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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一招鲜,吃遍天

《《官策》》

国务|院苗副总|理过岭南考察,这是岭南近几天的大事。

苗强总|理是上一届岭南省委书记,现在他调中央工作了,对岭南的发展依旧关心。

最近岭南经济势头增长放缓,影响全国经济增长速度,中央很着急,苗总|理也坐不住了,终于有了这次岭南之行。

岭南省省委书记莫正,省长周子兵一同到机场迎接。

而苗总的接待工作,这次也是省委和省政府共同的安排。

省政府秘书长黄宏远比较紧张,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重量级的接待,如何把接待工作做好,如何配合好省委秘书长蒋铭仁的工作,这是他必须要做好的工作。

连续奋战了两昼夜,终于,一切工作安排就绪。

苗强总|理下榻在流年酒店他自己比较满意,过了明天,苗总的视察结束,他返回京城,也就意味着黄宏远的这次初秀可以顺利过关了。

苗总是岭南的老书记,岭南人民对他感情很深。

黄宏远在苗总时代也算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

虽然,海山的工作屡屡被苗总批评,在苗强的心中,海山班子很不成熟。

但是黄宏远还是希望这次苗总过来,自己能够有机会近距离的接触他。

他当了多年一把手,平常接待领导都是安排下面人做,而他则一直在领导身边陪同,向领导汇报工作,向领导倾诉困难。

现在他身份转变。

接待工作他负责,却没有过于接近领导的机会,他心中难免有些不适应。

晚上八点的样子,省委蒋秘书长早已经下班了。

黄宏远还在酒店坐镇。

接待国家级领导,方方面面的标准都要求最高,尤其是苗总。

这次省里是按照常委的标准安排的接待,各方面安保措施更是严格。

黄宏远和蒋铭仁两个秘书长轮流坐镇,保证整个接待工作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有纰漏。

抬手看看表,黄宏远缓缓的摇了摇头。

苗总最后一个日程是和周省长喝茶。

周省长刚刚打电话,说自己十分钟以后到。

这次喝茶,估计周省要向苗总汇报岭南工作的详细现状,他们可是搭了七年班子的老伙计了。

在这个时候,苗总肯定会向周省面授机宜,可惜这个机会黄宏远是没有资格把握了……就在他思绪纷飞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秘书长,这么晚您还没下班?”

黄宏远愣了愣,猛然回头。

陈京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黄宏远强打精神道:“小陈?你怎么来这里了?”

陈京讪讪的笑笑道:“我过来想拜访一下苗总,您也知道,我现在手头正在酝酿几个项目,难度很大,困难很多,需要领导的支持啊!”

黄宏远很惊讶,他心想陈京的胆量倒不小。

前段时间省里有传闻,说陈京拦了贺书记的路,找贺书记帮忙解决困难。

这事让陈京在一个小圈子里变得被人津津乐道。

但是苗总是贺书记吗?

心中这样想,黄宏远便道:“苗总如此忙?你没有预约,想见就能见到?”

陈京苦笑摇头道:“我是刚刚接到乔省长的电话才赶过来。乔省和周省两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可能再过几分钟就会到吧?”

黄宏远眉头一皱,心里只嘀咕。

日程安排今晚是苗总和周省私下的见面,怎么乔正清也过来了?

而且他还把陈京一个电话给叫了过来。

黄宏远内心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你就先在这里坐坐吧!最近你的工作搞得很好,反响很大,大家都在议论你呢!”

陈京道:“谢谢秘书长的鼓励,说句实在话,现在我压力比谁都大。树大招风,问题很多,尤其是接下来的工作问题,省里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啊!”

黄宏远眯眼瞅着陈京,道:“你能清醒的认识到困难,这让人很高兴!”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呀,我算是比较了解的。你就是性格太强,有时候处理事情思虑不够周详,你能干事,但是也能得罪人。我看你以后性子还是要改改,工作方法方面可以柔和一些嘛!

有些事情多转几个弯,就会柔和很多,可有时候你偏偏就不转弯……”

黄宏远说这话有些语重心长。

陈京的困难他明白。

省政府内部有些领导对他意见很大,还有正如他自己所说,树大招风。

最近经合办搞的红火,难免有人眼红。

虽然陈京媒体工作做得到位,省内省外的媒体对名企项目的报道各方面都正面积极。

但是在内部,已经有很多人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了。

这个声音目前不大,但是很尖锐。

如果陈京的工作现在出现纰漏,陈京目前所营造的红火局面,说不定马上就是翻盘。

风光的背后是艰辛,是步步惊心。

黄宏远想到这些,他就觉得陈京离自己近了一些。

他在省政府工作目前也很有挑战。

省长和副省长之间的关系很难协调,而且省政府机关,强手如云,冷不丁工作就会出纰漏,有时候甚至还闹笑话。

前段时间,省政府周省布置下来,要起草一个关于政府内部议事决策规范的文件。

为了以示对这个文件的重视,他安排黄宏远亲自把关。

黄宏远接到任务,便组织政研室,秘书处的几个笔杆子,让大家弄初稿。

黄宏远本身笔杆子不过硬。

虽然他有秘书工作经历,但要真论笔杆子,他有自知之明,在人才云集的省府,他根本不算啥。

他的想法是希望能够集中大家的智慧,把初稿搞出来,然后他亲自修改,加上一些符合周省长性格的语言,加上一些原则性比较强的话,最后这个稿子等于还是他弄的。

但是他没料到的是,他搞了三个初稿,周省看过以后都不满意。

黄宏远当时就傻眼了。

对周子兵的意图他明明领悟了,可是为什么搞出来的材料就不能令他满意呢?

这就好比一个音乐造诣很深的人,偏偏生了一副破嗓子。

内心有货,却表达不准确,这实在是让黄宏远很尴尬。

后来周子兵把副秘书长江楚叫过来,让他参与把这个材料弄弄。

江楚把活儿接过去,两天就搞了一个初稿给黄宏远。

黄宏远认真自己的读了这个材料,当即就惊出一身冷汗。

他当时脑海里面就四个字:“藏龙卧虎”。

江楚的材料精炼,对领导意图理解透彻,表现却很隐晦。

关键是领导的一些不能说的意图,江楚的材料不仅有了体现,而且还毫不露痕迹。

当领导的核心是什么?

领导就是要贯彻自己的意志,驾驭好下面的人,却又不能让下面对他有抵触情绪。

这中间需要运用的是阳谋。

很多事儿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办,而且还要办好,这是很体现素质和水平的。

黄宏远也是当了多年领导的人,他心中对周省的意图相当了解,但是材料水平却真不及江楚。

这件事让黄宏远很没面子,很尴尬,在政府威信和颜面损伤都很大。

因为笔杆子的短板,他脑子里面最近精神负担相当大。

省政府有没有好笔杆子?

这个问题毋庸置疑,政研室,秘书处,办公厅,随便拎个人出来,都是能笔下生花的主儿。

但是下面的笔杆子和秘书长不是一回事。

会写文章不一定能领悟领导的意图,不一定懂得文章要表达的精髓。

哪怕是事先开会,约法三章,但是有些话不能说,只能悟,下面的人眼界局限是必然。

思想精髓没到,再笔下生花又有什么用?

而黄宏远刚才和陈京短暂交流,他颇感亲近,两人都面临困难,两人的关系完全可以再近一些嘛!

而他随即猛然想到了陈京的核心才华。

陈京过硬的本领是什么?不就是有一支硬笔杆子吗?

当年在海山的时候,他就一支笔,搞得海山不得安宁,一帮人拿他没办法。

这一想,黄宏远心里豁然开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却毫不费功夫啊!

“小陈,时间差不多了,周省他们应该来了,我们去迎接他们!”黄宏远朗声道。

他走到陈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今天好好表现,机会难得!苗总分管的就是大项目,他如果支持你,岭南的跨区域合作机会就来了!”

陈京认真的点头道:“是啊,我们一直奔波努力,该到了见到胜利曙光的时候了!”

黄宏远洒然一笑,道:“你办事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你这股子精神头,什么事儿都能干成。以后有机会多把你的想法跟周省沟通,我想办法给你创造一些机会……”

陈京愣了愣,有些吃惊黄宏远的热情。

但是旋即,他神色便恢复正常,大喜过望的道:“那真太谢谢秘书长了,有秘书长的支持,我们肯定会出成绩!”

黄宏远摆手道:“不要那样说,你是从海山走出来的,我也是海山走出来的,我们从一个战壕爬出来,理应要近一些嘛!”

第九百零四章总|理狠批!

陈京和省长周子兵不熟。

两人以前甚至没有任何接触。

周子兵在岭南干了八年省长,和几任书记搭过班子。

岭南政坛的特殊性,省委书记高配,让周子兵一直都好像处于书记的光环之下,晋升的通道好像也并不宽。

甚至有人预言,称周子兵的仕途可能就要在岭南省长的位子上终结了。

可是,岭南省省长是谁都可以当的吗?

周子兵在岭南干八年,政绩赫赫,在共和国政坛他的影响是绝对不可小觑的。

周省长以性格古怪著称,下面人对他的评价是作风极其严谨,对工作要求极其严格。

就因为两个“严”字,人们对他有了古怪的评价。

苗副总|理这次视察岭南,单独见了四个人,周省长是最后一人。

在此之前,省委莫书记,政协主席简南平还有副书记贺军都已经和他单独见过面了。

周子兵这次过来带来了乔正清,而且陈京跟着随行,这已经不算是单独见面了。

周子兵看到陈京,陈京正要跟他打招呼,他摆摆手,陈京便止住了话头。

不知为什么,陈京心里很紧张。

虽然他有心理准备,知道周子兵平常个性就是这样,但是陈京总觉得周省长严肃得有些过了头,让人怀疑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以省长之威,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是相当惊人的。

苗总在喝咖啡,身边没有陪同人员。

周子兵在见到苗总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但是也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苗强站起身来两人双手紧握。

“子兵,你要保重身体啊,我感觉你好像又瘦了!”苗强笑道。

周子兵道:“有钱难买老来瘦,我觉得我很不错!”

苗强摆手道:“那就是你自我感觉良好,你这体格不能再瘦了,再瘦就是弱柳扶风了!”

周子兵尴尬的笑笑,乔正清才凑过去和苗强打招呼。

苗强点点头,两人握了一下手,乔正清回头对陈京道:

“苗总|理你认识的,可以放松一些!”

陈京这才道:“苗总|理好!”

苗强的眼神从陈京脸上划过,道:“今天你们给我带来了一个年轻小兵,我有点惊讶!”

周子兵坐在苗强的下首位置,依旧没说话。

乔正清道:“最近我们压力很大,经济形势不好,我们作为全国的排头兵,必须要想办法改变现在的形势。我们下一步想在合作方面做文章,小陈是经合办的主任,他有些想法,周省就让他直接过来了!”

苗强点点头,伸手道:“你们坐,随便坐!”

他嘿嘿笑了笑,道:“本来我就只想和你们周省长喝喝茶,叙叙旧,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个急性子,心思全在工作上。今天过来还是要谈工作!”

他伸出手来,在空中虚点了几下,道:“那也行,子兵省长就是这个风格。那就说说咱们的工作吧,下一步你们想怎么干?”

……陈京做好了困难的准备。

今天能够有殊荣见到苗总,乔正清是做了很大的努力的。

正是由于乔正清在周子兵面前的力荐,让周子兵对跨区域合作的项目很动心,最后他才大手一挥,让乔正清带上陈京,三人一起过来见苗强。

如不然,凭陈京的身份,他现在哪里会有这样的机会?

陈京在跨区域合作上面做了不少工作,功课做得足。

但是谈到项目的问题,是否苗强就一定认同,他心里没底。

他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异常的准备。

但是他还是没料到,苗总|理的批评会如此尖锐。

陈京在介绍完海山和南港联合搞高新技术园项目的规划之后,苗强皱皱眉头打断陈京的话,道:

“我想问问我们岭南的同志们,我们在搞经济方面能不能拜托依靠投资的桎梏?你这个计划我听明白了,现在中央严厉控制各地搞投资。在这种背景下,你们就想到了投资一个市搞不下来,就联合起来一起搞,一起向中央申报。

这是个人海战术,人多力量大,是不是这样喊投资,你们觉得气势足一点?”

他顿了顿,道:“我们搞跨区域合作,需要的是创新,需要的是努力的改变现有的经济结构,要努力寻求新的经济增长点。不要一谈搞经济,就谈投资,就想着投资,就换汤不换药的搞花样,目的还是要投资。

这个思路你们不嫌老套?”

苗强忽然生气,一下让场面的气氛降至冰点。

陈京只觉得踹不过气来。

中央重量级领导的批评,而且措辞如此严厉,这是陈京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他最近努力的奔波,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为了南港和海山合作的这个项目能够搞成,他付出了极大代价。

现在却突然被苗副总否定得如此彻底,这样的打击太大了,让他一时接受不了,有一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但是却怎么也难调整过来。

他满脸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话了。

乔正清也很意外,苗总的反映如此激烈,面斥陈京的计划,让他这个力荐者面子也没地方搁。

他心中都有些后悔,觉得陈京的这个计划没好好的斟酌,没能迎合到苗总的脾胃。

现在正在中央严厉控制投资的时候,偏偏陈京却谈了投资,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唯有周子兵脸色正常,他一直就是那样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场面冷场,周子兵不说话,乔正清不知道怎么圆场。

陈京感受到几位领导的眼神往自己的脸上瞟,他脸上真就是火辣辣的。

他以极大的毅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端起面前的茶水艰难的喝了一口。

在喝水的时候,他用牙齿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

一股生疼,疼得他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不过受此一刺激,他的精神一振,刚才的失魂落魄的状况有了改变。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没来由的一横,道:

“苗总|理,关于高新技术园项目的问题,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这不是在变相的向中央喊投资。这个项目是投资,但是这个项目更是推动两地合作,调整地区经济结构,改变现有经济单一现状有效的项目。

现在中央严格控制投资,这我很清楚。但是控投资,并不是要把投资一棍子打死。

经济增长三驾马车,投资内需和出口,如果我们以后谈投资就色变,我们是不是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陈京年轻气盛,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他这几句话一说出来,乔正清固然是脸色大变,连一直神情平静的周子兵都皱了皱眉头……

陈京在跟谁说话?

坐在对面的可是总|理。

他这是什么口吻?是质疑总|理的工作吗?

胆大妄为!

乔正清忍不住了,道:“小陈,你不要激动。要特别注意……”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陈京性格如此强,如此不成熟,今天真就不该让他过来。

今天这场面怎么收场?

他话说一半,苗强打断他的话道:“乔省长,你无须干扰。小陈同志敢于直言,敢于说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是应该鼓励的!这次来岭南考察,说实话亮点不多,能够听到几句真话,也算是收获!”

他眼睛盯着陈京,道:“小陈,按你这么说,你有几成把握把项目做成,你有几成把握这个项目做起来,全省的区域合作局面就能打开?”

陈京沉吟了半晌,道:“苗总,我没什么把握!项目肯定是一个正确的项目,我们的方向也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但是能否最终取得好的结果,这其中牵扯的面太广了。

岭南的复杂性我最近也很有体会,经济结构,社会形态,整个社会环境,都很复杂……”

苗强笑了笑,道:“没有把握,却还振振有词。你也真是一个敢往前冲的拼命三郎。”

陈京脸一红,尴尬得底下了头。

苗强语气放缓,道:“不过也不能完全把你否定。至少你还有股子劲头,至少你还敢去想,而且敢去做。比有些同志死气沉沉,暮气沉沉,唯唯诺诺,内心什么主意都没有要好!”

他顿了顿,道:“你刚才说的这个项目的问题,你可以认真论证,多方协调,科学分析。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真能够有预想的效果,中央也可以考虑放松项目审批。

前提是有效,前提是要有科学的论证,你现在这样拍脑袋,毫无严谨可言,这就是乱弹琴。所以我批评你也是没错的!”

陈京点头道:“您批评得对。我一定会马上组织专家科学论证,联系海山和南港两市广泛征求意见。各项工作做好,我们再往上报……”

一直没说话的周子兵这时才开口道:“书记,我们工作没做好,让您失望……”

他还是称苗强为书记,苗强也并没觉得不妥。

他神色变得严肃,轻叹了一口气道:“岭南让人揪心,你们要多想办法,难关要靠智慧才能度过……”

第九百零五章深层博弈!

拜访完苗强,大家心情没来由的沉重。

很显然,岭南的现状让苗总很不满意,哪怕是他刚刚离开岭南才几个月,他依旧对目前岭南的发展进度感到很揪心。

三个人走出酒店,陈京在最后面。

大门口秘书长黄宏远早就翘首以盼。

他一看到周子兵,便笑眯眯的迎过去,道:“省长,车已经安排好了!您往这边请!”

周子兵摆摆手,回头冲乔正清道:“老乔,书记对我们批评很严厉啊!我们肩上的担子沉重得很呢!”

乔正清严肃的点点头,道:“压力的确很大,我们这个排头兵不好当!”

周子兵点点头。

两人说话很有默契。

乔正清说排头兵,针对的自然是苏北。

岭南经济增长势头放缓,苏北却经济活力良好,苏北给予岭南的压力才是大家真正切身感受到的压力。

苗强是岭南派干部,周子兵和乔正清都是他的老下属。

苗强对岭南工作不满意,很大程度上在于他的岭南情节。

在苗强时代,岭南是共和国经济的第一位,在后苗强时代,岭南应该要继续保持排头兵的位置。

这个位置受到了挑战,苗总内心就释怀不了。

周子兵和乔正清两人都是跟随苗总多年的下属,他们对苗总的内心吃得很透……

周子兵和乔正清交谈几句,忽然对陈京招招手。

陈京走上前去,周子兵颔首道:“今天你做得不错,敢于坚持自己的意见,苗总|理很高兴。你的那个计划,再弄详细一点,论证清楚一点,整理好相关材料以后,省里再研究!”

陈京点头道:“是,省长,我立刻去着手办这件事情!”

陈京和周子兵交谈,一旁的黄宏远脸上挂着笑。

他有些吃惊陈京的能耐,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引起周省长的注意,当真是不简单。

但是他心中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相反,他感到很兴奋。

他深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京能进入周子兵的视线,以后可以省却他很多功夫。

黄宏远现在急需建立自己的班底,陈京是他选中的核心,把陈京介绍给周子兵,依托省长的影响力,慢慢的夯实自己的政治根基,这是黄宏远现在正动的脑筋。

周子兵和乔正清两人相继离开,时间已经不早了。

陈京和黄宏远握手作别,两人又深入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周维在欧朗酒店请客,为了这次请客,他是大大的破费了。

他下班的时候接到秦林的电话,在电话中秦林给他透露,晚上万省长有时间,而且他答应过来和周维见个面。

周维收到这个消息,立刻就部署,并请了省农业厅邵副厅长作陪。

邵副厅长叫邵安,和周维两人私交很深,而农业厅的工作又在万省长的直接领导之下,邵安和万爱民很熟,请他过来陪酒,是再合适不过了。

晚上八点的样子,秦林和万爱民过来,周维热情的将他们迎接进了包房。

万爱民是常务副省长,在省政府内部威信很高,而且新任书记莫正对他很信任。

根据外面小道消息传,万爱民和莫正早就有交情。

这次莫书记来岭南工作,两人有故交,莫书记不重用他重用谁?

正因为这个原因,万爱民在岭南政坛现在被很多人看好,周维以前和万爱民没什么交情。

现在万爱民热起来了,他想凑过去,又担心热脸贴冷屁股。

还好,秦林很仗义,在中间积极斡旋,让他有机会和万爱民接触。

万爱民坐在主位上,周维便一个劲儿的检讨自己的工作,称自己工作没做好,让领导失望。

又说现在商务厅工作困难大,国外形势不好,贸易摩擦频繁,商务厅的工作面临困境,需要领导支持云云。

一番检讨过后,他把自己这几天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套工作计划拿了出来,请万省长给予指点。

万爱民翻开周维的计划,点点头道:“这个计划就不错嘛!看得出来,你是用了心的!”

周维忙道:“最近我们厅上下都在做检讨。正如万省长对我的教导,发展是硬道理。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发展,更不能因为客观条件不好,就被动应对。

我们必须积极主动,必须为岭南的外贸经济找到新的出路。在这方面,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想办法为岭南下一季度的外贸经济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得到了万爱民的肯定,周维心中很激动。

这几天为了想办法,为了弄这份材料,他闭门造车。

而且把商务厅的一帮笔杆子逼得要发疯。

作为一个政治老手,党的高级干部。

他深刻的知道,见万爱民这样的领导,如果没有像样的实在东西拿出来,光靠那些虚活儿、花活儿,那绝对是不行的。

为了搞这个材料,他把这些年积累的所用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摆出的就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

做了这么努力,能够得到万省长的一句肯定,这让他颇受鼓舞,觉得自己用心没有白费。

周维安排人拿酒过来,万爱民摆摆手道:

“周厅长,今天喝酒就算了。我在这里留不了太久,稍后有个重要接待我必须去,今天我能看到你们积极的精神面貌,看到你们面对困难和质疑,精气神没有丢,我就觉得大有收获了,很欣慰!”

他顿了顿,道:“小秦,你就留在这里,我和司机老林过去就行了!”

周维一听万爱民刚来就要走,心中未免有些失望。

不过万爱民的讲话让他很鼓舞,而且把秦林留在了这里,也显得诚意很足,他那一丝失望并没在心里停留太久。

今天毕竟是第一次和万爱民接触,能够有这个收获,就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他和邵安两人起身送万爱民,一直送到停车场,目送万省长的车离开,他们才重新回到包房。

万爱民走了,没有领导的威压,包房的气氛就活跃了起来。

秦林笑嘻嘻的道:“周厅长,没办法,刚刚收到消息,全国|政协汪副主席过岭南调研老干部工作,来了好几天了,万省长早该过去拜访他,一直拖到今天才安排出时间来。

所以这事是我疏忽了……”

他拍拍手道:“不过也没什么,我看得出来,万省长对你们的工作态度很满意。至于吃饭这事,反正万省长早就戒酒了,而且领导在,咱们也不能畅快的喝。

今天正好,我早就听说周厅长酒量似海,我们今天就敞开了喝……”

周维一见秦林积极性高,他忙道:“那好,我和老邵今天舍命陪君子。秦主任,咱们边吃边聊,一定要尽兴……”

秦林很能喝酒,省政府机关酒精考验走出来的干部,实力很强。

周维和邵安也是两个酒葫芦。

三人棋逢对手,没多久功夫,四瓶茅台就见底了。

喝了酒,秦林也放下了平日的矜持,收敛了那股子傲气,和周维两人称兄道弟,亲热得不行。

秦林拍拍周维的肩膀道:“周哥,您是领导,很让人佩服的领导。但是有个事儿我一直很纳闷,咱们商务厅家大业大,管的事儿那么多,怎么偏偏一个经合办就好像管不好。

经合办陈主任年轻有为,那可狂傲高调得很呢!

人家在党校学习,随便打个招呼,南越楼就摆了三桌,全部同学都跟着沾光!”

秦林嘿嘿一笑,道:“和陈主任提到商务厅,他根本就没把厅里当回事。声称经合办是独立核算单位,商务厅和他没瓜葛。说句实在话,省城厅局一把手我也认识不少。

陈京的派头可比一般正厅一把手大多了!”

秦林喝了酒,说话也就不来弯弯绕了,直接就捅到了经合办陈京的问题。

周维微微皱眉。

陈京让他头疼,但是商务厅和经合办的矛盾,还有他周维和陈京的芥蒂,那都是私下里的事儿,双方都默契,家丑不外扬。

秦林这么一说,把陈京抬高的同时,不是明摆的说周维对陈京无法驾驭吗?

周维面子上挂不住,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只好闷头把一杯酒喝了一下去。

邵安在一旁理解周维的心思,道:“秦主任,年轻干部初掌权,有股子气势是正常的。陈京可是周厅长下面的一员悍将,老周对他有所纵容,也是可以理解的。

年轻人该怎么教育,不是耳提面命,而是要让他自己去碰壁,碰了钉子自然就学乖了。

老周我比较了解,为人比较柔和……”

邵安水平比较高,话说得很隐晦。

既保全了周维的面子,又照顾了秦林的意图。

不是要让陈京碰钉子吗?

周维现在动什么歪脑筋针对陈京,那都不是对陈京的打压,而是对他的爱护。

正是因为爱护他,才让他碰钉子。

周维叹了一口气,道:“经合办的工作很重要,领导很重视。我们是该要想办法规范了,不规范适应不了现在的形势,不规范完成不了省里给我们肩膀上加的担子。

秦主任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也让我坚定了信心!”

第九百零六章三哥伤愈!

岭南南方报业大厦。

今天南方日报高层干部会议隆重召开。

在会上,社长周清流高调宣布省里重要人事任命,任命唐玉同志为报社副社长,党委班子成员。

这个消息公布,在南方日报社内部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唐玉是南方日报的头号记者,名气很大,南方日报上下没人不认识她,连扫地的阿姨都知道她。

但是如此迅速的提拔唐玉为报社副社长,这还是让很多人很吃惊。

从一名资深记者,直接提拔到副社长,这完全是破格提拔。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南方日报社要面临高层的调整吗?

而让人奇怪的是,唐玉并没有出现在今天的会议上。

周社长的解释是唐玉病休,暂时不能正常上班。

这时大家才恍然察觉,大家很久没有见过唐玉的身影了。

都病休快一个月了,究竟是什么病?

很快,这条新闻就开始在岭南传播,作为岭南最有影响力的媒体,南方日报高层的变动,自然备受同行的关注。

各种小道消息接憧而至。

有说唐玉深入一线采访遭遇别人袭击,唐玉侥幸逃脱后掌握了某些人见不得人的证据。

因为这件事引发了政坛的大震荡,据说这事甚至惊动了省委贺副书记。

贺副书记最近召见了周清流三次,而且还亲临报社视察,是不是贺书记出面让双方妥协,最后才唐玉补偿?

外面的传言纷纷。

而南方日报社长周清流也的确坐不住。

这几天他在办公室就如同热窝上的蚂蚁,他甚至动用了小报娱记的狗仔队,却硬就是找不到唐玉的人。

贺书记的话犹在他耳边萦绕。

周清流和贺军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严厉过。

他严厉的指着周清流的鼻子道:“周清流,你连自己手下的记者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你这个社长是怎么当的?我们是党报,我们是党的喉舌媒体,记者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的安全甚至要高于你个人的安全,可是你搞成什么样?”

而让周清流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则是贺军拍桌子说的一句话:“如果唐玉出了问题,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你立刻要滚蛋,我都要跟着你滚蛋……”

贺军这句话,让周清流冷汗直流。

周清流是岭南著名的风流才子,他爱好拈花惹草,干一些风流事。

可是对唐玉,他从来就不敢动心思。

一方面,唐玉性格太冷,不假人辞色。

当然,更重要的是周清流隐隐觉得,唐玉身后是有背景的。

在南方日报内部,有人和唐玉动过心思,可是这些人没一个讨好。

周清流是个谨慎的人,他不敢冒险。

而他万万没料到,唐玉竟然有如此的来历。

什么人物能够让号称岭南官场教父的贺书记如此失态?

周清流不敢去想,他现在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唐玉,然后把她当菩萨供着。

千万不能再让唐玉出去搞采访了,更不能让她涉险,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贺军的震怒也是迫于压力。

这次苗强过岭南,和贺军单独谈话脸色很难看,为唐玉受伤险些命丧黑帮斗殴的事儿,苗强极其震怒。

他甚至质问贺军,现在省委和省政府是否还有能力管好岭南的治安。

共和国没有大型黑恶帮派的现实,是不是在岭南就马上要改变?

贺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处理唐玉的问题上力度不够,引起苗总的不满了。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他只能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到周清流的身上。

“叮,叮!”

周清流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什么情况?你们是不是有所发现?”

“报告社长,我们看到了唐记者,他驾车从西街路出发,往拦河路而去。我们现在是不是拦住她?”

发现了?

周清流长吐了一口气,找了三天人,终于找到人了。

周清流顿了顿,道:“不要惊动她,跟着她就行,另外,联系一下周局长,让他派两个得力的安保,一定要确保唐社长的安全!”

周清流交代完毕,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些虚脱。

他堂堂的党报社长,现在竟然搞得跟狗仔队一样,天天指挥一帮狗仔队去追踪小姑娘,这都是什么狗屁事儿?

他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

电话铃声又响起。

这一次对方向他报告,唐玉去了经合办,在经合办门口等了三分钟。

经合办主任陈京从办公室出来坐上了她的车,然后两人往西郊去了。

下面的人向他请示,是否继续跟进。

周清流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犯迷糊。

怎么唐玉和省经合办陈京搞在了一起?

这两人……就在他迷惑的时候,他的那位手下提醒他道:“社长,唐社长和经合办陈主任关系很密切,以前陈主任在海山当区委书记的时候,唐社长就为他写了很多文章……”

周清流愣了愣,他隐隐听说了这事儿。

当时下面还有人向他反馈这个情况,这事……他何许人也,自然明白下面人所说的“密切”所指是什么。

他嘿嘿一笑,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唐玉多娇俏的女孩,却成了别人的菜,让他这个风流才子觉得自己很失败。

不过旋即,他反应过来,道:“那你傻逼啊,还追什么追,收队!”

再次挂断电话,周清流心里踏实多了。

他找不到唐玉,就担心唐玉安全会出问题。

毕竟上次那事儿,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黑帮斗殴。

他就怕唐玉性格要强,刚刚伤愈又搀和到那些烂事中去。

虽然南港的事情省里高度重视,相关领导已经一连多次指示,一定要严厉办案。

但是那些地下势力,充斥着亡命之徒,而且他们有躲在阴影之下。

在明面上还有人罩他们,岂能是那样轻易就能解决的?

唐玉如果一门心思的扎进了这些烂事中,谁又能保证她绝对安全?

现在好了,敢情人家玩消失不过是会情郎,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当然,作为体制内的人,这件事也让周清流获得了一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陈京这个人可能很不一般。

唐玉来历神秘,高深莫测,而和唐玉搞在一起的人,又岂能是易于之辈?

周清流觉得自己以后无论如何,得想想办法,最好能和这个陈主任交个朋友。

陈京现在在省城不是受排挤吗?

结人于未发迹之时,这家伙很可能是个大潜力股,在这个时候付出一些感情投资,将来的回报可能难以预料。

周清流心里胡思乱想,几天以来的压力一松,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一波风浪终于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他周清流心中大石终于可以放下。

……陈京接到唐玉的电话,他正在忙活对这次名企入围的一百人名单做最后的斟酌。

初审组已经把审查通过的名单初稿交给了他。

他一家家的审查,要在初审给他的一百一十家名单中圈定一百家入围。

作为一把手,这就是他的权利。

这个权利是他自己留给自己的,目的就是要保持对整个项目的掌控。

这个工作比较艰难,而且时间要求紧急,他把最后的名单确定后,一切保密才能解除。

关在酒店的几十号人才能得到解放。

另外,现在外面对这百强入围名单也是翘首以盼。

早点定下来,早点让这只靴子落地,也是非常必要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唐玉的电话来了。

在电话中,唐玉只说一句话:“三哥的伤好了!我们去见见他!”

陈京当时就一下从椅子上弹身而起,没有任何犹豫便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踱步出门。

最近盯着经合办的人很多。

在外面,陈京是别人的焦点,大家非常关注他的行踪。

在内部,下面的人也特别在意他的举动。

别小看企业的能量。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经合办现在有六十多号人。

这些人牵扯到了方方面面的关系有多少?

很多企业挖空心思就想在经合办内面找点内幕,自然经合办内部工作人员就是他们的首选目标。

陈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细致。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百家企业初审名单出来了,目前正在等陈主任最后敲定的消息,在经合办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

大家都想从陈京的行为中找出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在这样的情形下,陈京大摇大摆的出门,然后坐上了唐玉的车一溜烟消失了。

这不能不说他很大胆,而且也很受人关注。

但是此时此刻,陈京心里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那天南港发生的事情,最近一直在他脑海里面回放。尤其是沈北望,他的样子总是不经意的就会出现在陈京的脑海中。

随着时间的沉淀,陈京对这件事越来越无法释怀。

而三哥伤愈这个消息在这个时候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无法按耐住自己想见三哥的欲望。

对南港的事情,他无法按捺自己内心想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的冲动

第九百零七章百强公布!

粤州西郊的一幢普通的民房。

传统的南粤建筑,院子里面有一棵大大的榕树。

榕树枝叶茂密,是鸟的天堂,鸟儿在树荫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派生机盎然。

陈京和唐玉拎着水果进到院子里面。

院子里一个老苍头看到有人来,用岭南语冲屋子里喊:“齐先生,有客人来了!”

屋里没有回应。

陈京和唐玉径直进入客厅。

客厅里面,一个矮胖的汉子正双腿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陈京和唐玉进来,他微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三哥!”陈京含笑和他打招呼。

矮胖汉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减,道:“我姓齐,叫齐梅杰!”

他穿上拖鞋,起身给陈京和唐玉两人倒水。

陈京眯眼瞧着眼前的矮胖个子。

他实在不能够把此人和那天在黑暗暴雨中手持长刀,冷血坚韧,在乱阵之中如无人之境的强悍牛人联系起来。

他太普通了,普通到随便在大街上见到马上就会忘记。

他没有那种训练有素的犀利的眼神,也没有完美的身体曲线,臃肿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协调。

那天,借着昏暗的灯光,陈京亲眼看到此人浑身被砍得没有一处完整。

但是现在,他却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陈京在来此之前对“三哥”有很多想象。

他想象过三哥因为上一次的重创一蹶不振,抑或是压抑沉闷,或者是悲愤欲绝。

他还想过如何劝慰他,引导他重新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要再去碰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

可是现在看来,陈京一切想象都和现实相差甚远。

三哥很淡然,很平静,像邻家大哥一般憨傻,笑得很真诚。

沈北望出事的消息,陈京已经让人给三哥做了详细的介绍。

但是今天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伤痛,恍若那件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原本就不存在。

陈京端起水喝了一口,道:“三哥,你的伤已经痊愈了?”

三哥点点头,笑道:“谢谢您,已经全好了!”

陈京想再问一些细节的东西,诸如沈北望的事儿,或者哪天打斗的事儿,抑或是治伤过程中的一些问题等等。

但是他沉吟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成熟,他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有那谈笑的从容,不可能是与生俱来的。

发生了天大的事儿,他依旧能够如此豁达,如此自然,如此平淡,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

沉默了很久,陈京道:“三哥,你怎么打算?”

三哥笑笑,道:“找工作,唐记者给我联系了一份工作,做保安,一月一千二,包吃住。”

“一直做保安?”陈京问道。

三哥嘿嘿笑了笑,道:“我没多少文化,目前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有一份工作,能够生活,就让人满意了!”

陈京想问他为什么不去香港,但是很显然,三哥是大陆的人。

“北沈”每一个人都是沈老爷子培养出来的精英,但是因为有个“北”字,这个字表示这些人都是来自大陆。

三哥有什么打算,陈京无法知道。

但是能够找一份工作做着,暂时能有生计,凭他的成熟,一定会慢慢有自己的规划。

陈京觉得自己以前的一切想法也许是多余的……“三哥,跟我来开车怎么样?比保安轻松,工资还多,时间更自由!”陈京忽然开口道,他想试探一下三哥未来的打算。

三哥愣了愣,道:“那……唐记者,那边的工作合同……”

唐玉微微一笑,道:“那边没有问题,我随时都可以推掉!”

三哥露齿一笑,样子有些憨,道:“那就谢谢陈先生了……”

陈京愕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经合办现在缺司机,如果三哥进去肯定只能是临时工,给不了编制。

陈京不能确定他是否安心做事,但是那天晚上,大家毕竟共过患难,陈京对三哥的人品也绝对的放心。

三哥既然答应给自己开车,陈京也感到很欣慰。

同时他又想,自己身边多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待遇可以直逼国家领导人了。

以后万一遇到了什么事儿,自己的安全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事儿说办就办,陈京立刻就让三哥跟自己走。

在经合办陈京给朱华打招呼,让她去安排。

一把手打招呼招个临时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半个小时事儿就办妥了。

陈京又给三哥安排了市内的住宿,一切忙妥当,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这件事就彻底落实了!

……经合办初审合格百强名单出炉。

经合办名企工作室选择召开隆重的新闻发布会宣布名单。

出乎陈京的意料,这次参会的媒体竟然多达几百家,不仅省内大部分媒体赶了过来,省外甚至是港台媒体都过来了解此事。

这充分说明,名企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在岭南有了相当的影响力。

这次公布的百强名单,不仅有名单,而且有入选理由。

五十家合格和五十家准合格的企业,每家企业的初审材料在发布会上都有隆重的公布。

为了凸显初审工作的专业。

发布会还公布了诸如企业可能隐瞒财务情况,或者是可能存在弄虚作假的诸多问题,还有企业产品竞争性的分析,行业地位的分析,甚至还有企业未来发展潜力的分析。

在发布会上公布的材料都是一鳞半爪。

陈京表示,百强企业初审材料将由经合办作为重要档案管理,严格保密,因为其中涉及重要的商业信息。

但是,陈京同时强调。

如果企业有融资意向,初审材料可以作为企业资质和实力的证明。

这次新闻发布会搞得很隆重,反响也不错。

名企初审工作公平、公正、专业的形象得到了企业和媒体的认同。

一批顺利入选的百强企业老总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表现都很积极。

都认为类似名企这样的评选,是政府在帮助企业塑造品牌,建立信誉,对他们的生产和经营有莫大的积极意义。

政府关注企业经营,关注经济建设,关注企业品牌的建立,名企项目是落到了实处的工作,他们均对政府有这样的权威评审感到高兴!

而陈京自己也亲自撰文在南方日报,岭南都市报等多家媒体上发表。

阐述了名企工作对企业经营的积极的意义,而且他还接受了岭南卫视的专访,畅谈企业品牌建设和区域经济合作。

在接受专访的过程中,陈京重点强调“鼓励民企,建立名牌”的口号。

陈京在采访中把民营企业放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国企改革阵痛以后。

经过了这些年的整合和兼并,一批大型的、垄断的国企重新崛起,尤其是在沿海地区,国企的强大和民企俨然已经有了相当的摩擦。

在沿海地区,关于民企和国企的共处问题,公平竞争问题,这几年被越来越多的讨论。

在这个问题上面,很多学者专家和政府官员他们的态度都是暧昧的。

国企是一个强大的利益群体,他们在人脉资源等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且因为国企在资本,融资等多方面优势明显,民企很难和其竞争。

在这样的背景下,陈京在采访中旗帜鲜明的站住来提出“鼓励民企,建立名牌”的口号,这是很吸引人眼球,而且也很受欢迎的。

当然,名企的工作也并能让所有人满意。

这一次陈京在名企筛选过程中划掉了矿产、地产、能源三个行业的所有企业。

陈京对此的解释是,名企是商务部的评选,目的是为了给国内的优秀企业提供更好更专业的对外发展和推荐的机会。

在这其中矿产企业,地产和能源企业没有必要占据名企的名额。

另外,陈京还解释,矿产、地产和能源一类的企业不能作为岭南支柱产业。

陈京尤其提到了矿产和地产,他严厉抨击了目前岭南的矿产热。

陈京认为,岭南的矿产热导致的后果是破坏国家资源,导致资源无序开发,相关部门应该要考虑规范管理。

而在地产方面,陈京也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他表示一些地方领导人开始把地产当成了支柱产业,把卖地当成了地方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这是相当危险,相当值得警惕的。

中华名企项目永远不会收录地产企业进入,这是陈京在采访的时候掷地有声的讲话。

陈京这样的讲话自然受到了很多的质疑。

甚至有地产企业质疑既然这三个行业不纳入评选,当初为什么会接受报名?

