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给老子跪下
气氛略微有些怪异。
陈京和沈小童认识得久,她的的那些精灵鬼怪他见怪不怪,所以一直都比较淡然。
而梁成则不一样,他拿出了身份,亮了名片,陈京毫无反应,这也就罢了。
偏偏沈小童对陈京的态度却是越来越亲密了,这让他觉得很难堪。
沈小童最近痴迷服装节的现场晚会。
这点小事梁成自然不在话下,可是沈小童就这么固执,梁成给的票她不要,偏偏就要自己去找。
德高作为一个新兴城市,以前很多年都很落后,也就近几年老百姓腰包渐渐丰满了。
老百姓富起来了,但是文化生活方面没有跟上,思想意识也还不行。
像这样的明星演唱会,有大明星参加的工艺和商业活动很少,所以,这一次服装节一开这个先河,一下就把这个晚会搞火了起来。
晚会的现场票已经被炒得翻了三倍,而且还大多没有现票,在这个时候,沈小童想轻易得到票几乎没有可能。
“陈京,怎么?你过来挑衣服?”沈小童道,“我帮你挑,我的眼光你知道,指定差不了!”
陈京摇摇头,可不能给这丫头机会,道:“行了,这里的东西太高档,我那点工资,还不够买一件衣服!”
沈小童一听陈京这样说,恨得咬牙切齿,觉得陈京实在是不像男人,在别的男人面前,就是身上没子儿,装也得装出一副有钱人模样啊。
而梁成一听陈京这样说,他微笑道:“陈先生在哪里高就?你和小童是朋友,来我们购物城可以享受白金优惠,您随便挑,小童陪你挑也行!”
梁成微微有些矜持。
他一直在沿海地区做事,近来才到德高来。
在他内心,对德高本地人多少有些轻视,在他看来,内地的人尤其是年轻人,进个机关或者是学校,一个月拿一千来块的工资,一个个的就牛得不行,说话更是狂得没边。
最喜欢炫耀的就是自己有正式工作,殊不知他那个所谓的正式工作,就是干一辈子,也抵不上人家一年的收入。
心中有了优越感,他言谈就显得更有风度了。
陈京没怎么理他,也没表现得太疏远,反正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有两个人在边上说说话也不错。
梁成一见陈京开始好像很牛的样子,现在却明显怯了,试探了几次,陈京都那个土里土气,乡里巴人的样儿。
他的矜持渐渐就变成了骄傲。
“陈先生,没关系,既然来了,得逛逛!咱们金山是德高最高档的购物中心,是德高最耀眼的一张名片,我们中心开业是你们德高市委书记亲自剪得彩!
很多来德高旅游的人,都会到我们金山看看,金山就代表了德高的时尚和品位!”梁成笑道。
“放心参观吧,参观不要钱!”
陈京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想理这个梁成,没想到这人还真蹬鼻子上脸,开始挑衅了!
陈京的脸色阴沉下来,沈小童就在心里偷笑。
梁成却显然没这个意识,他继续道:“德高人啊,以前消费观念和时尚概念都不行,我们金山来了,带来的不仅是高端品牌,更带来了一种全新的观念和品位,可惜啊,现在这个工作刚开始,任重道远!”
沈小童道:“我们陈京囊中羞涩,你是不是可以借点钱花花啊?你这么有钱?都开宝马?”
梁成微微的蹙眉,但是旋即释然,道:“行,既然小童你说了,陈先生你尽管逛,尽管挑,都算是我送的!”
陈京一听这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了,便道:“行了,梁总,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吧!别在这里耍大老板的派头了!”
陈京这样一说,梁成脸色有些难看了,有些恼羞成怒的道:“陈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我们金山是购物中心,不是旅游公园,来了不买东西……”
“哎!你谁啊?”一个亮丽的女人冷不丁的在梁成身后道。
陈京抬头一看,差点一头栽倒。
方婉琦这个人女人,两只手上一边至少拎了七八个袋子,她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一路小跑道:“帮我接一下,累死了!”
她跑过来,把东西放在地上,冲梁成两人看了看,道:“他们是谁啊?你朋友?”
陈京没有回答她的话,皱眉道:“你买这么多干嘛?你准备回家开服装店啊?”
