而这一次,他反其道而行之,正印了那句话:“事到危难宜放胆!”

廖哲瑜做出大投资新区的决心,是极具魄力的,但是,尽管如此,他内心对这次投资也是极其看重,表现得很紧张。

五里山山顶的风景很好,在五年以来,政府就讨论开发五里山,那个时候在五里山最顶峰就建了观景台,现在观景台被廖哲瑜个人投资改造,在这里建了几座很古典的八角亭。

名义上,他这个做法是支持五里山开发,实际上,这是他大败以后,有朋友帮他找了堪舆大师,大师过来看风水,建议他在五里山山顶修“风水庭”从而占据整个新区的风水局的制高点。

廖哲瑜接受了这个建议,从建亭以来,只要他人在德高,基本上每天早上都过来走一走,看一看,而每到这个时候,他心思都是异常复杂的。

廖哲瑜坚持清早登山,连带三江的政府老总邵氏兄弟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三人在山顶常常谈论关于三江的发展,倒是能够偶尔撞出灵感的火花,而这种方式,也成为了三江高层卧薪尝胆的一个主要形式。

“廖总,您最近可是劲儿越来越足了,我和洪岸可跟不住您的脚步了!”邵坤冲廖哲瑜谄笑道。

他顿了顿,道:“昨天绕城高速开工仪式,这个仪式搞得很成功,对我们的工作是个很大的促进,方书记还是很有魄力的!”

廖哲瑜点点头,道:“在德高,方克波算是真正的实干家,这样的干部应该多几个。”

廖哲瑜最近在邵氏兄弟的积极斡旋下,和方克波互动非常多。他利用自己廖家丰富的政治资源,为方克波开了很多方便之门,让方克波在德高的政治地位大幅提高。

而方克波也是大胆的支持三江地产,最近市委市政府在酝酿打造一批上市龙头企业,三江地产就是这次市里面重点扶持准备上市的大型企业之一。廖哲瑜能够得到这个机会,也是方克波努力的结果。

而廖哲瑜最近购买的几块土地,都是按照政府出台的一个补偿办法来定价的,这给廖哲瑜让利颇大,也可以说是坚定了廖哲瑜大投资德高的信心。

得到了这些好处,廖哲瑜也深深意识到了自己在政府有人的重要性,最近整个廖系在楚江的人马蠢蠢欲动,也可以视作是廖哲瑜已经开始重新的审视自己在家族的地位了。

随着廖哲瑜的事业越来越大,他开始有了政治方面的诉求,他需要家族在这方面给予他更多的支持。

邵洪岸在一旁听着廖哲瑜和邵坤说话,他插嘴道:“廖总这话太有道理了!方书记这样的实干家是很值得人钦佩的。最近这段时间,德高市委拟定调整下面的区县班子,外面的风传很多呢!”

廖哲瑜冷冷的笑了笑,道:“这我知道了,外面很多人把陈京的去向问题说得神乎其神,我就不是很看好。我不相信德高市委的领导会如此任人唯亲,陈京这样的干部,能够放在重要的岗位上?”

邵洪岸道:“廖总,外面现在有最新传言,说是陈京要调离德高,去省委任职,这个消息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吧?”“廖哲瑜眉头一皱,勃然道:“你这是听谁说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邵坤道:“这个消息最近几天在德高传得颇多,说是省委唐秘书长看中了陈京,有意将陈京调到省委去。”

廖哲瑜道:“从市一级调到省一级,就一个秘书而已,怎么可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才,还走这么大的步子?这简直就是胡乱来嘛!”

邵洪岸道:“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外面传言是那样的,心许是谣传!”

“谣传,谣传,哪里那么多谣传!难不成德高的人都不用干事生活了?天天靠造谣就可以过日子?”廖哲瑜瓮声道,他一生气,脸上就涨得通红,活像一只刺猬。

邵洪岸不敢做声,心中却是暗喜。

他心中清楚,廖哲瑜和陈京的梁子是结实了,廖哲瑜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让陈京好看。

他一方面利用廖系的力量向德高市委施压,从德高市委内部吸纳重量级人物进入廖系。另一方面,廖哲瑜这次加大投资力度,带动了一批企业投资德高。这一批企业都是以他为头的,这些来自于京城、省城的企业,都是看他脸色行事的。

廖哲瑜在德高走的路就是利益联盟的路子,当他在德高的实力和联盟强到一定的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就可以制衡政府。

廖哲瑜在德高扩充自己的实力,矛头早就对准了陈京,为了陈京,他丢尽面子,而且连心爱的女人也丢了,这口气他怎么咽下去?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只要陈京继续留在德高,他和廖哲瑜就无可避免的会起冲突。

而现在,陈京如果离开了德高,进了省委。省委那里的水那么深,陈京就是一个小虾米而已,廖哲瑜对陈京就很难聚焦了!

“廖总,陈京这小子的确是很能来事。这次在省委党校,据说他也是大出风头。如果不出意外,他将以全优的成绩结业,在整个青干班都是排在前面的。

而据说伍大鸣为了陈京的问题,还专门去了一趟省城,你说这是不是太夸张了?”邵洪岸继续添油加醋的说道。

邵坤在一旁听邵洪岸说得来劲,他也道:“陈京这样的干部,一味的任人唯亲,的确是很难服众。有人说,他善于处理各种关系,他在德高连和我们三江地产的关系都没处理好,这还算会处理关系?”

“好了,不要说了老邵!”廖哲瑜吐一口气道。

经历了刚才的失态,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在廖哲瑜的词典中,从来就没有退缩那个词。这次他既然将矛头瞄准了陈京,那陈京就是去了天涯海角,他也要把揪出来好好的教训一通。

调进省委又怎么样?调进省委廖哲瑜也要让陈京没好果子吃,德高的造谣恶意中伤之仇不报,他誓难消心头之恨。

和廖哲瑜相比,邵洪岸也是恨陈京入骨的。上一次,他和陈京剑拔弩张的时候,陈京忽然被伍大鸣安排进了党校。让邵洪岸酝酿了那么久的策略全部付诸东流了,他一直都心有不甘。

而这一次,陈京重新回德高,邵洪岸本想着卷土重来,重新和陈京真刀真枪的碰一碰。

可现在外面又传言说陈京要去省委,这让他觉得很失落。他和陈京接触得就,深知这人的不一般,如果不早点下手对付,任凭他羽翼丰满,以后就真的对付不了了。

一念及此,邵洪岸对廖哲瑜道:“廖总,如果能够想办法让陈京调不动就最好了!一个小秘书,从市委调到省委,这爬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相信省委领导如果知道这事,也一定是有反对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