是不是经合办以名企为依托在敛财?

面对这样的质疑,经合办官方明确表示不予回应。

陈京深知自己的发言可能会触及一些利益群体。但是他认为这样的触及是有必要的。

一方面是责任的必要,陈京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另一方面,也是目前环境的必要。

名企项目初审过后,马上就是专家指导,然后复审,在这个过程中持续保持前面的状态相当的关键和重要!

第九百零八章进京一次,肝伤一页!

京城,方婉琦肚子大了,刚刚做了四维彩超,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有了图像。

她笑嘻嘻的拿着彩超的图像给陈京看,摸着凸起的肚子让陈京附耳去听,看她的模样,好像有些迫不及待的当妈妈了。

京城的家里,各种关于孕妇保健,孕妇营养的书随处可见,家里就像一个育儿小图书馆。

方婉琦现在禁足在家,除了每天锻炼以外哪里也不去。

天天就研究这些育儿知识。

陈京回来她便认真的给陈京讲解,俨然已经成了专家。

陈之栋两老一直都留在京城,他们整天就围着方婉琦转,完全是在重点保护。

加之隔三差五过来的方路坚两老,陈京家里现在非常的热闹。

因为和鲁教授学习的缘故,陈京现在每月必须要回京,而且最近经合办在酝酿项目,到京城部委疏通关系,跑项目的时间也多。

所以接下来半年,可以预见陈京会经常回家。

能够常常回家陪老婆,陪父母,对目前的陈京来说算是奢侈的享受。

当然,每次来京陈京在家待的时间并不多,尤其是吃饭的机会更少。

到京城来,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饭局。

虽然有些饭局陈京并不想参加,但是身在官场,哪怕是那些生猛海鲜,山珍野味吃得想吐,那也必须要去吃,这是一种奢侈的痛苦。

官场之上,没有饭局就意味着没有圈子。

所以,尽管大家谁都很厌恶饭局,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谁都不敢大意。

有饭局胃难受,肝难受,没有饭局心发慌。

心慌才是官场中的大忌,所以,大家都愿意伤胃伤肝。

因为名企的初审工作的成功,经合办收获的荣誉,对商务部来说,更是有创了收,又得了名。

商务部部领导非常高兴,方连俊更觉得脸上有光。

所以这一次陈京来京城,方连俊早就打了招呼,一定要喝酒,商务部万副部长也会参与酒局。

能够有副部长给面子,这就是天大的面子。

京城部委的副部长和下面的司长距离有多远,通过一组数据就可以看出来。

像商务部这样的部门,单单司局级干部就上百人,而副部长就五个人。

上百个司局级干部,要往上再进一步就只有五个位子,那座独木桥有多窄,这个数据就很能说明问题。

如不是这样,方连俊奋斗了大半辈子,后面又有方家的支持,也不可能到现在还跨不出那一步。

到了京城请客,陈京自然不能让部领导安排。

他已经安排下去,在京城饭店谭家菜馆预定了包房。

万鑫陈京以前接触过一次,但是那次场合比较正式,万鑫和陈京的交流不深,说的都是场面话,原则性很强的话,当时那是领导视察。

今天陈京请万鑫吃饭,找了私房菜馆,环境优雅,恰恰适合非正式交流。

陈京也想借这个机会和万鑫多接触,给万鑫留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

万鑫五十多岁,腰杆却挺得笔直。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举止温文尔雅。

这也显示出他学者型干部的特点。

在京城的部委中,商务部虽然比不上发改委和财政部那般牛气,但是在众多部委中,其也是非常重要的部门。

现在下面普遍说京城部委权力大,说发改委的一个处长说话,下面的副省长都不敢驳斥。

有些人觉得这个说法太夸张,但是陈京感觉夸张得不厉害。

实际上,地方副省级领导进京办事碰壁的事儿的确屡见不鲜。

京城部委掌控的都是国家资源,国家资源就那么多,僧多粥少,下面竞争激烈。

俗话说求人低三等。

副省长和处长的距离刚好三级,所以下面的某些说法也并不是无的放矢。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陈京能够和万鑫在一起吃饭,这就是莫大的荣幸。

这个荣幸和方连俊是有密切关系的。

当然主要的还是陈京自己的努力,商务部一个破项目,陈京现在搞得风声水起。

让商务部既收了钱,又有面子,干了活领导总得要表彰,这也是人之常情。

实际上,陈京看重的也是这一部分。

通过做一些项目,通过一些实质性的合作在京城部委慢慢的建立自己的人脉,为以后自己的道路夯实基础,这是非常必要的。

万鑫和陈京握手,他脸上笑容灿烂。

陈京的背景他知道,方家的女婿,在京城年轻人的圈子中也是非常有名气的。

所以他也没摆副部长的架子,握着陈京的手,交谈很亲切。

“岭南经合办这个单位设得好,岭南的领导就是有远见,把经济合作从商务厅的工作中独立出来,成立专门部门来负责,这块工作抓起来就容易。名企项目的运作看出了你们的潜力。

小陈你年轻有为,能够干出目前的成绩,实在是可喜可贺,让人高兴!”

陈京笑笑,谦虚的道:“这都是部里领导的支持,还有咱们省委省政府对我们工作的重视。我们还要努力,争取把名企项目真正做成权威项目!”

“好,好!你有这个信心,有这个志气,我们部里一定给予坚决的支持!”万鑫哈哈笑道。

他温文尔雅,有儒者气质,一看就是那种极有修养的干部。

陈京还了解到,万鑫在商务部可是少有的全才。

在经济学上面造诣深,而且会多国语言,对西方经济,中东经济有很深刻的研究。

中央重要领导人出访,商务部除了一把手外,万鑫是外事活动最多的人。

对陈京来说,外事活动是短板。

可以预见,陈京将来一定会遇到很多国外经济合作的问题,在这个时机,能够结识万鑫是非常重要的。

有方连俊的斡旋,加上陈京本身丰富的接待经验,今天的饭吃得很好。

万鑫话不多,但是句句点睛,让陈京受益匪浅。

当然,陈京大气从容,不卑不亢的态度也让万鑫对他印象深刻。

用餐结束,陈京亲自送万鑫上车,临走的时候他笑道:“小陈,以后在工作上遇到困难,难题,都可以找我。我力所能及能够帮到的,一定想办法帮!”

陈京激动的道:“谢谢万部长,我一定不怕麻烦您!”

送走万鑫,方连俊拍了拍陈京的肩膀道:“陈京,活儿干得不错,万部长看来情绪很高!”

“都是承蒙大哥的照顾,让我有机会在岭南站稳脚跟!”陈京真诚的道。

方连俊哈哈一笑,也不再谦虚。

他顿了顿,道:“京子啊,现在是你个人发展最好的时候。趁着三叔在位子上,还有我还在部里工作,你得多动动脑筋。说句实在话,现在资源项目不少。

有些项目上面给谁都是给,如果你有条件,只要争取,哪怕是搞成几个项目,这对你来说都是了不得的成绩!

在这个黄金好时段,你可要好好把握!”

陈京认真的点点头。

方连俊的提醒很有道理。

这一次方路平在中央工作,可能只能干上一届,下一届换届,中央要考虑领导人新老交替,可能会有大的变化。

在这个五年,陈京也恰好走到了副厅这个关口上。

再往上走一步,就一步跨进党高级干部的序列了,目前他处在关键的当口上。

现在有条件,有一些人脉,如果能用上,陈京在岭南干几年出成绩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对方连俊来说,他现在也是最后一搏的机会。

五十岁的他,在这几年如果还跨不进副部的坎儿,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很就到此为止了。

而对陈京来说,商务部目前主要的关系就是方连俊。

方连俊在商务部最后的时刻,陈京需要把握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京子,你和唐贽熟吗?”方连俊忽然道。

陈京摇摇头,道:“不是很熟,见过一两面,没有很深的交流!”

“明天我约他出来,找个时间我们聚聚吧。他现在在纪委纠风办,这个位置可能只是过渡位置,迟早还是要下去。多个朋友多条路,经历了上次的事儿,我感觉他渐渐成熟起来了。

你们都是年轻一代的骄子,理应多接触交流!”方连俊道。

陈京微微皱眉,想了想点头道:“行吧,我也早想和他结识,就拜托大哥了!”

陈京明天还有另外的安排,陈京这次进京想重点走高卫的关系。

他给高卫带了几大包岭南的土特产,随时准备着去见他。

高卫现在是部委领导,日程排得满,时间很不确定。

陈京就有点担心时间冲突,如果见唐贽的时候,忽然高卫那边来了消息,自己该怎么办?

可是对于唐贽,这个西北系年轻一代的骄子,陈京也没法视而不见。

方连俊能从中斡旋是个难得机会。

陈京仔细斟酌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他一想到明天一天又得喝两场酒,他胃就有些造反。

难怪岭南有干部说,进京一次,肝伤一页,这话的确是心得体会,说到人心坎上了。

不过还好,陈京这次在京城待的时间会比较长,他还要等海山的李清香和南港的姚军辉,这一次是大家各展神通的时候了……

第九百零九章病重!

计划不如变化快。

本来陈京是安排和唐贽见面,另外还要去拜访高卫的。

但是方家老爷子忽然病重,方家上下包括西北系都异常紧张,方家的二代三代子弟扎堆进总后医院探病。

而高卫则给陈京打电话,称他立刻要去新加波考察,可能没有时间和陈京碰面。

对此,高卫呵呵笑道:“我可不是推辞啊,你在我眼中就是大肥羊,有机会宰你一刀,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只是很遗憾啊,这次领导安排去新加坡,马上就要启程,我们只能下次见面了。”

陈京道:“高部长,您自己不就是领导吗?”

高卫一笑,道:“领导还有领导,你以为我现在很自由吗?如果不是领导指派,我就这么私自往外跑,那人家定会把我当成是卷款逃跑,那后果就是遭全国通缉!”

高卫说得很幽默,却也道出了他现在位子的敏感。

财政副副部长,真正的财神爷。

财神爷出国,如不是特别的必要,一般是不可能的,高卫这次外出可能也是有特别的原因。

和高卫说话,陈京感觉不到丝毫压力。

高卫有一种能力,他总会让人觉得他不像是官场中人。

他说话幽默,风趣,而且不打官腔,也不打机锋,就如同一般朋友一样和人聊天。

不得不说这是他的一个优长。

陈京就对他极有好感。

可以想象,高卫也是在官场中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如同外在表现的那般简单?

而且他从基层一直走到部委领导的位置,这期间他需要历经多少艰难困苦?

难得他还能保持这种豁达,风趣,坦诚的作风,这是很了不起的。

日程被打乱,陈京便和方婉琦两人一起去总后医院探望方老。

老将军这几年身体状况每况日下。

从去年开始,他就已经长期住医院了。

他是慢性病,而且本身也是人老体衰。

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够正常说话,看书,不好的时候基本就是卧床不起,语言能力都会失去。

无论是方家还是西北系,大家都清楚,老爷子去日无多了。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如是一般寻常人家,像老爷子这么一把年纪的人逝去,还是一件喜事。

但是老爷子毕竟不一样。

他是共和国现存极少数的开国将军。

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的意义,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对这个国家和人民都有莫大的意义。

而对方家和西北系来说,则意义更大。

不管老爷子病重到什么程度,不管他是否还有能力去关注天下事。

他只要在呼吸,就永远都是西北系的支柱。

这一点,从来就不会改变。

所以老爷子病重,西北系上下是相当紧张的。

陈京和方婉琦到医院的时候。

医院里已经聚聚了很多人,方家的年轻一代,西北系在京的官员,这其中就有唐贽。

方连俊也在,所有人神色都凝重。

陈京和方婉琦的到来还是颇引人注意的。

除了方婉琦渐大的肚子吸引人外,陈京目前也是大家关注的对象。

陈京在岭南的名气已经初显,而且他现在是省一级单位的正职一把手,省委候补委员。

陈京现在在岭南有两个最年轻。

一个他是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另外一个他是最年轻的省委候补委员。

这预示着他前途不可限量。

方连俊和陈京比较熟,他很快就凑了过来。

陈京低声问他情况。

他摇了摇头道:“医生说爷爷需要休息,暂时不宜见客人,我们都只能在外面等!”

陈京点了点头,他回头对方婉琦道:“你找个地方坐坐吧!”

其实不用陈京提醒,早就有人过来扶方婉琦落座。

陈京便一一的和熟悉的人打招呼,免不了一番好寒暄。

唐贽也很自然的靠了过来。

陈京冲他笑笑道:“唐哥,你好!”

唐贽笑笑,伸出手来道:“你好,什么时候进京的?现在婉琦怀孕,你可要经常回来照应哦!”

陈京点头道:“今年下半年会常回来,现在回京容易了,公私兼顾!”

唐贽点头,道:“我现在在纪委,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多联系我。你这次还待多久?”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应该还有几天,现在还定不准!”

“那行,就这几天看方老的病情,如果病情好转,我们约个时间坐坐。岭南我一直很向往,却从未在那边工作过,很羡慕你啊!”唐贽道,语气颇为真诚。

陈京第一次见唐贽的时候,两人话语极少,几乎是擦肩而过。

那个时候陈京隐隐觉得唐贽很矜持。

今天唐贽表现热情,让陈京重新认识了他。

估计是受了上次的挫折,他越来越成熟了。

当然,也不排除陈京现在自己的位置水涨船高,终于能够进对方法眼了。

这一些都不是陈京在意的地方,陈京在官场这么多年,心智和以前早已经不一样了。

被人瞧得上,瞧不上,他根本不在意。

也不存在有多少争胜之心。

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工作,多疏通人脉,都结交志同道合之人,夯实自己的政治基础,这才是最重要的。

官场之上,又有多少友情可谈?

大家彼此之间都是同志关系,交织的都是利益,也许这个说法听上去有些偏激,但是对信仰而言,陈京更加相信的是利益!

就像今天这个场合。

这一屋子人三五成群,也没见人怎么安排,就很自然的形成了各自的圈子。

方婉琦被一帮姐妹兄弟围着,基本都是从上的子弟。

而还有一帮年轻的军方子弟。

另外京城部委副厅以下是一个圈子。

陈京和方连俊还有唐贽几人凑在一起便有话说。

这些圈子的形成,甚至还不能简单的归结于利益,高一点说,可以说是志同道合,俗一点说,可以说是物以类聚!

耐心的等待,谁也没有离开。

足足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医生过来要求家属代表进去。

方路坚连忙跟在医生后面进去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走了出来,道:“行了,行了,父亲没什么大碍,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身子虚弱,不能多说话。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也不用在这里等了。

等老爷子稍微硬朗了一点,你们在过来探视吧!”

方路坚发话,大家便纷纷起身。

方路坚冲方婉琦招手,然后又往陈京这边看。

陈京和方婉琦两人便到了他身边。

他压低声音道:“爷爷听说你来了,想跟你说说话,你有了孩子他很高兴!”

他转头看向陈京道:“你陪婉琦进去吧,时间不要太长,不要超过十分钟!”

陈京和方婉琦两人并肩进入特护病房。

病房里面呼吸机,各种生命特征监测仪器占据了一多半空间。

房间温度恒定,比较凉爽。

虽然老人病重,但是房间没有任何异味,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陈京进门便看见一盆盆景。

他一眼就认出这盆景正是自己送老爷子的那盆黄杨木。

已经好几年过去了,当初这个盆儿没有现在茂盛,也没有现在收拾得这般利落漂亮。

绿绿的黄杨木,每片叶子都生机盎然,一尘不染。

在房间的灯光照耀下,似乎叶子上面能够流出油来。

方婉琦比较激动,进门眼泪便哗哗的流了出来。

她甩开陈京的手,快步走到床前叫了一声:“爷爷……”

方老躺在床上,背后垫了起来。

他穿着常见的蓝色的病人服,神色很憔悴,但是收拾得颇为干净。

他的嘴角有些许干掉的唾沫的痕迹,双眼依旧很有神采。

他挪动了一下,似乎想伸出手来,却未能如愿。

方婉琦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老人握了握方婉琦的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现在动一下手,比当年攻下一个阵地还难!”

陈京本来很平静,但是老人艰难的说出这句话,他一瞬间便感觉双眼朦胧。

老人身上的那种淡然和无畏,让他心中震撼。

对待生死,有多少人有这么从容乐观?

方婉琦早已经泣不成声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方老微微皱眉道:“暂时又不会死,你哭这么用心干什么?对孩子不好!”

方婉琦擦了擦眼泪,心情平定了一些。

老人微微的挪动头,眼睛瞟向陈京,毫无征兆的露出一个微笑。

他似乎是在和陈京打招呼,又似乎是在取笑方婉琦的脆弱,又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

这一笑蕴含了太多的意义,陈京忙凑到近前叫了一声:“爷爷!”

老人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岭南是个好地方,我去不了了!你要珍惜在岭南的工作。”

陈京郑重的点点头。

老人却转移的话题,问:“查了没有,是男孩是女孩?”

陈京愣了一下,摇摇头。

老人道:“不要查,查那个是违法。违法的事情不能做!”

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刚才的话似乎是开玩笑的闲谈。

“生了告诉我,抱给我看看……”老人说话已经很吃力了,陈京和方婉琦两人几乎同时点头。

第九百一十章京城聚会!

陈京心情有些波动。

一切都是因为和方老的那次短暂的谈话。

他以前一直觉得,老一辈革命家生生死死是自然规律,生死就是那么回事,和普通人不应该有太大区别。

在早些年,他甚至觉得国家花如此大的代价为老一辈领导人延长生命,是不是符合人道,是不是有必要。

但是此时此刻,他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

这一些老人,他们是共和国的缔造者,他们的精神财富之宝贵,是无法衡量的。

陈京和方老只谈三句话,前后也最多就几分钟时间。

但是他彻夜难眠,整夜脑子里都是老人的影子。

老将军戎马一生,历尽苦难,一切都归于现在的平凡。

平凡的话,平凡的语气,却让人没来由的有一种震撼。

陈京第一次觉得,人事原来还可以这般豁达、从容。

在老人的眼中,死算什么事儿?那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哪怕是现在病中极度痛苦,连手都无法挪动了,那也不算事儿。

最多不过是比攻下一个阵地难一些罢了。

他当年年富力强的时候,是一位横戈马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现在他倒在病床上,生命快要走到最后的时刻了,他依旧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将军。

他那份气势在,精神在,似乎永远不朽。

不得不说,像他这样的人物的逝去,是共和国莫大的损失,损失无法估量…………海山清香书记进京了。

在海山驻京办,她做东非得请陈京过去吃饭。

海山驻京办陈京还是第一次来,驻京办的位置在北四环,由一处大四合院改造。

这样保存完整的四合院,京城已经不多了,院子里花团锦簇,小桥流水,景致异常的美。

清香书记这次不是一个人进京,跟随他来的还有海山的几个知名企业的老总。

陈京到驻京办的时候,走在最前面迎接陈京的就是熟人,永兴木业的梅才华。

清香书记今天打扮得很有韵味,穿着一套白色的工作套装,头发高高的挽起,拎着黑色的小坤包,看上去特别的有气质和风范。

她和陈京握手,指了指梅才华道:“梅总你认识吧,他可是你当年在邻角打造的龙头。这边还有鸿雁化工集团崔洪军崔总,创世纪家电郝公民郝总。我这次进京,可是把我们海山压箱底的企业老总都带过来了!”

她又冲身后一名窈窕女人招招手道:“小郑,你过来,这是经合办陈主任。我们海山培养出来的领导,也是我们海山的骄傲!”

被称为小郑的女人年龄三十多岁,生得个子高挑,气质不俗,她一直含着笑,眼神没离开过陈京的脸庞。

“陈主任,这是咱们驻京办小郑,蓝河郑书记的妹妹,你们认识一下!”

女人忙上前,笑吟吟的道:“陈主任,我叫郑雅,久仰您大名了,欢迎您来这里做客!”

陈京一听蓝河郑书记,那不是郑国华吗?

陈京在海山的时候和郑国华处得可不怎么愉快。

不过从郑雅脸上,却看不到有丝毫异常,不愧是驻京办的一把手,交际花,城府很深。

几人寒暄完毕,郑雅便带几人进包房。

包房里面菜式早就准备好了。

南北风味兼顾,既有海鲜,也有野味,极其丰盛。

而菜式烹饪水平也非常的独到,不输于一流酒店的大厨。

“陈京,我们这驻京办怎么样?不输于那些高档酒店的水平吧!这都是小郑经营有方,标准档次搞起来了,他可是为我们海山立了汗马功劳啊!”清香书记指了指郑雅道。

郑雅忙谦虚道:“书记,您可别表扬我。我们有什么成绩,都是领导对我们重视,我们才能够在京城立住脚。”

她顿了顿,道:“对了,书记,发改委马司长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可能明天下午有时间,您这边的安排……”

“明天下午行啊,就明天下午!”李清香果断的道。

陈京心中立刻有些明白……

郑雅这些年京城也的确是建立了不少人脉,在京城说站住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陈京以前在海山的时候,就人说郑国华有背景,好像和京城都有根。

估计郑国华所谓的根就是指郑雅了。

有个妹妹在驻京办工作,自然有机会接触一些京城部委的官员。

不管这些官员级别怎样,对郑国华现在的地位,都绝对是有莫大的帮助的。

郑国华有自信让蓝河跟着邻角的步子走,也大力搞招商要项目,看来也是综合了自身资源做出的选择,不完全是盲动。

郑雅并没有陪同一起吃饭。

她招呼好一切,便盈盈的出去了。

清香书记今天似乎兴致很高,她让服务员开了四瓶茅台,道:

“陈京,今天得喝酒啊。我们海山企业家敬你,没有酒不行!”

她指了指梅才华等几人道:“你们几人看着办,陈主任现在处在什么岗位上你们也知道。你们是我们海山企业的王牌,也是最有希望进第一批名企序列的企业。

在这个时候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个好印象有多重要,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陈京道:“清香书记,您这是让我违反纪律啊。我们都说好了不搞这一套的,怎么今天梅总他们都来齐了?”

李清香神色不变的道:“陈京,你不要迂腐。我们这次进五十强的企业就是这几家,诺大一个海山市,就这么几家能进五十强。如果他们不能最终入选,我这个书记面子往哪儿搁?

不光是我颜面无光,就你这个海山培养出来的干部脸上也无光不是?”

李清香能说会道,而且言辞犀利,让陈京难以招架。

梅才华八面玲珑,忙打圆场道:

“陈书记,您主导搞的名企项目让我们很激动。最让我们激动的是这个项目的专业、严格、公平。我今天和几位老总陪您喝酒,就是表达对您的感谢,没什么别的意思!”

陈京淡淡一笑,道:“还是你梅总会说话,这样最好,现在我们的名企评选是机制决定的。我个人作用有限。所以我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最终入选,我不跟你们担保,也担保不了。

一切都靠你们的实力说话。

初审已经过了,你们不需要专家指导,就耐心等待复审吧!”

鸿雁化工集团的崔洪军是北方汉子,他举杯道:“陈主任,说话都是多余的,我老崔感谢咱们经合办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便干,一场酒宴就此开场。

李清香女流之辈,喝酒竟然也不含糊。

一连和陈京碰了三杯,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这次进京踌躇满志,一方面是海山的几个项目,在这一次要敲定。

另外一方面,这次也是为两地合作搞高新开发区项目的事儿探路。

陈京给海山和南港的要求是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自都把看家本领先拿出来,先开始动作。

等到各方面情况都摸清了。

大家才合起来一起来搞申报。

到时候经合办从中协调,团结一心的把项目拿到手才是王道。

陈京和李清香和姚军辉两位书记都有深谈。

如果这个联合开发区能够搞成,这将是一个超过两千亿规模的项目。

这个项目有固定资产投资,国家高新技术产业投资,国家人力资源劳动力资源投资,国家道路基础建设投资等等多种投资。

甚至随着高新产业的发展,海山和南港经济的进步。

以后两地合作修建机场的项目也可以启动。

陈京强调,只要合作就有机会,一旦合作有成果,两地经济就会有井喷式增长。

这样的合作对两地都是有莫大利益的事情。

双方为什么不团结一心。

经过多次沟通,应该说李清香和姚军辉两人已经认识到了项目的价值。

这次三人又相约进京再碰头,一起想办法探路,摸清情况。

而且三人还要碰头商讨整个项目的评估,可行性分析,包括整个项目书的起草等等。

选择在京城来做这件事,陈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京城的人脉可以利用起来,京城的氛围也有利于李清香和姚军辉这一对老对手摒弃以前的固有思维。而且还不受外界的干扰。

现在李清香来了,带来了几个企业老总找陈京磨。

姚军辉马上也要到,他又会给陈京出什么难题?

陈京祈祷姚军辉最好不要搞李清香这么多幺蛾子。

大家坐在一起开诚布公,把整个项目的架构和设想谈妥。

陈京可以通过鲁教授的关系找一批权威专家立刻做论证分析。

然后陈京准备立刻就组织材料,做项目计划书。

最好是在一个月内把所有的工作做完,把完整的材料能够提交到省里审批。

如果省里这一关能过,事情就应该成功了百分之六十。

陈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可以落地了。

因为万一京城这关过不了,陈京还有第二套办法。

把合作规模缩小,不搞国家级高新技术园区,由省市两级投资先搞出成绩,然后再想办法升级……

第九百一十一章万全之策!

回到酒店,陈京已经是精疲力竭。

这次进京并不是他一个人,综合处处长潘洪辉和钟军也随同一起过来。

钟军现在基本是充当陈京秘书的角色。

小伙子从老师转行过来,工作细致,积极性高,老师严谨风格他也学到精髓,陈京比较看好他。

这和钟军的父亲蒋秘书长没有太大关系。

陈京隐隐听人说过,蒋铭仁对陈京把钟军选进经合办并不是很满意。

当然,陈京也没有机会和蒋铭仁接触,不了解他真实的想法。

在酒店一共订了两间房。

本来是陈京单独一间,钟军和潘洪辉两人住一间双人间。

但是陈京晚上不在酒店住,所以实际上是钟军和潘洪辉一人一间。

这几天陈京和清香书记还有南港姚书记一起联合行动,到部委跑关系,找路子。

目前关于高新产业园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这一次大家一起相约在京城,目的一来是把这个项目的事情大家谈清楚。

另外也是通过各自在京城的关系现在京城吹吹风,试探一下京城各部委的反应。

毕竟是大项目,最终项目落实可能还需要省里出面。

但是在此之前,三人一起在京城碰头,打打基础也是非常必要的。

在京城找路子跑关系,天天都是饭局,像赶场子一样,无论是体力、精力都消耗极大。

连续三四天都这样,陈京心神终于也忍受不住了。

晚上赴完最后一个饭局,他干脆懒得回家,径直到酒店就准备将就一晚得了。

坐在沙发上,钟军恭恭敬敬的给他冲了一杯茶。

陈京点点头,指了指沙发道:“你坐吧,不用管我!你以前是站在讲坛上的老师,现在却成了我的秘书,这样的反差大吧?”

钟军认真的道:“跟着陈主任我感觉很好,学习到了很多。以前教书在象牙塔里面,接触的东西都很简单单纯,现在走出来了,外面才是真正的世界!”

陈京点点头,道:“那就好好干吧,自己选择的道路,自己喜欢才最重要,不要太在意其他的压力!”

钟军高兴的一笑,道:“是,我也是这么想!”

钟军从进经合办开始,就跟在陈京身边做事。

很多事情陈京都不瞒着他,而他也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渐渐的了解了陈京。

陈京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却比他要成熟很多。

处理各种复杂问题从容不迫,面临各式各样内外压力,应付自如。

钟军渐渐的对陈京也有了一种崇拜。

而让他唯一感到有些忐忑的就是陈京平常话不多,很少跟他交心。

今天他能听到陈京这番话,心中感到非常的舒服高兴。

而陈京也没把他当外人。

第一天回京,陈京还邀请他和潘处长两人去家里做客。

钟军也亲眼见识过陈京家的奢华,陈京的太太是著名企业家,资产以亿记。

而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力,对钟军这样的年轻人,他们都是充满向往的,所以陈京理所当然成为了他奋斗的目标。

“小钟,订明天下午的机票吧!明天我们回去!”

一晃到京城已经一周了,在岭南还有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

姚军辉和李清香两人还留几天,陈京却不得不回去了。

这一次三人联合一起行动,效果比较理想。

首先,三人会谈对合作的事情达成了进一步的共识。

姚军辉和李清香之间以前的一些芥蒂和矛盾,在大局面前,两人都表现出了极高的诚意,通过这一次的碰头,算是基本冰释了。

而三人各显神通,请部委官员探讨项目的工作,反响也还不错。

陈京通过鲁教授找了中央政策研究室的经济研究员朱老会面。

陈京准备请他帮助来做项目评估。

项目评估专家团预计八人,经合办负责整个评估安排,经费方面由海山南港两市解决。

初步工作做妥,马上就需要立刻行动。

陈京在京城也坐不住了,人在京城,心里惦记着工作。

……到粤州第一件事,陈京便去商务厅。

他在京城仔细思忖,又多次和李清香和姚军辉两人碰头。

他们都是官场上混成了精的人,对岭南政坛的了解,他们又远远要强于陈京。

现在三人形成了一种共进退,准结盟的姿态。

自然对各自工作的意见和建议,在谈话中也有所提及。

无论是李清香还是姚军辉,他们都在委婉的向陈京表示,陈京应该要将经合办的关系和商务厅搞得更融洽一些。

经合办的短板就是和兄弟单位互动不够,成立的时间尚短,在粤州根基单薄。

一个大项目运作要得到支持是多方面的。

除了领导支持,老百姓支持,兄弟单位支持也是相当重要的。

用李清香的话说,每年省政府定的项目。

下面市州真正要落实,各职能部门关系一点不到位都不成。

县官不如现管,这就是现实的真实写照。

和职能部门搞不好关系,丢项目、丢拨款的不计其数,这是血的教训。

陈京当然能够明白李清香这个提醒的含义。

陈京现在是商务厅的一部分,不能和领导搞僵。把厅里的关系搞和谐,和其他单位的关系才能慢慢的缓和得了。

这对陈京来说,是下一阶段工作的重点。

周维今天是亲自给陈京冲茶,递给陈京一支中华烟,两人在他办公室吞云吐雾。

从周维脸上,看不出他对陈京有任何不满。

他淡淡的道:“陈厅长,你们经合办搞得不错,名企项目第一阶段工作很完美,后续不要放松,要把这个项目搞起来。”

陈京连连点头。

周维话锋一转道:“这几天你去京城,我们几个厅长碰了一下头,大家都觉得经合办现在已经走向了成熟。在这样的情况下,按照省里对经合办的要求,我们一部分审批工作是该到了转移给你们的时候了。

主要是两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是岭南和两个行政特区之间的流通行业政策制定审批的工作。另外就是两岸三地援助、支援审批工作。

你可以立刻安排人手来搞好接收,这两项工作担子不轻呢!”

陈京愣了愣。

他没料到周维今天会忽然跟自己谈这个事儿。

以前陈京多次和周维谈这方面的问题,基本都是一毛不拔。

今天他主动要给自己放权?

陈京感到十分意外,便觉得事情反常即为妖。

他面上不动声色,道:“厅长,这个事能不能缓缓。目前我们经合办工作担子比较重。一方面名企的项目现在已经到了专家指导了,马上就是复审。我们需要投入的人力比较大。

另外,我们现在正在酝酿搞跨区域合作的项目,这……”

周维微微的眯起眼睛,似乎在揣摩陈京的心思。

今天的事儿很有趣,周维要放,陈京却推辞。

以前是陈京拼命想要,周维就是抓在手里不放,事情看上去有些微妙。

做出放的决定,也是最近周维多方面考虑后做出的决断。

经合办现在势头不错,亮点很多。这个商务厅屡屡被省里批评形成鲜明对比。

周维心中就像干脆把一部分工作下放下去,这些工作都不一定是香馍馍。

尤其是涉及到两岸三地的工作。

无论是两个行政特区还是涉台的工作,考量都相当复杂。

和行政特区的合作最近尤其问题频出。

一方面,支持行政特区建设,把两个特区工作做好,这是中央高度重视的工作。

这不仅只是经济方面的原因,更有两个特区的发展还关乎着南巡首长“一国|两制”的成功实践。

这是大局,天大的大局。

岭南在这方面如果太斤斤计较,中央怎么会满意?

可是现在岭南经济面临困境,来自港澳的经济合作方面岭南有很多问题又难以解决。

尤其是最近暴露出的各种走私难题。

打量的走私产品,涉及各行各业,这不仅冲击了本地的市场,而且还直接让本应该增收的财税,面临极大的压力。

现在打击走私根本就是高难度的事情。

岭南沿海的就是五六个市,数十个港口码头,涉及到的海关单位就是五六个。

海关控制不住,抱怨的就是政策。

政策收得太紧,合作有没有活力,体现不了价值。

这对于负责经济合作工作的经合办来说,左右为难,很难处理。

周维大度的放权,陈京却不接招。

过了很久,陈京才道:“厅长,我们商务厅现在面临很多困难,这我也清楚。我也是商务厅的领导,心里也颇为着急。”

陈京放下茶杯道:“经合办的工作目前有些亮点,我认为这个亮点同样属于我们商务厅。我们同心协力,共同想办法,肯定能够渡过难关!”

陈京说得很诚恳。

就查没说和则两利,斗则两败了。

他明白周维能够听明白自己的话,稳住周维,顺顺利利的把现在的一些工作落到实处。

这是陈京最为现实的目标。

好高骛远不现实,稳扎稳打,步步推进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

第九百一十二章露了马脚?

好不容易一个周末。

这个周末,陈京和金璐一起过。

金璐此次去欧朗总部一个月,刚刚回来,两人好久没见面,彼此都非常挂念对方。

一张小圆床,金璐像八爪鱼似的缠着陈京,脸上红晕未散。

外面的天已然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有一缕恰好打在陈京的脸上,让他的脸上焕发出异样的色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陈京用手抚摸着怀中的人儿。

“小璐,昨晚你有些疯狂……”

金璐脸一红,头埋在陈京的臂弯,轻轻的哼了一声。

她声音销魂,像是在撒娇,又似乎在嗔怪。

陈京哈哈大笑,心情没来由的一畅。

两人都很忙,聚少散多。

但是两人再一起,那种感觉的美妙,让人很迷醉。

金璐是陈京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感情最为特殊的女人。

这么多年来,两人早就彼此心心相印,甚至无需多言。

金璐想要个孩子,却怎么也怀不上。

她内心焦急,在意乱情迷之时,对陈京的索要则更是激烈。

她以前很羞涩,现在却豁出去了,变得异常的生猛。这样的改变,让陈京感觉有些异样,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

做|爱这种事情,沉寂很久没关系。

可是一旦开了头,似乎就让人难以自拔。

昨天一晚,两人几乎是彻夜缠绵。

一周的劳累,周末又是彻夜“奋战”,两人都异常的疲惫。

一直休息到上午十点。

金璐起来麻利的给陈京准备早餐,那模样已经变成了一个贤惠的小媳妇儿。

陈京穿着睡袍坐在餐桌前面,看着金璐来来回回忙活,内心觉得特别的安宁。

金璐把三明治,鸡蛋,还有牛奶放在陈京的面前,嫣然一笑,然后笑容迅速敛去,捏了捏陈京的脸颊道:“你该多做运动了,再不运动,你就得像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一样难看了!”

陈京揉了揉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兴许是过了三十岁这个坎儿的缘故。

尽管工作很劳累,可是身体却开始发福,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京觉得自己的确是疏忽运动了。

在办公室坐得太多,开会太多,闷头想问题太多。

天天吃的东西不少,但是运动不多,造成营养过剩,大量的脂肪堆积。

是该运动了!

“小璐,今天怎么安排?”陈京吃了一大口三明治,含混不清的道。

金璐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安排?待会儿我去万象城买点东西,你看你这衣服,应该要更新换代了,我去看看帮你挑选一身!”

陈京皱皱眉头,道:“你还当我小孩子啊!”

金璐格格一笑,道:“哪敢?你可是赫赫威名的陈大主任,谁敢把你当小孩子?”

陈京嘟囔了一句,道:“那行,我们一起去逛呗。你这身装束也不怎样,耳坠太老气了,也该换了。我也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要更新换代了!”

金璐愣了一下,脸一红,啐了陈京一口,旋即却露出的笑容。

她沉吟了一下,道:“你……你方便吗?你现在可是大主任哦!“陈京洒然一笑,道:“谁规定我就不能逛街了?没这个规定吧?”

金璐默然不做声,心中却感到一阵甜蜜。

金璐耳朵上带的耳坠这么多年一直没换过。

这东西还是当年陈京在澧河的时候给她买的。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了,那个时候人们的欣赏水平还不够时尚,而且澧河又偏远,黄金就算是了不得的玩意儿了。

现在的女孩谁不戴钻?黄金饰品已经是很老土了。

尤其是金璐这样身份的存在,她一直都不舍弃这副耳坠,更多的却是其非凡的意义。

逛街的事儿陈京已经很久没经历了。

万象城是粤州最高档的购物中心。

陈京穿着便装,换了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重新理了理,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而金璐则戴着一副大墨镜,遮着了半边脸,换了一套淡绿色的长裙,挎着一个时尚的香奈儿包,也是形象大变。

两人一起出现在万象城,真就是来一次狂扫货。

两人的兴致都不错。

这样的在一起购物的日子,也要追溯到若干年前的澧河。

那个时候两人手挽着手,走在澧河并不繁华的大街上,买的一些现在看起来老掉牙的衣服,那时候是多么的美好。

现在多年以后,两人身份早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是彼此却都回味以前的时光。

陈京精心的给金璐挑了一副镶钻耳钉。

配合金璐那淡雅大气的气质,相当的性感。

而金璐则给陈京买了两身衣服,全是意大利品牌阿玛尼。

在这方面,她是很用心的。

陈京年纪轻,在官场上稳重方面显得有些弱。

她便给陈京挑显成熟的衣服。

而这方面,阿玛尼是真的擅长,不像范思哲那般妖异个性。

两人像一对青涩的情侣一般,肆无忌惮的逛着,一人手中拎着一大包袋子,乐此不疲。

一直到下午。

陈京实在是双腿发软,摊在一楼休息区走不动了。

金璐笑嘻嘻的过来道:“怎么了?不行了?就说你缺乏锻炼!”

陈京甘拜下风的道:“说到逛街的事儿,男人永远都抵不过女人,这话是永恒的真理啊!”

“不行就不行,还嘴硬!”金璐嗔道。

她放下东西,坐在了陈京的对面。

“咦,你看!”

金璐用手指着陈京的别后。

陈京往后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东西啊?”

金璐嘿嘿一笑,道:“你先坐,我过去就来!”

陈京有些疑惑的看着金璐,却见她一溜小跑,赫然冲过去哈根达斯,排在一帮小年轻情侣后面买冰激凌。

陈京哑然失笑。

他脱下鞋子揉着脚踝,这一天逛得真累,但心情却很舒畅。

好久都没有见过金璐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了。

陈京一直对金璐就觉得很愧疚,却又不知道怎么来弥补,他想以后真该多陪陪她做一些她喜欢的事情。

人走过了历程,有很多是永恒值得回忆的。

就像现在这样的场景,多年以前的过往彼此回忆着,若干年后,今天的快乐时光,也绝对是难得的回忆……“咦,陈……陈主任?”