方婉琦吐了吐舌头,道:“我去女装区看了看,没什么新款,就去男装那边了!也不知道你穿什么好看,就多买了几个款式,嘿嘿!”
方婉琦嘿嘿傻笑,陈京拿过东西一一翻看,方婉琦拦着他道:“都不贵,便宜!”
沈小童眼睛一直盯着方婉琦看。
她平常臭美得很,以美女自居,可一看方婉琦,那身段儿,那赛霜欺雪的皮肤,还有那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气质,让她觉得相形见拙。
再看地上那一地的衣服,都是金山顶级品牌的男装,这么放一地,少说也得几万块钱。
她暗暗咋舌,这女人了不得啊。
而梁成则更是惊讶,他来德高这么久,还没见过像方婉琦这般惊艳的女孩子,一时眼睛便有些不老实的在她身上逡巡。
方婉琦大大咧咧的坐下,坐在陈京身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道:“到三楼B3来,把东西拎车里去!”
一会儿功夫,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儿便一溜小跑过来,先朝方婉琦鞠躬:“小姐!”
然后再冲陈京弯腰,道:“陈先生!”
方婉琦指了指那些包:“都拎下去吧,我们还要逛一会儿!”
女孩很熟练的拎着包,一溜小跑走了。
陈京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掏出电话给服装节筹备组赵副组长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沈小童道:“票给你安排好了,你自己打这个电话去拿,记住不要拿太多啊,现在很紧张!”
沈小童一听有票,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道:“行,行!我自己去拿,陈京你太好了!”
她转头对方婉琦道:“你找的女朋友也漂亮,哈哈,跟明星一样,我就知道你牛,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嘴巴甜得很,蜜里抹油一样。
说得方婉琦心情大好的时候,她便转头对梁成道:“梁总,你什么眼力架儿,我陈哥是没钱的人?你这个眼力架儿,还亏得你还天天教导我们,要我们学会察言观色识别别人的身份呢!”
梁成被沈小童的话呛的满脸通红,脸红脖子粗。
但是在女人面前,他却不能退缩,道:“有俩钱了不起啊,还不是乡巴佬!”
方婉琦愣了一下,盯着梁成道:“你怎么说话呢?你算什么东西,你信不信……”
她话说一半,陈京一把拉着她,皱眉道:“行了!东西也买了,就走吧!”
方婉琦悻悻的瞪了梁成一眼,掏出电话正要打电话,从前面拐角处恰走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中年人。
他老远就伸出手来,道:“哎呀!我刚才无意视察监控室,就看到有个熟面孔,没想到还真是陈书记您大驾了!欢迎,欢迎啊!”
中年人伸出手,一脸的热情,陈京站起身来,两人握手,他使劲晃了晃,道:“陈书记能来我这尊小庙,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金山的总裁梁彦彬,金山开业的时候,陈京是伍大鸣的秘书,两人接触过几次。
两人握了手,梁彦彬瞟了一眼方婉琦,睁大眼睛道:“您是方总!方总罪过罪过……”
他伸出手来,却看方婉琦脸色不对,他手直在了半空中。
他扭头看向沈小童和梁成,道:“怎么回事?”
方婉琦道:“梁总啊,你们这个小梁总啊,你硬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赶明儿我给你派个人,这样的人我不希望在楚江在看到他!”
梁彦彬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
他是商海滚打多年的人,对方方面面的关系自然很精通。
方婉琦是什么背景他也知道,那绝对是他这样的小角色得罪不起的人物。
方婉琦别看在楚江待了这几年,性格方面好了很多,可是发起火来,公主的脾气可是六亲不认的。
他没说德高,而是说楚江,两个地名的差别,就能让人感受到她言语之中的张狂!
“啪!”梁彦彬甩手一巴掌狠劲的打在梁成的脸上,喝道:“跪下!”
陈京脸色一变,这里大庭广众,人来人往,梁彦彬这一巴掌打得就很突然了,还让人下跪认错,这架势就大了!
梁成也霎时懵了!
他是梁彦彬的亲侄子,也是梁家唯一的男丁,一直都备受宠爱,什么时候还被人罚过跪?
“行了,梁总,他那膝盖还是留着去跪祖宗吧!我们可承受不起!”方婉琦冷冷的道。
她拉着陈京,就要闪人。
梁彦彬忙一路慢跑跟在两人身后,坚持着非得送两人,引来一众路人纷纷侧目。
而梁成脸上五道指痕清晰可见,他呆若木鸡,浑身发抖,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惹到了天大的人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调动风声!