陈京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他愣了愣,扭头一眼便看见了朱华。

朱华今天也是一身便装,挎着小坤包,烫着卷发,俨然是一时尚少妇。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生得浓眉大眼,一身西装笔挺笔挺,一看就身份不凡。

“呵呵,真是陈主任啊!我可从来没见你还有这么生活的一面哦!”朱华笑道。

在单位他和陈京比较随便,现在也是一样。

陈京笑道:“周末了,和姐姐一起过来逛街!”

朱华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寻找陈京所说的姐姐。

他身边的男人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一下。

这细微的一挪,恰到好处,让朱华既感到了他的存在,又不至于太露骨。

朱华回过神来,指了指旁边的男子道:“陈主任,这是我老公林杰。老公,这就是我常说的我们的顶头上司,陈京主任!”

“您好,您好,陈主任!”

林杰上前跨一步,彬彬有礼的向陈京伸过手来。

陈京和他双手紧握,道:“你好,朱处长最近事情挺多,常常加班,我就担心她照顾不好家里。后来她跟我说,你最支持她工作,我也得谢谢你支持和理解啊!”

林杰咧嘴一笑,道:“这不算什么,我现在调莞城工作了,家里根本没事儿!”

朱华脱口道:“陈主任,我老公现在在港城海关!”

陈京愣了愣,道:“咦,以前不是在石化吗?”

林杰客气的道:“我也刚刚去海关工作,时间还不长!”

陈京笑道:“海关很不错,守护国家的经济进出口大门,很光荣!使命很圣神!”

林杰笑道:“陈主任客气了,以后有需要什么帮助您尽管找我!”

“一定,一定!”

几人寒暄了几句,陈京感觉林杰很沉稳,他话语不多,彬彬有礼,而且言行举止相当的规范,一看就是有多年部队生活经历。

为人处世方面,他也很老道。

并没有说太多话,他便说到了结束句。

“陈主任,您继续逛,咱们下次再聊!”林杰再次伸出手。

陈京点点头,两人握手告别。

朱华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消失在门口。

刚刚出门,林杰脸色便阴沉,道:“小华,你也太不成熟了。在私下场合,尤其要注意上下级观念。”

朱华愣了愣,道:“我们陈主任……”

“听我的话你不会吃亏!工作可以随和,私下尤其需要注意。官场之上,有太多事情你还需要自己捉摸!”林杰严肃的道,“还有,你刚才没必要跟领导打招呼,你呀……”

朱华愣了愣,张口道:“你是说那女……”

“我什么都没说,不要胡思乱想,更不好随意怀疑领导。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要记住,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你自己要会盘横,你现在都是副处干部了……”

第九百一十三章和周子兵接触!

金璐两手一手拿着一杯冰淇淋兴致勃勃的跑过来。

她很优雅的坐在陈京的对面,给陈京一杯,眨眨眼睛道:“刚才那美女是什么人?”

陈京淡淡的笑笑道:“经合办办公室主任,还有她老公!”

金璐一语不发,陈京笑笑,拿起冰淇淋啃了一口,道:“好了,今天逛得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遇到朱华,陈京并没有什么感觉。

私人生活和工作,陈京从来就分得很清楚。

有些官员在私人生活上面总是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在陈京看来,那根本没什么必要。

陈京不希望他和金璐之间的关系成为彼此的负担。

而朱华和老公一起回去,一路上林杰都在跟她说官场的处世之道。

林杰在国企工作多年,从部队转业出来,一路摸爬滚打走上领导岗位,这一路往上,阅历颇多。

相比朱华以前一直在机关,他阅历丰富很多。

朱华能够有现在的心性,多半也是林杰常常跟她梳理的功劳。

“小华啊,你们的陈主任很了不起。前途绝对无可限量,你现在在他身边工作,要特别用心,假以时日,会有好处的!”林杰道,他双目炯炯,驾车看着远方。

“这还用你说?谁都知道陈主任是年轻才俊,而且又有背景,他往上走是迟早的事儿!”朱华淡淡的道。

林杰笑了笑,一扭头道:“你刚才说那个女人,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

“是谁?”朱华一惊。

林杰神色严肃,道:“如果我没看错,那女人应该是欧朗集团的大中华总裁欧念菁!”

“谁?欧朗集团?”朱华心中一惊。

“那他们的关系……我的乖乖啊,陈主任还真厉害!”朱华啧啧的道。

林杰皱皱眉头,知道朱华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道:

“不要乱说话,也不要胡乱猜测。毫无根据的乱猜测,是大忌!”林杰道。

“那还是很厉害,陈主任还有这样一位女强人姐姐,难怪他不缺钱!”朱华道。

陈京在经合办比较独立特行。

在经济方面,不像其他干部那样谨小慎微。

他办公室里面布置的那些字画,花木,盆景,都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价值好几百万。

平常没有公事的时候,他出行也开着私家小车,家住在粤州最豪华的楼盘里面,身上的那身行头,也是相当的不菲。

这在经合办上下谁都知道。

大家都知道陈主任不缺钱。

朱华此时也明白,陈京的来历和高度,恐怕是自己这样的人无法想象的。

“今天的事儿你不要跟任何谈,就当什么都没有,女人八卦最坏事。女人要成功,第一步就是要管好自己的嘴!”林杰道。

……温泉中心。

最近忙了好一段,周省长今天难得空闲忽然想过来泡泡温泉,放松放松。

秘书长黄宏远全程陪同。

泡了一个多小时温泉,黄宏远陪同周省长到休息间道:“温泉就是舒服,工作压力大了,这么泡一泡,一切都觉得舒缓了!”

周子兵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道:“是呀,这的确是个放松的好办法,粤州有这样一个温泉中心,是一项重要的旅游资源,清秀对此利用很到位,但还可以再加强!”

黄宏远笑了笑,心里在揣摩周子兵的话。

省长到了清秀,清秀班子几乎全部惊动。

但是他们不愧是接待经验丰富的班子,很会揣摩周子兵的心思。

周省长过来目的是放松,他们也不急着要见省长,尽情的让省长放松,他们就随时待命。

清秀区委书记唐敏做事很老道。

平常就勤在黄宏远面前烧香,这次又悄悄的给他塞土特产。

下面人如此恭敬客气,黄宏远对他们自然很有好感,就想着有机会得帮帮他们。

就在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周省,晚上没什么安排,要不我找几个人过来,我们凑一桌麻将,放松放松?”

周子兵呵呵笑了笑,道:“你就知道打麻将,现在工作这么忙,还想着打麻将!”

黄宏远听周子兵没有直接反对,心知他已然意动,便道:

“工作也要劳逸结合,最近您的压力太大,适当的放松也是必要的!”

周子兵道:“那行,你把老宗打电话叫过来,上次他可赢了咱们不少,另外……你随便斟酌在叫个人吧,看谁有空!”

黄宏远略微犹豫了一下,他正想把唐敏的名字说出来。

但他一想,一桌子四个人,虽然大家都是陪领导。

但是他和宗正国都是厅干,唐敏是不是级别差了一点?

他顿了顿,忽然脑子中闪过一道光,道:“省长,我把陈京叫过来您看行不行,他可是大户人家土财主,我们以前可是常吃他大户的。”

周子兵瞟了黄宏远一眼,道:“你安排吧,怎么都行!”

黄宏远便拿起电话先拨给宗正国。

宗正国现在是发改委副主任,正厅级,周子兵的心腹。

周省长想打牌,一个电话过去,那绝对是随叫随到。

宗正国搞定,黄宏远便打电话给陈京,道:“陈京,过温泉中心给领导服务,半个小时赶到啊!”

陈京正在开会,一听黄宏远这么说,他便道:

“什么领导?这么急?”

黄宏远笑嘻嘻的道:“让你来你就来,别那么多话。我还能坑你不成?不过可能要打牌,你要做准备!”

陈京愣了愣,心中明白黄宏远肯定是在给自己争取和周子兵接触的机会。

他便道:“我马上过来!可能稍微迟一点点!”

挂断电话,陈京就结束了会议。

晚上要打牌,陈京身上现金根本不够,现在去银行,银行已经下班,柜员机最多只能取两万。

他便把财务处苗小惠叫过来,径直问她财务处是否还有现金。

苗小惠带他到财务室,直接打开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柜子钱,少说也得七八十万。

陈京笑道:“我哪要那么多,只是刚才临时急用钱,银行又关了门,我先拿五万吧!”

苗小惠麻利的取出五扎钱,用报纸包好递给陈京。

陈京道:“我打个借条!”

苗小惠愣了愣,才从抽屉里面拿出借款收据。

她心中对陈京却是暗暗的赞赏。

一把手到财务处拿钱,哪有搞这些手续的?

苗小惠当了这么多年财务处长,以前领导拿了钱,有时候发票都懒得拿过来,她得想办法找发票冲账。

作为一个省级单位,一把手拿点钱搞公关什么的,那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陈京却如此认真,还非得打借条,果然和其他领导不一样,办事很严谨、陈京打好借条,把钱放进包里面,叫上三哥,两人驾车直奔清秀温泉中心。

到了温泉中心,陈京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省政府办秘书小刘等着他,把他带到了周子兵的房间。

周子兵和黄宏远都在里面。

陈京忙过去打招呼,周子兵点点头,指了指沙发,黄宏远却站起身来道:“你来得很快嘛!才二十多分钟!你这个效率体现出了岭南速度!”

陈京道:“接到秘书长的电话我就径直过来了!不敢丝毫耽搁!”

黄宏远道:“我们要的就是你的执行力,这很好嘛!我去安排一下,我们换个专业一点的棋牌室,今天好好陪领导放松放松!”

黄宏远要出门,陈京站起身来道:“我去帮忙……”

他跟着黄宏远后面,两人顺着走廊一路前进,走到卫生间门口,黄宏远脚步顿了顿,转身进了卫生间。

陈京很自然的也进了卫生间。

两人解决了三急问题,黄宏远拎开龙头放水道:“这个老宗是怎么回事?还不到?效率不行!”

陈京一听老宗,他马上想到发改委常务副主任宗正国。

黄宏远扭头看向陈京,道:“陈京你认识宗主任吧?”

陈京点点头道:“见过几次面,不是太熟悉!”

黄宏远道:“今天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对你工作是有帮助的!”

“谢谢,秘书长……”

陈京很自然的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外面用橡筋绑着,塞给黄宏远道:“我打牌不行,只能投点股份给您,一切都靠您的本事!”

黄宏远愕然了一下,也没矫情,把袋子接过来很顺手的放进了裤袋子里面。

他放进去的稍微捏了一下,凭手感应该是两万。

他便道:“那你安心的等分红啊!”

他今天陪省长出来,身上带的现金并不多,等他提议打牌的时候,才想起了这事。

他心里正盘算,准备溜个弯子去找唐敏。

没想到陈京却雪中送炭帮他解决了问题。

陈京他是了解的,两人互信程度很高,再说,陈京的钱绝对干净,不存在问题。

相比唐敏来说,陈京更让他心安。

他此去找唐敏,哪怕说是借钱,可是这钱借了能还得了吗?

他心中暗暗思量,就觉得陈京果然不愧是年轻干部中的翘楚,而且做秘书经验丰富,做事考虑周详,面面俱到啊!

他暗暗庆幸,今天自己找陈京找对了人,比之唐敏,陈京的价值要超过不止一点半点。

第九百一十四章对答如流!

周子兵是个很严肃的人,平常不苟言笑。

但是打牌的时候却有另一面,相当的活跃。

四个领导打牌,就留省政府秘书小刘一人做后勤服务工作。

在打牌之前,黄宏远就给陈京特别叮嘱了,说周省打牌不能掺沙子,必须要拿出实际本事来。

能赢钱是本事,有本事赢得越多越好,如果想掺沙子故意输钱,那必然会遭到猛烈批评。

陈京把这点牢牢记在心上,架势一摆开,果然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谁都不懈怠。

发改委宗正国尤其气势盛,而且玩牌是老手,麻将在他手上像是玩魔术一般,熟练到了极致。

陈京平常少玩牌,但是牌技并不差,只是一认真就忘记说话,完全投入进去了。

刚开始一个多小时,他赢了三千多块。

周子兵也非常的沉稳,他坐在笔挺笔挺,本来个子就高,给人的感觉就是居高临下,三个人的心思好似都瞒不过他。

黄宏远本身就是老谋深算的角色,他戴着老花镜,嘴里不住的嘟囔,手倒是相当的紧,鲜少露出破绽。

玩了一个多小时,小刘端来果盘,笑道:“省长,中场可以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周子兵摆摆手道:“再打一圈休息十分钟,今天这牌打得过瘾,对手旗鼓相当,有点意思!”

他瞟了一眼宗正国道:“老宗,你是老麻将了,今天可不要阴沟翻船啊!”

宗正国嘿嘿笑道:“今天我感觉都是棋逢对手,关键是靠手气,没有阴沟翻船一说!”

他笑着指了指陈京道:“陈主任年轻人,脑子灵活,今天我们几个老家伙估计要被他一吃三了!”

陈京心都在牌里面,一听宗正国说话,他反应过来,道:“宗主任,牌局刚开始不能说丧气话,不有句话叫好汉不赢头三圈吗?今天头三圈我赢了,我现在紧张得很!”

“哈哈!”黄宏远一笑,“陈京,你还懂得不少啊。看来我今天和省长说,我们吃你这个大户的计划有些过于乐观了!”

话一开头,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说边打牌。

陈京不是很熟练,一说话就频频出错。

连续放了两炮出去,他便收敛心神少说话。

宗正国谈兴来了,开始东拉西扯,周子兵道:“老宗,少说几句,不要干扰小陈的思路,我们想吃大户,也得靠硬本事!”

他摸了一子,眼睛一亮,把牌推倒道:“胡了,你看!终于胡了一个大的,给钱给钱,每人五百!”

高高兴兴的收了钱,黄宏远道:“一圈完了,我们吃水果吧!中场休息一下!”

四个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周子兵去卫生间。

黄宏远拿起一片西瓜道:“刚才小陈赢了三千多吧,今天输赢估计不大,大家手气都差不多!”

宗正国道:“现在还早,看不出来,我打牌真正发挥都在十二点以后!”

陈京愣了愣,心想十二点以后,难不成今天要战通宵?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不大,周省多忙的人,哪有可能通宵打牌?

果然,周子兵从卫生间出来道:“这样吧,现在九点,我们约个时间,打到凌晨两点收工,谁输谁赢各凭本事!老宗你也有两个小时的发挥,差不多了吧!”

他很自然的坐在主位上,用牙签挑了一片苹果放在嘴里嚼,对陈京道:

“小陈,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

陈京道:“事情比较多,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我们经合办内部干部学习培训,提升专业水平和业务素养,这个工作重要,我们最近在努力的抓。另外就是整理关于西高新区项目的材料。”

周子兵打断陈京的话道:“对了,西高新区就是南港和海山合作准备搞的项目吗?西高新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陈京道:“我们这个项目是跟在临港后面的,两个高新区一东一西,我就提议把这个项目起名西高新区。名字的事儿不好弄,既要照顾南港又要顾及海山不容易,干脆我们视野放开阔一眼。

眼睛不要盯着彼此的那些小九九,看远一点,看榜样,看目标!我们就看临港来取名!”

周子兵点头道:“搞合作,要有这种思维,合作共赢,共同开拓,要放眼更宽阔。我听说你们这次在京城碰了一个头,是不是有什么火花出来?”

陈京认真的道:“我们的碰头应该说是很成功的,海山清香书记和南港姚书记积极性很高,都表示要认真努力的把项目做好!而我们在此期间还分别接触了发改委、财政部、科技部、工信部等八个部委局办的相关领导,初次接触,主要是谈一些宏观的设想,应该说反馈是喜人的。

另外,我们项目可行性分析的工作专门找了以鲁平教授和中央政策研究室朱亚雨教授为领头人的专家团,目前专家团已经到了海山和南港实际考察,估计可行性分析报告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出来……”

陈京这段时间脑子里全都装着这件事,事情的每个细节,进展他都一一亲自过问。

有时候思考到关键问题,他吃饭在想,睡觉在想,甚至开车的时候都在想。

因为很投入,所以很了解。

谈到这个项目,他立刻就能侃侃而谈,而且涉及到具体的问题,他把握很准确。

周子兵一连问他五个关键问题,他几乎没有思考,就一一给予了准确细致的回答。

陈京对答如流,一旁的黄宏远和宗正国非常的惊讶。

黄宏远倒也罢了,他以前和陈京共过事,知道陈京的本事和能力。他惊讶的是项目进展的迅速和李清香和姚军辉之间的关系缓和速度。

怏怏大势不可违,现在的大势就是区域合作,海山和南港这对老对手都能走到一起,还有什么疙瘩解决不了?

而宗正国则惊讶陈京的思路。

陈京的名字他早就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陈京的名字屡见报端。

粤州政坛也常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宗正国今天第一次见到陈京其人,陈京打牌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少年老成。

可是在面对周子兵一连串问题,他对答如流,这可是真本事。

看来陈京能从竞争激烈的岭南政坛成功崛起,果然有非同一般的本事。

周子兵对陈京的回答并没有马上表态,沉吟了一会儿,道:

“好了,好了,一谈工作就没完没了,十分钟休息完毕,我们继续开战!”

四个人一台麻将,中途再没休息过。

陈京赢的钱慢慢吐出去又输了五千多。

后来却又奇迹般的赢了回来,一直到凌晨两点,陈京最后一清点,赢了三百块钱。

而黄宏远的牌运不佳,输了一万三,宗正国输了八千多。

周子兵成了最大的赢家。

赢了钱,周子兵兴致很高,散场的时候他道:“今天这牌打得过瘾,大家都很用心,打出高水准!以后打牌小陈要多参与,我就觉得岭南难凑一桌好麻友,今天黄秘书长慧眼识人,找了一个好班子!”

黄宏远道:“省长,这还用说,陈京可是从咱们海山走出来的干部,他的综合素质我了解得很。干工作是把好手,打麻将也绝不含糊,典型二十一世纪全能人才!”

周子兵哈哈大笑,道:“你对全能人才的定位很精辟,我们现在的确需要这种能干事又能玩的干部,当干部太累,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有些人望而生畏。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干部也是正常人,也可以有正常人的娱乐!”

由于时间太晚,陈京和宗正国两人都不便久留。

闲聊了几句,两人很有默契的告辞。

从温泉中心出来,陈京和宗正国一路都在说话。

陈京表现很低调诚恳,说经合办现在工作需要宗主任多帮衬,以后要少不了给他添麻烦。

宗正国和陈京聊天,便感觉外面的一些传言好像不对。

陈京为人很低调诚恳,而且很扎实务实,怎么外面就有那么多关于他狂傲不羁,华而不实的传闻呢?

闻名不如见面,宗正国觉得外面的传闻水分太多,不真实。

他心中也对陈京有了结交之心。

能够被周省叫过来打牌,就说明周子兵眼中有陈京。

而且陈京和黄宏远明显关系密切,有这一层关系在,陈京进入周子兵的视线也不令人意外。

凭陈京的本事,迟早会被周子兵重用,此人前途无可限量。

两人彼此都有结交对方之心,自然谈话就很愉快。

两人在停车场握手告别,宗正国道:“陈主任,以后有困难找发改委,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们是兄弟单位,要互相帮助,这是理所应当的。外面有些传言不可靠。

老弟你能从争议中走出来,老哥我很佩服。”

陈京紧握了他一下手道:“在岭南工作不容易,困难很大。但是有这么多领导支持我的工作,我心中便觉得有力量!岭南的经济合作必然会出现井喷式的增长,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九百一十五章马上试行!

陈京慢慢靠拢自己的停车位置。

他脚步很轻,靠近车大约十米的距离,驾驶门打开,三哥从驾驶座上下来帮陈京拉开车后门!

陈京皱眉道:“不是让你抽个时间休息一下吗?怎么一直等在这里?”

三哥道:“我一直在休息,看见您出来我就醒了!”

陈京笑笑,一语不发的钻进车中。

三哥发动汽车,车缓缓的驶出了停车场。

不知不觉,三哥已经到经合办上班一个月了。

他似乎很习惯现在的生活,工作一丝不苟。

自从他给陈京当司机,陈京公私两台车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平常爱好不多,但很快和其他司机打成一片,关系处得很好。

在经合办内部,现在都叫他三哥,他也总笑眯眯的答应,人非常的随和好说话。

只是有时候,陈京盯着他看,还是能看出他眼神中露出的那一抹峥嵘。

而这个场景一般都在他认真驾车的时候。

当然,这一点点异常也是因为陈京一直都在有意的去审视他,而且陈京心里有些先入为主的想法,要不然也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陈京对三哥充满了好奇。

因为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晚上的震撼。

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陈京甚至都有些犹豫。

但是终究,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这一切都只能说是“信任”。

在生死之间,还不忘记自己要保护的对象,这样人值得信任!

……省政府一号会议室。

今天会议主要是研究省政府系统三公经费的相关制度。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因为目前三公经费问题,媒体很关注。

这一切都是因为岭南省经济下滑的缘故。

岭南经济不给力,岭南人民不满意,岭南媒体很敏感,岭南社会各界都反响强烈。

政府如何转变职能,如何控制开支,如何更加有效率,这是目前很多人关注的。

经济不行,肯定是政府政策出了问题,大家就聚焦政府的问题,这让岭南省各级政府压力很大。

周省长最近部署各级政府整风运动,这个整风运动包括整顿工作作风,整顿三公支出,整顿政府形象。

而省政府这一次三公经费管控制度出台,便是这次整风运动第一个大动作。

今天参会的人很多,省政府副厅以上干部全部参会。

省长和七个副省长,正副秘书长,还有办公厅、督查室、政研室等主要领导。

会议由秘书长黄宏远主持。

黄宏远今天穿着很正式,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显得精神异常抖擞。

面对政府内部很多双颇富意味的眼神,他笑得很淡然,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这一次搞三公经费制度的文件,在政府内部分歧不少。

本来这个文件是由万副省长牵头,副秘书长江楚负责具体实施。

上次江楚出了风头,让黄宏远在省政府内部很没面子。

黄宏远搞了多份材料,无一能让领导满意,他江楚稍微弄弄,便能顺利过关。

在省政府大院,便有了黄秘书长能力不行,黄秘书长笔杆子软的传言,这让黄宏远比较被动。

这一次省政府又有材料。

江楚抢着想干,气势有些咄咄逼人。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黄宏远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会选择相对缓和的办法。

毕竟,三公经费的问题比较敏感,难以让大家都满意。

江楚既然立功心切,而万副省长又有意作为,那就让他们去干,干好了,解决了一大问题,这不挺好吗?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变化,第一,黄宏远觉得目前的情况下,省政府内部他到了要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了。

另外,省政府的工作现在饱受各方质疑,下面有质疑,省委的压力又给得大。

万副省长从莫书记那边得到的指示越来越多,在工作上面,他的独立性好像一下变强了很多。

周省长城府深,对这类问题一直都不发言。

但是黄宏远长期在周子兵身边工作,他哪里能理解不了周省长的压力?

如果现在政府什么事情,万副省长及其下属都能干,周省长的权威是否能得到保证?

还有最后,黄宏远现在和陈京走得近,在笔杆子这一块也有了底气。

基于这样的情况,黄宏远对初期江楚的材料给予了很多的意见,江楚的材料因为分歧太多,不得不一次一次的打回重来。

事不过三。

江楚三次搞的东西都不行,他这个省政府第一笔杆子立刻想到了尥蹶子。

他尥蹶子最好,黄宏远干脆自己来弄,他顺理成章,就把这事揽过来了。

经过了一个星期的深入调研,政府政研室,办公厅,秘书处反复酝酿,这个材料今天就要在会上跟大家见面。

是骡子是马,究竟行不行,今天就见分晓。

黄宏远很清楚,今天的会议必须成功,而他对成功也很有自信!

现在他学乖了,下面的人整的材料,他先不发声。

先找机会和陈京喝喝茶,把一些材料上的东西和他谈谈。

陈京不仅擅长文字功夫,而且看问题很深入,思虑很全面。

不用他弄材料,只需要他挑问题,事儿不是挺简单吗?

陈京那边过一遍,黄宏远自己也拿出浑身解数再过一遍,把下面搞过来的初稿一一以问题的形势反馈下去。

三番五次的修改,材料终于搞出来了。

会议开始以后,黄宏远用很抑扬顿挫的声音把相关制度材料一条条的宣读,然后逐条的解释,思路非常清晰。

他偶用余光去观察江楚,从江楚的表情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个材料,江楚很吃惊,而只要江楚吃惊,材料就成功了一半。

果然,黄宏远把制度材料公布以后,然后把各种征求意见的反馈情况做了汇总汇报。

几个副省长都发言觉得材料不错,照顾到了各方面的利益,也能够达到让媒体满意,而且又切实可行的效果。

常委副省长乔正清发言道:“三公的问题很敏感,既要有可操作性,又要让外面现在的一些舆论缓和。而且还不能够让下面感受到太大的压力,可以说这个材料很难做。

目前我认为黄秘书刚才提交的这个材料思虑是目前最周详的。

这个材料的特点是迈的步子比较大,实施以后能够收到明显效果。

同时,有注意到了很多实际的问题,对下面各级单位的难处考虑周详,实施阻力比较小……”

乔正清是秘书长出身,在省政府机关威信很高。

包括江楚都是他当秘书长时候提拔起来的干部,他发言对黄宏远表示肯定,会议的风向就有明显的改变。

这样的会议,周子兵一般是不会早发言的。

党内**集中制,一把手过早发言,过早定调子,影响会很不好。

周子兵通常很注意这一点。

这样的会议,他甚至不会做总结性发言,这是他做事的特点。

所以,在他身边做事,没有过硬的本事,绝对是不行的。

周子兵也特别在意这一点。

他常常强调,省政府要有精兵强将,精兵强将作用在哪里?就是要能够顶住压力,要能够很从容的贯彻他的意图。

黄宏远站在精兵强将最前沿。

贯彻省长的意图是他的职责。

如果要依靠省长的支持,他才能把意图贯彻下去,他这个秘书长还有存在的价值?

秘书长最重要的职能就是要准确理解领导的意图,并很不经意的把意图贯彻下去。

今天黄宏远就是要借这个机会,达到这种效果。

几个副省长发言完毕,黄宏远连连谦虚,话锋一转道:

“今天我们主要是要讨论问题,找到制度的问题点。江副秘书长,你是自始至终都参与了这个材料起草的,这个材料能够到今天这个样子,能够得到这么领导的肯定,你功劳很大。

你今天也提提意见嘛!”

江楚脸色颇有些难看,但是这么多领导在,他不要表现得太过在意……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材料很好,我们的秘书队伍成长起来了!”

黄宏远点头道:“这一次我们政研室,办公厅很多同志都参与了这个材料起草,大家很用心,我在这里对大家表示感谢!”

万爱民皱皱眉头,道:“如果大家都觉得没问题,那就先试行,在试行过程中有问题我们在修正!现在到了我们要追求效率的时候了。如何快速的把整风搞好,同时又尽快的把经济的政策落实好,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工作。

时不待我啊同志们,我们再不紧绷神经,我们就没有未来……”

万爱民这话有点像总结性发言。

这样的情况在省政府内部会议上很常见,周省长充分的发挥大家的才华,让大家畅所欲言,最后得到的决议显得顺理成章。

黄宏远以前不了解周省的这个习惯,所以工作上面警惕性不够。

而今天,他能够把这个会议掌控住,他心里也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周子兵听了万爱民的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脸上露出笑容道:“万副省长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马上试行!”

第九百一十六章针锋相对!

陈京提出西高新园的名字得到了多方面认同,而关于这个项目,由于多方推动,项目进展积极。

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出来以后。

省经合办、海山市委、南港市委又联合成立了工作组,对整个项目材料进行梳理,一份完整成型的项目报告已然成型。

在这个工作中,陈京是起了主导作用的。

一方面,整个项目经合办负责总协调。

另外,陈京在文字材料上面的深厚功底,也注定他要负责整个项目报告的宏观把控。

几乎每一个小材料出来,陈京都需要精心的修改,然后协调沟通,最终材料确定,陈京都拥有最高权限。

项目报告出来以后,陈京就项目报告的若干内容向乔正清做了详细汇报。

乔正清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另外还有陈京自己主动和省政府黄宏远和省长周子兵的公关,在省政府内部,对项目普遍持支持态度。

项目能够走到这一步,无疑是很让人感到鼓舞的。

陈京、李清香还有姚军辉三人再一次在粤州碰头,共同商议接下来要做的相关工作。

李清香兴致很高,她笑呵呵的对陈京道:“陈京,我们这次项目特点总结起来可以概括几个特点,一是项目规范,二是我们搞的高新园区符合发展的需求,也符合我们岭南发展的潮流。

我有个喜讯带给大家,那就是我们针对这个项目,首批征收的六千亩地我们这次常委会上通过了。

为了这个项目能够尽快的搞起来,我们最近召开了人大、政协,老同志老干部等等座谈会,我们各种关系理顺前所未有的清楚。海山人民前所未有的团结。我们就是一心就想把项目搞起来!”

姚军辉表态道:“清香书记有喜讯,我这边也不赖。我们这次搞项目设计到两个区,计划也是征收六千亩土地,我们高新产业园第一期的一万二千亩土地可以完全落实。

不仅如此,我们还在做下一步规划,我们很乐观,我们有理由相信,在第一期项目取得成功之后,接下来我们再投入一万二千亩土地,我们的计划可以翻一番!”

陈京点点头道:“按照姚书记这个算法,我们两期工程完成,高新园的项目应该是近四万亩土地的规模。这么大个园子,从面积上来看,完全可以比肩临港高新产业园。

应该说,能够有这个规划,海山和南港人民如此的认同支持项目,让人感到很鼓舞。

老百姓的理解和支持,人民的共同心愿,这无疑让我们的项目更有生命力!”

李清香轻轻一笑,颇为豪迈的端起茶杯道:“我提议,咱们三人以茶代酒,我们先干一杯。如果项目最后能够得到审批,我们三个人的努力会铭记史册!”

陈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现在的问题,我认为在省内政府公关应该说已经相当成功。但是省委这一块的公关,我们还比较薄弱。项目能否落实,莫书记的支持太关键了!”

陈京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不能小看这个问题。这么大的项目,省委是最终决策单位。我们不能想当然,认为政府这边能够通过,省委常委们就一定会认同我们的工作。

我觉得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先把关系疏通好。

如不然后续一旦遇到了阻力,我们可能会很被动!”

姚军辉皱皱眉头。

李清香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变淡。

陈京的话无疑点到了关键点。

莫书记执政岭南以来,虽然时日尚短,但是他谨慎执政的风格还是在岭南政坛引起了很多议论。

现在是个敏感时期。

整个共和国在模仿岭南,岭南临港的高新园成功,全国各地高新园如雨后春笋般的崛起。

和这些高新园相似的还有各种产业园,工业园等等。

相当一部分这样的园子是拍脑袋决策,圈了大量的土地,投了大量的钱,然后没有实际效果。

有些还出现烂尾的情况,银行、政府投资人之间扯皮。

移民矛盾凸显。

因为征地引发的强拆,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重复投资,过度投资的现象随处可见。这已经引起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过去两年,国务|院专门成立了十个工作组深入到各省市专门调查乱圈地,乱投资的情况。

一共叫停了一百多项重复投资,问责了二十多名党政高管,约谈的党政高管多大六十多人。

这样的大动作让各地方政府非常紧张,而媒体也广泛关注,社会性的讨论议论也前所未有的活跃。

在这样的背景下,海山和南港的高新产业园能否最终落实,变数还是挺多的。

虽然现在三方都很努力。

而且对产业园的项目进行了极具权威的可行性研究。

但是,领导有领导的看法,领导有领导的思维。

如果领导觉得还不够,这件事最终如何走向,还很难说。

“这样吧,陈京!省委这边,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办法,我们分头公关。通过各种渠道做工作。我们现在是三个单位协同,我们各自的资源都要想办法利用起来,姚书记你看怎样?”李清香道。

姚军辉点头道:“应该这样,我们要把这种分合的手段灵活把控。有些需要我们分头做的工作,我们认真分头落实。分头不好做的工作,我们联合一起做,我完全赞成!”

两位书记赞成,陈京自然没有意见。

实际上这个工作陈京已经在做了。

最近一个星期,陈京在试图共同一些关系先接触贺军。

可是贺军似乎对陈京颇有忌惮,估计是上次陈京拦路的事儿给他造成了负面影响,陈京几次想找机会和他接触,最后得到的反馈都是贺书记很忙。

省委秘书长蒋铭仁这边倒是一条路子。

但是陈京和蒋铭仁毕竟不熟,虽然有钟军的关系可以利用。

但是陈京斟酌再三,还是觉得不合适。

至于省委莫书记这边,陈京现在完全没有路子。

所以在这个工作上面,李清香和姚军辉他必须要依仗,他们两人在岭南政坛的人脉到了需要利用起来的时候了!

三人碰头结束之后。

李清香便立刻开始行动。

她女儿已经回国,现在跟父亲贺军住一起。

李清香便把女儿叫出来,母女俩吃了一顿饭,她借着送女儿的机会,就直接去贺军家。

贺军回家一看到李清香,他嘴里本哼着京剧《空城计》,声音一下戛然而止,脸上便阴郁了起来。

李清香哼了哼,道:“怎么了?看到我就这副嘴脸?我就不能看看女儿吗?”

贺军一语不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对李清香他太了解了,他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道:

“说吧,你来是什么事儿?你真是看女儿来我拍手欢迎,就是怕拿看女儿当幌子,过来又别有用心,那是最让人厌恶的!”

李清香愣了愣,神色颇为尴尬。

但是在贺军面前,她却从来不低头,便道:

“我倒是想常常过来看看丫头,就怕看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彼此尴尬。我别有用心,我看女儿都别有用心,你千方百计的给我脸子看,我看更是别有用心!”

贺军哼了哼,神情颇为傲慢。

他心中清楚,如果是以前,李清香有事肯定直接饶过他去找苗强,说起话来冷嘲热讽不止于此。

现在是莫书记主政,李清香已然没有那股子气焰了。

看到李清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贺军心中就没来由的一阵舒坦。

他很厌恶李清香的功利心。

以前李清香的野心他无法遏制,他堂堂岭南官场教父,管不了自己的女人。

现在,贺军终于恢复了自信。

李清香不是野心勃勃吗?他就偏偏要打压一下她的气焰,他倒要看看,在岭南政坛,李清香还有多少花样?

他虚指空中,哼了一声道:“我去书房了,你跟丫头交交心吧!咱们没话谈,你也不要跟我谈你那些狗屁事,我没兴趣也没心思听。如果你真要谈那些,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别惹我心烦!”

他说完这话,拿着包站起身就上楼。

李清香坐在客厅一下傻了。

她站起身来想说几句狠话,可是贺军已经三步两步的上了楼,书房的门一关,内外两个世界,她根本没辙。

她神色极度难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中便觉得一股子气没地方发泄。

她又想到贺军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心中更觉得不舒服。

她很清楚,贺军这是故意在跟她示威,故意这样干就是要让他难堪!

她心一横,贺军既然不仁,那她也没必要讲仁义。

一个女人虽然不能扳倒贺军,但是也得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

大家真要撕破脸,李清香反而手段可以层出不穷。

李清香的路贺军阻拦不了,以前贺军阻拦不了,现在也不行,将来更不行。

对李清香来说,她的野心就是她的性命,谁要是想拦她的路,那都必须清除,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自己丈夫也不行,她眼神闪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怨恨。

第九百一十七章天大的事儿!

省委莫书记走马上任,向外界承诺他要打造文明岭南,廉洁岭南,活力岭南。

对莫书记的这个施政目标,岭南媒体给予的评价颇高。

当然,有些岭南老干部却忍不住吐槽,纷纷表示莫书记这个目标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现在的岭南不够文明,不够廉洁,没有活力?

接着这个议题再追溯,莫正到了岭南,是要整肃岭南社会风气,大搞反腐,搞新的经济政策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

莫书记这种级别的干部上任之后,他的三把火从哪个地方开始烧,也的确是备受关注!

事实上,莫正也似乎正如自己承诺的那样,他上任首先部署的工作就是党内巡视工作。

省委组织部、纪委成立了八个巡视组,巡视组走到全省各市各单位,蹲点了解情况,接受群众反馈信息,省委的触角从粤州一下就蔓延到了全省的最基层。

应该说,莫书记的这个动作在岭南是很受热议的。

清晨,省委还处在晨曦中,大院里面薄雾皑皑。

省委第一秘书谭杰像往常一样提前一刻钟上班。

谭杰是目前岭南政坛新崛起的政坛新星。

说是新星,其实他年龄已然有四十岁了。

之所以说他新崛起,是因为他是莫书记到岭南以后才进入省委,并一跃成为书记秘书的。

以前的他籍籍无名,一朝成为了省委书记秘书,各种光环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谭杰的名字也在一夜之间被岭南政坛所熟知。

谭杰在进省委之前,一直在党校任教员。

在党校干了十年,从来就没人想过他能够脱颖而出,一飞冲天,包括省委党校领导都没预料到这一点。

但是现实就是这般传奇。

莫正走马上任的第二个星期就视察了省委党校。

在党校视察的过程中,他忽然提出要和党校时任教学部副部长的谭杰单独谈谈话。

莫正的这个要求让党校领导大为紧张,同时又有些丈二摸不到头脑。

那天陪同莫正视察的是秘书长蒋铭仁。

党校李校长十分惶恐的找到蒋铭仁,问他莫书记是不是对学校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

两人当时就那样干杵着耐心等待谭杰和莫书记的交流。

蒋铭仁也不明所以,心中正犯嘀咕。

但是他政治敏锐性比李校长高很多。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莫正初来岭南,在用人方面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身边的关键人,莫正可能有自己的考量。

蒋铭仁便莫测高深的对李校长打了一句官腔,然后话锋一转便开始了解谭杰的情况。

谭杰理论功底扎实,在党校担任教学部副部长,同时也是党校最优秀的讲师。

对党的理论研究,他是党校的权威。

蒋铭仁暗暗记下了谭杰这个名字,通过谭杰他也揣摩出了莫书记用人的偏好。

莫正用人可能是偏重思想觉悟的。

党管什么?

党管人事,更管意识形态。

精通党的理论研究,自身素质过硬,思想觉悟高的干部,莫正可能最需要。

事实证明了蒋铭仁的判断。

这次党校视察几天之后,莫正向蒋铭仁提出换掉临时秘书,让蒋铭仁把谭杰调到省委来,他选中谭杰作为秘书。

就这样,谭杰鱼跃龙门进了省委,在蒋铭仁的授意下,谭杰的级别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蒋铭仁向省委建议,让谭杰兼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谭副主任就顺理成章的跨入了厅级干部的序列。

谭杰进入省委后,工作一直谨小慎微,而提前一刻钟上班,也是他一直坚持的习惯。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谭杰正要推门进去,他眼睛余光看到了一人,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凑过去道:

“盛书记,您……您这么早过来是找书记吗?”

省纪委书记盛中杰竟然站在走廊上抽烟,谭杰看到他精神好像不太好,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他心里就一咯噔。

忙推开办公室的门道:“盛书记,您先坐,我给您冲一咖啡!书记应该快到了,今天上午他要到老干疗养所慰问,要提前做准备……”

盛中杰点点头,跨步进门。

谭杰心里就忍不住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盛中杰在没预约的情况下就匆匆赶过来要急见莫书记。

他敏锐的意识到,岭南可能发生大事了。

莫正踩着点进办公室。

他走了正门,并没有经过秘书室。

谭杰忙过去跟他讲盛书记已经等了他很久,莫正愕然,而此时盛中杰已然站在了他办公室的门口。

莫正微微皱眉,轻轻的招手没说话。

谭杰很小心的将门关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电脑前面。

他忽然之间感觉到了一种压抑的气氛,就好像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似的。

今天本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是盛书记的突然出现,让这明朗的天似乎增添了无穷的阴霾。

……盛中杰坐在莫正的正对面,声音很低沉,道:

“书记,这个案子如果真行动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啊,莞城本来就不稳……”

莫正道:“你们把所有的情况都掌握了吗?还没有疏漏?”

盛中杰道:“我们的第三巡视组现在就在莞城,莞城这几天情况很异常,前几天巡视组下榻的酒店前来反应问题的人非常多,需要排队。可是从前天开始,人忽然变少了。

昨天甚至没有人前来反映情况。

我认为可能……”

莫正皱眉道:“我问的是情况是否都掌握了,究竟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盛中杰压低声音道:“情况掌握百分之百的充分了,我把相关的材料带了过来!”

盛中杰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材料,递给莫正。

莫正戴上老花镜认真的看材料,神情古井不波,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

过了很久,他将材料合拢放在右手边,道:“说说你现在最大的顾虑吧!”

盛中杰抿了抿嘴唇道:“现在最大的顾虑是这件事可能会造成极大的消极影响,可能会影响到莞城的稳定局面。这也是很棘手的地方,几千万人口的一个市,不能不反复考量啊!

而且,现在进退两难的是,如果动,可能会震荡。但是再拖下去,又有可能生变……”

“你担心生变之后,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莫正道,“那你的意思是如何?”

盛中杰摇摇头道:“我现在想不到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很困难!”

“害群之马!实在是让人感到痛惜!”莫正道,“我看你们搞的材料还不够翔实,你们还没想到莞城之外的情况。这件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书记……”

“放一放,等一等,沉住气!”莫正道。

“如果我没记错,周省长会在下个星期到莞城视察,还是等他走过看过,我们再做决定吧!”莫正道。

他把手上把玩的一支派克钢笔一扔,道:

“现在从上到下有股子浮躁的思想,大家开口闭口只谈经济建设,只谈要扭转岭南发展不利局面。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岭南的复杂性?我们的一些大的经济政策落实,如果没有强有力的班子来操作,我们动作越大,可能效果越微小。

我们有些浮躁的思想要想办法纠正。

不要太敏感别的省市进步,我们要看清自己,了解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递给盛中杰一支,道:

“老盛,这段时间你比较辛苦,不要长期熬夜锕,思想上面也不要把弦绷得太紧。内紧外松,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莫正啪一下,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道:

“有时候我们想问题可以极端一些,共和国的大军区驻地就在岭南,岭南有数十万部队,哪怕是发生战争,我们也可以应付自如,何况是这些鸡毛小事?”

盛中杰也点上了烟,吞云吐雾,摇摇头道:“书记,我没有您的胸襟,我总有些紧张!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重,压力大!”

“咚,咚!”

莫正抬手看看表道:“好了,我马上要去一趟老干疗养所,这事先这样议吧!”

莫正站起身来,谭杰已经推门进来了,他道:

“书记,贺副书记来了!”

莫正愣了一下,摆手快步出门。

贺军在外面等着,莫正道:“老贺,天大的事儿你都先等等。我们下午再谈,老干疗养所那边必须要过去了,时间紧张,我总不能让一众老领导等我不是?

我莫正可还没这个面子哦!”

贺军很知趣的道:“那行吧!我送送您!”

贺军很自然的跟在莫正后面,他是秘书长出身,早就习惯了担当绿叶的角色。

当年苗强在岭南的时候,他是绿叶。

现在莫书记当政,贺军对自己的定位还是这样。

贺军擅长耳听八方,眼观四面,他一路送苗强,却早就注意到了苗强办公室还有人在。

他目送苗强的车远去,转身进常委楼,恰好盛中杰急匆匆的从后面的门口出去。

他皱皱眉头,忽然脸色一变,步子遽然就加快了!

第九百一十八章秘书长蒋铭仁!

陈京这几天有些郁闷。

每天早上上班,他车库门口都有一辆保时捷堵着。

他忍了三天没自己开车,第四天他给三哥打了电话,便直接找物业。

物业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自称姓张,他一听这事,连忙去找出入纪录,一会儿功夫,他就找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酒糟鼻中年汉子。

看得出来,中年汉子心情很不好。

他一路都是抱怨,几乎是指着物业经理的鼻子道:

“这都该你们负责,你们搞的工作太乱七八糟,为什么我车库渗水问题还没解决?如果车库能进去,会出现这些狗屁麻烦事儿吗?”

张经理脾气很好,他耐心解释道:“岑先生,您想搞车库改造我们很理解,但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其他业主的利益,目前我们也很难做!”

被称为岑先生的酒糟鼻道:“怎么就难做了?我把这一块改造成一个小花园,楼上楼下,街坊邻居都可以过来坐坐嘛!你们工作就是死板,现在搞成这样了,还天天让我给别人移车,我可跟你讲,这是最后一次,下次遇到这情况,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狠狠的瞪了张经理一眼,然后又斜睨着陈京道:

“怎么?我挡住的是你啊!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物业还有这一些住户,我车库全是水,谁也不让我弄!”

他哼了哼,狠声道:“都是一群鸟毛!”

他钻进自己的车中,发动汽车,狠劲的踩油门,汽车引擎发出震耳声响,然后才缓缓将车移动了一点点。

他下车关上车门,冲陈京道:“够了吗?就他们两三米嘛!算个啥?”

陈京皱皱眉头,心中没想去和此人计较。

而恰在此时,三哥驾单位的车过来。

等他下来打开车门,陈京钻进车后座,那中年汉子一看这情形。

脸色一下就青了。

他快步走过来,用手敲着车引擎盖,脸色不善的道:“喂,小子,你耍我啊!你装什么逼啊,你当我好耍是不是?移了车没见你开车出来,原来他妈的是找碴的!”

三哥拉上手闸,回头看了陈京一眼。

然后他笑眯眯的下车道:“挡住了车库,让你移一下车很正常吧?”

“正常个屁!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岑长河是什么人,他妈的你当我好耍啊!”

三哥脸上笑意越来越越浓,慢慢的向他靠拢过去。

恰在这时,陈京也下了车,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三哥收住步子。

陈京慢慢走过去,道:“岑先生,看您这派头就是有身份的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物业都能解决。咱们都是业主,同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们有什么过不去呢?

我的车真停在车库里面开不出来,不然也不会跟朋友打电话让我接我了!我可不是成心耍你。”

中年男子盯着陈京半晌,道:“真的不是成心的?”

陈京真诚的一笑,道:“真的不是!”

姓岑的汉子点点头道:“恩,你小子很诚恳,岑哥我信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盒,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陈京道:“小子,这是我名片,以后有什么事儿找岑哥我,你看着让人顺眼,比那些鸟毛舒心多了!”

陈京接过名片,前后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莞城恒信贸易有限公司岑大鹏总经理”的字样。

陈京笑了笑,道:“好,好,谢谢岑总,以后有事定找您罩我!”

姓岑的汉子很受用的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黑的牙齿,道:“行了,你可以走了,这些屁事跟你无关!”

三哥眯眼瞅着对方,脸上一直都在笑,眼神中却闪过数道寒芒。

不过终究,他还是笑着上车,载着陈京出了小区。

陈京把名片随手放在座椅旁边的盒子里面,微微笑了笑,心想刚才碰着的这人有点意思,有点暴发户的风范。

……今天星期六。

陈京今天要去拜访省委秘书长蒋铭仁。

西高新园项目经历了前面的一帆风顺之后,终于遇到了难点和阻力。

陈京和清香书记还有姚军辉三人分头到省委进行公关,却没有收到任何成效。

陈京和清香书记主攻贺副书记,两人都铩羽而归。

姚军辉直接接触秘书长蒋铭仁,好像也收效甚微。

省委主要领导除了周子兵之外,其他的领导的意图都摸不清楚,不得不说,这很有些出乎意料,同时也为项目的进展增加了变数。

项目忽然陷入了困难。

陈京一筹莫展。

就在他想不到可行办法的时候。

钟军忽然带来消息,钟军跟陈京透露,说家里老头子想找个机会和他坐坐。

蒋铭仁有这样主动的要求,陈京大喜过望。

实际上,陈京已经在酝酿,想办法接触蒋铭仁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蒋铭仁主动提出有这个想法,他岂能不高兴?

蒋铭仁家比较简陋,不见其他省委领导家里那般奢华。

客厅里放着布沙发,茶几是榉木做的,深红色,和地板的颜色一致。

钟军很热情的迎接陈京,并忙前忙后帮他泡茶,陈京完全是享受贵客的待遇。

蒋铭仁冷眼看着这一切,神色很平静。

陈京凑过去恭敬的叫了一声:“秘书长,打扰您休息时间了!”

蒋铭仁脸上微微一笑,颇有些不自然,道:“我家这小子,我养他这么大也没见他给我冲一杯茶喝。看来你是他的领导,他对你是另眼相看的!”

陈京道:“那我真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小钟是真不错,在单位内部大家对其评价普遍好。有一支很不错的笔杆子,而且为人谦虚,没有其他高干子弟的公子哥儿习气,安于本职工作。

我认为很难得,作为家里来说,站在秘书长您的角度,可以对他多鼓励!”

蒋铭仁愣了愣,道:“恩,你今天来有点像家访的味道。我是否该接受你的建议?”

陈京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小钟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想法,就说明他长大了。靠父亲的影响力做官,固然不好,但是一味的听从父亲的安排,自己缺少主见和想法,却又没有出息。

小钟也是很难的!”

蒋铭仁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钟军道:“军儿啊,你去跟你妈打个招呼,让她备几个小菜,我们今天留你们陈主任吃饭!”

钟军欣然出门,很自然客厅就剩下两个人。

陈京意识到,蒋铭仁可能有什么事情跟自己说,他便抿嘴不说话。

果然,蒋铭仁酝酿了一会儿,道:“你们现在搞的所谓西高新科技园的事儿,我了解过,应该说还是挺有想法的。但是时机方面,是不是值得商榷,恐怕还需要认真论证!”

陈京心中一凛,道:“秘书长,您的意思是……”

蒋铭仁摇摇头道:“小陈,目前我们岭南的形势很复杂。莫书记初上任,面临很多的考验,也面临很多难局。有些问题可能是你无法想象的。作为省委来说,做工作要多重考量。

任何事情都有轻重缓急,目前省委阶段性重点工作,可能并不契合你们西高新科技园项目,这里我先跟你透个底!”

“阶段性重点工作?”陈京微微皱眉,有些不太清楚蒋铭仁的这个提法。

蒋铭仁似乎也不愿意多谈这一点,他道:

“莞城你是否熟悉?”

陈京摇摇头,道:“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莞城的问题比较多,比较复杂,同时又比较重要。是不是我们西高新园的项目,和莞城的某个项目有了冲突?”

蒋铭仁一笑,道:“你不要多想,莞城没有项目,莞城只有问题!你不了解莞城很好,我只是随便问问!”

陈京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他敏锐的意识到,蒋铭仁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莞城的问题可能是省委阶段性工作的重点。

莞城有多少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

而省委阶段性工作重点,多半都是体现莫书记意图的。

这是否意味着,莫书记新官上任,首先瞄准的目标是莞城?

关于这些话题,双方都不能多谈,蒋铭仁能够稍微给陈京点拨,应该说也是他给予了陈京很大的面子。

所以,才有他说陈京不了解莞城更好的说法。

莞城和临港两个市,是岭南省除了粤州以外最重要的两个市了。

这两个市一个是共和国的制造之都,一个是共和国发展最前沿的经济特区。

省委把莞城作为阶段性工作重点,临港是不是也有重点?

陈京脑子里面转过了无数念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岭南的了解还是太少,无法站在宏观的角度来分析整个岭南的问题,这是他很大的短板。

尤其对莞城和临港,他完全不熟悉,也不了解。

陈京现在是省经合办的一把手,对全省最重要的两个市都不了解,他的工作如何能够完全展开?如果能够实现全省的区域经济合作?

一念及此,陈京忽然觉得身上的压力很大。

自己的视野是该要更宽阔一些,要真正的扎根下去……

第九百一十九章接憧而来的事故!

一场台风毫无征兆的袭击整个岭南。

晚上大约八点钟开始,粤州狂风暴雨,雷鸣闪烁,整座城市全都笼罩在了风雨之中。

夜晚的霓虹不再明亮,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外面的夜景,只能看到昏暗的灯光,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急遽的电话铃声响起,黄宏远从睡梦中惊醒,抓起电话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电话那头的消息给惊呆了,他顾不得夜以深,迅速的穿衣服,拿着公文包,急匆匆的下楼。

楼下司机发动汽车早已经恭候多时了,他钻进车后座,脸色铁青,道:“先去省长家,我马上给他通电话!”

雨势太大。

粤州城市很多道路都有了积水。

汽车在水中飞驰,溅起无数浪花。

偶有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闪过,刺激得让人心中不自然就会凛然,然后很有捂耳朵的冲动,因为接下来必然会是震天的雷响。

在雨中,黄宏远透过玻璃看外面,心情有一种难言的紧张。

他在政坛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经历了无数的事情,早就养成了处变不惊的素养。

但是今天,遇到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是让他心情起伏,难以平定!

半个以后,车终于到了周省长的楼下。

周省长书房里面的灯开着,窗帘将灯光染成了橘红色,在夜里很耀眼。

黄宏远急匆匆的从车上下来,也顾不得打伞,一路小跑就进入了周家小楼。

周子兵在书房正在打电话,他神情严肃,语气急促,黄宏远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遽然站定。

他心中已然明白,周子兵也收到消息了,看来今夜粤州注定了不会安宁!

很久,周子兵才将电话挂断。

他回头看见黄宏远,道:“你马上通知公安厅金厅长、国安局卞局长两人到省委开会,这是莫书记的命令!”

黄宏远道:“刚才两人都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已经有了安排,同时都往省委赶!”

周子兵一挥手道:“那我们也走!”

周子兵迈着步子就出门,钻进车中冲黄宏远嚷道:“我们坐一辆车过去!”

车重新启动,周子兵感觉车里的气氛压抑极了,让他呼吸都异常的困难。

刚刚收到消息,莞城出事了。

莞城市副市长、司法局长敬国华突然死亡,初步判定是自杀,出事地点在他家中,目前莞城警方已经控制现场,省公安厅、国安局已经派了领导奔赴莞城控制局面。

而这个消息传到粤州,尤其黄宏远听到这个消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就跳到了口腔,差点就乱了方寸。

一个副市长,高级干部,竟然忽然死了,不管是自杀他杀,这个消息都是极其震撼的。

莞城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究竟是处在了什么局面下。

目前谁都难以判断,而这样的消息也足以让省委震动。

省委莫书记召开紧急会议,省委主要领导全部被紧急通知,这样的场景是不可想象的。

“这该死的天!”

黄宏远内地嘟囔了一句,心情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他扭头看周子兵。

周省长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神态让人摸不透。

他暗叹一声省长大将风度,自己和他比,差太多了。

而周子兵也并没有表现得那般轻松。

关于莞城的问题,这几天省委莫书记组织了几次碰头会,莞城有什么问题,有多少问题,牵扯到多少人。

省里面还在斟酌酝酿,还没有完全摸清楚情况。

对莞城目前已经发现的系列问题,省委内部有存在处理方面的分歧。

大家都有各自的观念,都很犹豫,莫书记也难以做决断。

“叮,叮!”

黄宏远忙接听电话,周子兵眼睛猛然睁开。

“省长,您的电话,蒋秘书长!”

周子兵拿过电话,道:“铭仁吗?我周子兵!”

“省长,莫书记刚才已经指示国安局卞局长,让他马上去莞城。立刻对相关人员进行全面的掌控,严格管控铁路和机场的出行渠道,莞城进入紧急状态。省委相应应急机制启动……”

周子兵道:“我完全同意书记的安排,十分钟以后我到省委!”

“那好,外面雨下得很大,您路上注意安全!”蒋铭仁道,“书记已经到了!”

周子兵挂断电话,将手机递给黄宏远,忽然道:“对岳云松你熟不熟悉?”

“不是太熟,以前有过几次接触,省委开会的时候,我们曾经住过同一个酒店!”黄宏远道。

黄宏远对莞城省委书记岳云松并不陌生。

他以前在海山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岳云松通门市市委书记。

而此前,岳云松担任过莞城市市长,本质上他是莞城培养出来的干部。

这一次省委调整各市班子,将岳云松调回省城担任书记,舆论一片看好。

舆论普通认为岳云松了解莞城,在莞城工作多年,而他本身又是学院派干部的代表,经济理论功底扎实,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强,这一些都是他的优势。

所以对岳云松的履新,省委和社会各界都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可是现在……“岳云松完蛋了!”

黄宏远心中暗道,他和岳云松有过友好的接触。

对老岳的印象不错。

岳云松在通门搞得很有成绩,他的风格比较柔和,做事比较严谨,为人很亲和。别人都叫他微笑书记。

微笑书记掌控的莞城暴露出这么多问题,而且现在又捅出了天大的篓子,他怎么可能还在这个位子上停留?

刚刚履新一年不到,就出这么严重的问题,岳云松真是够可怜的!

省委到了…………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陈京睡得很香,外面的狂风暴雨根本无法影响他的睡眠。

最近他太累了,心身疲惫。

名企评审工作进入了复审阶段,复审工作他亲自部署,一天有忙不完的事儿,见不完的人,批不完的文件。

西高新园的项目现在进入了死胡同,姚军辉和清香书记给予陈京的压力很大,他们都希望陈京能够想办法到省委公关,只要省委这一关能过。整个项目将成功百分之八十。

另外,一月一次的回京雷打不动,方婉琦肚子越来越大,家庭的事情也牵挂着陈京的心。

这么多事情压在陈京的肩上。

他就算是铁打的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实际上他真的很累了,一直都是撑着,难得有一个雨天,他睡得很沉。

但是凌晨时分,他还是被响不停的电话给叫醒了。

他从床上竖起来,把电话放在耳边,电话那头的唐玉已经变得非常急躁了。

“陈京,三哥在哪里?你是否能联系上他!”

陈京倏然一惊,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没……有!莞城出了一点事,在莞城走马河有一起严重的暴力事件,好像死了很多人。莞城天心夜总会起火……”

“天心夜总会起火?”

陈京看向窗外,心里犯嘀咕。

外面下这么大的暴雨,什么火浇不灭?夜总会起火这意味着什么?

“你联系了他没有,是不是联系不上?”陈京道。

唐玉呼了一口气道:“我都急死了,就是联系不上。莞城的事情现在很麻烦,因为据说出事的是莞城一个本土的涉黑势力,造成了极多的伤亡。我担心……”

陈京皱皱眉头,他一下明白了唐玉担心的什么。

三哥是和香港沈家有密切关系的人。

莞城忽然出现这样的事情,而且地点在天心夜总会。

这个夜总会以前是沈北望经营的地方。

这容易让人联想到这又是一次黑势力内部的斗殴。

而这件事情的背后,可能有香港沈家的影子。

唐玉担心三哥会搀和进这件事情里面。

陈京一下想明白这些,便道:“唐玉啊,你放心吧!不要胡思乱想,三哥我了解,他已经没有心思再搀和那些事儿了。他喜欢现在的生活,现在的生活很平淡,很好!

我们不用杞人忧天,他比我们理性!”

“那为什么联系不上他?”唐玉道。

陈京一下倒在床上道:“联系不上就不用再联系,这么大的雨,是个睡觉的好天气,你刚才还差点联系不上我呢!”

唐玉轻轻的哼了一声,道:“就知道睡,你们是得了嗜睡病吧!好了,你好好睡你的觉吧,懒得理你!”

唐玉挂断电话,陈京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各种思绪纷飞,却再也难以入眠了。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不知为什么,陈京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安。

他总觉得今晚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莞城发生了多严重的事情?

他想到这次周子兵视察莞城和临港,陈京是主要随行人员。

跟着周省长视察调研,了解莞城和临港,陈京对此行报以很高的期望。

为了这次考察做准备,最近陈京忙里偷闲看了很多关于两个市的相关材料。

他越看材料,有时候越觉得迷茫。

他隐隐觉得,莞城这个城市好像一直都被笼罩了一层难言的神秘,好像让人很难捉摸得透。

第九百二十章笼罩的危机!

莞城一夜之间出了两件大事,岭南震动。

岭南省委紧急召开会议,莫书记亲自部署,启动了针对莞城的应急预案。

省委成立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省国安局联合组成了调查组,省委副书记贺军担任组长,贺军亲临莞城坐镇,主持工作,省委要求,必须要认真彻查,要把所有的事情完全弄清楚。

陈京早上起来还没弄清情况,他拎着手提包准备去上班,在楼下就碰到了一众业主和物业公司在小区里面吵成了一锅煮。

陈京一眼就看到了岑大鹏。

岑大鹏面色涨得通红,嗓门粗大洪亮,脖子上面青筋暴露,正和大家争论着什么。

“我改个车库怎么了?我就是把车库搞得漂亮一些,外面再加点装饰,搞个小亭子方便大家平常坐坐,这也是为咱小区增添公共设施,这是多好的事儿?你们怎么就蛮横无理的反对?”岑大鹏嚷道。

他说话很快,一句话刚说完,咽了一口唾沫,又扯着喉咙道:“你不要以为我怕事,我跟你们讲,今天新闻还没出来,新闻出来了吓死你们。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莞城发生了大事了?

嘿嘿,市长死了,黑帮火并死了一百多人。

我在粤州和莞城黑白两道可有的是朋友,你们不要以为我好欺负。我说话你们不信是不是?你们稍后看新闻,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这些都是省委的哥们儿昨天深夜打电话告诉我的……”

岑大鹏滔滔不绝,牛皮吹得震天响,在不遗余力的展露着他的“背景”。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人多。

遇到了麻烦,首先就把自己的背景摆出来,以此来震慑普通人。

连十几岁的小屁孩开车撞人之后都知道叫嚣:“我爸是XX”。

岑大鹏能在乱军之中放狠话,也理所当然。

陈京想了想还是没给三哥打电话。

因为他被岑大鹏刚才说的两个消息给惊呆了。

莞城又发生严重黑帮火并案件,陈京昨天已经知晓,知道这个消息属实。

但是市长死了?

陈京敏锐的意识到,可能真有大事发生了。

他很想把岑大鹏叫过来问问,但是看这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他无法“突围”。

所谓黑帮斗殴的事儿陈京昨天下班回来也已经知晓。

小区的业主委员会昨天找到了陈京,主要是跟陈京谈岑大鹏要占小区花园要违章扩建的事儿。

因为这件事情,最近小区里面闹得很凶。

岑大鹏是铁了心的要达到目的。

他已经动手把车库砸穿,搞了一个半拉子工程,让小区积水顺车库而过。

他下一步就是要借整修车库的机会,把车库改造成通道,然后把车库后面的那个小花园圈起来搞一个露天私人花园。

由于他住的是一楼复式楼,露天小花园建成以后,他直接享用,算盘打得很响。

这些事情陈京自然不会去搀和。

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

他只是觉得自己忽然对岑大鹏这人有了一点兴趣。

这家伙是典型的暴发户,有了钱买豪宅,开豪车,可是素质还停留在小市民的水准。

偏偏这家伙竟然消息灵通得很。

昨晚莞城发生的事情,怎么他能这么快知道?

“吱!”一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陈京的面前。

三哥从车上下来帮他拉开后门。

陈京愣了愣,看了他一眼,三哥还是以前的那副笑脸,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主动过来了。

“早上好!”陈京淡淡的道,三哥憨憨的笑笑道:

“我知道您这几天出车可能不方便,我就过来了!”

陈京点点头,钻进了车后座。

他拿出手机翻电话号码,他想给黄宏远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又想跟乔正清打电话。

但是最后,他一个电话都没打,直接让黄宏远驾车直奔经合办!

……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

莞城的事件渐渐的开始在粤州开始议论。

并没有出现媒体大肆的报道的情况,显然在省委严密的控制之下,各媒体已经接到了封口的命令。

但是这样大的事儿,在体制内是瞒不住的。

很快,岑大鹏嚷嚷的两个消息就得到了证实,莞城市副市长,司法局长敬国华在家中自杀,莞城中心区天心夜总会发生严重流血事件和纵火案。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陈京先后和姚军辉和清香书记通了电话。

他们作为活跃在岭南政坛核心区域的官员,这样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

两人都显得很沮丧,姚军辉对陈京叹道:

“陈京啊,多事之秋,真是多事之秋!我们整在搞项目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以预见,省委肯定会转移工作重心,估计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们项目公关的问题要遇到瓶颈了!”

陈京道:“姚书记,事情急也是急不来的。天要下雨,娘要改嫁,事情既然都这样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只能这样了!”

陈京顿了顿,道:“不过,很多事情是难以预料的。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件事情我们也不能完全悲观。毕竟,面临重重压力,领导比我们考虑要更多。

经济发展永远是回避不了的话题,永远都是工作最重点,没有之一。

相对于莞城来说,海山和南港要好很多,至少……”

陈京话说一半,立刻住口。

他猛然想到,上一次群体事件发生在南港。

当时南港面临巨大的压力,南港班子多人被免职,南港公安局主要领导还被追究了党内责任。

至今姚军辉肩膀上还背有党内处分。

现在南港的事情没了多久,莞城事儿又来了,接二连三的发生类似事件,估计省委神经再大条,也不堪忍受了。

可以想象,接下来省委和省政府肯定会部署严厉的社会治安专项整治。

姚军辉应该对此是极有顾虑的。

早现行体制下,对地方党政一把手的要求一般就两条,稳定是第一责任,发展是第一要务。

稳定没有,何谈发展?

没有稳定就没有发展!

果然,陈京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姚军辉顿了顿,道:

“陈京,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的西高新区的项目,我辗转通过各种关系向省委莫书记做了汇报。莫书记对项目给予了很严厉的批评,认为我们太浮躁,认为我们异想天开,没有抓住省里的主要矛盾!

他提到,如果我们每一个跨区域合作都需要有上千亿的项目来推动,我们全省又需要投入多少投资?

任何经济建设,缺乏创新,一味的依托投资,这都是值得商榷的!

陈京啊,我们的思路可能无法契合书记的思路啊!”

陈京皱皱眉头。

心情忽然往下沉。

姚军辉说的这句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协调可能并不默契。

莫书记的执政理念和周省长的执政理念可能存在极大的分歧?

到了省部一级的高层,理念的分歧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矛盾,内部的斗争。

陈京不怀疑周省长的权威和在岭南的影响力,可是这样的影响力在高配的莫书记面前能算什么?

而且,更重要的是,陈京不认为自己和姚军辉这几人有能力参与到如此高级别的政治博弈中。

政治博弈到了高层,往往就是理念和路线之间的斗争。

这样的斗争比下面几层的个人层面的矛盾和斗争更加的残酷。

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一个在理念和路线上面犯错误的干部,往大了说这就是思想觉悟存在问题。

一个思想觉悟有问题的干部,才华再高又有什么用?

才华越高,越不利于党的事业,越有危险。

所以,这种斗争失败的一方,面临的将会是极其残酷的结局。

陈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不自然的紧捏在了一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开始在他内心滋生。

他最不陌生的就是斗争,对党内的斗争和博弈,他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卷入到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博弈中,那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是脑子里面思绪纷飞。

他努力的让自己找头绪,但是脑子里根本没有头绪可找。

在这几天,陈京在利用蒋恒云的人脉,努力的想找到机会和省委莫书记的秘书谭杰取得接触。

对和谭杰的接触,陈京高度重视。

通过谭杰的关系,然后想办法能够把自己关于项目的理解渗透到莫书记能够触及的范围里面,这是陈京的打算。

陈京本来对这个打算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但是,刚才姚军辉的一席话让他所有的希望都化为的泡影。

姚军辉已经把他想做的事情做了,反馈的信息极其不妙。

现在该怎么办?

陈京能够明显感受到姚军辉的情绪波动。

陈京能够看到的问题和凶险,姚军辉这样的老狐狸岂能看不到?

如果在这个时候,大家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和默契,因为某些外部原因破坏了,那这么长期间的努力,岂不是完全的打了水漂?

第九百二十一章好自为之!

茶水已尽。

屋子里的气氛极其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贺副书记手中把玩着茶杯,神色颇耐人寻味。

在他对面,莞城市常务副市长王自国,王自国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紧张的他,嘴唇紧抿,脸色发青,似乎连呼吸都无法畅快!

“事情太严重了,太不可思议了!你的责任无可推卸!”贺军淡淡道。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是这话落在王自国的耳朵里面,却如同惊雷一般。

他哆嗦了一下,道:“贺叔,我……”

贺军皱皱眉头,内心叹了一口气。

现在莞城的事情让省委很被动,撇开天心夜总会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不算,单单是敬国华自杀这件事情,就让莫书记极其震怒。

敬国华的事情,纪委早就查出了端倪。

一直引而不发,其中有莫正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考量到莞城的复杂,考量到敬国华可能还牵扯到更大的问题,还有更多的人可能和他有关系。

可是现在,敬国华现在就这样死了。

人死了,一了百了,一切的线索掐断,所有的努力和所有的想法全都成了泡影。

关于莞城的一切考虑,什么作用都没有了,莫正能不震怒?

敬国华是怎么死的,没有人能够说出准确答案。

哪怕就是完全确定他是自杀,可是自杀背后牵扯到多少问题,谁又能说清?

莫正的怒火,莞城班子难以承受,贺军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莞城的班子现在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在这个时候,他肩膀上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王自国并没有让他失望,作为莞城班子中排名第四第五位的常委,他的影响力有限,掌控局面的能力更有限。

莞城发生如此严重的问题,显然背后都有复杂的原因。

指望王自国先知先觉,把问题扼杀在摇篮之中,不太现实。

但是,贺军还是要挥泪斩马谡。

王自国必须要下去。

他需要对这件事有个交代,他需要拿出自己的态度和决心来。

莞城谁都知道王自国是他的心腹,是他的晚辈。

王自国他都动了,还有什么人他不敢动?

不想说太多话,贺军感到疲惫,他轻轻的摆摆手。

王自国便站起身来,神色黯然,慢慢的往后退。

贺军没有看他一眼,在这个时候让王自国远离莞城,对他是打击,同时也是一种保护。

恶性事件发生了,总得要有人承担责任。

让王自国暂时的把责任承担下来,这是对莞城的负责,也是对他负责。

作为岭南官场的教父,贺军处理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果决果断的,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他心中清楚,这一次莫书记派他到莞城。一方面表示他很重视莞城发生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贺军处理事情的能力。

贺军有必要拿出自己的魄力和勇气,要不然怎么能证明他能很好的协助莫正工作?

轻轻的摆摆手,一个常务副市长就被他给免了。

这在他内心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下一个守在外面的是莞城市市委书记岳云松。

岳云松推门进来,声音很嘶哑,压低声音道:“贺书记……”

贺军神色放缓,变得很柔和,和颜悦色的道:“老岳,昨晚一宿没睡吧?你辛苦了,过来坐吧!”

岳云松很憔悴,一晚没休息,今天没有化妆师给他化妆,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

他的双鬓已然花白,腰佝偻着,神色特别的颓废。

贺军等他坐下以后,道:“老岳啊,你心理压力不要太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不能全怪你!”

岳云松脸色一变,道:“作为莞城的书记,我责无旁贷,我郑重的请示组织给我处分!”

贺军摆摆手,道:“该处分,组织自然处分!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已经通知下去了,暂时免去王自国的职务,让他去闭门思过吧!”

岳永松瞳孔一收,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声音发颤道:“贺书记,自国他……”

贺军脸上笑容一敛,语气变得严厉道:“我没要你在这个时候替他求情,责任事故要有人负责,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岳永松重新坐在沙发上,脸上慢慢的有了一丝血色。

他和贺军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不知多少次,他都想和贺军建立某种关系,但是屡屡都没走到那一步。

今天贺军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人处理了,让他很吃惊,同时对贺军的手腕又有了新的认识。

有多少领导能够有贺军的魄力?

自断一臂,谈笑自若,光这一番气度,就让人折服,不愧是岭南的官场教父!

贺军又拿起了桌上的空茶杯,耐心的把玩。

过了很久,他道:“敬国华的问题,省纪委一直在高度关注。实话跟你讲,纪委已经掌握了他一系列的违规违纪证据。我们已经在研究要对其采取行动。没想到他先知先觉,自知在劫难逃,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嘿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党内就因为有像他这样的爱群之马,才导致我们的信任危机。

关于敬国华的问题,我们可以下定论,他是畏罪自杀。

我已经安排纪委,把他的情况向社会做通报。”

贺军放下茶杯,用手轻轻的敲着桌面,一字一句的道:“有些人的死,重于泰山,有些人的死,轻于鸿毛。敬国华的死,比鸿毛还轻!”

岳云松深吸了一口气,贺军的话无疑给敬国华的时间做了定性,自杀,而且是畏罪自杀。

有了贺军的这个定性,马上纪委和宣传部门就会把这件事捅出去,而这件事情也会很快的就过去。

但是天心夜总会的事情?

岳云松沉吟了一下,道:“关于天心夜总会的事情,这起事件极其严重。这说明在我们莞城长期存在有地下黑恶势力。这一次我们要坚决果断的给予黑恶势力打击。

我已经部署,让公安厅武警部队高度戒备,同时我们要在全市进行治安专项整治工作。”

贺军没有做声,他表情依旧淡然。

岳云松感到很大的压力。

贺军的表情让他心里没底,因为他无法判断自己的表态贺书记是否满意。

贺军的城府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没办法摸清贺军的真实想法。

“要有行动!强有力的行动!”贺军道,“具体怎么行动,我充分相信莞城班子,我们省公安厅的领导也在,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部署!动作要快啊……”

“是!”岳云松严肃的道。

“叮,叮!”

贺军愣了一愣,看了看岳云松。

岳云松道:“书记,是您的手机!”

“我的吗?”贺军从公文包里面拿出手机,一看来电,脸色变了变,随即便挂断。

可是,他挂断电话,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连续响了三次。

岳云松意识到了问题,他站起身来道:“书记,您先忙,我马上去部署工作。一定要立刻行动,要积极有效的行动,要对社会和公众一个严肃的交代!”

贺军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

岳云松笑笑,慢慢的退了出去。

比之先前,岳云松明显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贺军现在坐镇莞城,没有一怒之下将他拿下,而是找了王自国作为责任人,这让他看到希望。

他意识到,现在必须马上展开有效的行动,要把所有的顾虑放下。

在关键时候,该牺牲的要牺牲,该放弃的要放弃。

如果再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那就真可能面临无可挽回的后果了。

岳云松出去了,贺军的手机还响个不停。

他很有欲望把手机关机。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手机岂能关机?

他随时要跟莫书记联系,随时要准备接受下面人的工作汇报,手机对他现在来说至关重要。

终于,等待了很久,他按下了接听键。

“你究竟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很忙?”贺军严肃的道,他一改刚才的淡然,表情变得狰狞,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们应该谈一谈!我跟你讲贺军,你不要以为我不明白现在的局面,你不要以为你不明白你的用心!你的那些鬼心思别人看不明白,瞒不了我!”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冷冽的声音。

“贺军,嘿嘿,你想让我们卷入省里的博弈之中,想让我们成为炮灰,你想得美!”

贺军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真是无的放矢,乱弹琴!没有根据你不要乱说话!”

“有没有根据你自己清楚!”电话那头声音再一次响起,迅速变得很冷酷,“贺军,你不让我好过,也别怪我撕破脸。我跟你讲,你的事儿我全知道,那个小妞现在在雅筑中学教书吧。

嘿嘿,我找她谈过话了,没有什么能瞒过我。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这些事儿全捅出去,包括咱们的一切事情……”

贺军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脸色大变,道:“你这个疯子,蠢货,你……”

“你好自为之,我言尽于此!”

“嘟,嘟!”贺军还想再说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盲音,他脸色倏然变得苍白,极其的难看。

第九百二十二章秋后算账?

贺军脸色很难看,他赶走了所有人,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头吸烟。

他很痛恨李清香。

他就想不明白,自己当年年轻的时候怎么就会被这个女人魅惑,从而有了这么一段错误不堪回首的婚姻。

现在这个女人就像梦魇一样缠着他,让他苦不堪言。

李清香这个女人的欲望就是个无底深渊,为了自己的欲望,她可是什么事儿都能干的。

她可以放弃家庭,放弃丈夫,放弃女儿,甚至可以放弃这个世界的一切。

如果李清香也像其他的女人那样安于本分,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会有现在的生活吗?

贺军摇了摇头。

在烟雾萦绕中,他脑子里面又泛起一个淡淡的影子。

女人很娇柔,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是那么温柔和蔼,从来不发脾气,从来不大声说话,总是那么文文静静。

一想到这个女人,贺军心中就觉得有一团柔软在滋生。

然后便是情绪低落。

如果撇开他的身份,他如果是个普通人,现在怎么可能还是这样茕茕孑立的一人?

他现在的地位,跺跺脚都能让岭南抖三抖,他轻轻的摆摆手,就能够决定一个拥有几千万人口的城市的领导的命运。

有多少人,他们在挖空心思想走近他的圈子。

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够让很多人胆战心惊。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不过是很小儿科的事儿。

但是那又怎么样?

高处不胜寒,又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到他心中的痛苦?

他知道李清香恨他什么,李清香恨他背叛,恨他在离婚之前就和别的女人有超正常的关系。

但是回过头来想,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李清香根本就无法做到一个女人的义务,这个事儿又怎么能全怪他?

“她还好吗?”贺军皱皱眉头。

自从那次李清香和贺军摊牌,李清香差点闹到去纪委告状的事儿之后,贺军就把她送走了。

贺军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

理性和感性的抉择,在他那里不会有犹豫。

送走那个女人最好,哪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都好。

从理性来说,两人分开,对两人都好。

不过,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回复到以前的状态。

这就好比一面镜子,镜子打破了,再怎么也回复不了原样。

有一次,她受了委屈,被学校领导提了不正当的要求给她,她终于忍受不住在深夜给贺军打了电话。

那一晚,贺军勃然大怒。

然后第二天,他便很轻松的将那个校长免了职,而且还通过反贪局找到了那家伙的犯罪证据,将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送进了监狱。

而那个女人也在他巧妙的安排下,走上了学校领导的位置。

从那以后,两人再没联系。

只有一次,市区堵车厉害,贺军的车恰好在那所学校门口给堵住了。

很凑巧的是,他看到了一个女人脚蹬着自行车,进了校门。

那一刻贺军静静的看着,心情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

因为他看到她还是那样的漂亮,还是那样的乐观,还是那样的满含笑容……不过那样的情绪很短暂,车很快就走了,离开了那个地方,贺军的心情便迅速的平复,没有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再次点燃一支烟,贺军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又迅速的掐灭。

他叹了一口气,脸色越来越难看。

都是成年旧事了,可是李清香依旧揪住不放。

而且以此为要挟,硬是要让贺军按照她的意图办事。

这让贺军感到很屈辱,感到很难以忍受,感到怒不可遏……他堂堂的岭南官场教父,脑子里面不知有多少阴谋阳谋,可是他搜肠刮肚,依旧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化解此事。

对李清香他太了解了。

这个女人让人胆寒,不可理喻!

的确,贺军有过要压制李清香的想法。

李清香和姚军辉以及陈京搞的这个项目,贺军不用怎么出手,就可以让他们陷入到省委高层的博弈之中。

现在在省委,莫书记和周子兵之间的分歧日益的增大。

两个不熟悉的人搭班子,彼此都在挑战着对方的神经。

这样的分歧一部分是试探,一部分是磨合。

究竟是磨合多一些,还是试探多一些,抑或是理念差别多一些,谁有能说清楚?