被陈京一通狠批,方婉琦也不生气。
她反而一脸当然的道:“陈京,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方婉琦就这个个性!我这人,就是直肠子,敢打敢杀,敢爱敢恨。那个姓梁的敢说咱乡巴佬,那我也没什么面子给他。
给人面子,那也得看对方的素质,像这小子的素质,咱给他面子,别人就会蹬鼻子上脸!既如此,还有什么面子可给?”
方婉琦一通大论过后,凑过来一把搂着陈京的胳膊,做小鸟依人状,道:“还有啊,我喜欢你,那我就得主动一些,殷勤一些。如果老指望你这个榆木脑袋开窍,那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你被别的女人俘虏了,我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那不是大傻瓜吗?”
陈京被方婉琦说得有些脸红,但他不得不承认,方婉琦性格方面的确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很直很强,颇有巾帼之风。
像方婉琦这样的人,和从草根走出来的人终究还是不同。
陈京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那些好勇斗狠,争权夺利看得多了,也经历得多了,有时候就真不想去为了那些无谓的东西动肝火,从底层一步步上来,什么委屈没受过,什么羞辱没经历过?
陈京根本就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在意的是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还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说到方婉琦乱买东西,乱花钱的事儿。
方婉琦理由也很充分,她狡辩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装,多买点衣服总不会错!我觉得还买少了,我应该买到你所有的衣服都是我买的,你穿都穿不完。
这样的话,你全身上下都打了我的标签,哪个女人敢跟我抢男人?”
陈京被方婉琦这一席话说得哭笑不得,只好不说这些话题。
现在陈京依旧住在裴翠湾,唯一的不同是方婉琦搬了进来,两人一人一间房。
房间里的布局让方婉琦全部重新弄了一遍,她找了一个帮手,搞了好几天,整天忙得汗流浃背也不说累,现在陈京的居住环境,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得不说,从品味方面来说,方婉琦不愧是世家出身,同样一幢房子,经过了方婉琦的安排,住进去就特别的有情趣,有味道,让人觉得舒心。
这一点,陈京有感触,也有些感动!
只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一个人从床上爬起来抽烟,站在阳台上,望着满天的星斗,他心中依旧有一些难以释怀的惆怅。
在他的世界中,不止方婉琦一个女人,陈京无法忘记金璐,无法忘记那一段两人在一起快乐旖旎的过往。
……
清早上班。
一进办公大楼,甄巩在楼下就拦着陈京道:“陈书记,有一对母女到信访局,死命的要见您,没办法,信访那边把人送过来了,您看您能不能抽出几分钟时间……”
陈京皱皱眉头,道:“一对母女?哪里的?”
在甄巩的引导下,陈京直往县委的休息室。
推门进去,里面果然有两个女人,一个很年轻,样貌姣好,眉宇间依稀有几分熟悉。另外一个中年妇女,看上去有些憔悴,却是有些陌生。
年轻女孩先认出陈京,她站起身来冲身旁的母亲道:“妈,这就是陈京陈书记!”
中年女人有些木讷,怔怔的看着陈京,似乎是被陈京的年轻震撼到了。
陈京走上前道:“这位大姐……”
陈京话说一半,中年女人忽然双膝一弯,跪在了陈京的面前。
眼泪随之像扯淡的珍珠一般四处纷飞。
“陈书记,我代替咱家老朱谢谢您了,我家老朱死不瞑目啊!终于是陈书记让我家老朱的案子大白于天下,找到了杀人凶手,让他的灵魂得以瞑目九泉。
我是个无用之人,这些年为了告状,也早就身无长物,也就只能给您叩个头了!”
陈京愣了一下,连忙将其扶起来,心中忽然想起来,这一对母女原来是朱恩雨的家属。
朱恩雨死在临水常务副县长的位子上,关于朱恩雨的死,官方一直说其是自杀。
而这个说法,到了老百姓的嘴中,就成了畏罪自杀了!
这个结果,让朱恩雨的家属接受不了,一直就上访告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消停过。
在邵洪岸捉拿归案后,朱恩雨的案子真相大白,朱恩雨是邵洪岸找人秘密杀掉灭口的,陈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能够让朱恩雨的家人对自己行如此大礼。
一想到这一些,陈京心中尽是羞愧,他让朱恩雨的女儿朱芳婷扶起她母亲,大家一起安抚她落座。
聊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陈京怀着复杂的心情告别了这一对母女。
他打电话到临河,让临河方面想办法给朱芳婷母女一定的生活安置和抚恤,最好是能给朱芳婷安排一个稳定的工作。
忙完这一些,他心情好受了一些。
每个人在小时候,总是很有梦想,总是憧憬着自己将来能够行侠仗义,能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着把坏人赶尽杀绝,让好人能够一生快乐。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大,尤其是步入社会之后,因为生计,因为生活,这一些憧憬和梦想都会杳无踪影。
而在官场这个生态圈中,利益更是占据了主导,又有多少人心中存有正义,又有多少人懂得公平的价值?
就像朱恩雨之死,都这些年了,凶手一直逍遥法外。
如果邵洪岸不是狗改不了吃屎,继续作恶,说不定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大白于天下,这样的结果,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悲哀?
想到这些,陈京又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一些,对未来的道路,看得更明白了一些。
政法委书记王学平突然造访,让陈京有些吃惊。
王学平一进门,手上拎着两包茶叶道:“陈书记,这茶是我女婿从武夷山带过来的,我不懂茶,这东西放我那里是浪费,我就跟你拎过来了!”
“坐,坐!”陈京招呼他坐下,拿起茶叶仔细端详,又开封嗅了嗅,道:“佛手啊!是好东西!”
王学平伸出大拇指道:“有眼力,果然是行家!”
两人说了一会儿茶,王学平话题转到了服装节上。
这次服装节很成功,影响空前的大,这在德高已经被传成了佳话,而德水党委和政府,也因为这件事情饱受好评,在社会上,大家都很认同德水这一届班子的能力。
闲聊了一会儿,王学平忽然道:“对了,陈书记!我应该要提前恭喜你了!我可是听到消息了,马上德水班子要调整,你主政应该是板上钉钉了!这事一件大喜事,一定要庆贺庆贺!”
王学平说这话,情绪有些高昂,语气流露出兴奋。
最近德水班子备受好评,而陈京更是大放异彩。
在班子中,和陈京近的几名常委,现在都挣得了不少的利益,王学平现在把政法系统把控得相当牢固,像以前洪力那样调皮捣蛋的基本没有了。
如果以后德水陈京主政,这就意味着陈京现在的这帮人以后会继续高歌猛进,水涨船高,王学平哪里能不兴奋?
陈京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事情八字没有一撇,我们私下里就不要瞎议论。现在我们形势很好,埋头在工作上,这才是最重要的!”
王学平连连点头称是。
心中却是很赞叹陈京的稳重。
年轻干部他见得多了,像陈京这样才华横溢,又稳重实在的却是绝无仅有。
现在一听德水班子要调整,他这个沙场老将心中都痒痒得之慌,最近一直想到上面活动活动,又担心适得其反,现在看陈京这样沉着,他的一颗心也渐渐定了!
得跟陈书记学,要稳一些,只要工作出成绩,组织会忘记自己?
再说,王学平现在是德水最靠近陈京的人,陈京往上走,他没有理由走回头路。
送走王学平,陈京心中沉吟了起来。
王学平今天来释放了一个重要信号,那就是现在德水班子不齐,聂光被双规后,区长一位一直空缺。
现在服装节获得了圆满成功,马上就该调整班子了。
而在这个时候,德水新班子组成,必将受到德高社会各界的关注。
而对德水新班子的结构,陈京认为这还是一个天大的问号!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市委对新一任班子肯定会有新的要求和选择。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已然清楚,为了这件事情,德水内部的一众人马,很多现在已经坐不住了,开始蠢蠢欲动了。
在这个时候,陈京第一次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自己会正如真学平所说主政德水吗?
自己如果主政德水,该引导德水走向何方?
脑子里想着这些,一时陈京都有些痴了!
过了很久,他收敛了各种纷繁芜杂的心绪,开始埋头认真的批阅文件。
有些事想太多只能让自己心乱,他不能要求下面的人不去跑官,不去跑关系,但是对他自己而言,他不想陷入这无休止的纷争之中。这究竟是因为洒脱,还是因为自信?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第四百五十章书记夜谈!