但是无疑,这样的博弈是很危险的,只要双方有一方出现误判,可能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有了后果就需要人负责。

而任何卷入这场博弈之中的人,都有可能最终为了这场博弈负责者。

这就是真正的凶险!

贺军站得高,看得清。

可是看得清又怎样?看得清他还是摆脱不了李清香的无理纠缠…………莞城第三次工作会议。

在会上莞城政法委、公安局等领导向贺军汇报了关于这一次全市专项行动,严厉打击黑恶势力,整顿社会治安的相关情况。

这一次全市投入了四千多名警力,十多个武警中队,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一共打掉了四十十多个涉黑的团伙并捣毁了他们的窝点。

打掉了一批长期盘踞在莞城从事非法活动,收保护费,强买强卖,组织卖淫等犯罪的势力团伙。

一共抓捕犯罪嫌疑人七百多人,缴获毒品一百多公斤,缴获走私货物价值五千多万。

捣毁卖淫窝点三十多个,控制相关问题责任人二十多人。

通过这一次打击犯罪团伙,同时也调查出了在党政机关内部,有一大批干部涉嫌给黑恶势力提供保护伞的情况,各级纪委一共查出十多名问题干部,目前纪委已经对其采取了相关行动。

几天之内,莞城全市行动**扫黄,可以说是收获极大。

有了这些收获,加上对天心夜总会一系列专业可信的调查,整个莞城的案子基本侦破调查就告一段落了。

莞城市委和省政府以及相关职能部门已经把这些情况向社会媒体做了详细的透露。

并且省委宣传部组织了专门的宣传工作。

要让老百姓重拾政府的信心,要让莞城从上到下都意识到,黑恶势力将没有生存的土壤。

而且,政法委公安局还汇报了严控莞城社会治安的长效机制安排,他们纷纷向贺军表态,表示以后莞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应该说这个会议开得很成功,通过召开这个会议,贺军来莞城主持工作基本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贺军到莞城一个多星期,采取果断坚决的手段处理问题。

组织人手迅速对两个案子定性,而且采取了强有力的专项行动,让两个案子的真相迅速查明。

并且通过媒体第一时间向外面公布。

不得不说,通过了媒体的宣传,莞城事件的消极影响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消除。

会议接触以后,莞城市主要领导留下来,听取贺书记对莞城工作的最后指示。

三三两两的与会人员散去,会议室就留下两三个人。

贺军摆摆手道:“老岳你一个人留下来就行了吧,我们单独谈谈!”

岳云松深吸了一口气,冲另外几人点头,他们迅速的退出去,会议室仅仅就剩两人。

贺军从包里拿出一盒中华烟,自己点上一支,扔给岳云松一支,两人点上烟,他淡淡的笑道:

“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应该说处理很即时,这证明我们莞城的班子还是挺有战斗力。我们莞城多数干部的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

岳云松讪讪笑了笑,不敢答话。

这几天和贺军的朝夕相处,让他对贺军忌惮到了极点。

贺军出手很狠,而且毫不露痕迹,一团散沙的班子,在他的手上几下一弄,立刻就让大家对他都俯首帖耳。

这其中包括岳云松在内。

岳云松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在莞城事件上有丝毫的消极,下一刻贺军就敢挥手斩他于马下。

贺军的狠不在表面,而在骨子里面。

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那必然让人无法反击。

这就是贺军让岳云松很忌惮的地方。

作为领导,真要大砍大杀,果断坚决,这不是什么难事。

贺军关键是时刻把刀举着,杀几个人,其余的人都留着,随时准备下手。

他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糖,两手同时动,这才是贺军真正让人心寒的地方。

永远给人留一丝希望,永远给人留一线机会,让人在绝望中依稀的还能看到一条路。

哪怕那条路很窄,很凶险,九死一生。

可是人性让他们不得不去赌,看不到希望的人,就没有灵魂。而在绝境中能够看到一丝希望的人,才是真正的能够拼命激发自身潜力的存在。

所以,莞城短短几天内,全部都高效率,整个莞城各级部门,像一家高速运转的机器。

没有人敢留后手,没有人敢留退路,都把压箱底的本事显露了出来,终于有了丰硕的成果。

这个成果足以让贺军能够载誉而归。

莞城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恐怕所有人都会这样想,但是久经险恶的岳云松却没有那么乐观。

因为在成语词典里面早就有“秋后算账”这个词汇……

第九百二十三章幕后黑手!

贺军脸上的笑容越浓,岳云松心情就越紧张。

岳云松也是执一方牛儿的人物,平常杀伐决断相当的了得,并不是吃斋念佛的主儿。

但是在贺军面前,他规矩得像小学生。

贺军的气场太大,哪怕是他岳云松也不敢轻缨其风,他只能规规矩矩的,不敢动丝毫的鬼心眼。

越危机的情况下,越要诚实,越不要动歪脑筋,这是岳云松这么多年政治生涯总结出的心得。

聪明只能用在愚蠢的人身上,在聪明的人面前展露聪明,那就是愚蠢。

显然,贺军是聪明人,岳云松没有任何想在他面前耍手腕的心思。

所以贺军一直在笑着安慰他,他一边就冷汗直冒的向贺军汇报市委关于这次事件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目前除了王自国早被贺军免职之外。

莞城市委也列出了一大部分需要处分的干部名单。

这其中包括公安局长、事发地区的党政一把手,市分管领导等等一帮人,一共有十多个。

对这帮人的处理,岳云松本着严厉的原则,严重的免职,然后是记大过,记过,严重警告等等。

处理得很重,要杀鸡儆猴。

直到他把所有的这些汇报完毕,贺军依旧在笑。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贺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贺军淡淡的道:“老岳啊,对处分问题,我看能不能少一些?我们的干部大部分都是好的,都是积极的。我们对犯错误的干部,尽量的还是要多教育,要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们准备免职的干部,说明这批干部肯定是有严重问题,这我没意见。

但是处分的干部,我看还是该免则免吧!不要让大家的思想有包袱,现在对莞城来说,重要的是重拾大家的信心,要把大家都团结起来,一起努力工作,改变目前的现状……”

贺军侃侃而谈,他话锋一转,道:“关于你个人问题,还是留个记过处分吧,我报省委就这样办,其余的人就不要个个都这样了!”

岳云松点点头道:“是,贺书记您宽宏大量,理解基层干部,我很佩服,我代表他们感谢您!”

贺军哈哈一笑,道:“算了吧!感谢就有些迂腐了。不过处分不给,对这一次存在的问题的干部,还是要通报纪委和组织部门备个案,不要声张就行了嘛!”

岳云松一愣,旋即脸色就变了。

纪委和组织部门备案?

不处分,却在纪委和组织部门备案,这……岳云松胆战心惊,背上的冷汗就忍不住往外冒,后背的衣服在几个呼吸间就湿透了。

一个干部在纪委和组织部留了下了污点,有了备案,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此人将来晋升之路基本就堵死了。

这和处分不一样,处分的干部可以解除处分,在以后涉及提拔的时候,纪委可以在材料上详细把其处分的原因和解除处分的原因详细写清楚。这样的情况一般不会对干部以后的晋升造成过重的影响。

但是在纪委和组织部门留案底,这就意味着将来在干部的考察材料上。

纪委的意见栏可能会出现:“该同志牵扯XX案件,不宜担任重要岗位领导。”

在组织部意见栏可能也是同样的字样。

这样的材料送到领导那里,领导会怎么看?

“带病提拔”是组织任用干部的大忌讳,一般没有特殊情况,哪个领导都不敢担这个责任。

这里面看似差别不大,其实却是天壤之别。

简短的说,给予干部处分,一般是事情已经完全查明,属于秋后算账给予党内惩罚。而所谓的留案底,就是事情还可能没弄清楚。

这个干部是否存在问题,是否清白,是否涉嫌违规违纪,都不知道。

但是存在极大嫌疑。

莞城的事情查清楚没有?搞明白没有?案子是不是就像对外面宣传的那样?

这件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都看得明白。

贺军心里是清楚的,莞城的问题没有根本解决。

岳云松也没有勇气敢拍着胸脯说事情一定就是现在做出的结论这样,再没有其他的隐情了。

既然如此,贺军的指示合情合理。

好一个鼓励干部,给犯错干部一个机会。

贺军这哪里是给机会,简直就是一刀杀绝,而且这一刀极其隐晦,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

岳云松想明白这些旮旮旯旯,岂能不浑身冷汗?

贺军的狠辣,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对岳云松,贺军名义上让他背处分,实际上却是对他网开一面了。

这个网开一面,头上依旧悬着利剑。

如果莞城再发生类似事件,贺军可以随时转弯,他手上诡异的弯道,可以轻松的把岳云松结果,而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就是贺军的手腕。

贺军把事情处理清楚了,载誉而归,可是他走了,对岳云松来说,他的压力才刚刚开始。

莞城的问题不彻底解决,莞城不搞好,他以后也别想再有机会往上走,说不定他的乌纱帽都得在莞城玩完。

究竟怎么驾驭人,究竟如何压榨下面人最大的潜能。

贺军很轻松的就给岳云松上了一课。

难怪贺军也被人称为是官场教父,处理事情极其严谨,滴水不漏,水平之高,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老岳,你有什么想法?有想法你尽管提,畅所欲言!”贺军道,语气很平淡。

岳云松迟疑了一下,忙道:“没……没有,书记您对我们莞城的干部很关爱,给大家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相信他们都会感激您!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们会用事实证明,我们莞城并没有沉沦堕落,依旧是共和国最具发展潜力的城市!”

贺军露出欣慰的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要以此为戒,展开严格的自省自查,一个地方的风气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长期的努力。我相信在莞城班子的努力下,莞城会有美好的明天!”

他说完这些话,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站起身道:

“我在莞城的使命到此就结束了,我明天回去交差,也不知书记能否满意。我反正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岳云松连连点头,内心却不住的嘀咕。

莞城的事情不光只有你贺军尽力,大家谁都不是豁出去的干的?

但是这话岳云松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丝毫流露在脸上。

不仅不能流露,以后莞城的事情他还需要事事都向贺军汇报,贺军在悄无声息之间,不仅解决了问题,而且顺利的掌控了莞城,事情就这样富有戏剧性!

……香港,夜空璀璨,霓虹流光溢彩。

在十八层高楼俯瞰维多利亚湾的美景,美得让人窒息。

一个黑西装的男子,脸上的神色如刀刻斧凿一般菱角分明,他双目炯炯,盯着窗外的美景,嘴唇抿得很紧。

他站得并不直,微微的向前弯着身躯,因为他的双手正扶着一架轮椅。

但是他这个姿势,却让他整个人就像一张弓一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难言的力量,似乎下一刻,他整个人就会瞬间弹直,并把身上拥有的惊天能量都释放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神态极其丑陋的男子。

男子穿着厚厚的宽大睡衣,除了头部以外其他的地方都被睡衣笼罩在了里面。

而他裸露出来的一部分,却让人见之触目惊心,不忍目睹。

他脸上有两条长长的刀疤,都是从眉毛的位置一直弯到下巴,他脸上的肌肉抖动,那两条伤口就像附在他脸上的蜈蚣一般扭动,充满了诡异邪恶的味道。

唯一让人感到不凡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得如深潭一般,深不见底。

他的眼神并不见犀利,却让人不敢正视,通过这双眼睛,就能够让人感到此人绝非一般的角色。

“少爷,莞城的事情大陆官方有了定论,官方的定论是这件事是东北帮和莞城离心会的一次火并,这一役,离心会几乎伤亡殆尽,仅有其帮首黑皮等少数几人逃了。

您放心,没有人会联想到我们身上来……”西装男子恭敬的道。

轮椅上的青年嘴角撇了撇,露出的极其难看的笑容:“既然他们还没在逃,就创造条件让他们出来嘛!我很渴望见他们!”

西装男子脸色一冷,道:“已经安排下去了,他们只要处境,我们立刻就会获悉。到时候,您可以亲手剥他们的皮!可以将他们从中环大厦放风筝,一直漂到维多利亚湾喂鱼!”

轮椅上的青年一语不发,眼睛看着眼前的维多利亚湾,双目如闪烁的星辰。

“三哥呢……”

轮椅青年吐出了三个字,慢慢的回头看向背后的男子。

西装男子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很久,道:“老三没死!他在粤州,相比您的伤势,他甚至看不出来受了多少伤。老二听到消息过后,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没有照面!”

第九百二十四章贺军要见!

沈北望没死!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极少。

在遽然遭到袭击的情况下,他一人独自面对数十人的围攻,重伤累累最后跳江逃走。

如果是一般的人,恐怕早就死透了。

可是沈北望不一样,他虽然出身富贵,但从小便接受沈海极其严格的训练。他是沈家三代中被沈海最看好的子弟。

沈海对他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他希望沈北望能够真正走入商途,摆脱黑势力地位低下的命运。

为此,他给沈北望创造了极好的教育条件,让他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

可是最终,因为一场突入起来的袭击,把这一切安排都粉碎了。

沈北望没死,但是基本也全废了。

双腿残疾,面容全毁,他这样的形象,走入商界已然不会有太大的可能。

沈北望从内地到港之后,一直秘密治伤,在这期间,沈海看过他一次。

当沈北望告诉他,在“洪”内部可能存在严重问题,沈海的神色异常平静。

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你去从事正途,那是猪鼻子插大葱,装像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个错误!”

爷爷的这句话,给沈北望极大的触动。

沈海的话流露出的讯息是什么?

一个黑道世家,臭名昭著的地下势力,偏偏想这去漂白,这本身就是奢望。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固定的秩序,一头靠锋利的牙齿和凶狠在丛林生存的恶狼,偏偏让其把牙齿拔掉变成高贵的绵羊,这不是猪鼻子插大葱是什么?

沈海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沈北望迅速明白,自己以前走的路都是错的。

从今往后,自己还得做一匹狼!

经历了大风大浪,沈北望已经具备了黑道魁首的智慧和凶狠。

这一次莞城的事件,就是他策划完成。

他没想到把自己的触角延伸到内地。

但那一波追杀之仇恨,他不能不报!

在沈家的字典中,没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

沈家只有有仇就报,立刻就报的果决和狠辣。

西装男子扶着轮椅,静静的等着沈北望的回话。

沈北望的脸色变幻,阴晴不定。

“你什么意思?”沈北望淡淡的道。

“老三应该回来!那次袭击,您身受重伤,他却安然无恙,这中间岂能没有问题?”西装男子冷声道,他脸上泛起一抹青气。

沈北望摇摇头,道:“我信任三哥!他百分之百也是死里逃生!”

西装男子皱皱眉头,嘴唇掀动想说话,却一个字没说出来。

“算了吧,他现在挺好,就不要打扰他了!他现在有一份工作,给他工作的人我认识,算得上是朋友。三哥跟着他,前途无量!”沈北望淡淡的道。

他脑海里面回想起自己在内地的日子。

终究自己还是警惕性太差了。

他前去内地,沈海就叮嘱过他,不要忘记本分。

沈家的本分就是时刻警惕,高度警觉,随时面对一切可能的危机。

他承认,在内地他被那种表面上的平和和稳定迷惑了眼睛,实际上,在那样的地方才是最凶险的。

官场尔虞我诈,商场潜规则频繁,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大家都内心浮躁。

在表面文明平和的背后,都是一颗颗为了攫取利益不择手段的心。

这样的环境岂能是平和的?是简单的?

沈北望现在回想这些,感悟颇多。

而他对自己在内心结识了一帮人也有了新的认识。

显然,别人不说,单单就是陈京。

他比自己的生存能力就强很多。

因为在那个地方解决问题,并不是靠直来直往,而是心机权谋,人心难测,诡诈难测,沈北望在这一块太弱了!

……莞城的事件在省委和省政府的高度重视下,终于接连有了突破。

莞城市副市长敬国华涉嫌严重违纪,因为惧怕组织调查而自杀。

而莞城天心夜总会群体斗殴事件和纵火事件也找到了原因,长期盘踞在莞城的东北帮和离心会发生冲突,引发双方恶性斗殴。

目前这两个地下黑势力已经全部被捣毁,而且莞城市委和市政府还组织了扫黄**专项行动,一口气打掉了几十个涉黑团伙,莞城还表示,在今后几年,莞城社会治安将要下大力气来抓。

要尽最大努力保证莞城好的社会治安环境,为莞城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两起恶劣的事件,因为领导决策果断,采取的措施有力,各部门配合得当,在经历了全省震动之后,消极影响终于渐渐的消除。

一场让人震惊的大风波,慢慢的落下了帷幕。

而在这个时候,陈京忽然接到了贺军秘书蔡真的电话。

在电话中,蔡真告诉陈京,说贺书记想见他。

接到这个电话,陈京很受宠若惊,心中也尽是疑惑,贺军这么难接近,自己挖空心思想见见他都没办法,怎么现在他主动找自己来了?

北粤情客家菜馆,陈京急匆匆的赶过来。

在贺军的包房,两人碰了面。

贺军指了指椅子,道:“小陈,你坐!坐吧!”

陈京坐在贺军的对面,心情有些紧张。

贺军这次到莞城坐镇,处理事情快刀斩乱忙。

如此复杂的事情,在他手上轻松解决,其手段之老辣,处理复杂问题经验之丰富,让人钦佩。

据说贺军从莞城回来,莫书记还亲自到院子里接他,可以想象,在莫书记的心中,贺军现在是多重要的存在。

陈京最早和贺军接触,那时候是无知者无畏。

他甚至为了经合办名企项目的事儿,还敢拦贺军的路。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还真是胆大包天,凭贺军的手腕,他真是没针对自己,如果真被他针对了,自己还有可能在岭南混下去?

贺军抬眼看到陈京谨慎的态度,他内心暗暗点头。

对陈京他不陌生,在岭南官场陈京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称号,叫不死小强。

陈京生命力很强,性格极其坚韧,面对复杂的问题,棘手问题,他有一股子不撞南墙的决心和狠劲。

凭着他这一身本事,披荆斩棘,在岭南硬是开辟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样的年轻干部太难得了。

贺军看到陈京,就想到王自国。

王自国现在在省委党校学习,闭门思过,暂时没有一切职务。

贺军视王自国如子侄,多年来一直对他提携。

可是王自国如果有陈京一半的坚韧,又何至于现在会遇到这么大的挫折?

而更让贺军很惊讶的是。

李清香竟然和陈京能够搞到一块儿去。

李清香那种欲望甚于情感的人,能够死心塌地的和陈京一起搞项目?

这只能说明陈京把李清香吃得很死,李清香的弱点陈京把握得很牢。

甚至贺军觉得有些滑稽。

他都把控不了的人,陈京却能把控。

现在陈京和姚军辉还有李清香一起被岭南成为铁三角,这个铁三角在省委碰了钉子以后。

姚军辉这个滑头就想着抽身。

铁三角俨然要分崩离析。

可是在关键时候,陈京硬是把李清香抓得很死。

李清香甚至疯狂的拿出她最后的杀手锏和贺军摊牌,贺军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陈京。

“简单吃一点吧!算是工作餐的水平!”贺军淡淡的道。

陈京讪讪笑笑道:“书记,我刚刚吃过饭了!”

“那你还过来干什么?不吃饭你还进饭馆?”贺军皱眉道。

陈京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夹菜,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陈京现在对工作的事情基本已经想清楚了。

现在他和黄宏远的关系人尽皆知,而且和周省长走得近,也不是秘密。

他现在只能紧靠着周省长,哪怕周子兵在和莫正的博弈中处于绝对的弱势,他也没有选择。

就如同方路平送他的一句话那样,但求无愧于心。

陈京现在做的工作,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按照这个要求来的。

最近一段时间,周省长下去视察都带着他,跟着省长他把全省十多个市都走了一个遍。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调研经济,认真寻找区域经济合作的机会。

通过这些努力,经合办对经济合作的一些具体的设想已经比较成熟,马上可以付诸实施。

而关于西高新园的项目,陈京也没有放弃,虽然遇到了困难,但是大家都还在努力的去争取。省政府几个领导还是保持很大的热情在支持。

至于名企的项目,现在复审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复审结束,名企入围企业将提交商务部。

由商务圈定第一批名企的入选企业。

工作有条不紊的做,虽然困难不少,但是希望也不少。

陈京的心态也渐渐的变得平和稳重了。

不得不说,在省一级的局委办担任一把手,对陈京的磨砺是相当大的。

真正的独挡一面,独自当家,一切的工作都得由他去手把手的争取,人脉关系需要重新建立,资源要争取,领导意图和政策要吃透,这一些都是极大的考验。

在困难中,陈京感觉自己在成熟,这种成熟不止是处理事情方面,更多的是在心智上面。

领导的气魄,领导的风度,处变不惊,遇难不退,坚韧奋斗这些气质渐渐的在他身上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第九百二十五章一针见血!

贺军和陈京边吃边聊。

两人身份不对等,但是却像朋友聊天一样随意。

贺军何许人也?

他在任何时候都是最擅长掌控局面的。

他想把局面变得轻松一些很容易,实际上今天晚餐的气氛就很轻松。

当然,轻松只是表面,贺军和陈京越聊,他心中越吃惊。

陈京的成长太快了。

短短的一年不到,陈京俨然已经相当成熟了。

无论是工作思路还是发展方向,他现在都有很清晰的规划。

对岭南经济发展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对经合办所处的地位也有清醒了认识。

在交谈中,贺军甚至发现陈京最大的短板,人脉这一块也悄然的弥补上来了。

陈京利用和黄宏远的关系,接触到了周子兵的圈子。

周子兵对他很重视,而周子兵这个圈子里面的人也很快就被陈京结识。

另外,陈京长袖善舞的本事也当真不可小觑,陈京还利用蒋恒云,把胡俊中留下来的人脉给利用了起来。

通过这半年多的打拼,陈京在岭南受到的各种排挤明显少了,岭南政坛几乎就完全接纳了他。

像陈京这样能力强,会干事,而且意志坚定,又会搞公关,软硬都很全面的干部,太难得了!

在岭南年轻干部中,几乎就没有多少人能够和他比肩。

贺军都忍不住有些妒忌。

如果陈京是自己栽培出来的年轻干部,那该多好?

当然,对贺军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

他找陈京,关键还是要解决李清香的问题。

李清香这个女人太让人头疼了,贺军必须要想办法把后顾之忧解决好。

不能让李清香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对自己施压的着力点。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其的小心谨慎,哪怕走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陈京,说句实在话,当初让你进经合办这是苗书记的安排。这个安排对你来说,担子有些重了。不过好在你挺了过来,目前经合办的工作走上了正轨,你也站稳的脚跟。

说句实在话,这是我没料到的,这很好!”贺军淡淡的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是你需要面对的困难还不少。首先对你自己来说,你对岭南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你对各市的经济发展脉络把握还很粗糙,这方面暴露了你很多短板。

作为一把手,你到经合办除了搞了一个名企项目之外,还没有实质性的工作成果,这不能不说,有些差强人意了!”

陈京认真的点点头,道:“贺书记,您批评得是!我的确有很多工作没做好,自身短板很多,虽然一直在努力,但是还是不够,还需要再努力!”

对贺军的话,陈京很信服。

贺军是岭南资深的领导,看问题很深入,一针见血。

能够被贺军直接指出问题的所在,陈京觉得很高兴,这可以让自己找到努力的方向。

天知道苗强书记为什么会让自己来担任经合办的一把手。

一个乱摊子自己来收拾,重重困难等着自己解决,各种内外的压力需要去缓解。

陈京竭尽全力,但是他毕竟只有那个基础,走到现在不容易,但是说到成绩,现在他还真乏善可陈。

不过对这样的际遇,陈京没有多少怨言。

在经合办工作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高节奏的工作,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

面对接憧而至的困难,他身上时刻都有很大的压力,常常是一个难题解决,马上就会遇到新的难题,让他疲于应付。

但是,这样高节奏的工作,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身的成长。

在岭南来以后,他从一个组织部的处长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区委书记。

又从区委书记,成长为放眼岭南全局的经合办主任。

这样的跳跃不可谓不大,对陈京的挑战前所未有。

但是,终于还是一步步走过来了。

他有时候开车路过岭江,将车停在江边眺望滚滚江水,常常会有一种难言的自豪感。

他不得不承认,从楚江到岭南,这几年自己经受的磨砺是长期在楚江工作永远都无法经历到的。

付出了,收获了丰厚的回报,一切的付出就都值得了。

他出来岭南懵懂无知,到工作上困难重重手忙脚乱,到现在基本能够得心应手,这样的脱变,让他心性得到了极大的磨砺和成长,他很自豪这样的成长。

陈京和贺军聊得开,他也不忌讳谈自己的心路历程。

贺军的一针见血,他也虚心诚恳的接受。

他很珍惜和贺军这样沟通的机会。

哪怕是贺军的意图他不明。

他也很尊重省委的每一个领导,撇开派系不谈,这些领导能够走到那么高的位置,其经历都是陈京现在还无法望其项背的。

海纳百川!

一个人的成就往往由胸怀来决定。

太过鸡肠小肚,一心只想自己的利益,对待外部缺少包容和接纳,这样的路必定会越走越窄。

就像方老将军一样,他身上的那股乐观和豪情,让人就有很多感悟。

一顿饭吃完,陈京找到一个机会向贺军提了西高新开发区项目,贺军没有给予明确的回答,也没有给任何意见。

只是道:“小陈,关于大项目的问题,现在从中央到地方都很慎重。我不是经济干部,你跟我汇报这一些,我无法明确的答复。但是我可以很清楚的跟你讲,这么大的项目,莫书记的支持很重要,你们要多想想办法,怎么能够让莫书记有信心!”

陈京讪讪笑笑道:“不瞒贺书记,对这个问题我们黔驴技穷,我渴望找您汇报工作,就是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些指点。现在搞个项目难,下面难,我们也难!

但是西开发区的项目,其价值和意义绝对是巨大的,项目可行性分析我们下了大功夫,我们都对项目有信心!”

贺军摆摆手,道:“再议吧,再议!今天我们都谈到这里,你有事先去忙,我们找另外的机会再详细沟通!”

贺军下了逐客令,陈京只能起身告辞。

他很诚恳的道:“贺书记,和您谈话让我获益良多。我工作上的问题很多,您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来,我很高兴,也觉得很鼓舞。我是真谢谢您。我一定努力弥补短板,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陈京不卑不亢的出门,贺军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陈京的诚恳态度让他有些意外,同时也让他更觉得陈京这人将来极有前途……可是……贺军冷冷一笑,觉得把陈京和李清香摆在一起,让陈京和李清香合作,真是太不合适了。

……省委小范围碰头会。

省委主要领导参会,省委书记莫正,省长周子兵,副书记贺军,常务副省长万爱民还有组织部长秦岚与会。

莫正亲自主持会议。

会议主要就近阶段省委重要工作进行研究讨论,其中包括政府近阶段工作的汇报,省各部门包括地市班子的调整。省下一阶段工作重点的确定等问题。

莫书记执政风格很灵活,喜欢召开这类小范围的碰头会。

按照省委常委会的议事规则,一些大的事儿在常委会上讨论,但是莫正喜欢在小范围内让主要领导达成共识,然后在常委会上过一过就行了。

这样的工作方式有利于提高效率,同时也有利于灵活决策。

这一点体现出莫正和苗强不同的特点。

苗强的工作风格很大气,做任何事情都讲究规则,岭南的常委会议事规则,岭南的科学的决策机制,这是苗强在岭南政治改革上重要的突破。

用制度决策,用制度管人,用制度监督,这是苗强的理念。

而莫正的风格更追求效率,更追求灵活。

对形式上,莫正要求很少。

莫正这样的风格简洁利落,常常也行之有效,比之苗强并不差丝毫。

“莞城的工作,我们好好研究。我看我们最近几年,太过注重经济数据了。忽略了几个关键工作,其中临港、莞城、粤州这几个大市的工作,我们抓得不够细。

恰恰,这些有重要影响力的市,是我们要非常重视的。

这次莞城爆发的问题,就说明在我们长期的松懈下,莞城已经积累了太多问题了。

莞城是如此,临港和粤州是不是也一样?

经济越发达的地区,我们越要想到创新,想到问题。我们岭南的发展需要均衡,但是更需要的是我们发达地区要一贯保持优势,不能够让后面的后起之秀追上来!”

莫正语气颇为严厉,这是他第三次提到莞城了。

显然,在莫正的内心,他对莞城很不放心。

莞城的风波表面上是过去了,但是实际上内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贺军在莞城坐镇,决策果断有力,但是他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莞城一个几千万人口的大市,这么多年高速发展所积累下的问题堆积如山。

这些如山的问题,就是定时炸弹,一旦爆发不堪设想。

莫正今天开会一针见血,矛头直指这一点,看得出来他目标很明确!

第九百二十六章周子兵的难题。

陈京将车停在自家车库,出来便看见一楼小花园在施工。

岑大鹏指挥着一帮瓦匠忙活,嗓门很大。

陈京微微蹙眉,从岑大鹏这副架势,就可以看出在花园改造的问题上面,物业公司终究还是没斗过他。

一楼后面的小花园马上就将被他改造成私家花园了。

陈京从略微扫了几眼,便准备进电梯间。

岑大鹏一眼看过他,嘿嘿笑了笑,道:“喂,兄弟,你好,你好!”

陈京站定,岑大鹏便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烟,给陈京一支,掏出打火机给陈京点上,道:

“兄弟,我这个小花园搞好了,你们可得常来坐坐。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可不要太客气。我老岑最好交朋友,我一看兄弟你文文静静,就知道你是干大事的,咱们以后可得多亲近,我最喜欢和干大事的人亲近!”

陈京淡淡的笑了笑,道:“岑总,你一直在莞城发财?那个地方不错啊,遍地是黄金。”

岑大鹏哈哈一笑,道:“能混碗饭吃,说句让兄弟见笑的话。我就是吃亏没多少文化。如果我有像您这样的文化,嘿嘿,那真的不止现在这个样子!”

他边说话,边用手拍着保时捷的车头,似乎是无意,但却掩盖不住他骨子里面的显摆。

“兄弟,你是干哪行的?”岑大鹏道。

陈京讪讪笑笑道:“我啊,搞制造业,办皮鞋厂。生意很难做,生存艰难!利润微薄啊!”

陈京顿了顿道:“我一直对莞城很向往,我朋友都说那边是个好地方,生意很好做!”

岑大鹏道:“哎,过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咱们好好聊聊。现在环境有些紧,我都在家休息呢,忙着装房子。”

他凑得很近,压低声音道:“我说兄弟,现在这年头,老实本分那可真是不吃香了。现在这年头需要一点灵活的头脑,更需要魄力和胆量。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真就是这样!”

陈京瞟了岑大鹏一眼,岑大鹏立刻大笑,道:

“开玩笑,开玩笑!”

他扭过头去,嚷道:“哎,哎,张师傅,那个台子可以再砌高一点,对,对,我好放盆景……”

陈京很自然的走开,踱步进了电梯。

最近因为莞城的事情,岭南上下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从表面上来看,莞城的事情似乎有了定论。

但是陈京清楚,这个所谓的定论,是要跟社会交代,跟公众交代。

莞城真正存在的深层次问题,省委肯定在酝酿解决。

本来,莫书记执政岭南以来,在执政理念的思路上,他和周子兵之间都存在矛盾。

现在莞城问题暴露,可能接下来省委的博弈会更加的激烈。

这一点岭南稍微有级别的干部都能看到,所以最近岭南政坛的气氛很微妙。

……省政府。

省长周子兵夹着一支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来回踱步。

黄宏远站在靠门口的位置,脸色很严峻。

他沉吟了很久,道:“省长,莞城的事情现在很被动。我们必须要有妥善的策略把莞城的工作做好。这一季度眼看着就要结束了,我们接二连三遇到这么多问题。

我们在经济方面的很多思路贯彻很难呢!”

周子兵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们有考量,今天我跟书记汇报了最近我们工作的情况。向他做了很多建议,目前因为莞城事件,我们省委和省政府的工作面临的压力大,遭受的质疑多,受到的关注多。

我们要想办法转移大家的视线,要让我们全省上下的干部群众把工作重心放到搞经济工作上来。

我们谈到了西高新区的项目,我向他汇报了项目的基本情况,和我们政府内部的一些看法!”

“西开发区的项目?就是陈京一直在奔走的那个项目吗?这个项目近期能落实?”黄宏远道。

周子兵抬眼看向黄宏远,道:“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你是否看好?”

黄宏远深吸了一口气,道:“项目的投资过大,我担心会遇到阻力。莫书记对此不是一直很有疑虑吗?”

周子兵点头道:“是有疑虑,但是有疑虑我们也要充分相信我们下面的同志。陈京运作这个项目很科学,很严谨!我看过关于项目的材料,很不错,我觉得相当有潜力!”

黄宏远闭口不语。

对这个项目,陈京私下里和他谈了很多次。

他很了解陈京的运作思路,内心深处也觉得不错。

如果这个项目是陈京主导,黄宏远绝对举双手支持。

他和陈京最近过从甚密,尤其是在很多工作方面,因为借助陈京的优长,黄宏远现在做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和陈京的关系,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好,前所未有的和谐。

但是这项目牵扯到海山和南港两个市。

这两个市对黄宏远来说,都伴随有不愉快的经历。

当初他在海山和李清香斗得厉害,最后他作为一把手反而陷入被动,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而和姚军辉,黄宏远当初也是和其较劲,姚军辉的狂妄自大,不给黄宏远留面子,让黄宏远对其观感很差。

在黄宏远看来,既然西经济开发区可以放在海山和南港,为什么就不能放在通门和莞城?

这年头,岭南三角经济一体化,有大把的钱去投资,投资到哪里不是投?怎么就一定要投资到海山和南港?

黄宏远在陈京面前表达了这方面的意思。

但是陈京却坚持认为南港临近澳门经济特区,地域优势明显,在这个问题上两人是有分歧的。

而现在周子兵却忽然说项目不错,可以努力,他也只能把内心的一些小九九给压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黄宏远忽然道:

“省长,对莞城的问题,省委没想过对班子做调整吗?我听了一些小道消息,说莞城班子不干净,又说莞城政法系统内部很混乱,正因为这些种种的原因,才导致了莞城这一连串的问题!”

周子兵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沉吟不语。

黄宏远不再说话,而是站起身来给周子兵将茶杯里的水添满。

周子兵的想法他很清楚。

面临内外部多重压力,现在周子兵面临抉择。

他想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西开发区的项目拿出来,利用莞城出事,省委省政府需要提振公众信心的机会,让这个项目能够成功的落实。

项目如果能落实,周子兵能够借这个机会,获得多数常委的支持,周子兵和莫正之间的微妙关系就会发生变化。

以后周子兵在工作上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但是他的这个想法,又顾虑重重。

首先他能不能得到多数常委的支持,他心里没底。

另外,班子里还有个贺军的存在,让他很不安。

贺军是很有影响力的,和莫正的关系比较紧密。

这次处理莞城的事情,莫书记点了他的将,他干脆利落的完成,显示出两人合作的默契。

还有,莞城的政治走向究竟如何,周子兵现在也还掌握不住。要在莞城贯彻自己的意志,他又有些力不从心。

黄宏远冷眼旁观,对局面看得比较清楚。

对省一级层面博弈,他也有了新的认识。

省部一级的领导,理念的差别和分歧,往往是矛盾的根源。

大家的斗争都是路线斗争,这样的斗争,残酷性绝对远超过了市县一级的矛盾。

黄宏远却是不敢深入其中的,这个巨大的漩涡,其中太过凶险了……“宏远,好久没泡温泉了,今儿我们去温泉中心走走,放松放松!”周子兵道。

黄宏远一愣,他很惊讶,在这个时候,周子兵怎么想到要泡温泉?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便道:“好,我马上去安排!”

周子兵伸手在空中虚指几下,道:“你通知陈京,让他也过去泡泡。我们顺便换换脑子,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是!”黄宏远道,他站起身来,明白周子兵真正的意图是想和陈京碰面。

和陈京碰面谈什么?谈西高新区的项目吗?

黄宏远从周子兵办公室出来,立刻就给陈京打电话。

电话接通,黄宏远笑呵呵的道:“陈京,告诉你一个喜讯。周省长对你们西高新的项目表示出了浓厚兴趣。可能在下一次常委会上,他就会提出来。今天晚上省长去泡温泉,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可不能错过!”

陈京在电话那头听得有些发懵,半晌才道:

“好,好!谢谢秘书长。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省长支持我们,我们就感到底气足!”

黄宏远颇为得意的一笑,道:“还是你陈京厉害,办事有一股子钉劲儿。一个项目让你坚持到了现在,终于看到了眉目了。我要恭喜你。如果项目能成,你可要请客啊!”

“一定,一定!秘书长。只要项目能成,我一定请客,不光我请客,海山的同志,南港的同志都要请客。这是一大喜,这个项目将改变整个岭南三角经济发展的格局!”

第九百二十七章特大喜讯!

陈京一直在揣摩贺书记的意图。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贺军面前还是太稚嫩了。

贺军的意图,要揣摩透彻很不容易。

因为高新区项目受阻,无论在海山还是在南港,都有一些畏难情绪。

尤其是省委目前的形势,当大家意识到,因为这件事很有可能会卷入省一级层面的博弈中,彼此的情绪难免有波动。

姚军辉的情绪波动很大,最近他在南港提出搞旅游经济,大力支持金融企业发展等一系列的手段,让陈京意识到姚军辉可能在做两手准备。

这让陈京很吃惊,同时也很警惕。

他紧急和李清香见了面,努力的把李清香稳住。

李清香在和陈京谈话中暗示,她会努力的想办法到省委活动。

通过李清香的暗示,陈京隐隐明白,李清香活动的对象一定是贺军。

李清香和贺军以前是夫妻岭南人尽皆知,这一对夫妻之间的矛盾和故事,在岭南政坛流传着很多版本。

陈京反复思考贺军见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他隐隐感觉到,贺军应该是有来自于李清香的压力。

李清香向贺军施压,贺军无奈,只能把陈京叫过去谈话。

这个谈话在轻松的气氛下进行,两人交流了很多。

但是实际上,这次谈话却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陈京希望得到贺军支持的项目,贺军态度含糊,又没有一口回绝。

陈京目前只能认为,贺军可能就是要这个效果。

他要让陈京几人看到希望和机会,同时也通过陈京和李清香的沟通,让李清香知道他是有行动的。

但是他不明确表态,却又让陈京等几人,无法把心中的石头放下来。

陈京想明白这一点,他就想自己是不是不和李清香沟通此事为好?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不沟通不行。

不仅要把这件事和李清香沟通,而且还要和姚军辉沟通。

因为陈京现在需要努力维系大家的士气,保持大家的团结。

他把和贺军谈话取得的所谓“成果”搬出来,这就是一次鼓舞士气的良机。

看明白这一些,陈京也不得不感叹贺军的厉害。

他对人性把握极细,对目前西高新区项目的现状也是了若指掌。他找陈京谈话,实际上就是给陈京规定了一套动作。

陈京不按照他的设想走都不行。

这让陈京感到有些无奈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贺军难道只有这个意图吗?

是否还有更深层的意图自己揣摩不透的?

抑或是他还给自己有更多的“规定动作”?

就在他一个人琢磨,然后和李清香以及姚军辉保持密切沟通的时候,接到了黄宏远的电话。

周子兵有了比较坚决的态度,这对陈京来说是个极大的鼓舞。

……清秀温泉中心,周子兵比原定的时间要早到。

黄宏远马上要安排泡温泉,他摇摇手道:“陈京不是还没到吗?先休息一下,不忙!”