隆冬。
德水的班子调整并没有像预期一样到来。
先前因为班子调整而引发了诸多动荡,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折腾无果之后,人心也渐渐的开始归于平静。
兴许很多人已经明白,班子调整这样的大事,不是个人能力可以左右的,德水班子调整,市委必将非常慎重,甚至省委可能都有参与意见的可能性。这其中的利益考量,博弈之复杂,并不是下面这些渴求上进的人能看清的。
在这期间,市委组织部找陈京谈了两次话,两次谈话的方向都不一样。
第一次谈话,着重了解陈京对德水政局的理解,以及德水的未来发展方向,以及陈京在德水工作期间,和身边的同事,相关职能部门之间的关系。
而第二次谈话,谈的是北三县的事情,陈京在澧河工作过,伍大鸣进入德高之后,最早着重发展的就是北三县。
经过了几年的发展,北方三县的经济水平稳步提高,各县的发展势头良好,但是依旧面临很大的挑战,组织上想听听陈京对北方三县的看法和见解。
如果从表象来看。
这两次谈话好像组织是有意在考量陈京的去向问题。
继续留在德水主政和去北方三县主政,似乎成了陈京下一步仕途的方向。
而奇怪的是,德水班子这么多人,只有陈京接受过组织谈话,其他的人包括刘积仁在内,都没有被组织要求谈话。
这样的情形,似乎在显示,组织上对陈京下一步的安排,目前还很犹豫,而这一次德水班子的调整,可能陈京就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和陈京的万众聚焦不同,关于刘积仁的去向问题,议论很少。
刘积仁这几个月频频往省城跑,根据小道消息传,他可能是准备离开德高政坛了。
在德高,他的生存空间太窄,以前他坐拥德水,牢牢的把德水掌控在手中,还让人觉得其颇有实力,在德高政坛别具一格。
可是现在,他的光芒渐渐的被陈京所掩盖了,尤其是经历了上次事件以后,他在德水的声望直线下降,德水有人取笑他,说他现在连县委内部的事情都驾驭不了,在德水他已经没有生存空间了。
德水的班子的调整一直搁置,年末已经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一年一度,年终总结,年底工作安排,春节节前节后工作安排,还有各种慰问视察,解决一年之内搁置的问题,德水各单位各部门包括区委和区政府都忙了起来。
金玉酒楼,今天德高下了第一场雪,天气异常的冷。
包房中,热气腾腾的狗肉火锅香气四溢,陈京和方连杰一人一瓶五粮液,两个人喝得不亦乐乎。
方婉琦就坐在一旁,吃饱喝足,看着两个男人罚拳喝酒,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样子有些小幸福。
陈京的位置没有动,可是方连杰的位置却动了,中原军区年终干部调整,方连杰被调到了中原军区参谋总部人参谋,虽然级别还是两杠三星,但是在他这个年龄,能够进入大军区级总部任职,而且是任参谋要职,可以说是相当骄人了!
方连杰的个性和方婉琦如出一辙,也是直率性子,没多少城府,平常说话口无遮拦。
这一次调动,方连杰有些志得意满,他端起酒杯道:
“陈京,按照咱家老爷子的意思,我本来是要回京城的。现在倒好,调我进了大军区总部,呵呵,家里人都是大吃一惊啊!”他举杯猛灌了一口酒,道:“就是要让他们大吃一惊!下放我到中原军区,我就扎根在这里干,有朝一日调我回家,我肩膀上得扛豆子!”
方连杰说扛豆子,意指少将军衔,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气高了。
他拍了拍陈京的肩膀,道:“陈京,我估摸着你也要动了!说句心里话,你比我强,你现在还干一个区委副书记啥的,屈才了!要不我跟三叔打电话,调你到中央部委历练历练,然后再下来,那身份就不一样了!”
陈京抿嘴有些好笑,方连杰喝了酒,吹起牛来就是没边。
自己一旮旯里的小官和中央部委距离相差十万八千里,就是要跨区域调动,这样的调动也太惊世骇俗了。
他道:“行了,连杰,你还是管好自己吧!我楚江土生土长的人,就在楚江干一辈子也无怨言,倒是你胸怀天下,楚江这个地方怕事束缚不了这这尊真龙吧?”
方连杰讪讪笑了笑,打了一个酒嗝道:“你这取笑我了啊,我现在有点本事,那都是跟你学的一点皮毛。以后你还得教我,我现在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你教我的正儿八经的多,阴谋诡计的少。
这你得教我,阴谋诡计很重要,我得学学!”
陈京哈哈大笑,方婉琦在一旁也笑起来。
自己这个弟弟她很了解,以前在京城的时候,那就是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说话做事从来都是高调,狂得没边。
现在看到方连杰对陈京如此认同,说出这样自愧弗如的话,她心中既高兴又欣慰。
欣慰是因为方连杰终于走向了成熟,高兴则是自己和陈京之间,终于到了一起,陈京没有让自己失望!
“过几天就放春节假了,这一次我姐得回去!”方连杰道,“陈京,你也得跟着回去,得让咱家里人看看咱姐夫的样子,让他们长长见识!马上就是楚江省最年轻的执一方牛儿的角色了,是该显摆显摆了!”方连杰又道。
方婉琦道:“这一次我可不带陈京回去。我跟家里结怨好几年了,这一次我得回去先探探家里的态度,态度不好,我以后也懒得回去了。就在外面结婚生崽……”
陈京被这两兄弟的对方雷得有些懵,忙道:“打住!打住,不说这个话题,不说这个话题!”
他也有些醉意了,而在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来电,皱了皱眉头,道:“你们先安静,我接个电话,伍书记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是陈书记?我赵可!”赵可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我是,这么晚有什么事情?”陈京道。
“书记要见你,在五里山度假村,你现在能不能过来?”赵可道。
“现在?”陈京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晚上八点,这个时候去见伍大鸣?自己可是满身酒气啊!
“书记找你有重要事情谈!”赵可强调了一句。
陈京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马上赶过来,但是路途有点远,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挂断电话,陈京觉得自己脚下都在晃悠。
他猛然拉开窗户,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他脑袋瞬间清醒了一些。
“徐姐,安排人给我一点醒酒汤!”
因为陈京有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饭局也就结束了!
方连杰喝得比陈京还要多,两个兵架着他上了吉普车,临走时还一个劲儿的说酒没喝好,下次还得和陈京再喝。
送走方连杰,方婉琦陪着陈京喝醒酒汤,帮他洗漱整理。
徐丽芳一听陈京要醒酒,亲自过来伺候,而一向对陈京有多远躲多远的殷虹,今儿也来凑热闹。
她一双眼睛老在方婉琦身上逡巡,看那架势,她根本就是来近距离看方婉琦的。
方婉琦举止大方,气质大气,人又生得漂亮,对陈京的关心也是无微不至。
殷虹心中感叹陈京有福,她本以为陈京和金璐那样散了,以后再也难找到像金璐那般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女人了。
可现在看了方婉琦,她不得不叹服,陈京这人是个女人杀手。
徐丽芳方婉琦以前就认识,在徐丽芳的心中,陈京就是她的大恩人。
而陈京选择的女人,那绝对都是她应该尊重的对象,所以和殷虹不同,徐丽芳从来对方婉琦就没有什么敌意。
只不过在内心深处她忍不住要感叹,金总太苦,太没福,像陈局长这样的男人应该守住,守不住飞走了,别的女人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一杯醒酒汤喝下去,陈京的头晕稍微缓解了!
他又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澡,整个人便觉得清爽了,一身的酒气去了七八分。
方婉琦亲自驾车送陈京,看着陈京和方婉琦两人坐着崭新耀眼的宝马车飞驰而去,殷虹和徐丽芳一直目送,彼此的心中都怀有复杂的情绪。
“这么晚,你们领导找你什么事情?”方婉琦目光流转,眼睛看向陈京。
陈京缓缓的摇了摇头。
“是因为调动的事儿吧!”方婉琦道。
“兴许吧!”陈京微微的闭上眼睛,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工作调动问题,应该有眉目了,估计今天晚上伍大鸣找自己谈话,就是关于这件事。
“你现在可是香馍馍啊,整个德高人都好像关心你的调动呢!看来这一次,又得高升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离你的距离又远了一些!”方婉琦取笑道。
陈京轻轻一笑,用手敲了一下方婉琦的头,道:“注意安全,用心开车!”