周子兵进到温泉中心为他准备的豪华套房,脸色就有些泛青,很难看。

黄宏远心中犯嘀咕,不知道周子兵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心情看上去很糟糕。

没打扰周子兵休息,黄宏远自顾回到自己房间。

他刚刚坐在沙发上,莞城市委副书记张宁的电话就到了。

张宁声音有些嘶哑,道:“秘书长,省长现在在休息?”

黄宏远愣了愣,道:“老张,你刚才给省长打电话了对不对?”

张宁叹了一口气,道:“秘书长,我把近阶段我们莞城的工作向省长做了汇报,省长对我们工作意见很大,认为我们没能在经济发展上面拿出有效措施,我们……”

黄宏远瞬间明白,为什么周子兵不高兴。

周子兵现在面临内外双重压力,亟需要找到明确的突破口。

莞城是个传统的经济大市,莞城的经济发展也是备受国内外关注的。

莞城如果不能够在经济改革和创新上面有所作为,势必会影响岭南其他地方。

张宁是周子兵亲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周子兵对他的期望很高。

可是张宁在莞城并不能够发挥自己的影响力,不仅不能,反而因为张宁的政治理念和其他几位领导冲突,隐隐有被孤立的趋势。

一想到这一点,黄宏远猛然想到,这一次莞城的问题解决,省委是不是要对班子做出调整?

如果调整班子,张宁还能够继续留在莞城吗?

想通这一点,一通百通。

周子兵肯定是在担心,张宁如果离开莞城,在莞城他将更无法贯彻意志,如果那样,他这个省长岂不就要成为空头司令?

岭南最大的三个市,粤州和临港是副部级市,整个岭南,也就只有莫正在这两个市党政一把手的任免上面有发言权。真正的人事任命,都是中央在掌控。

唯有莞城,把握莞城,甚至是掌控莞城局面,其战略意义太大了。

陈京到得很准时,黄宏远亲自去迎接他。

两人碰了面,黄宏远压低声音道:“陈京,今天周省心情有些不好,你要适当的把控局面!”

陈京点点头,两人一起去周子兵房间。

周子兵已经穿上了宽大的浴袍。

他指了指陈京两人道:“快更衣,我先到一号池,你们随后过来!”

陈京和黄宏远连忙分头换衣服。

一号贵宾池专门是接见省市领导用的,里面不仅设施豪华,而且沙发茶几,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周子兵微闭双目,靠在温泉池的边上,温泉掀起的滚滚热浪,让他四周雾气氤氲,水雾升腾。

陈京和黄宏远进入池中,他睁眼看了陈京一眼,冲陈京招手道:

“过来这边,这里是个水眼,劲儿足!”

陈京在水中挪过去,周子兵不再说话,眼睛又闭上了。

他不说话,陈京和黄宏远也不好说话,场面就有些沉闷尴尬。

过了很久,周子兵忽然道:“陈京,你对莞城不熟悉吧?”

陈京愣了一下,点头道:“不是很熟悉,但是以前我在海山的时候,会经常去那边考察。主要是考察他们的招商引资,还有制造业产业化的发展思路!”

周子兵点头道:“凭你看来,莞城经济的希望在哪里?现在经济形势不景气,传统制造业生存艰难!”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我认为莞城的主要挑战,一个是社会稳定和安全问题,整个莞城现在成了脏、乱、犯罪的代名词,在这样一个城市形象定位下,莞城要走高、精、尖难度很大,其整个经济环境也不允许这样高端的经济产业升级。

除此之外,莞城我认为还是要主打制造业和中小型企业,要把制造业做精做细,把整个制造业发展规划做到位,做出规模效应,做出自身特点来。”

周子兵笑笑,话锋一转道:“你们搞的那个西经济开发区项目我们研究过了,认为很不错,比较适合南港和海山两个市的特点。马上要召开省委常委会,我们会把这个项目在常委会上讨论。

省委如果能把项目定下来,我们就可以把这个项目纳入省重点投资项目,可能因为这个项目,会改变整个海山和南港的发展局面。”

陈京一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定认真努力的把项目做好!”

周子兵脸上却没有喜色,摆摆手招呼服务员:“找个师傅过来给我搓搓背!”

他看向陈京和黄宏远:“你们要不要?”

陈京道:“我先泡泡,搓澡师傅劲儿太大了,骨头受不了!”

周子兵嘿了一声,道:“你是年轻,身子骨儿毛病少,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经常想找人给你松筋骨了!”

似乎是做出了某个重要决定似的。

周子兵神态明显缓和了不少,他的脸色多云转晴,池子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陈京心中兴奋压制不住。

一直都想找机会出去把这个喜讯高速李清香和姚军辉,但是这个场合又不允许他出去。

晚上吃了晚饭,黄宏远给周子兵提日程安排。

周子兵皱眉道:“行了,都取消了吧!工商联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去弄,要不你通知正清过去坐坐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道:“你通知正清,让他去看看、坐坐,然后再找个人,我们玩玩牌,放松放松!”

“好呢!劳逸结合好!”黄宏远站起身来,“老宗去京城了,我通知唐敏,唐敏据说也是高手!”

周子兵脸色不变,道:“你随便安排吧!唐敏有时间?”

黄宏远道:“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晚上有活动叫他呢,他一直都在等着!”

周子兵笑了笑,道:“唐敏进步很快,也是我们岭南土生土长的优秀干部,我们可不要上梁不正让下梁给歪了啊!”

黄宏远哈哈一笑,道:“省长,您说哪儿话?劳逸结合是我们年轻干部需要学习的。他唐敏不过就管一个区而已,如果都疲于应付了,以后再往哪里进步?”

黄宏远屁颠屁颠的出去,陈京则去安排棋牌室,晚上又是一场牌局。

第九百二十八章贺军的态度!

唐敏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牌局,可以明显看出来,他有些紧张。

作为粤州是清秀区区委书记,他也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而且是实权副厅级。

省委他这个副厅和省委沾不上太多的边儿,但是在粤州来说,他的名气不小。

在粤州大家都叫他“温泉书记”。

在粤州这样的特大城市,人们的户外生活非常贫乏。

唐敏就盯住了这一点,在清秀区大搞城市旅游产业,建立温泉中心,粤州泛江游,粤州革命纪念公园,粤州红树林等等旅游开发项目,都是出自唐敏的手笔。

根据这个构思,清秀区虽然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区,但是其发展势头相当的迅猛。

唐敏的执政思路是把清秀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搞好,然后着力向政府争取改造城市交通。

马上清秀就会直通城市地铁。

而因此清秀的地皮暴涨,很多高端的房地产公司都盯住了清秀良好的人居环境,清秀的地产经济也逐渐的活跃起来。

就靠着这些一些创新的发展思路,唐敏在粤州政坛积累了很好的口碑,和很丰富的政治资源。

现在粤州的区县班子中,唐敏进常委的呼声最高。

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唐敏就会再进一步,成为粤州市委常委,成为粤州举足轻重的存在。

但是,甭管他唐敏在外面多么威风,在这一间小房子里面,他坐在最末位,他表现得相当拘谨。

陈京和周子兵不是第一次打牌,他现在很放得开,敢跟周子兵开很多玩笑。

黄宏远就不用说,打起牌来,他有一股子疯劲儿和狂劲儿,玩得很疯。

唯独唐敏很沉闷,显得很没底气。

才打三个小时牌,唐敏就输了近两万块,陈京便看到周子兵在皱眉了。

他咳了咳,道:“唐书记,你可得把精气神拿出来,要不要我们换个位子?你这样的状态可不行哦!”

唐敏讪讪的笑笑,陈京已经站起身来。

“换,换,我这边方道好一些,你要加把劲,要学会后发制人!”陈京道。

唐敏并不傻,陈京这样一说,他就明白自己今天太拘谨,周省可能不太满意。

陪领导打牌,他没敢动真格,在事先黄宏远也没跟他说。

现在一看这架势不对,他却又有些吃不准周子兵的脾气。

现在陈京给他一点拨,他也明白了。

换了位置,打了一个多小时,他渐渐的开始往回收钱,周子兵脸上的神色也好看了很多。

一场牌打到凌晨两点,散场后陈京从温泉中心出来。

唐敏一溜小跑的赶过来,伸出双手和陈京手紧握,道:“陈主任,你的仗义让我感动,今天真谢谢你,谢谢你了!”

陈京淡淡的笑笑,道:“谢谢谈不上,陪领导打牌是门苦差事,咱们不都在琢磨吗?”

唐敏哈哈一笑,道:“陈主任,在您面前,我是末学后进,以后还得要仰仗您的指点。刚才我让秘书给你车上放了一点土特产,是我的一点意思,您千万别推辞!”

陈京愣了愣,道:“唐书记,你这……”

唐敏打断他的话道:“陈主任,您看得起我就收下。我把您当领导,当朋友,这点东西不违规违纪,您绝对放心!”

两人寒暄了几分钟,陈京到停车场。

三哥打开后备箱,陈京压压手,他便将后备箱关上。

唐敏主动示好,送点人情推不掉就收下。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些关系以后肯定是能用上的。

……陈京清早就忍不住给李清香和姚军辉去电话。

陈京把周子兵的表态给两人传达,两人都欣喜若狂。

尤其是姚军辉,他哈哈大笑,道:“陈老弟,还是你办法多,我从来不服人,这一次是真佩服你。很好啊,有了周省长的表态,我们这个项目终于是柳暗花明了。

我马上安排进粤州,该请客的请客,我们兄弟也得好好的碰杯庆祝一番!”

姚军辉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在陈京的意料之中。

姚军辉前段时间打退堂鼓,陈京就隐隐有了两手准备。

如果南港真不积极,黄宏远说得好,投资投到哪里都是投,通门和海山合作也不错,没有南港,项目照样可以运转。

陈京把自己的两手准备,通过很巧妙的手段让姚军辉察觉到。

现在项目曙光一现,他哪里能不急着往省城跑。

姚军辉积极,陈京便矜持,道:“姚书记,不要这么急。项目真正决定还要走常委会的程序。一切等常委会有了结论我们在动作吧,这个时候有些早了!”

“哦,对!对!我有些糊涂了!不过周省长明确的表态,事情基本是板上钉钉了。我立刻组织专门会议,把项目实施的准备工作做起来。一旦立项成功,我们尽最大的努力让项目能够尽快的上马!”

陈京淡淡一笑,道:“那就辛苦姚书记了!周省长的明确表态分量很重,我们可不能给他丢脸!”

相比姚军辉的激动,李清香则平静很多,她道:

“周省长有表态我们很鼓舞,要说这次真便宜南港老姚了。革命道上需要的是意志坚定,像他这样的墙头草,两边倒,实在是让人感到不舒服。不过总的来说,陈京你还是发挥了最大作用。

我们同为海山走出来的干部,彼此信任和配合不是其他人能比的,能够有这个结果,我感到很欣慰!”

陈京一听李清香这话,内心就有些好笑。

李清香比姚军辉也强不到多少,遇到了困难也是往后面退缩的。

如果不是陈京第一时间找她谈,跟她阐明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境况,估计她比姚军辉退得更快。

不过,事情现在有了结论,她李清香作为坚持者,有这个资本对姚军辉指手画脚。

项目落实,马上需要地方配合征地。

陈京和李清香在这一块做了交流,李清香明确给陈京答复,海山征地问题,绝对不会落后南港,一定完成首批征地!

……省委。

莫正召开常委会前最后一次主要领导碰头会。

碰头会为常委会做准备,把在常委会上要讨论的议题,最后捋一捋,保证常委会的效率。

这是莫正的一贯风格。

在碰头会之前,省委副书记贺军过来莫正办公室。

莫正正在批示文件,他抬眼看见贺军,放下手中的笔道:“老贺,什么事儿啊?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哦!”

贺军笑了笑,坐在莫正对面的椅子上,道:“关于莞城的事情,我现在是越想越心里没底,我还是坚持,莞城班子做一些适当的调整!”

莫正皱皱眉头,道:“上一次我们就这个问题做了小范围讨论,大家争议比较大,待会儿我们是不是再就这个问题讨论?”

贺军道:“根据我们纪委反馈的情况,莞城违规违纪的现象很严重,岳云松还无法掌控莞城的局面。我们有必要给他创造条件,让他尽快的把局面掌控住。在此之前,我就觉得我们对莞城的班子调整太过表面化了。

我们派到莞城的干部能力都强,但是强龙难敌地头蛇,我们有一些干部在莞城待得太久了……”

莫正沉吟不语。

他来岭南执政的时间不长,但是因为身份的特殊性,他现在是岭南当之无愧的掌控者。

对贺军莫正印象不错。

贺军工作能力突出,思考问题细致,很善于配合领导工作,能够很好的理会他的意图。

莞城的事情现在由贺军来负责,基本令人满意。

“说说你的想法吧!我知道你肯定有了主意!”莫正道。

贺军讪讪的笑笑,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莞城的班子要调整,除了常委班子外,政府班子和其构成人员也要调整。政法系统这条线,我建议派强有力的班子过去,把目前政法系统混乱的局面扭转过来。

另外,为了消除莞城的消极影响,我们在建设投资,经济改革方面也要有新的举措。

我最近在研究海山和南港联合准备搞的西高新园的项目,这个项目他们是用了心的,很贴合两地发展实际需求。

项目特点明晰,优势明确,可行性高,专家考评权威。

项目看上去很大,但是如果分步实施,不失为一个改变经济增长方式的好路子……”

贺军话锋一转,谈到了西高新园的项目,莫正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沉吟了一会儿,他道:“你们都认为这个项目好吗?如此大笔的投资下去,我们是不是在和中央精神背道而驰?”

贺军道:“书记,关于这个项目,我认为恰恰符合中央相关文件精神。我们岭南的经济面临产业升级和转型,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严峻的考验。在这样的时候,我们不给下面信心,工作开展势必困难。

西高新园项目,实际上就是为产业转型升级服务的。这是一种探索,更是一个创新。

项目风险有,但是项目的风险完全可控。

只要我们管控得当,项目一定能够获得极大的成功!”

第九百二十九章激烈的博弈!

贺军极力的劝说莫正,为了这次汇报,他事先做足了功课。

在省委班子中,他这是第一次和周子兵正面交锋。

他进省委整整半年,在苗强时代,他在省委班子中影响力极大,他要想贯彻的意图,鲜有贯彻不下去的。

可是当时他却不敢和周子兵有任何的正面接触。

周子兵城府深,谋事细,非常的谨慎,贺军一直没办法琢磨透此人。

可是现在,在后苗强时代,贺军成为了省委副书记,俨然成了岭南的第三号人物。

处在这个位置上,他就需要做这个位置上该做的工作。

无可避免,他和周子兵之间肯定会有矛盾爆发点。

而这一次复杂的交锋,也让贺军体会到了周子兵其人的厉害。

贺军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自己负责莞城的工作,就可以借此接回把莞城掌握住。

可是他万万没料到,莞城真正让人棘手的不是岳云松,也不是市长郑华。他能够利用莞城的问题敲打他们,把握他们的软肋,但是莞城的问题能按他的意志贯彻吗?

贺军从莞城回到粤州,就觉得莞城那边自己掌控困难急遽上升。

岳云松对贺军的指令也是叫苦不迭,莞城的复杂性,莞城一大帮土生土长的干部,这些干部都是老油条。

上有政策,他们就下游对策。

你抓了东边,西边抓不住,两边都想抓,便漏了中间。

贺军第一个就想到要调整莞城干部,不仅厅级干部要调整,下面的处干,甚至是副处干部均需要调整。

可是他想调整莞城班子,在省委遇到的阻力有多大?

他首先绕不开的就是周子兵。

现在岭南虽然是莫书记掌控局面,但是在常委班子中,周子兵的势力是绝对不可小觑的。

贺军以前主要是依仗苗强狐假虎威。

而周子兵的势力却是他多年慢慢培养起来的,虽然这股势力不至于撼动书记的威严,但是却不是他贺军能够硬碰的。

周子兵自始至终也没怎么给贺军颜色看。

但是这种无言的沉默,让贺军意识到,周子兵已经悄然的把目标对准他了。

周子兵的引而不发,让贺军内心惶惶,同时又还抱有幻想。

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觉得很难受,想了很多办法,使出浑身解数,却还是摆脱不了这个现状。

直到他忽然听闻,周子兵在西开发区项目上做了明确的表态。

他倏然明白,周子兵给他留了一条路。

莞城周子兵可以让贺军的意图贯彻,但是西高新园的项目,贺军必须要发挥积极作用。

他和周子兵两人长期在一个班子中工作,彼此了解,不用当面接触,贺军就明白,他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必须要把西高新园的项目推出去。

周子兵是省长,省里的第二号人物。

他如果把这个议题放在常委会上,在会上和莫书记之间形成了某种矛盾或者对峙。

这个事儿影响的不止是省委的风气,更是贺军的威信。

贺军作为副书记,就是配合书记工作的,他周子兵也是省委副书记。

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存在分歧,贺军应该要在其中发挥积极作用,要让这种分歧尽量的得到妥善解决。

如果贺军发挥不了积极作用,他这个副书记还当什么?

所以,周子兵的表态,看上去是他和贺军以及莫正的一种妥协,实际上是让贺军一下陷入难局。

贺军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他又有什么把握一定能够说服莫书记?

说服不了莫书记,他两边不是人。

即使说服了莫书记,也有可能两边不是人。

周子兵对他意见照旧,莫书记对他印象也可能不好。这都是他可能面临的局面。

所以,今天他来和莫书记谈事情,心情是很紧张的,也很无奈。

不过结果最终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莫正在听完周子兵对项目的详细汇报之后,点头表示这个项目可以考虑,在常委会上大家如此一力支持,项目可以开展,不过省委和省政府必须要对项目保持风险可控。

莫正有了明确态度,碰头会前贺军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在会上,他主动提出了西高新园的项目,并且他再一次把项目的特点和优势重复了一遍。

周子兵却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他无奈的道:“省长,您对这个项目是什么意见?”

周子兵这才点头道:“项目从计划书来看很不错,应该很有潜力,但是这么大的项目风险不可忽视。省里必须保持全程掌控,具体怎么掌控,还要进一步研究!”

贺军点头道:“那是肯定的,项目管理我们岭南比其他的省经验丰富很多。我们是有过大投资经验的,我充分相信我们政府有能力做好相关管理工作!”

贺军提议,周子兵支持,另外几个常委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也表示支持。

莫正忽然道:“对了,老贺,你刚才说项目是由哪个单位主导的?经合办吗?他们负责人是谁?”

贺军愣了愣,道:“书记,经合办的一把手叫陈京,是我们岭南知名度很高的年轻干部。这个项目最早就是他主导,然后联合南港以及海山一起申报的,他是很有才华的一个年轻人啊!”

莫正笑笑,道:“常委会还有几天?还有四五天吧!就在这几天铭仁你安排一下,我见见这个陈京。这么大的项目,要谨慎对待,主要是我们的干部队伍的负责人要严格把关。

有句话叫事在人为,一件事情能不能成功,除了事情本身的科学性和合理性之外,人的因素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几天吧,我也分头见见南港和海山的主要领导。”

莫正淡淡的一句话,却让贺军如遭电击,当即色变。

莫书记这话合情合理,天衣无缝,作为省委书记,省里的重点项目他要亲自把关,要亲自过问,这无可厚非。

可是在这个时候,项目八字还没一撇,莫正提出这个要求,是否意味着项目又会有新的变数?

即使没有变数,考虑到这个项目的特殊性,莫正提出要调整一下项目分管结构,甚至是调整海山和南港两市主要班子,这不是顺理成章吗?

贺军无法想象,如果项目审批下来之后,海山市委书记却换了人。

李清香捯饬了这么久,最终把项目落实了,却没她什么事儿了,这样的情况将会导致什么后果?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不高,但是却有可能性。

一念及此,贺军便如坐针毡。

古时有伴君如伴虎之说,现在他和莫正配合,却也根本就把握不住对方的心思。

他瞟了一眼周子兵。

周子兵的神色极其平静,时而点头,赫然是对莫书记的话表示肯定和支持。

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气,脑子里瞬间便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他心中明白。

莫书记对他的工作是有些不满意了。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举动,实际上是对他的一种极其严厉的敲打。

他蓦然意识到,省委最高层的博弈,他还只是个新人。

相比莫正和周子兵,他还嫩了一点。

哪怕他是岭南官场教父,哪怕他走出这间办公室的大门,霎时就拥有无尽的威严。

可是只要他在这间办公室,坐在莫正和周子兵的下首位置,他就必须排在第三位。

接下来,会议讨论莞城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讨论很顺利,莞城班子要调整,首先市长郑华和市委副书记张宁要动一动,另外政法委主要领导要换,公安局、司法局、法院领导几乎要全换。

周子兵发言对这样的调整表示支持,但是他同时也提出来对莞城调整下来的干部要妥善安排。

他道:“我们必须要明确一点,那就是这次调整我们不是处分。我们不能够让公众和舆论认为,这次莞城的大换血,是因为有干部存在问题,所以将他们调离然后再处理。

这一点很重要,所以安排这一些同志很关键,很重要!”

莫正对周子兵的意见表示支持,并当即就让大家讨论相关细节。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最后大家的共识为莞城市市长郑华调整至省政府任副秘书长,市委副书记张宁调整至省商务厅担任常务副厅长。原商务厅常务副厅长侯凤飞调整到省人大担任巡视员。

贺军冷眼旁观,看到一条条人事任命很快落实,他心中瞬间明白。莞城的事件,周子兵也是有自己底线的。

莞城的班子可以调整,但是被调整的人员安排,他要主导。

郑华进省政府任副秘书长,这一手明显是要牵制万爱民。

而张宁调任到商务厅担任常务副厅长,加强对商务厅的掌控,实际上也是给陈京送去助力。

陈京和周维不和,周维一直在利用侯凤飞压制陈京。

现在周子兵把侯凤飞塞到了人大,把自己的心腹张宁放在商务厅,周维还能分出多少心思针对陈京?

周子兵从莞城退一步,却不是溃退,而是把拳头缩了回来。

第九百三十章和莫正的谈话!

陈京接到黄宏远的电话,在电话中,黄宏远很严肃。

他压低声音道:“陈京,你要做好充分准备,刚刚收到消息,省委莫书记在这几天要见你!主要谈西高新园的项目。”

陈京心中一惊,不过旋即他便恢复镇定,道:“好!我一定认真对待!”

黄宏远道:“周省长要求,你要把关于西高新园项目所有的材料都要准备好,汇报和阐述报告要精炼,要把握重点,要把项目的亮点、优势、特点阐述清楚!”

挂断黄宏远的电话。

省委蒋秘书长的电话马上就到了,在电话中,他明确了陈京下午两点到省委,省委莫书记要抽大约半小时的时间见他。

陈京抬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从经合办到省委车程四十分钟,剩下就一个小时多一点,他哪里有多少工夫准备?

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他进了省委。

省委第一秘书谭杰在常委楼门口等他。

陈京和谭杰没有见过面,但是在此前,他和蒋恒云想了很多办法,希望能够和其结识。

甚至陈京还找到了唐玉,准备找媒体方面的熟人来疏通这方面关系。

所以彼此在暗地里已然是熟悉的。

谭杰很热情,他伸出手来和陈京握手,道:“陈主任,书记在休息,我们现在休息室坐坐,大约还要一刻钟,你便可以直接进去。”

在谭杰的引领下,陈京进入了休息室。

他公文包里面放着两沓厚厚的材料,很沉,包都快撑破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省委莫书记见面,老实说他心中有些紧张。

关于莫书记的传言非常多,他的传奇性丝毫不亚于沙书记、苗书记这些享誉共和国政坛的领导。

和沙书记他们不同,莫正是人大文科毕业的,毕业以后一直在中组部工作。

后来下放到地方任地级市市长、市委书记,后到中央党校学习,随后便到团中央担任领导职务长达七年。

所以莫正是名副其实的团派干部,和现任中央郑总|书记同出一脉,长期以来,他和郑总都是上下级关系。

所以他很受郑总的赏识,政治根基是相当深的。

而他来岭南任职也是被给予了很高期望的。

中央希望莫正的沉稳和踏实,能够让岭南的进一步发展寻找到新的机会,岭南经济产业转型和升级能够在他的领导下完成。

岭南整个的社会风气,和社会各方面的问题,能够得到有效的遏制。

而被给予厚望的莫正到岭南之后,并没有急着在经济上出招,反而开始关注发展中的问题,开始着力解决社会治安、社会矛盾,民生问题等这一些棘手的问题,目标似乎是在竭力的改变岭南的社会形象。

一刻钟的时间很短,谭杰过来领着陈京直接到莫正的办公室。

莫正刚刚午休,眼睛有些发红,但是不会让人觉得其有丝毫的疲惫,反而让人觉得他精神抖擞。

没有坐在沙发上,陈京被安排在莫正办公室的对面坐下。

陈京很客气的向他问好。

莫正点头,道:“你坐,还真年轻啊。果然是咱们岭南最年轻的厅干!”

陈京讪讪笑笑,道:“我来岭南工作好几年了,也在逐步的适应中,岭南的节奏很快,尤其讲工作效率,有时候感觉压力很大!”

莫正笑笑,道:“你说说西高新园项目的情况吧!我想听听你们当初要做这个项目的初衷!”

陈京神色一正,他早有准备,便开始侃侃而谈。

西高新园项目是陈京最早提出的,主要是考虑南港和海山经济发展的现实情况,通过鼓励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推动整个产业转型升级。

陈京主要阐述的是西高新园项目和临港高新园项目的差别。

临港高新产业园项目突出的重点产业是电子、软件、互联网等等行业,打造电子产业的高精尖,鼓励软件行业的发展,推动互联网产业的蓬勃,这是临港高新产业的三驾马车。

而对西部高新园来说,主要瞄准的方向是电力行业的储蓄电的尖端技术的整合,鼓励发展光伏产业和其他新能源产业,还有推动自动化高精机械化制造产业的发展。

全国最大的蓄电池的生产基地现在在海山、南港还有莞城通门这一带。但目前这个行业的尖端技术还很缺乏,尤其是大型和特大型蓄电技术的短板尤其明显。

共和国作为能源消耗大国,同时又是能源贫国,能源产业的科技攻关现在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候。

岭南建立专门的高新园区,鼓励这个行业的发展,整合整个蓄能产业和新能源产业,时机已然成熟。这是岭南打造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时期,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

至于高精机械制造业的发展,目前国家已经在东北、华北、东部地区重点投入,一大批国企已经进入了这个行业,工程院科研项目每年涉及这方面的经费高达几十个亿。

岭南虽然没有被纳入中央重点发展的地区。

但是岭南的机械制造产业产业链完整,企业众多,像汽车产业,大中型工程机械产业等等产业在岭南规模惊人。

依托这些制造业,政府鼓励企业成为创新技术推广的主体,前景是大有可为的。

所以,陈京认为,在这个时候布局西高新园时机恰当,不仅对海山和南港两个市的产业转型升级意义重大,甚至对整个岭南经济的产业转型升级都有莫大的意义。

莫正听得很仔细,他手上拿着一支笔,在关键时候他会写写画画。

直到陈京汇报结束,他依旧在思考!

过了很久,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岭南省地图铺在桌面上,他用手指在海山和南港两市边缘地带移动,道:“你们设想的选点在哪里?”

陈京用手指着邻角和邻弯交界的地带道:“就在这个位置!”

莫正抬头看着陈京道:“你到这个位置实际考察过没有?”

陈京道:“这一带我很熟悉,我进省城之前,在邻角担任区委书记!”

莫正道:“你不觉得这一带基础太薄了一点吗?我们建高新园,需要招商的都是一线的企业,他们会选择在这个地方投资?你要明白,临港是共和国一线城市,对大企业,高新产业有得天独厚的吸引力。

你现在选择在这个地方搞高新园,城市的配套设施是否能跟上?”

陈京不慌不忙的道:“邻角和邻弯地区,是我们整个岭南南部地区极少数自然环境最好的地方。这两个地区就好比现在我们粤州的清秀区一样,是城市精英们向往的理想之地。

我们前些年着力发展邻角和邻弯地区经济,目前已经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

这两个地区被人称为‘小澳门’,无论是人居环境还是城市配套,都已经相当前沿……”

莫正神色不变,道:“那污染怎么办?这个好的地方,你们鼓励搞高端储电研究,蓄电池产业是污染最严重的行业,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不是在以破坏环境为代价搞发展?”

陈京愣了愣,怔怔说不出话来。

对污染的问题,他是有考虑的。

但是李清香和姚军辉两人则考虑得很少。

作为地方干部,现在普遍在这方面意识淡薄,以环境换发展情况相当普遍。

不得不说,莫正这一句话一针见血,直接击中的项目的软肋。

陈京脑子里有无数可以辩解的方式,但是他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全都放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书记,对这一块我们有疏忽。这也是项目需要完善的地方。我多次和省领导汇报都提到,整个项目必须要省里掌控。其中就担心出现刚才您提到的这一系列问题。

地方政府太多时候考虑的是短期利益,而我们西高新园明显是长期项目,这中间的矛盾是我们要努力解决的。”

莫正放下手中的笔,道:“你们的整个项目计划还是有很多不严谨的地方,你们的思考有很多还是在想当然,不够细致!”

他神色变得严肃,道:

“小陈,像这样的大项目,一旦决定,涉及到的是千亿的资金,千万的人口,国家的钱不可当儿戏,人民的生活更不能当儿戏。你们在做决策,做分析的时候,一定要细致,一定要尽量的把各种问题都考虑清楚。

不要一味的只追求速度,这样做的决策,问题多,将来会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莫正摆摆手道:“常言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们看得不远,问题就会很快的暴露。你刚才谈到蓄能产业,光伏产业,你们对这两个产业有多熟悉?

你们对国家政策是否研究透彻了?这中间都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陈京不自然的站起身来,身上遽然感到了压力。

莫正工作细致沉稳,眼光独到犀利,让他极其紧张。

“好了,整个项目我了解了。看得出来,你在这上面用的心思很多,这是值得鼓励的!”莫正朗声道。

第九百三十一章意外的变化!

周省长很少抽烟。

他的生活和他的工作一样,都有严格的规律。

周子兵酷爱打牌,但是他打牌的次数常常严格控制,有时候几个月才玩一次。

他抽烟也是一样,每到遇到重大困难,思考重要问题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抽烟。

常常是一包中华烟放在那里,他一根接着一根抽,一直到一包抽完为止。

房间的是密闭的,如此抽烟,满屋子乌烟瘴气,黄宏远进门的时候,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把窗户打开,慢慢的走到周子兵的身边,嘴唇连连掀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很清楚,周子兵今天肯定是遇到很棘手的问题了,如不然他断然不会抽烟抽成这样子。

而能够让周子兵感到困扰的问题,绝对都不是小问题,黄宏远可能难以为其排忧解难。

作为省政府秘书长,黄宏远专门为周子兵服务,却不能够替周子兵排忧解难,对他来说,心情可想而知。

他慢慢的后退,给周子兵冲了一杯绿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他的对面。

周子兵瞟了他一眼,用手轻轻的敲了敲沙发的扶手。

黄宏远道:“省长,您在思考哪方面的工作?是关于……”

周子兵摇摇头,道:“我就是瞎乱想,我对莞城的工作终究放心不下。莞城太重要了,也太复杂了,莞城的工作做不好,整个岭南的工作都会很困难。毕竟,莞城的经济总量和粤州是不相上下的,占了全省的六分之一。

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如果我们不能够尽快的调整目前存在的问题,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黄宏远心中叹了一口气。

周子兵现在面临的局面他清楚。

面对省委的压力,周子兵想完全贯彻意志难度很大。

一方面,周子兵需要把发展经济的重担挑起来,另一方面,省委和省政府内部有很多意见分歧,让他贯彻意志非常困难。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对整个岭南局面的担忧。

而这一次,省委一番激烈的博弈,让周子兵不得不舍弃莞城,虽然,通过这次妥协,获得的利益巨大。

但是莞城太重要,太不能让人放心,周子兵内心非常的担忧。

黄宏远道:“省长,我听说纪委那边掌握了许多莞城的问题,莞城的干部队伍,难道真的就糟糕成那样了吗?”

周子兵哼了哼,道:“纪委的调查,不过是沧海一粟。莞城真正的问题是投资环境恶化,走私猖獗,地下黑势力,地下赌场,钱庄,色情场所等等充斥到了整个社会。

整个社会都在出问题,我们的干部队伍能没问题?

这样的一个地方,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领导,如果没有革命性的变革,怎么能让人放心?”

黄宏远叹了一口气,道:“岳云松还是非常有能力的,我们应该相信他的能力,他现在到莞城的时日还短,应该多给他一点时间!”

周子兵嘿了一声,道:“岳云松做事让人放心,就是工作方法太单一了,面对复杂的问题,他缺少应对的办法。这一点通过他在莞城几个月的履新就能看出来。

另外,岳云松一个人难以支撑起大局。

这一次莫书记震怒,一下把政府系统的官员全部换了,重新组建的新政府,一定能够比以前好?

还有,政法系统的整顿,牵扯到的利益太广,不只是拘于莞城一隅,还牵扯到整个岭南甚至是共和国的一些既得利益群体。

这么多利益群体纠结在一起,我能对他们有多大的信心?”

黄宏远沉吟不语,陷入了沉思。

的确,莞城不能让人放心。

这么重要的地方,作为省长周子兵要放弃对这个地方的影响力,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虽然,有理由相信省委会对莞城做一系列的人事调整,会下大力气解决莞城的问题。

但是,作为周子兵这样级别的领导,他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谁不希望什么事情都由自己掌控?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现在为了应付眼前的局面,周子兵一方面必须要妥协以换取最大的利益。

另一方面,他对舍弃有感觉很心痛,很心神不安。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样的痛苦如何能够解决?

黄宏远紧咬着嘴唇,他作为秘书长,到省政府工作的时间不短了。

从最早工作举步维艰,到现在基本站稳脚跟,渐渐的得心应手。

在这个过程中,黄宏远对周子兵的认同也在与日俱增。

现在整个岭南都知道,他黄宏远是周子兵的心腹,是周子兵的臂膀。

他和周子兵之间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黄宏远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够有更好的工作效率,更好的进步,从而能够更好的为周子兵排忧解难。

可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觅得这样的机会。

而今天,他敏锐的意识到自己正面临这样的机会。

他脑子里疯狂的运转,各种不同的思路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

他在基层工作多年,又担任过市委书记,虽然岭南政坛对他有很多的质疑。但是多年的领导生涯,还是让他积累了很多非同凡响的本领。

黄宏远的特点就是阳谋不怎么行,但是诡道,暗藏杀手,暗度陈仓这些手段,他却是相当的精通。

如果把政治的功力比作武功。

黄宏远不擅长那种大开大合,刚猛威武的拳法,但是对那些小巧功夫,闪转腾挪的本事,他却是极其精通。

他现在周子兵面临的不就是这个局面吗?

黄宏远脑子里面思绪万千,周子兵还是在抽烟,也在思考。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彼此都在沿着各自的思路在运转。

忽然,黄宏远脑子中灵光一闪,脱口道:

“省长,我有一个办法,您看行不行?陈京您认为怎样,他可以去莞城嘛!”

周子兵一愣,道:“陈京?去莞城?他在经合办干得好好的,让他去莞城他愿意?再说……”

黄宏远自信满满的道:“省长,陈京的困难您是知道的。现在经合办的现状如此,他一方面自己根基不深,对莞城的了解和研究还不够,工作虽然办法多,但是成效不多。

另外,他和商务厅领导的关系也比较微妙,这也是不利于他展开工作的因素。

其实,在我看来把陈京安排在经合办,我认为恰恰有些屈才了,不善于发挥他的特点和特长。

我很了解陈京,陈京干地方工作是一把好手。

当年海山邻角是个什么地方?那么落后,困难那么多,但他硬是闯出了一条路子,现在邻角成为海山排名靠前的区,这都是陈京打下的底子!……”

黄宏远侃侃而谈,把陈京各种特点和本领向周子兵做了详细的介绍。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是夸大的。

当年在海山的时候,他和陈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非常的微妙。

那时候黄宏远没少给陈京制造困难。

但是现在,他早和陈京两人建立了很牢固的关系,自然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介绍陈京,他越说越有信心。

陈京擅长的是什么?就是擅长处理复杂的问题。

陈京如果去莞城,黄宏远充分相信他一定能够处理好那边的事情。

至于经合办这边,现在张宁到了商务厅担任常务副厅长。

陈京走后,张宁可以在经合办发挥影响力,周省长不依然能够保持对经合办的完全掌控?

不止是如此,这一次西高新的项目,最终还是省里掌控,省政府肯定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

经合办的作用可能要弱化……黄宏远把自己的这些想法一一的向周子兵做了阐述。

周子兵隐隐也有些意动。

这一来,黄宏远更加自信,他道:“省长,陈京现在是省委候补委员,在省委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他的资历和水平都绝对能够胜任在莞城的工作,既然如此,他去莞城,还有什么障碍?”

他顿了顿,道:“说到障碍,最多是省委有个别领导反对。但是有人肯定会支持,我认为贺书记肯定会支持!”

黄宏远和贺军的关系并不好。

但是他和清香书记搭班子那么长时间,对贺军还是非常了解的。

贺军无法驾驭清香书记,两人的矛盾很深。

贺军骨子里面肯定是不愿意看到清香书记把西高新的项目就这样顺利的搞成。

现在从目前的形势看,项目的成功似乎不可阻挡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关键人陈京忽然调动工作,这其中会出现多大的变数?

有变数,贺军肯定欢迎。

他可以不正面和李清香角逐,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贺军不从中作梗,莫书记在这一次莞城主要班子的调整中有成功的贯彻了意志,至于具体的人员安排,一个副厅干部的调动,可能还进入不了他的视野。

此时的陈京正在京城,他根本就没料到,在岭南的省长办公室,自己的命运正在被人讨论着,他的去向究竟何去何从?

第九百三十二章大喜大喜!

凌晨,京城维多利亚妇产科医院。

陈京焦急的在产房外面来回的踱步。

烟一根接一根的吸着,压力却丝毫无法缓解。

他的电话已经关机,在更远的通道外面,陈之栋两老,陈灿还有方路坚两老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忽然,产房的门打开,穿着白衣的助产师嚷道:“方婉琦,方婉琦的家属!”

“我……我是!”陈京一个箭步跨过去,神情分外激动。

他这么多年在官场上摔打修炼的养气功夫,在这一瞬间便崩溃了。

美丽的助产师微微一笑,道:“恭喜你,刚才你老婆为您生了一个女儿,六斤半,现在她们母女正在观察,你可以进去看看!”

陈京连连点头,三步变作两步的走向产房。

自动感应门缓缓的开启。

陈京一眼便看见方婉琦正躺在产床上,很虚弱,但是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眼睛盯着旁边的小婴儿床。

婴儿床上,一个红彤彤的小家伙,双眼闭着,呼吸均匀,那可爱的模样,陈京一眼看去,竟然依稀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孩子眉毛很浓,头发细密,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尖尖的,虽然是初生,但是那种熟悉亲密的感觉却是从未有过。

陈京的心脏颤动了一下,连忙凑过去亲了一口。

小家伙皱皱鼻子,似乎很不高兴。

陈京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眼睛看向方婉琦。

方婉琦眨了眨眼睛,陈京凑过去亲了她一口,道:“真勇敢!辛苦了!”