第四百五十一章执一方牛儿!
五里山。
从度假村俯瞰德高,夜景美轮美奂。
在这样大雪的天气,晚上却看不到银装素裹,看到的就是生机勃勃,一片盎然。
伍大鸣掐灭手中的烟头,冲身后赵可道:“怎么回事?陈京这小子范儿越来越大了,怎么还没来?”
赵可道:“书记,刚才陈书记应该没在德水,他说路途比较遥远,可能要一个半小时。”
伍大鸣挥挥手,道:“去把壶里的水倒了重新烧,等他过来冲茶呢,水都等凉了!”
“咚,咚!”
赵可笑道:“来了,我去开门!”
陈京进门,抖了抖衣衫,道:“书记,今天外面大雪纷飞啊,您雅兴真高,在这个时候来五里山,是冬钓?”
伍大鸣指了指沙发道:“坐吧!我还没到那种独钓寒江雪的境界哦!”
“等你来冲茶,水都等凉了!”
陈京拱手道:“那实在是我的罪过,今晚跟个朋友一起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我来见您,总得收拾利索一点,醒酒浪费了一点时间!”
伍大鸣笑道:“算你老实!行了,也不怪你,是我通知太迟了!坐吧,拿点本事出来,冲点有滋味的茶!”
陈京笑着坐下,接过赵可打来的水,放在电炉上静等水开。
“陈京,我听说最近德水政坛蠢蠢欲动,怎么?都坐不住了?都想挪位子了吧!”伍大鸣道。
陈京笑了笑,道:“我们班子一直不齐,尤其是政府那边,群龙无首,我们有个别同志思想方面有些波动,也算是情有可原吧,但是整体都还稳定,我们的工作也没落下!”
“那你的情况怎么样?你考虑过你未来的去向没有?”伍大鸣道。
陈京愣了愣,点头道:“有考虑,如果问我的意愿,我当然希望继续留在德水!”
伍大鸣淡淡的笑了笑,沉吟不语。
陈京今年才二十八岁,可是按照资历和成绩来说,他已经足够有能力独挡一面了。
但是,全省最年轻的县级党政一把手,这无疑会给陈京带来很多关注。
市委最近就因为这一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讨论的大多数都是支持陈京的,认为现在干部年轻化是大趋势。
德高现在作为整个楚江最活跃的地方,在干部制度改革方面也可以尝试第一个吃螃蟹,全省最年轻的县级党政一把手出在德高,这是德高的光荣。
但是,市委在这个意见上能够统一是一个方面,对陈京的去向问题,却有诸多的考量。
德水现在太耀眼了,在全市十个区县排第一位,陈京如果在德水直接提拔上去,会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不利于年轻干部的成长?
伍大鸣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处级干部的任命,会引发这么多的讨论和议论。
不得不说,德高这几年人们的思想得到了很大的解放。
但是这种思想解放表现得参差不齐,因此也引发了很多争议和讨论,这是好现象,但是这个现象导致德水班子调整方案迟迟出不了台,这也未免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对你的去向问题,我有个想法!”伍大鸣盯着陈京,神情变得认真严肃,“我想把你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怎么样?你敢不敢去?”
“最艰苦的地方?”陈京心中一突。
他在想德高哪个地方最艰苦?哪个地方最艰难?
他很快就想到,这个地方一定是临河。
一直以来,临河班子不稳定,临河的自然灾害多,今年又再一次发生了特大水灾,造成损失数亿元。
在经济方面,临河缺乏支柱产业,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农村人口,这些人口中,老一辈在家守着几亩薄地,而年轻人大都靠打工为生。
过去,市委和市政府为了扶持临河经济发展,鼓励当地老百姓搞水产养殖,但是年年洪灾,给水产养殖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最近这两年,老百姓发展水产养殖的积极性差了。
落后、贫穷、没有出路,这是整个德高人眼中的临河县。
茶水开了,沸腾的水蒸汽顶得水壶盖子嗡嗡作响。
陈京从炉子上取下水壶开始熟练的冲茶,一番眼花缭乱的表演,屋子里立刻茶香四溢。
他和伍大鸣两人相对无言,陈京把茶分好,自己端起杯子细细的品了一口,良久,道:
“书记,我愿意去!”