方婉琦温和的一笑,道:“这丫头片子全都像你,真是让我感到不公平……”

陈京用手捏了捏方婉琦的手掌,脸上笑得很憨。

方婉琦生子,这无论对陈京还是方家,都是天大的事儿。

陈京一家三口在产房,外面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等到方婉琦补充能量完毕,小宝贝也吃了第一份奶,陈京抱着孩子,方婉琦坐在轮椅上,一家三口出产房。

那场面就像是英雄凯旋一般,外面很多人拿着花等着。

陈之栋两老和方路坚两老早迫不及待的凑过来看孙女外孙女了。

钟秀娟把孩子接过去,脸上笑得分外的甜蜜。

在人群中,陈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方连杰走过来冲陈京擂了一拳,然后呵呵笑道:“姐姐,你真行!一生就生个千金,我这舅舅以后可有的孩子哄了!”

陈京已经有几年没见方连杰了。

方连杰现在在军区是骨干干部,前景很广阔,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基层锤炼。

他明显成熟了,言谈举止之间的那种沉稳,让人觉得很踏实。

而他的一切动作,都显示出他军人严谨不苟的态度,和几年前那个满腹牢骚,头重脚轻的小子判若两人。

而因此,他现在在方家内部,也是风头相当的劲。

隐隐已经被认定其是西北一系未来的领军人物。

由于关注度太高,陈京本来做好了伺候小公主的准备。

可是出来以后才发现没他什么事儿。

医院最专业的护理人员全天候伺候孩子,而且方家已经为孩子安排了两个高级月嫂。

孩子母女,陈京根本插不上手。

陈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方婉琦身边,两人一起分享这种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幸福。

远在京城的他,安享着天伦之乐,却并不知道,在岭南的政坛已然悄然又开始了一波新的博弈。

而这次博弈,关乎到的是他的去向的问题。

陈京就从来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会离开经合办。

经合办的工作刚刚开始,一切才刚刚有头绪,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发展,长远准备。

而从省委和省政府领导的态度上面,他也没想过自己有离开经合办的可能。

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出乎人意料。

就在黄宏远和周子兵谈话后不久。

省委书记莫正和省委副书记贺军,也有一次很关键的谈话。

这次谈话的重心依旧是莞城……

现在莫正的案头有大量关于莞城的材料。

关于莞城负面的、正面的材料可以说是汗牛充栋。

面对如此多的材料,面对如此多的众说纷纭,莫正对莞城表示了很深的担忧。

他对贺军道:“贺书记,莞城的问题有如此的争议,在争议中,我们看到的是分歧,看到的是问题。现在岭南有很多干部说我不发展经济,不重视经济改革。

对这些评论,我从来都没在意过。

我曾经看过一句话,‘如果你走得太快,应该等一等,因为灵魂还没有跟上来。’

这话我看很适合咱们莞城甚至整个岭南。

我不敢批评我们岭南以前的工作。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们岭南这么多年,我们太过盯经济了。甚至再说得不客气一点,我们太过盯经济数据了。

我们很多地方的发展是在透支,这种透支是在透支整个社会架构。

我们的投资环境日益恶化,治安环境更是糟糕透顶,整个经济结构极其混乱。

各市之间各自为战,缺少统一的规划,我们必须要承认,我们现在在竞争力上面已经落后于苏北了。

我们的基础落后,这是最致命的。

因为基础落后,意味着我们现在需要夯实基础,需要把各类问题解决清楚,这是我们现在必须重视的工作!”

莫正讲话,贺军不敢评论。

因为岭南的问题,牵扯到上任苗书记的执政。

苗书记有苗书记的难处,他有他的苦衷。

着力解决岭南的问题,苗书记不是没有决心,他不仅有决心,而且还有很多实际行动。

在苗强执政岭南的时候,他就搞过大范围的治安整治专项行动,搞过打击走私,整顿市场秩序的专项行动。

而且苗强一直致力于建立解决岭南各类问题的长效机制。

这些工作贺军都经历过,他也是最了解苗强的人。

但是岭南这么复杂的一个地方,岭南承载了整个共和国这么多希望的一个地方,问题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不得不承认,岭南现在是共和国发达地区的象征。

全共和国的人都盯着岭南,苗强身上又有多少压力?

贺军知道,莫正和苗强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微妙的,莫正一直对苗强的第一情结颇有微词。

莫正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苗强为什么一直就要和苏北争,对苏北的发展如此敏感。

明明岭南有这么多问题,却不想办法解决,却一直打肿脸充胖子要和苏北一决高下,好像什么东西压苏北一头,那就是苗强的目的,这么做有多大的价值?

这么做给岭南会带来多少隐患和问题?

对这一些,贺军不好评价。

他只是清楚,在苗强时代,他必须尽全力支持苗强。

而在莫正时代,他又必须紧跟着莫正的步子走。

当官的人,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能够独挡一面,自己能够拿出政治主张,贯彻属于自己的意志。

但是贺军和他们的想法不同。

他没有那么多一把手情结。

贺军作为副书记,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需要努力协助书记工作,帮助书记解决实际问题。

至于大政方针,大政方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擅长。就算是擅长,他也不会去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面。

莫正讲了很多话,贺军便很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的表态并不是和以前岭南的发展方向划清界线,他的表态是表示自己一定会努力的支持莫正工作。

不得不说,他这个表态让莫正很高兴。

莫正便开门见山的问他,道:“老贺,那你说说,我们这次对莞城的班子调整,你有什么设想。我们要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莞城必须派精兵强将过去!”

贺军道:“书记说得好,好一个精兵强将!我看我们莞城是该要有大改革了!”

贺军顿了顿,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选中一人书记您看怎样?”

莫正饶有兴致的道:“哦?你选中是谁?跟我说说,我看看你的眼光!”

贺军面色一正道:“我极力推荐现任经合办主任陈京去莞城!说得不客气一点,现在我认为去莞城实际解决问题的唯一人选就是陈京!”

“陈京?”莫正一惊,“就是那个年轻小伙子?”

他笑了笑,道:“你这个推荐有点意思。我见过这个小伙子,没见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啊?怎么你推荐他?”

贺军脸色不变,道:“书记,有句话叫有志不在年高。陈京很有能力,很有魄力,做事情思虑周详,的确是难得的年轻干部。您让我推荐,我就推荐他!”

他顿了顿,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省委统筹考虑。”

莫正点点头,道:“陈京过莞城当政府一把手还是太年轻了一点,而且过快的提拔,并不利于年轻干部的成长!”

贺军道:“不,不,我推荐陈京过去干副书记,莞城的工作我们还是要对岳云松有信心,陈京作为副书记,他要发挥最大的效应,这是我的想法!”

第九百三十三章同时推荐!

一杯热咖啡,热气腾腾。

谭杰轻轻的将咖啡放在莫书记的右前方。

莫书记工作很忙,每天批阅的文件以百记。

除了一般日常活动以外,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放在了批阅文件上。

即使如此,常常他休息得也很晚,工作到凌晨是常事。

谭杰作为省委第一秘,其实文字起草他基本都没怎么参与。

莫书记的材料基本都是蒋秘书长把关,谭杰这个才子的中心工作就是搞好书记的生活服务工作。

所以,安排书记生活,谭杰做得非常的细致小心。

“书记,您的咖啡!这个时候喝刚好!”谭杰轻声道。

“嗯!”莫正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抬头。

他眼睛盯着面前的文件,呆呆的发愣,过了很久,他微微一笑,自语道:“有点意思啊,有点意思!”

谭杰愣了一下,有些丈二摸不到头脑。

莫正忽然抬头,道:“你刚才说什么?”

谭杰尴尬的一笑,道:“书记,您的咖啡……”

莫正点点头道:“哦,哦,我知道,先放那儿吧,我稍后喝!”

谭杰慢慢的往后退,莫正抬手道:“你等一下,我跟你咨询一个事儿!”

谭杰站定,莫正道:“你对我们省直机关的干部熟悉得很啊!你在岭南工作这么多年,我今天考考你!”

谭杰定了定神,很自信的道:“书记您尽管考我,书记您想找谁的资料?”

莫正一笑,道:“这么自信?看来你的功课做得扎实啊!”

谭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谭杰说自己对省直机关领导熟悉这可不是吹牛。

他在进省委之前,虽然一直在党校工作。

相对来说,党校接触干部的渠道不是那么广阔,尤其是接触地市以及省机关的主要领导的机会不是很多。

但是谭杰对政治很关注,也很喜欢在上面花功夫。

他对省机关和地市班子的情况非常的熟悉,并且长期的关注。

历届省委委员和候补委员的名单就储存在他脑海里面,只要有个名字,他就能把这些人的履历和特点信手拈来。

可能真是印证了一句话,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谭杰在政坛磕磕绊绊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有所突破。而他平常的那些关注,更多的和工作并没有关系,看上去就像是个人的爱好和兴趣。

但是恰恰他的这个爱好,让他现在能够在工作上得心应手。

莫正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谭杰的价值,直到两人多次接触,有时候莫正会找他问一些岭南的情况。

谭杰对十几个市州的情况了若指掌,对省机关的情况更是熟悉。

渐渐的,莫正也开始信任他,很多问题都会找他询问。

莫正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道:“我问个人,经合办的陈京主任,你熟不熟悉?”

谭杰嘴一张,没发出一个音,过了一会儿,道:“陈京主任我了解过,很有能力,有魄力。他来岭南的时间并不长……”

谭杰开始侃侃而谈。

他从省委在几年前组织的干部公选开始谈,谈到陈京公选笔试第一名,公选第一个录用。

然后再把陈京在海山的杰出表现做了详细的汇报。

对陈京,谭杰是真下过功夫的。

当年在党校的时候,陈京那个时候声名不显,但是谭杰却一直在关注他。

究其原因,可是也是陈京年轻的缘故。

那个时候谭杰郁郁不得志,政治上看不到前途,他自然对年轻便手握大权的陈京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所以,对陈京的一些事迹和工作轨迹,他研究很透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陈京和唐玉的关系。

在很早,在某个小圈子里面就在传,说陈京和唐玉关系匪浅,两人可能有超友谊的关系。

而那个时候谭杰在党校,作为一大才子,他和省城媒体的一帮笔杆子关系相当密切。

他的一大帮同学活跃在岭南各种媒体上。

有时候大家聚餐,一帮风流才子自然会来点八卦,而唐玉作为岭南媒体的代表人物,被人议论得也多。自然有人会在那个场合大谈陈京和唐玉之间的“风流韵事”。

才子爱佳人。

谭杰虽然过了风流的年龄。

但是对唐玉,他也是相当熟悉,并且十分欣赏的。

也因此,他对陈京的关注更加的用心。

一直到他进省委以后,陈京多次找渠道想和其接触。

谭杰尽管对此表现得很谨慎,但是对结识陈京,他还是很意动的。

今天莫正问他关于陈京的问题,算是问对了人。

他没有任何停顿,便把陈京的详情向莫正做了汇报。

他不仅只谈陈京在岭南的工作,而且还谈到了陈京以前在楚江的一些工作经历,以及陈京的出身背景。

他这样一番谈下来,莫正哈哈大笑,道:“好你个谭杰,不愧是岭南政坛的百科全书,你呀,都快赶上贺书记的本事了。岭南多人杰,果然如此啊!”

谭杰谦虚的笑笑,道:“书记您过奖了,人杰我可担当不起。我顶多就是关注岭南的人才罢了!”

莫正笑笑道:“这样的关注好,这样的关注以后不要放松。我对岭南不熟悉,以后少不得要用你这个百科全书!”

莫正言谈轻松,谭杰胆子便大了一些。

他道:“书记,您怎么忽然问到陈京?是考虑到了西高新园的项目吗?”

莫正笑笑不语。

他今天之所以会突然提到陈京,是因为省委几个主要领导在莞城班子调整意见上面,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本来,莫正估计,因为莞城的问题,班子里面大家会很有分歧。

因为对莞城问题,一直就分歧不断,通过莞城的分歧,进一步可以延伸到整个班子对于岭南未来发展方向的分歧。

莫正这一次为解决莞城问题设定了两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是要通过强有力的班子调整,真真切切的解决问题,让莞城的发展走上新的轨道。

另外,莫正还希望通过解决这个问题,统一省委班子的思想。

让大部分人都能够接受新的岭南发展战略,要彻底摒弃以前的急功近利的思想,从而让整个班子团结起来。

但是,他的一些预判,却在一开始就有误差。

因为就在贺军给他推荐陈京之后,今天他和省长周子兵通电话,两人聊到了莞城的问题。

莫正就莞城班子调整人选征求周子兵的意见。

周子兵赫然也推荐了陈京。

这个推荐让莫正很吃惊,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贺军和周子兵两人会看中同一个人?这里面有怎样的深层次原委?

不得不说,因为这个有些戏剧性的推荐,周子兵忽然对陈京有了比较浓厚的兴趣。

刚才谭杰又谈到了关于陈京的很多的传奇。

这其中还包括,当年苏北省委书记沙明德向苗强要五个人才,陈京就是其中之一。

而苗强放了四个人,唯独陈京他不放。

谭杰作为文艺青年出身,身上有些浪漫主义色彩,说的有些话可能言过其实。但是关于这个事儿,莫正从秘书长蒋铭仁那里也听说过。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件事能说明什么。

但是在某个圈子里面,有人刻意渲染这件事,也让陈京年纪轻轻,便有了很高的知名度。

“小谭,我这次下去视察海山四市,陪同人员名单都完全确定了?”莫正忽然开口道。

谭杰道:“秘书长已经将名单完全定下来了,只等您过目!”

莫正道:“那个名单我看过了,基本没什么意见。多安排一个人吧,让陈京跟我去走一走。”

谭杰微微愕然,道:“是,我马上去安排!陈主任刚刚喜得千金,人还在京城,我得去通知他!”

莫正摆手道:“那就尽快通知,现在是非常时期,个人的事情尽量让路,陈京应该是有这个觉悟的。”

陈京接到谭杰的电话很吃惊。

谭杰明确告诉陈京,莫书记马上要开始对岭三角周边的市进行调研,陈京需要陪同视察调研,为了以示郑重,谭杰道:

“陈主任,这次陪同人员名单本来是省委办公厅确定的,但是你是书记亲自点的将,所以,你可要重视啊!”

陈京道:“谭主任,书记这次视察重点是什么?能不能给我先透个底?”

谭杰笑道:“陈主任,你可别说我敷衍你。对书记的安排,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以前在海山工作过,书记要去的第一站就是海山,应该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了。

你放心,书记对邻角的发展很有兴趣,说不定会去邻角看看,那里的发展,你是最有发言权的!”

陈京深吸了一口气道:“谭主任,真是谢谢你,您这样一说,我心里也踏实了一些。明天我返回粤州,绝对不会耽搁书记的视察,这一点您就放心吧!”

陈京忽然有一种直觉。

他总觉得自己离开粤州这几天功夫,粤州应该发生了很重要的变化。

究竟有什么变化?陈京反复思忖,却想不到关键点。

不过由于时间很紧张,他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去斟酌,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即刻返回粤州。

第九百三十四章万爱民的意图!

莫正视察岭三角四市,这个新闻是最近岭南媒体热烈报道的新闻。

岭南媒体普遍认为,莫书记通过这一次视察,将会基本确定自己在岭南的执政的方向。

而且,大家同时认为,岭南经济不振,省委已经到了要做决策的时候了。

在这个时候,莫正的视察自然是备受关注。

而这一次,莫正此行的随行人员除了省委秘书长蒋铭仁以外,政府常务副省长万爱民也随行。

媒体对这样三常委出行的格局解读,他们普遍认为,莫书记这是一次极其务实的视察,可能在行程中,就会对各地区的经济等方面做出重要指示。

而莫正此行记者团也多达数十人。

岭南省主要媒体都有记者随行,这其中不光包括党内媒体,很多民营媒体也在这次随团媒体大军之中。

在莫正行前省委召开的记者吹风会上,省委秘书长蒋铭仁出席了吹风会。

蒋铭仁在吹风会上谈到,岭南必须保持和巩固传统优势,在这一基础上,岭南又必须要保证坚决的改革态度。

岭南的改革不止是经济上面的改革,更多的涉及到政治制度,法制制度。以制度来行政,以法制来治理岭南将是岭南省委和省政府要致力解决的重点工作。

蒋铭仁表示,岭南作为共和国发展的最前沿。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和国际接轨,要真正的实现社会的公平,要努力的营造社会公开、透明的体制。

这是岭南永远保持先进,永远保持竞争力的唯一正确选择。

而就这次莫书记的视察,蒋铭仁表示,莫书记上任岭南以来,给岭南带来了很多看得到的变化。

而这一次视察和调研,是莫书记进一步深入基层,全方位了解岭南的重要举措。

可以肯定,通过这样的视察,莫书记对岭南的未来发展规划会进一步明晰,岭南的工作在以他为核心的省委领导之下,必然也会焕发出新的活力。

省政府。

常务副省长万爱民在积极准备岭三角四市之行。

他专门召开了政府系统随行人员会议,要求所有随行人员这次跟随莫书记视察,要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要真正的了解基层情况,同时又要深刻领会领导指示精神。

万爱民提出,政府是新时期岭南改革的执行者,政府的工作态度和工作状态,直接关乎新时期岭南改革的成败。

所以,从现在开始,即刻开始,政府系统要真正的端正态度,严格的履行责任,要踏踏实实的贯彻执行好省委和省政府的系列决策。

岭南的未来在哪里?

万爱民认为,岭南的未来在政府的科学施政和高效施政,所以,在今后几年,政府系统的改革绝对还是空前的,从现在开始,政府系统各级党员干部就要做好准备,迎接将来的挑战。

……会议散了,万爱民回到办公室一一的给四市主要领导通电话,向他们指示这次莫书记视察的重点,要求他们做好相关接待工作。

岭南现在普遍认为,万爱民是莫正十分信任的人。

而万爱民也以实际行动向莫正表示了支持。

如何协助莫书记搞好这次视察,如果让视察调研达到莫正预想的效果,万爱民抠得很细,所有的细节工作他都亲自过问。

秘书秦林悄悄的进入万爱民的办公室。

他压低声音道:“省长,我们今天开会缺席了一人,刚刚从省委那边传来的随行人员名单,经合办主任陈京被要求随行!”

万爱民皱皱眉头,道:“怎么回事?名单换来换去,这不像是蒋秘书长一贯的风格啊!”

秦林咽了一口唾沫,道:“万省,据说陈京被安排进随行人员名单,这是书记亲自点的将。初步判断应该和西高新园的项目有关!”

万爱民脸色一黑,道:“初步判断?谁的判断?是你个人的臆断吧?”

秦林脸一红,神色十分尴尬。

秦林不喜欢陈京,这样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万爱民对陈京的厌恶。

秘书和领导的关系,微妙的地方就在此处。

领导不喜欢的人,秘书往往会跟着领导转。

再加上,秦林在党校研究生班和陈京又是同学,因为有陈京在,秦林这个省政府的核心秘书,光芒黯淡了很多。

秦林就觉得,整个班的人都乐意和他套近乎,唯独陈京傲气得很,没把他放在眼里。

作为省一级局办的一把手,陈京的地位不是秦林这种靠狐假虎威的小秘书能比的。

他笔杆子动一动,随便表个态,那都代表的是权势。

秦林是什么角色?最多也就是吹吹耳边风,旁敲侧击探听一点消息,或者是逮个机会给某些人在万省长面前美言几句罢了。

相比陈京,秦林无疑是黯然失色,而对于陈京的傲气,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这也导致秦林对陈京很敌视,而对这次陈京意外出现在莫书记视察随行人员中,他的反应自然很敏感。

万爱民的神色很严肃,他道:

“我多次跟你说过,不要拍脑袋,不要肆意揣测领导意图。你说这些话一点根据都没有,就胡言乱语,这是很轻浮的。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不止一次的跟你说了这个问题,可是你就是屡教不改!”

秦林脸色通红,不敢说话,神态非常的窘迫。

万爱民神色渐渐的变得缓和。

他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脸上的笑容迅速化开,朗声道:“是蒋秘书长?我老万!怎么回事?你们的名单改来改去,我刚刚开完会,你又给我变了,这个频率是不是快了点?”

蒋铭仁歉意的笑道:“万省长,这您不能怪我,我也十分意外。这是书记亲自要求的。”

万爱民道:“是这样?那看来经济合作将是以后工作的重点啊,书记亲自点将这很不一般,我们要认真对待!”

蒋铭仁道:“具体我不清楚,我刚才已经给陈京通电话了,他请了假去京城生孩子去了。马上安排急匆匆的赶回来。看得出来,书记对陈京的随行很坚决!”

万爱民笑笑道:“这样更好,这让我们对经济合作的信心更足。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打电话问问!”

挂断电话,万爱民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去。

他很清楚,这次陈京的突然蹦出来,可能背后有深层次的原委,莫正可能有新的考量。

他有些捉摸不透莫正的心思了……沉默了很久,他桌上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他抓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他顿了顿,语气温和的道:“怎么?辽灯,你就到了吗?”

“哈哈!省长,我早就到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知道秦部长喜欢僻静,我安排在新河山庄,要不要我亲自去接他?”

给万爱民打电话的是莞城现任常委副市长郑辽灯,他也是从政府机关下放的干部。

最早担任过万爱民的秘书,后来下放到莞城担任区委书记。

在担任区委书记期间,他表现出了极强的协调性和招商引资的能力。

短短三年的区委书记就获得了提拔,进了市政府班子。

在最近的一次调整中,他又稳步进了常委班子。

这一次莞城面临第三次班子调整,他是很有希望再进一步的。

在私下里,他进粤州和万爱民见了好几面,万爱民对他面授机宜,也让他在这次众多竞争对手中开始脱颖而出,进入了省委组织部的考察范围。

这一次,郑辽灯在关键时候再一次进粤州。

万爱民也下了狠心,干脆约省委组织部秦部长聚一聚,按照干部制度来说,这是违规的。

但是在关键时候,万爱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莞城发出自己的声音,贯彻自己的意志是万爱民多年的宿愿。

这次莞城干部调整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把握住。

这不仅是牵扯到省里的博弈,更多的是万爱民希望通过把握这次机会,为自己在莫书记心中奠定更加坚实的分量。

“秦林,今天晚上去新河山庄,你也一起去吧。专门做服务工作。今天省委组织部秦部长会过去,另外莞城郑市长也过来了。你的个性要多和郑市长学习。

同为年轻干部,郑市长比你要沉稳很多!”万爱民道。

秦林颇为感激的道:“谢谢万省,我一直都和郑哥保持密切接触,我对他很佩服!”

万爱民轻松的摆手道:“你去安排车!今晚好好放松放松!我跟秦部长打个电话!”

他拨通组织部秦岚的电话,哈哈笑道:“老秦,还在忙什么呢?我可跟你讲,工作要劳逸结合。今天我们履行上次的约定,我都安排好了,新河山庄。你不得推辞啊!”

他顿了一会儿,又笑道:“什么项目?你不要管项目,我保证肯定是你喜欢的项目。我好不容易和你秦大部长聚一聚,项目搞得太枯燥了,那肯定会失去下次机会。

所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晚上八点,新河山庄,不见不散啊!”

第九百三十五章省长进京?

陈京急匆匆的从京城往回赶。

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前一天晚上却接到了黄宏远的电话。

在电话中黄宏远道:“陈京,省长进京参加国务|院四市两省政府一把手会议,你在京城,可不要忘记去跟他打招呼啊!”

陈京一惊,道:“秘书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黄宏远笑道:“我没敢打扰你,弟妹不是在生孩子吗?我知道你忙,就没跟你提前说。今晚省长参加完最后一次会议回酒店休息了,你可以联系一下嘛!”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秘书长,我刚刚接到省委的通知,通知我立刻回粤州。说是莫书记视察岭三角四市,安排我随行,这事儿……”

“啊?”黄宏远明显一惊,旋即哈哈大笑道:“那好啊,这是好事!莫书记对这次视察很重视,随行人员都是精挑细选的,不知有多少人想跟随他下去呢,你能获得这个机会,很好!”

和黄宏远通完电话,陈京心念电转。

陈京敏锐的意识到,周子兵在京城,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虽然只有一晚上时间,但是这一晚上时间可以好好用一用。

上次周子兵提到要到京城跑通财政部的关系,恰好,陈京和财政部的高卫熟悉,这条线是不是可以牵过来?

陈京想到这里,立刻就实施行动。

他先给周子兵打电话,周子兵下榻在京城饭店,陈京问他晚上有什么安排,周子兵道:

“开了一天会,太累了,就准备在酒店休息休息!这次国务|院开四市两省政府领导会议,对我们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同时也给了我们很多好的政策,可以说是形势喜人啊!”

陈京道:“省长您真辛苦了,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儿。要不这样,我们晚上安排一个饭局,就在京城饭店谭家私府菜馆,我约一约财政部高部长,看能不能请他也过来咱们一起庆祝一下!”

周子兵沉吟了一下,道:“高部长有空吗?”

陈京知道周子兵有些矜持,毕竟作为省一级一把手,他在京城的关系也是非常深的。

陈京也不点破这一点,道:“我先打电话问问,稍微我过来安排!”

陈京挂断周子兵的电话,立刻便打电话给高卫。

高卫道:“好你个陈京啊,你喜得千金,也不见你给我报喜啊!”

高卫在京城人脉广,而方家和方婉琦的知名度同样大。

这一次方婉琦生孩子,在京城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高卫知道这事也并不奇怪。

陈京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高部长,我这不正在跟您打电话吗?我知道您忙,屡次约您时候都不对!我今天又冒昧约您出来坐坐,就不知道您今天是否也日程紧张?”

“陈京啊,你这是那话套我吧!那行,我今天有时间,我们喝几杯,算是我提前喝你的喜酒了!”高卫爽快的道。

陈京道:“哎,看来真是贵人面子大。我们周省长正在京城,他一直都想让我约你,想认识一下我们共和国的财神爷,他刚刚指示我打电话,就恰好碰上你有空,看来有领导指示,气场就是不一样啊!”

高卫愣了愣,道:“陈京,你这几年去岭南学到了不少啊,学会框人了。行吧,你们周省长是咱们共和国少有的经济学专家,我也很敬佩他,今天就借你搭台,我也向他学习学习!”

高卫这边谈妥,陈京立刻去京城饭店安排。

谭家私房菜陈京来过几次,凭借几次接触,他也有了贵宾的待遇。

安排好酒席和房间,陈京便亲自去请周子兵。

周子兵明显有些疲惫,但是兴致不错,两人到了包房,他道:

“这里可是高档消费,我们现在正严控三公消费,你这是不是违规了?”

陈京道:“省长您放心,绝对不违规,今天是我喜得千金私人请客……”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陈京指指手机道:

“高部长到了,省长您先等一下,我去接人!”

几年不见高卫,高卫样貌没变,陈京感觉他唯一的变化就是自信了很多,着装方面也老成了很多。

他微笑着和陈京握手,道:“陈京,你变化很大,岭南工作几年你成熟了!很了不起!”他顿了顿,“当然,我先还是得恭贺你喜得千金!”

“谢谢,谢谢!高部长,在京城见到您我是最亲切的。见到您我就想到我们在楚江的时光,那段日子真的很难忘!”陈京道。

高卫颇有感触的道:“是啊,一晃已经好几年了!楚江变化很大,你一定要抽时间多回去走一走,看一看!”

“一定回去,那是我的家乡!”陈京道。

高卫洒然道:“我经常去那边,那里是我的第二故乡!”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陈京在楚江的时候就是高卫的下属,那个时候和他处得不错。

现在时隔这么多年,两人回忆起以前的时光,都倍感亲切,相互之间的那一些距离感也瞬间拉近了。

进入包房,陈京给高卫介绍周子兵。

高卫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两人双手紧握,高卫道:“周省长,久仰大名。我早就想认识您,可是您工作繁忙,我们一直缘悭一面,今天借陈京喜得千金的机会,我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高部长太客气!陈京老说您是财神爷,我们进京城就是拜财神爷来的,而且还怀有虔诚之心!”周子兵道。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陌生的感觉很快冲淡。

菜是典型的谭家私房菜,以燕窝鱼翅名贵菜式为主。

而酒则是陈酿茅台。

有陈京居中搞气氛,三个人吃得气氛很好。

几杯酒下肚,高卫便指着陈京道:“周省长,陈京是我在楚江工作时候的同事,当年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果然,楚江没留住他,他硬生生的被你们岭南挖走了。

说起来至今我都还有遗憾呢!”

周子兵道:“陈京很不错!能得到高部长这样的肯定,则更是不容易,是他的荣幸!”

陈京和高卫的密切关系,周子兵能够很轻松的感觉到。

而对高卫来说同样如此。

一省之长,陈京能够随便请到,而且双方相处如此融洽,这说明了什么?

这至少说明陈京在岭南混得很不错,领导很赏识他。

相比京城那些对陈京怀有好奇心的上层人物不同,高卫对陈京是真正的了解。

陈京有理论能实干,而且又会搞关系,有背景,这样的年轻干部,前途必定无法衡量。

所谓高卫也喜欢和陈京接触。

当然,他和陈京接触也没压力,陈京虽然不属于京城上流社会的一员。但是他是方家的女婿,两人又有多年的上下级关系,官场上的关系不就是乡情、亲情、老上下级感情这些关系吗?

陈京在高卫心中是潜力股,而他这支潜力股因为身边有了周子兵则更显得光芒四射。

在融洽的气氛中,大家都开怀畅饮。

高卫和周子兵初次接触,都很默契的没有谈工作。

而两人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陈京了,这让陈京很受宠若惊。

就在大家微醺醉意的时候,周子兵忽然对陈京道:

“小陈,你明天回去要好好把握这次陪同书记考察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书记能选中你作为陪同人员,其中肯定是有深意的!”

陈京认真的点头道:“是,省长,我一定用心!”

“对你我一直很放心,唯一有点担心的是你基础比较薄。岭南的工作难做,岭南的社会政治环境复杂,你还要多用心!”周子兵酒后说话变得很语重心长,让陈京十分感动。

他顿了顿又道:“近段时间,你要多研究研究莞城!莞城是岭南是很特殊的一个市。在某种意义上说,其重要性不亚于经济特区和粤州,不了解莞城,就不了解岭南。

相反,如果足够了解莞城,岭南你就不会不了解!

这个关系你一定要清楚!”

高卫插言道:“陈京,你好运气啊!周省长亲自指点你,指出你的问题,这是多少干部梦寐以求的?我托大一点,可以称得上是你哥,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把握在岭南锻炼的机会。

我只有一句话,机会到了你这个高度,对任何人其实都是均等的。

机会来了能否把握住,把握好,这是关键中的关键!”

“谢谢高部长,谢谢省长,你们的教诲我一定认真消化!”陈京道。

陈京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觉得自己似乎很奇妙的就和莞城有了某种莫名的联系。

陈京心中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突,他觉得自己必须要马上去了解这个地方。

不仅要了解,而且要吃透。

作为一个领导,对一个地区不了解是难以有作为的。

周子兵说得好,不了解莞城就无法彻底的了解岭南。

岭南的复杂陈京感同身受,他从未吃透过岭南。而现在他必须要下大功夫了!

时不待我,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第九百三十六章启程!

岭南省政府,省政府秘书长黄宏远主持召开办公厅会议。

省政府办公厅所有处以上干部全部要求与会。

今天的会议气氛比较微妙,本来这次会议的重心是欢迎新任副秘书长郑华。

但是会议一开始,与会人员便从黄宏远的谈话中感受到了另外的东西。

大家再看副秘书长江楚阴沉的脸,自然很快便反应过来。

今天的会议黄宏远是要对江楚开炮了。

短短半年时间,省政府办公厅可以说是几经起伏,风云变幻。

最早江楚担任秘书长的呼声很高,可是随即便是黄宏远从半路杀出来,把秘书长的位子据为己有。

然后便是江楚在省政府办公厅力压黄宏远,副秘书长把秘书长搞得很难堪,地位岌岌可危,这可是省政府办公厅以前从未有过的。

但是黄宏远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最近一两个月,他一点点的掌握主动,开始对江楚实施很尖锐的反击。

而今天,这次会议更是让这种反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黄宏远语气严肃,道:“我们办公厅的工作核心是什么?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服务好领导,要把各种准确的信息传递上去,同时要把领导的意图传达下去。

做这个工作要求我们很认真仔细!”

他话锋一转,道:“可是我们是不是真的认真仔细了?我就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这次省委莫书记视察岭三角四市随行人员名单,一份名单改了好多次。

万省长提前召开政府系统随行人员会议,我们却硬是少通知了人,经合办陈主任是书记亲自点将的,应该是这次书记视察重要的陪同人员。

可是我们为什么就没有通知到?”

江楚脸色铁青,他料到今天会议黄宏远会针对他。

但他没想到黄宏远会在这个事情上面出手。

作为秘书长,批评他的工作失误,而且是不点名批评,他能说什么?

这事要怪只能怪莫书记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官大一级压死人,江楚作为副手,面对这样的情况就很被动。

以前江楚总仗着自己的才华,自己在省政府工作时间长的优势,处处给黄宏远制造难堪。

打压黄宏远的威信。

可是最近黄宏远如有神助,很多材料他亲自抓竟然又快又好,对领导的意图领会相当到位。

黄宏远有了这个底子,江楚就没有优势可言了。

而这一次莞城市市长郑华又调进省政府担任正厅级副秘书长,这很显然会进一步挤压江楚的生存空间。

如果不是江楚一直牢牢跟紧万爱民,他面临的可能真就是绝境。

黄宏远今天心情很愉快。

陈京很涨脸,人在京城就被莫书记钦点。

这让黄宏远觉得自己所在的这个小圈子占据了上风。

有这样难得的机会,凭他的性格是不会放过的。

他忘不了他进省政府之初,江楚在整材料方面给他的难堪。

现在他慢慢适应省政府的工作以后,他马上就要在省政府办公厅建立自己的权威。

而这个权威的建立又必须建立在打压江楚的基础上。

虽然江楚背后有万爱民,黄宏远不能真把他怎样。

但是能够在关键的时候给予他敲打,对黄宏远来说,是他树立权威最好、最快速的手段…………喝了很多酒,莞城市常委副市长郑辽灯却保持得相当清醒。

反倒是万副省长好像是微醺醉意了。

两人一起送走组织部秦岚部长,万爱民拍拍郑辽灯的肩膀道:“辽灯,在关键时候你要好好把握。今天秦部长对你很满意,这是个积极的信号。最近这段时间,你在工作上要用心,千万不要出纰漏!”

郑辽灯很谦虚的道:“谢谢万省长,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万爱民哈哈一笑,道:“明天我陪同书记视察岭三角四市,莞城我们可能不会到,但不排除也会有突然袭击。莫书记领导风格很扎实,常常出其不意,所以你要做好准备,不要到时候措手不及!”

郑辽灯一惊,立刻心领神会。

万爱民这话传递了很重要的信息。

这个信息就是莫书记极有可能会突然造访莞城。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莞城处于危机,省委和省政府对莞城工作高度重视的时候。

在这样的关键时候,莫书记的心里可谓是时刻牵挂着莞城,而他这次选择另外四个市调研,几个市与市之间都是高速公路连接,车程很短。

他很容易就可以越界搞调研。

郑辽灯也是老官场,自然能明白这个消息的意义。

他当即感激涕零的道:“谢谢万省长指点,我们莞城时刻准备着,随时都可以接受领导的视察和调研!”

万爱民宽慰的笑笑,道:“恩,你有这个信心就好。有这个信心就是个当副书记的料子。”

郑辽灯听万爱民这话,一下就心花怒放。

莞城市委副书记,这个位子他觊觎很久了,现在近在咫尺。

万爱民都说出这样的话了,说明他对这件事很有信心。

万省长有信心,事情就成功了一多半,再加上今天招待了秦岚,秦岚和万爱民的关系相当的铁。

关系疏通到这一步,书记对万省长又如此信任,这事还有多少悬念?

恭恭敬敬的送走万爱民,郑辽灯漫步在山庄幽静的花园里面,心情从未有过的舒畅!

第二天一大早,省委院子里的车就准备妥当。

媒体大规模聚集在此,光采访车都占据了一大串停车位。

万爱民今天精神矍铄,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天蓝色领带,整个人显得特有朝气。

蒋铭仁则忙前忙后安排清点随行人员。

万爱民凑过去道:“老蒋,人都到齐了就上车吧!不要都挤在一起!”

蒋铭仁挥挥手示意大家上车。

这次莫正出行只安排了一辆考斯特外加一辆媒体车,没有安排任何的小车。

这样的安排是莫正特意叮嘱的。

一辆考斯特就那么多座位。

书记这次考察又特别重要,所以安排随行人员的工作非常的困难。

陈京是最后莫正钦点的,增加了一个人,位置就差了一个。

万不得已,蒋铭仁只能在名单中又删除一人。

大家陆续上车,蒋铭仁和万爱民在常委楼前静静的等着书记的到来。

蒋铭仁不时看着手表,神色很焦急。

万爱民皱眉道:“怎么了?还有人没到吗?”

“陈京还没到,这小子不会是昨晚飞得太累,还在懒床吧?”蒋铭仁道。

万爱民脸色一沉,嘿了一声道:“成何体统,难不成待会儿还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他这是什么时间观念?”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滑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停在了常委楼的门口。

司机开车门迅速下车,然后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动作一气哈成。

陈京从车后座下来,神色有些焦急。

万爱民和蒋铭仁两人都看着他。

他迅速加快脚步赶过来道:“万省长,秘书长,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差点迟到了!”

万爱民阴着脸正要说话,蒋铭仁却抢先笑嘻嘻的道:“陈京啊,你迟到了我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可是书记亲自点的将,其他的人迟到了就不去了,你迟到了,我可要负连带责任的!”

他挥了挥手,“上车!上车,坐五号位啊,不要坐错位置!”

陈京点头迅速上车。

对于位子的安排他并不知情,可是万爱民却深深的瞅了他一眼。

这一次出行座次从中间往前后两头排,分别是一号到二十二号。

三个常委肯定分别坐一二三号位。

发改委一把手坐四号位。

陈京就坐五号位?

万爱民没有提出异议,但是内心却很是留心。

蒋铭仁做事以严谨出名,安排陈京坐五号位肯定是有考量的,绝对不是鲁莽之举。

唯一的解释可能这是莫书记的意思。

莫书记出行,在省委的所有常委都来送行。

省委副书记贺军几乎和莫正并肩出常委楼。

莫正今天很高兴,他朝身后的人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要搞得太隆重,就是一次视察而已。你们就散了吧,各自去忙活!”

他好贺军等人一一握手,然后贺军又和万爱民和蒋铭仁两人一一握手。

万爱民趁和贺军握手的机会凑进道:“贺书记,莞城要做做安排吧!”

贺军淡淡的笑笑道:“这事书记定,一切书记定,哈哈……”

他打了一个哈哈,莫测高深的道:“一路顺风!”

两人双手紧握,万爱民心中却打了一个突。

万爱民问贺军,这中间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贺军回答一切书记定,这是什么意思?

是书记这次是否去莞城由他自己定,还是莞城的风云变幻,书记已经有了决定?

他抬头瞅了一眼贺军。

贺军笑眯眯的,一脸的和气,万爱民从他脸上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老狐狸!”万爱民内心暗骂了一句,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丝阴霾。

他和贺军打交道多年,深谙贺军的诡道。

贺军的话太过意味深长,他有些捉摸不透……

第九百三十七章周维的教训!