“那里的工作难度很大!”伍大鸣道,“本来,覃杨是合适的人选。可是时不等人,覃杨人还在新加波学习。”
他顿了顿,道:“陈京啊,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这几年你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在德水,你干出了了不起的成绩,不光是德高很震动,就是省城有很多领导都觉得了不起。
我一直都强调政绩,一直都强调干部提拔要靠成绩说话,凭你的表现,你可以在更富裕的地方,更容易出成绩的地方继续施展你的才华。
从这个角度说,让你去临河,有些委屈你了!”
伍大鸣叹了一口气,“可是临河目前落后太多了,这个地方被人说成是书记的坟墓,本来这一届班子,我们是寄予了厚望的。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的办法也不是很多,当然也有一些客观因素。
但是从结果来看,临河的情况很不乐观!”
陈京的心情有些沉重,伍大鸣短短的几句话,就让他倍感压力。
他在北三县的澧河县待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边的条件艰苦。
澧河相对临河来说,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临河才是真正的烂摊子。
从一个在德水富裕地区,天天考虑城市规划建设,考虑打造商业中心,建立交通和物流集散地的地方,突然跳到一个需要天天考虑解决贫困农民生产生活,解决农村和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的地方。
这样的思维跳跃太大了,就如同从富人区到贫民窟一样,陈京一时思维难以转变过来。
喝了一口茶,伍大鸣道:“最年轻的县委书记,省管干部,这个头衔很耀眼!我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个头衔!”
陈京认真的点点头,道:“书记,放心吧!我一定把临水的工作做好,做得让您满意!”
伍大鸣点点头,话锋一转,道:“行了,今天你我的谈话要保密!目前来说,这还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即使要最终形成决议,恐怕也是年后的事儿了!德水的节前节后的工作,你要抓好,不要有松懈!”
陈京郑重的点点头。
伍大鸣的话其实是在暗示陈京,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了。
临河那个地方谁都不想去,伍大鸣把自己最信任的人派过去收拾那个烂摊子,其他人还有什么说?别人恐怕是巴不得这样呢!
一念及此,陈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面浮现出那条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大河,在这条大河两岸,有一个贫瘠得不能再贫瘠的县城,在那里,自己要开启新的事业了。
“抽支烟吧!”伍大鸣递给陈京一包中华。
陈京抽出一支点上,伍大鸣道:“我跟你交个底!我让你去临河,但是我却给不了你太多资源。你也知道,德高的发展不能因为一个临河拖累!现在中|央财政紧缩。
我们德高到目前为止财税收入远远是入不敷出,吃饭财政就是这样的,上面的脸一变,我们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陈京吸了一口烟,吐出来道:“那不行!你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临河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两手空空怎么搞?你别跟我讲自力更生这个老调。这年头,要发展,没有财政支持是绝对不行的!”
伍大鸣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指着陈京的鼻子道:“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财迷了?你人还没到岗,就把自己当临河人了?”
陈京不示弱的道:“书记这话说得有道理,我人还没到岗,你怎么就说啥都不给我?你比我急!”
伍大鸣哈哈大笑,道:“我说了不给吗?我说不能给太多!”
“那能给多少,给哪一些?”陈京急切追问。
一老一少,两人开始了艰苦的讨价还价,场面就像是两个商人在做生意一般。
看得一旁的赵可忍不住笑,他心中很感叹,放眼整个德高,胆敢和书记这样讨价还价的区县一把手,恐怕也就只有陈京有这个胆量了!
他心中忍不住羡慕,陈京二十八岁,自己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默默无闻的爬格子呢!
不夸张的说,现在的陈京,已经成为了德高政坛一颗耀眼的政坛之星了,执地方牛儿,下面领导数十万之众,那份荣耀和责任,谁能不羡慕?
两人谈到十二点,陈京告辞的时候,拎了一大包资料,全是关于临河的资料,其中甚至包括临河县志。
他和伍大鸣都算是文人,文人执政,讲究谋定后动。
多看书,多了解,多听别人讲,这些都是积累。
走出度假村,陈京踩着脚下松软的白雪发出“呲!呲”的声响,从暖气房出来,外面很冷,寒风吹得陈京的脸颊一阵生痛。
他的心此时已经飞到了百里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