莫书记高调视察岭南四市,这是岭南政坛最近最大的新闻。

很多人关注书记的视察,也有很多人为此感到不安。

商务厅厅长周维最近就如坐针毡,非常的不安。

他最为仰仗的副厅长侯凤飞就这么走了,新来的常务副厅长张宁来自莞城,这让他感到很不适应。

张宁的到来,无疑对他的威信是极大的挑战。

在最近一次省委召开的老干部会议上,商务厅前厅长马进竹在会上发言提到商务工作,他提了两点意见。

第一个意见是商务工作一定要重视**集中制,另一点是商务工作要有创新。

马进竹的这个意见被好事者解读成马进竹对目前商务厅周维搞一言堂、搞家长制有意见,又指责商务厅的工作缺乏创新。

周维在工作上独断专行,又没有什么本事,这不是指责周维又是什么?

周维要在厅里加强**集中制,要让大家都有权有职,方便开展工作。

这不能不说周维现在很被动。

商务厅有没有创新?

在周维看来当然有创新,但是很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商务厅的创新在经合办。

而经合办主任陈京和周维之间的关系还相当微妙。

更让周维感到不安的是新任常务副厅长张宁和陈京同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如果他们两人联合在一起,周维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辗转了很多关系,周维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找到了贺军的关系。

而为了维系这个关系,周维也是积累了很多年。

在几年以前,贺军就有个企业家朋友在出口退税政策上面钻政策的空子,有人举报到商务厅,周维立刻组织调查,把查明的所有情况汇总。

当时省里有重要领导指示,要把该企业当做一个钻政策空子的典型来抓。

周维也是兴致勃勃,一心准备严办此案。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了贺军的电话。

贺军在电话中说得很简单,他询问了周维关于此案的一些情况。

周维认真仔细的的把案情做了汇报,贺军便道:“只要有证据就依法办理。我贺军也不是护犊子的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政府的政策法规是高压线,谁碰谁触电,这个案子要严办!”

周维挂断贺军的电话,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抓的典型赫然是贺军的朋友。

他当机立断,就此事召开了专门的会议,听取了当地政府和主管部门的意见。

最后各方面征求意见,周维做出结论,认为该企业是合理避税的工作出现了误操作,鉴于初犯,让企业补足政策要求的资金,不做进一步罚款处理。

也不向司法机关起诉追究其法律责任。

周维的这个做法,让这家企业渡过了难关。

对这个处理结果,周维专程给贺军做了汇报。

贺军听了他的汇报,道:“商务厅的工作很重要,周厅长能够严格执法又能够考虑到大局,商务厅的工作肯定能做出起色来!”

周维听了贺军这话,感到很受鼓舞。

从此以后,他就频繁的接触贺军,在维系这一个关系上面,他花了极大的代价。

这么多年,这个关系他一直没用,一心就只是经营。

此时此刻,在危难时刻,他已经不得不把杀手锏拿出来了。

就趁这次书记视察,贺军主持省委工作的机会。

周维抽了一个晚上备了一份煞费苦心的礼物,直接去拜访贺军。

贺军在书房接待了他,给足了他的面子。

两人聊得关键处,周维也顾不得面子,认真的向贺军汇报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工作难处。

贺军皱眉道:“周厅长啊,搞好和同事之间的关系,这是考验一把手能力的关键!你现在是什么问题?我看最大的问题就是关系处理上出现了问题。在这方面你要主动一些,多沟通,多协调。

别人说你**集中制坚持得不好,知错能改就善莫大焉嘛!

总之一句话,你现在要放下身段,把同事关系沟通协调好!”

周维唯唯诺诺的点头,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贺军这些话根本就是屁用没有,说得冠冕堂皇,实际操作哪里是这么回事?

官场如战场,官场之间的争斗都涉及利益,哪里是放下身段,积极沟通就能解决问题的?

如果这都能解决问题,哪里会有今天这么多的烦心事?

贺军眯眼瞅着他,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

他端起茶杯细细的抿了一口水,忽然道:“有个事我就不明白,你和陈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怎么对他就有这么多偏见呢?明明你们可以携手共赢,他把经合办工作搞好,你脸上也是有光的事儿。

现在倒好,经合办的工作出了眉目,你反倒是忧心忡忡了,这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周维尴尬的一笑,脸上有些挂不住。

现在陈京和商务厅常务副厅长张宁俨然是连成一气,他现在急的就是这一点,在这个时候他能怎么办?

他还有机会和陈京修复关系,把过去的那些磕磕绊绊都弥补回来吗?

他顿了顿,道:“贺书记,过去的事情覆水难收啊!我现在也感觉工作很难做!”

贺军淡淡的笑笑,道:“没有那么多难做的。经合办的工作陈京干得有成绩,因为这个成绩,省委对他也有重新认识。在必要的时候,省委会考虑给他加担子。

他是否有必要继续在经合办工作,我们还在研究,我个人认为,他应该到更能展露他才华的地方去。”

周维心中一惊。

贺军这话他是听明白了。

贺军的言下之意,陈京可能面临工作调动?

陈京工作一旦调动,经合办的工作谁负责?

周维瞬间明白,贺军是在提醒他,他必须要和陈京在近期内修复关系。

他也必须要对陈京在经合办的工作作出合理的评价,陈京如果走,要让他走得体面,走得有面子。

如果在这个时候,周维还对陈京持以前的态度。

那在经合办的后陈京时代,周维能够渗透多少自己的影响力下去?

想到这一点,周维豁然开朗。

先前他担心陈京和张宁两人联手,现在贺军这么一说,陈京迟早要走,张宁一个人初来乍到,孤掌难鸣,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

“贺书记,听您一席话,我豁然开朗了!我知道接下来工作该如何开展了。陈京主任年轻有才,在经合办大有作为,成功的改变了外界对经合办的看法,而且对经合办未来的发展提出了非常科学并富有建设性的设想。

不管陈京将去哪里发展,他给经合办制定的发展方向我们会坚定不移的执行。

在经合办主任的人选方面,我们厅里会慎重考虑,我们首先考虑的标准是保证政策的延续性……”

贺军淡淡的笑笑,点头道:“这就对了!一把手重要的是要搞好团结,要让班子里面大家的才华都能够尽情的发挥。心胸宽一些,视野远一些,气魄大一些,就是这么个事儿!”

他摇摇手道:“好了,关于你的事情我们就谈这么多。经合办搞的名企项目,马上第一期评审就完成了。这个项目很好,很有意义,你们要协助他们搞好。

要把名企打造成一个品牌,这个品牌的权威性有多高,就在于你们工作做得有多细。

你作为商务厅的一把手,你要认真对待,多给予陈京协助!”

“是!我们一定同心协力搞好这个项目!”周维神采奕奕的道。

他心中却暗暗吃惊。

他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陈京。

陈京搞公关,长袖善舞的本事当真是了得。

他到省城工作的时间不长,却成功的和省长搭上了关系,俨然成为了周省长的心腹。

现在贺军对他也是极力的推崇,明确提出要给他加担子。

贺军和周子兵可不是一条线的,陈京竟然能够左右逢源,这番本事自己可万万不具备的。

周维想到此处,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和陈京修复关系。

把关系修复好,一方面是让经合办现在的工作成绩和良好的基础能够为自己所用。

说得不好听点,陈京在经合办种下的庄稼,周维要创造自己能够轻松收获的条件。

另一方面,陈京此人看来前途无可限量。他从下面区委书记一跃进省城,本以为他会在经合办受困,至少得晾个三五年。

可是现在才这么一点时间,他就重新的进入了省委的视线。

听贺军的语气,这次省委可能要重用他,不得不说,陈京进步的速度太快了,让周维都忍不住要心生妒忌。

贺军说得好,他和陈京之间终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两人的关系微妙,主要是缘于彼此的不信任。

现在两人再也不存在多少厉害关系了,此时再不缓和关系,更待何时?

告别贺军,周维内心忽然觉得很轻松。

他以前一直对陈京的芥蒂此时也似乎烟消云散了。以前好像怎么看陈京都不顺眼,现在却觉得陈京是真不错,值得结交……

第九百三十八章抢书记的风头!

莫书记视察岭三角四市第一站便选择海山。

海山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这次视察。

他们虽然不敢明面上太过铺张,但是陈京进入海山就明显感觉到海山为了准备这次视察是花了大力气的。

从进入海山望江区的主干道,马路两边全都摆满了鲜花,整条街道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公路两边的广告牌,延伸建筑,摊点什么的一切有碍观瞻的东西都被拆除。

这样的海山看上去别具一格,极其的秀美,又充满了现代的气息。

莫正到海山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接见海山班子。

陪同他接见的有副省长万爱民以及省委秘书长蒋铭仁。

万爱民在会议开始之前脸色很难看,他单独和清香市长以及江铸接触,指着市委建议的视察日程表严肃的道:

“清香书记,江市长。你们工作做得很不细致嘛!这一次书记考察的目的是要切实的了解海山的问题,找到海山经济发展停滞不前的原因所在。你们的安排光挑面子上的地方,没有一点里子,这不是糊弄领导吗?”

李清香和江铸都很尴尬。

江铸道:“那万省长,您的意思怎样?您觉得日程怎么安排合适?”

“到了海山你们是地主,安排得由你们来主要把握,我能提什么意见?”万爱民道,他用手指了指日程第三项,“邻角有必要去吗?我知道邻角有些山山水水,可是书记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

再说了,书记马上要去南港,邻角是他的必经之地,用如此宝贵的时间,来去邻角折返,效率是不是有问题?”万爱民道。

李清香和江铸同时傻了眼。

安排莫书记视察邻角这是最重要的日程。

因为这个日程牵扯到马上要上马的西高新园的项目。

西高新园项目的选址,整个园区的周边环境和配套条件,这都是莫书记最关心的事情。

如果不让书记到现场看看,怎么坚定他的信心?

江铸很乖巧的闭嘴,李清香的脾气却上来了。

她道:“万省长,我有些不明白。书记如果真是来看我们的缺点,我是不是要安排让书记视察乞丐收容所?邻角这个日程牵涉到我们未来经济发展的重要项目和方向,书记来我们海山不去这里看看,他的视察我认为没有意义!”

万爱民一愣,他没料到李清香会这么说话。

不知多少年,他没有听到如此直接的话了,他脸上便挂不住。

可是李清香是女性干部,平常又是以火爆脾气出名。

在苗强时代,连苗书记都说李清香的脾气谁如果容忍得了,那其必定是省里的高级领导,有宰相之风。

万爱民被李清香这一呛,他硬是不知道如何下台。

旁边的江铸一看不妙,连忙道:

“万省,我们立刻调整安排,把这个日程安排在最后,不影响书记的视察效率。从邻角过去就直接去南港,这样最好!”

万爱民哼了一声,道:“你们的安排怎么定我再不过问了,希望你们能够协调好各方面关系!”

莫正接见海山市委常委,会上莫正兴致很高。

他先后听取了李清香和江铸的工作汇报,便道:“清香书记,你今天是东道主,你说说我来海山,你最希望我看什么?”

李清香朗声道:“书记,我最希望您能关注我们海山跨区域合作方面面临的问题,这次我听说你安排了去蓝河,我认为蓝河很好!”

莫正微皱眉头,扭头看向蒋铭仁道:“是蓝河吗?”

蒋铭仁点头道:“是的,蓝河发展很快,可塑性强,存在的问题也比较具有普遍意义,我们……”

莫正摆手道:“先不去蓝河,我们先去邻角!这次随行的陈京不就是邻角走出去的干部吗?我听很多人说邻角这个好,那个好,我不怎么信,今天我们马上去看看!”

他顿了顿,道:“我下来是搞视察调研的,坐在办公室咱们这么谈都是隔靴搔痒,纸上谈兵,还是要到实地看才知道!”

莫正边说边站起身来,他对蒋铭仁道:“去,把陈京叫上,让大部队都跟上,咱们立刻去邻角,让那边安排午饭,我们一起吃工作餐!”

莫正雷厉风行,下面的安排一下打乱,大家难免手忙脚乱。

但是好在省委和海山对这次视察都做了充分准备,已经预见到了很多突发情况。

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车队迅速便准备好。

一行人直奔邻角而去。

陈京接到的通知是今天他没有陪同的任务。

所以他人到海山立刻就去了邻角,他前脚刚到邻角,李国伟还在安排午饭。

他就接到电话,说莫书记立刻要过邻角。

陈京把李国伟叫到一边叮嘱他立刻准备午餐,就在区委食堂安排,一律按工作餐标准。

李国伟明显很紧张,他道:“书记,为什么莫书记突然改变了日程!”

陈京笑道:“老李,现在你是书记,我是客人!你放松一些,书记想过来看看是好事,不要太刻意做安排!”

李国伟点头,迅速出去做紧急安排。

开玩笑,他哪里能够放松得了?

省委莫书记视察,这是多重要的领导到访,他事先没收到通知,一点准备没有。

现在临时安排,万一出现疏漏,他能够担得起责任?

因为突然的意外,李国伟也顾不得招呼陈京了,他就在区委食堂一个个的给公安局、政府系统、人大政协系统,知名企业老总等等打电话,分别做指示,让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绷紧,迎接莫书记的到访。

莫正来得很快,他到的第一个地点就是邻角的国际家具交易中心,其前身就是陈京搞的家具城。

陈京跟随李国伟等一众领导赶到家具交易中心,莫正已经开始参观了。

陈京找蒋铭仁报道,蒋铭仁罕见的严厉:“怎么回事?怎么转头就不见了,不是安排让随时待命吗?你呀,真是给我添乱!”

陈京很尴尬,道:“对不起秘书长,我承认错误!”

蒋铭仁瞪了陈京一眼,凑进人群到莫正身边道:“书记,陈京来了!”

莫正正在和家具交易中心的一些门店老板饶有兴致的交流,他听了蒋铭仁的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又开始询问他们关于家具生意的一些事情。

周围很多人都意识到有大人物视察,大家都围拢过来,有人还用数码相机拍照,市场的人很多,事先又没有做疏通,人越来越多。

莫正随行的安保人员非常紧张,可是莫正的兴致高,又没有人敢打破这个和谐局面,一时场面紧张得很。

陈京扭头对李国伟道:“老李,你让陈立中快一点,立刻组织进出口的管制,暂时不放人进来了。动作要快!”

而就在这个当口。

市公安局负责安保工作的易局长也走了过来,冲李国伟道:

“李书记,现在的局面你看到了,必须马上采取紧急措施,要不然安保工作没有保障!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国伟定了定神,道:“易局,您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陈立中在组织人在进出口实施管制,暂时不放人进来了!”

恰在这时,陈京就听到前面有人叫自己。

他马上挤开人员凑过去,蒋铭仁向他招手,示意他到莫正身边。

莫正正在和一家叫李五峰家具的门店店主聊天。

那人年龄大约四十来岁,一口岭南腔的普通话,脸上满是笑容,咧着一张大嘴和莫正聊得正欢。

陈京凑过去,莫正忽然指了指陈京道:“李老板,这个人你人不认识?”

李五峰看向陈京,怔怔半晌,道:“陈书记?您是陈京书记?”

陈京笑道:“你好,你好!你认识我?”

中年汉子连连点头,咧着嘴道:“我认识,认识!我以前在五松家具厂打工的时候就认识您,您经常视察我们厂呢!”

而在此时,周围围观的很多人赫然也有一大批认出了陈京。

有人便开始起哄:“陈书记好!欢迎陈书记回邻角……”

“欢迎陈书记,欢迎陈书记……”

有一个人开口,隔三差五就有人迎合。

陈京双手握在一起向人群鞠躬,道:“谢谢,谢谢大家,谢谢你们还认识我!我这一次能够有机会陪同省委莫书记视察咱们邻角,我感到很荣幸也很亲切。我们的家具城变了样,越来越热闹,人流越来越多,大家生意越来越好。

连名字也从家具城改成了国际家具交易中心,我看咱们这个交易中心名副其实,我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变化……”

“我们也要谢谢陈书记!”中年汉子李五峰道,“我们邻角的家具产业就是您带动起来的。我都是在您的鼓励下才敢出来创业的,现在生意做起来了,这都是您当年制定的政策好!”

陈京连称不敢,却觉得有些尴尬。

在场这么多人。

省委书记副书记,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省委秘书长还有海山市的主要领导,省发改委等重量级领导都在。

可是这样的场面,自己却好似成了中心,这不是抢莫书记的风头?

第九百三十九章风头无两!

莫书记的视察日程遽然变得紧凑。

陈京除了第一天在海山全程陪同书记视察以外,接下来去南港,通门等市,他都没有在书记身边。

纵观莫正的整个视察,并没有媒体事先渲染的有那么多看点。

在陈京看来,莫书记的这次视察很匆匆。

尤其是到通门,仅仅停留了三个小时就直接结束了视察。

这样的高效率视察,也不得不让陈京猜测莫书记这次视察的真正用意。

而此前一直传的,称莫正极有可能突然视察莞城,可是自始至终莫正并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意愿。

在结束对顺山市的视察之后,视察团直接返回粤州,宣告这次书记的调研视察结束。

对陈京来说,他现在马上要做的工作是筹备名企颁牌仪式。

在省政府,陈京向乔正清就仪式安排和筹备等工作做了详细的汇报,汇报完毕,他道:“乔省,这次名企颁牌仪式,我初步设想是希望能在欧朗酒店举行,出席的领导我希望您能亲自出马,领导级别高,对咱们企业的鼓励也极大。”

乔正清呵呵一笑,道:“这件事恐怕和你想象的有些差别,颁牌仪式的事情省里很重视,我需要向省长汇报。我估计省长可能有兴趣出席这个仪式,如果他能出席,无疑对名企项目是最大的鼓励!”

陈京受宠若惊的道:“真的吗?那真就太好了!这次我们评审工作得到了社会的广泛好评,如果省长能出席颁牌仪式,我可以再做做公关,让商务部也来一位副部长,争取把仪式搞得更隆重一些!”

乔正清眯眼瞅着陈京,道:“你野心不小啊,商务部派副部长过来,这个场面绝对宏大了!”

陈京嘿嘿笑笑道:“没办法,我们经合办现在困难,需要有项目支撑。如果名企的项目能够成功,对我们是最大的鼓舞!”

乔正清摆摆手道:“那你就放手去干吧,我很看好项目的前途!”

陈京辞别乔正清,回到经合办便意外接到了周维的电话。

接到这个电话实在意外。

因为在暗地里两人已经冷战很久了。

在前段时间有人把商务厅和经合办之间的关系形象的称为“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陈京对这个比喻内心也很认同。

在陈京看来,商务厅只要不掣肘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他不指望周维能够帮上多少忙。

对于名企的项目,陈京也愿意拿出一部分和周维分享,他作为直属领导,经合办搞了这个项目,不管他参与了多少,取得的成绩也是在他的领导之下取得的。

“陈厅长,这次名企项目反响很好,我们厅里的同志都觉得很鼓舞。经合办在你的手上能够干出这样的成绩,真的很了不起。这次我们班子中要评绩优岗,我大力推荐了你。

不得不说,我们今年的工作遇到了困难,唯独你领导的经合办出了成绩,我们都为此感到很高兴!”周维在电话里面声音富有激情,很有感染力。

陈京听得脑袋发懵。

他感觉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怎么周维今天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还主动把厅里的绩优岗的位置都让给了自己?

“厅长,您这么说我真就汗颜了。厅里的工作我未能给您排忧解难,这是我感到很惭愧的地方。这次我们名企工作接近尾声,马上就是颁牌仪式,我希望厅里能够给予我充分支持!”陈京道。

周维哈哈一笑,道:“陈厅长,这个你无须担心,我们一定大力支持!我已经和商务部的领导都打了招呼了,名企项目很成功,希望商务部能够有重量级的领导过来参与我们的颁牌仪式。

另外,我准备从我们厅里拿出一部分经费,再一次对成功获得名企荣誉的企业给予一定的奖励。

我们目标是要把名企打造成一个金字招牌。

最终我们要通过这个项目,真正筛选中我们岭南最出色的企业,鼓励这些企业进步,鼓励他们为咱们岭南的经济建设作出更多的贡献!”

陈京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话。

无疑,工作真能够得到周维的大力支持,很多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但是在这个时候,周维的转弯太快了。

这让陈京觉得天上真在掉馅饼了!

难不成名企项目一成,真就是自己成了香馍馍?

当然,周维主动示好,陈京没有理由让他热脸贴冷屁股。

陈京表现得很谦虚,明确对他表示了自己诚挚的谢意,并表示同意厅里召开专门会议,认真规划部署整个颁牌仪式的情况!

……转眼已经是秋天。

秋高气爽,金桂飘香,粤州这座城市最适宜人居的季节到来了。

在欧朗酒店,今天酒店内外彩旗招展。

在酒店豪华的多功能会议厅,媒体云集,来自全省的三十家优秀企业的老总,以及国家商务部、省政府、省商务厅的多位领导聚集一次,隆重举行首届中华名企的颁牌仪式。

颁牌仪式由经合办副主任蒋恒云主持。

岭南省政府省长周子兵、国家商务部副部长魏青山出席仪式。

仪式上周省长发表题为《新时代,新观念,名企业》的专题讲话。

在讲话中,周子兵高度评价这次由商务部主办的中华名企的评审活动,他认为,这样的评审是对经济结构调整、经济宏观布局有重要意义的项目……

通过这样的项目,可以让一批优秀的,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发展前景广阔的企业从众多企业中脱颖而出。

鼓励优秀企业继续创新,鼓励优秀企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优势,打造共和国优秀企业品牌,这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观。

而通过这样的项目,这势必会培养打造一批富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出来。

这样的项目对国内企业走出去,让国内企业快速适应国际竞争舞台具有莫大的推动作用。

同时,周子兵对第一批入选中华名企的优秀企业表示了隆重的祝贺。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周子兵踌躇满志的道:

“同志们,朋友们,中华名企是评选中华民族优秀企业的一块金字招牌。通过这样的评审,我们能够鼓励和推动一大批优秀企业脱颖而出,从而引导大家进军国际舞台。

今天我希望这个开始,能够鼓励越来越多的企业进入这个阵营。

共和国的企业一定能够走出去,走向世界!我对此拥有无比的信心!”

周子兵结束讲话,颁牌仪式正式开始。

三十家企业的董事长胸前佩戴着鲜花,一一被请上台。

漂亮的礼仪小姐一次举着一块金色的“中华名企”的牌子鱼贯走上主席台。

在激昂的进行曲的伴奏下,主持人热情洋溢的逐一介绍成功通过中华名企审评的企业。

而作为颁奖嘉宾的周子兵和国家商务部魏副部长一起将牌子授予企业的领导。

然后很热情的和他们握手。

每每这个场景,闪光灯便闪成一片。

陈京一直坐在主席台的后排面带微笑的看着整个会场。

为了运作这个项目,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历经了很多的困难。

不知多少次,他都有念头想放弃。

可是今天,能够有这样轰动的效果,能够引起这么多媒体的关注和企业的认同,他内心觉得从未有过的欣慰。

作为经合办的一把手,他能够成功把这个项目运作起来,能够实实在在的让这个项目的价值被广泛认同,这就是一件实打实的极具价值的好事。

为官一任,能够看到自己的努力收到了汇报。

这种幸福的喜悦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

本来今天有安排让陈京讲话的,但是他最终还是婉拒了。

因为此时此刻,任何的讲话都显得有些多余。

就像现在这样,他静静的坐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认认真真的看着这台高标准的颁牌仪式按部就班的进行,他就觉得很高,很有成就感!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一众企业的老总从聚光灯下走出来之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

大家竟然齐齐向他走过来。

陈京只好站起身来,而他们也都一一的和陈京握手。

海山永兴木业这次被成功授牌,董事长梅才华非常激动。

他双手握着陈京的手道:“陈主任,您是我认识的最具有实干精神的领导。我们永兴木业的发展和进步,和您的关怀是分不开的。我真的很感谢您,也代表其他的企业感谢您。

因为是您给我们提供了这么一个脱颖而出的平台!”

陈京拍了拍他的肩膀,也颇为激动,道:“梅总,继续努力,争取永兴能成为我们共和国木业的骄傲,你们有这个能力!”

而让陈京略显尴尬的是万有软件的总裁周晓柔对陈京笑道:“陈主任,今天的您最有魅力!让人印象深刻,我们之前有过不愉快,但是今天我们万友软件也要感谢您!”

陈京淡淡的笑笑,道:“能通过名企审评的都是优秀企业,万友很优秀,我替您感到高兴!”

第九百四十章浮出水面!

名企的颁牌在岭南引起了一股不小的轰动。

全省媒体包括港澳媒体对这次岭南初出炉的三十家中华名企做了做了深入的报道。

媒体评论普遍认为,岭南高调从全省筛选优秀企业,这预示着岭南在经济发展方面正在调整,岭南的改革深化正在探索新的路子。

而苏北媒体对这次名企的评审也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苏北人认为,在高压的状态下,岭南终于做出了决定性的改变。

而这样的转变,可能预示着岭南已经做好了大改革的规划,岭南的经济通过这一次名企评审工作,可能开始由粗犷变得更有规划。而凭借岭南多年发展的积淀。

一旦岭南意识到自身的问题,并且积极的改变,苏北所谓的模式优势将会完全丧失。

有一家苏北媒体甚至拿这一次成功授牌的三十家企业和苏北的企业来比较。

他们称如果从苏北也同样挑选三十家优秀的企业,其竞争力可能远远比不上岭南,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苏北和岭南的差距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么近!

媒体的热议,一片的好评。

由岭南省经合办主导的中华名企评审工作可以说是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省委和省政府给予了这项工作高度的评价,认为经合办发挥了自身的特点,踏踏实实的替岭南干了一件很有意义的实事,而通过这次名企项目的成功,经合办也声名大涨。

陈京更是俨然成为了岭南的政治明星。

在名企掀起的热潮中,岭南省委和省政府的工作在按照莫正的规划一步步稳步向前推进。

在省委常委楼,一大早常务副省长万爱民就去向莫书记汇报工作。

自从莫正履新岭南。

万爱民向书记汇报工作的次数就明显增多。

因为这个原因,外界普遍认为万副省长和莫正知见关系很紧密,万爱民是莫正的左膀右臂。

对外界的这些议论,万爱民似乎很欢迎。

而他往书记办公室跑得也更加频繁了。

莫正和万爱民谈了半个多小时,万爱民把所有的工作汇报完毕,他话锋一转,道:“书记,莞城的班子缺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到位?”

莫正淡淡的笑笑,道:“你什么意见?你有什么好的人推荐?”

万爱民心中一喜,道:“我觉得莞城的主要班子,我们要慎重考虑。我个人倾向从这批班子中选拔优秀的干部给他们上升空间。这一次市长和副书记两个位子如果都空降,我认为对岳云松来说,压力可能太大了!”

他顿了顿,道:“所以啊,我推荐郑辽灯担任市委副书记,协助岳云松工作。市长人选我们最好从省委里面挑,这是我的看法?”

莫正皱皱眉头,道:“郑辽灯?他还嫩了一点吧!莞城副书记的位子太关键,他可能不行!”

万爱民一愣,一颗心往下沉。

莫正摆摆手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和子兵省长和老贺都有了沟通,我们马上召开的常委会上会讨论。人选基本算是定下来了!”

万爱民咬了咬下嘴唇,很想说几句话。

但是莫正的神态让他意识到,书记已然心意已决,这事……他辞别莫正,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和秦岚之间早就有了默契,两人对这次莞城的事情可以说是信心十足。

可现在怎么回事?秦岚都干什么去了?

他心中觉得很恼火,有觉得尴尬。

今天郑辽灯又进粤州了,万爱民在刚刚来莫正办公室之前还和他通了电话。

在电话中万爱民表现得信心十足,可是现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和郑辽灯解释,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也显得他这个常务副省长当得窝囊。

他沉吟了一下,掏出手机将电话拨给秦岚。

电话接通,他劈头盖脸的就道:“老秦,莞城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信心很足吗?”

秦岚在电话中半晌不做声。

昨天晚上,省委副书记贺军忽然找他谈话,在谈话中贺军一直很客气。

但是委婉的向他表示,有人在他的背后捅刀子,说他在组织部考察干部期间有违规行为。

秦岚一听贺军这话,心中悚然一惊,连忙矢口否认。

贺军便淡淡的道:“行了,老秦,现在这年头,是是非非扑朔迷离,难说清楚。我个人是充分信任你的。没有违规更好嘛!”

他顿了顿,道:“关于莞城的干部调整问题,组织部这次给予省委意见,我们经过讨论觉得有些不恰当的地方。所以并没有采纳你们的建议,对这件事你要正确对待。

莞城的郑辽灯同志是个优秀的干部,但是我们都认为他目前还不够成熟,暂时我们最好不要给他加担子。这也是对他的保护!”

贺军这话一说,秦岚就明白,自己和万爱民的所谓默契,别人早就洞若观火了。

贺军先就用话压住了他,然后点了郑辽灯的名,他哪里敢分辨半句?

贺军和他谈了话,他就想跟万爱民通气。

可是这个电话让他太难堪了,有些打不出去。

一直拖到现在,万爱民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

沉吟了很久,秦岚道:“万省长,莞城我们太乐观了,省委几个主要领导早就有了默契,我们没有能正确的领会到领导的意图!”

万爱民愣了愣,先前窝在心里的气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相比秦岚,他更应该接近省委的核心。

可是莞城的事情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莫书记和省长之间有默契的事情。

他还指望着利用省委和省政府关系的不和谐,自己坐收渔利呢。

现在看来,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样一想,他便觉得很沮丧。

莫正履新岭南,他和莫正之间的关系相当近,莫正很信任他,交代他办很多事情。

这让他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离省委决策核心越来越近,俨然已经成为了省委核心决策的领导。

可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不过是个错觉。

岭南的三巨头莫书记、省长和贺军,每个人都不是他能够看透的。

这三个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的博弈,内涵太复杂也太丰富,他终究还是吃不透。

他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办公室,心中的那口气实在是憋得难受。

秘书秦林却凑过来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秦林似乎今天忘记看他的脸色了,进门就跟他汇报,说现在一些媒体炒作没有底线。

名企颁牌的事情,炒得太过了,把一个带有商业行为的名企项目,硬是炒作成了是省委和省政府准备深化改革的重大项目。

这样的炒作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有人大代表就找到省政府办公厅反映了这方面的事情。

秦林给万爱民冲了一杯咖啡,又接着道:

“万省长,我觉得对这样无底线的炒作,您应该制止。陈京明显是在沽名钓誉。他在省经合办完全是没有任何成绩,就搞了一个商业的名企,收了一千多万块钱。

选了三十家企业,其余一百多家企业都被坑了,现在有一些企业老总对这件事很恼火,都准备要联名对经合办乱收费的行为进行投诉呢!”

“啪!”万爱民一手便将咖啡杯摔在了地上,热气腾腾的咖啡泼了一地。

而咖啡杯也在和地面的接触中摔得四分五裂了。

秦林吓得一条,脸色一下就白了。

万爱民神色严厉,双目喷火,道:“你除了天天会乱嚼这些狗屁舌根子以外,还会做点什么?整天就神神叨叨,说一些市井八卦,你这个姿态哪里像是省政府的秘书?

陈京怎么了?

他炒作有炒作的资本,省主要领导都对他的工作表示了支持,你有这个本事,你也可以去露脸,去写大字报炒作!”

他顿了顿,怒气还是不消,一手拍在桌子上,指着秦林道:“你马上出去,立刻给我反省,反省不深刻你就不要干了,给我卷被子回家抱孩子去!真是一群酒囊饭袋,都是酒囊饭袋!”

秦林脸色通红,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天万爱民去莫书记那边可能遇到了什么不愉快了。

他是在莫书记那里受了气没地方发泄,拿自己当出气筒呢!

他心中委屈,可是面上哪里敢流露出半点?

连忙收拾地上的狼藉,灰溜溜的出了办公室。

万爱民怔怔的看着他滚得远远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而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又不合时宜的响起了。

他一看来电,是郑辽灯的电话。

他心中实在是烦得不行,咣当一下把电话都摔成了两半。

他桌上还摆着莞城的地图。

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煞有介事的研究地图,一心想着自己在莞城的宏伟布局。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触角离莞城已经是越来越远了,莞城已经完全的脱离了自己的视线……他用手轻轻的划过莞城的地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作为省高级领导,经过了短暂的失态,旋即便懂得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第九百四十一章书记夜谈!

省委常委会结束后。

省委秘书长蒋铭仁被书记留下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蒋铭仁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莞城的人事调整终于有了最后的结果,不得不说这个结果很让人感到意外。

蒋铭仁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而通过刚才这一小时的谈话,他也能够深刻的体会到莫书记在这次人事调整上面所费的心思。

说是煞费苦心一点都不为过。

他定了定心神,慢慢踱步到秘书室,莫正的秘书谭杰连忙站起身来。

蒋铭仁凑过去,淡淡的笑了笑道:“今天晚上书记要会见客人,你通知一下经合办主任陈京,书记要见他!”

谭杰嘴巴一下长大,眼神中难掩惊讶。

以他的经验,莫正很少晚上会见客人。

而莫正更是极少在家里会见客人。

今晚书记要见陈京?而且是在自己家里?

陈京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刚刚的常委会,谭杰列席担任会议记录,对会议的内容他也知道。

他旋即明白,书记要见陈京,绝对和这一次莞城的人事调整有关系。

但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他要见的人是陈京,而不是……作为日理万机的省委书记,陈京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

两人级别相差悬殊。

在岭南省,别说是厅干,就是很多副部级领导,莫书记又有多少时间去见他们?

还好,谭杰很快就控制住了心神,认真的道:“秘书长,我马上给陈主任打电话!”

蒋铭仁淡淡的笑了笑,微微的点了点头。

从莫正的秘书室出来,蒋铭仁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又望向窗外。

他喃喃的说道:“书记对陈京的期望很高啊!可是莞城……”

蒋铭仁摇了摇头,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现在的年轻干部成长太快,优秀的年轻干部尤其多,比如像陈京这样的干部。

年纪不大,经验老道。

极有工作能力,又有知识水平。

而且其性格坚强,不屈不挠,敢于打硬仗,勇于担责任,做事情不拘一格却又极具原则性。

不得不说这样的干部哪个领导都喜欢用。

而对一名年轻干部来说,被领导发现了价值,领导喜欢用他,这也就意味着他将一飞冲天,前途无可限量!

……陈京接到谭杰的电话很惊讶。

谭杰在电话中非常客气,两人寒暄了几句,谭杰道:“陈主任,今天晚上莫书记要见你!地点在省委常委院三十三号楼,晚上八点前你一定要到。到时候我会在常委院门口等您!”

陈京愕然愣了一下,道:“书记晚上见我?是谈工作吗?是不是关于西高新园的项目?”

谭杰笑笑道:“陈主任,书记的意图我不便随便猜测。说句实在话,我也不知道书记要见你所为何事!”

他话锋一转,道:“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跟你讲,书记一般不在家里见下属,你能够获得这个机会,十分难得!”

“谢谢,谢谢谭主任,我一定准时到!”陈京道。

一天无话。

下班以后,陈京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吃了一顿饭,便让三哥开车两人直奔省委常委院。

这个时候的粤州正处于下班高峰期,车流很多。

陈京赶到常委院门口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谭杰却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谭杰上车后,车顺利的进入了守卫森严的常委大院,陈京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是今天他却有些激动。

他和莫正并不熟悉。

真正和莫正有机会说话还是上次陪同他视察海山。

而那次视察也让陈京觉得自己很糗。

明明是莫正在视察家具交易中心,最后陈京却抢了他的风头。

虽然那个时间很短暂,但是陈京下来之后还是被严厉批评,而且他隐隐知道有领导对他的行为很不满意,还嚷嚷着要给他处分。

当然,处分肯定是没有。

但是随后几天的视察,他却被取缔了陪同书记视察的资格,这算是别样的处分了。

陈京因此就很纳闷,为什么今天自己会突然被书记找到要和自己谈话?

因为有些紧张,陈京和谭杰没有多交谈。

到了三十三号楼,谭杰领着陈京直奔莫正的书房。

作为省委书记,莫正的工作极其的繁忙。

晚上的时间,他大多都用来批阅文件。

陈京小心翼翼的跟着谭杰进到他的书房,莫正正戴着老花镜埋头在大摞的文件中,神情很专注。

谭杰冲陈京点点头,指了指沙发示意陈京坐下。

他凑过来道:“你稍微等一会!”

他慢慢的退开,轻轻的带上了门。

陈京手心沁出了汗珠,左右打量这间书房,却没有多少心思研究里面的布局。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今天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能发生的事情会很出自己的意料。

这样的感觉让他感到颇为不安。

这种不安的感觉很难受,让他无法平定自己的心情。

过了好大一会,莫正忽然抬起头来盯着陈京,道:“你心不安静吗?到了书房你的还不能静,你这个才子的称谓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

陈京神色有些尴尬,道:“书记,我心里忐忑,的确没有静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用手搓了搓脸,眼睛平视着莫正。

他眼神的余光看到莫正的右手边有几本书。

最上面的一本赫然是《曾文正公家书》,这个封面很亲切,因为这本书和陈京的是同一版,封面都一模一样。

陈京平常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本书。

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心神不定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来读读。

读这本书能够让心情平静,能够排除一些波动的情绪。

渐渐的,陈京又想到了自己读书的情形,心思竟然渐渐的开始沉淀,没花多少时间,情绪就渐渐的平定了下来。

莫正淡淡的笑了笑,伸出右手拿起那本书,道:“这本书你很喜欢?”

陈京道:“书记,我也有这样一本书,和您是同一版的!”

“哦?跟我同一版?这个版本很少见呢!”莫正道。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我这本书是一位长辈送给我的,我一直也珍藏在书房!”

“送你书的那位长辈很喜欢你,你要珍惜这本书!”他顿了顿,用手轻轻的抚摸封皮,道:“这本书是我99年参加中央党校省部后备干部研修班,我们班大家组织刊印的。

为了有纪念意义,这个版一共只印五百册,我们同学自费凑钱印的。

书里面附录了我们这99班同学写的一些评论和读书心得,非常有纪念意义!”

陈京心中一惊,他那本书是沙明德送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沙书记和莫书记两人当年在党校省部干部研修班是同学?

一定是这样的!

陈京脸色瞬间变化,心中忽然感到一团温暖。

同时也感到莫大的荣幸,因为他刚才才知道,沙明德送自己的书竟然有这样的故事,这让他很激动,也很受鼓舞。

陈京顿了顿,道:“书记,送我书的前辈是以前楚江省委沙明德书记,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本书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谢谢您告诉我!”

“哈哈!”莫正畅快的一笑,轻轻的把书放下。

他站起身来,慢慢的走过来,陈京因为和莫正说话一直都是站着,莫正指了指沙发道:

“坐吧,坐吧,不用太拘谨!”

陈京坐在沙发上,却不敢屁股全坐上去,只坐了三分之一。

莫正也没纠正他,自顾很舒服的坐在沙发上道:“上次视察我对海山的印象深刻。我主要有两个印象,第一个印象是海山竟然有白石山那么美丽的地方。那个地方太美了,简直能称得上是岭南的大花园,让人心情很好。

另外一个印象就是你在海山邻角区干的那些事儿很不错,我收到了一些关于你的评价,我认为有很多评价没有言过其实,你在邻角干得很出色……”

他顿了顿,颇为感叹的道:

“我们看一个干部是否作为了,是否干了事实,老百姓是最好的试金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离开以后还有人能够记得你,还有人能够记得你干的事儿,这是你真正值得骄傲的地方,说句实在话,我很羡慕你,也祝贺你!”

陈京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道:“书记……”

陈京忽然觉得自己一阵热血上涌。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从内心滋生,不可遏制。

他不是容易激动的人,但是莫正这几句话让他遽然就变得很激动。

多少年了,陈京从跨进政坛就一直兢兢业业,就一直埋头认真工作。

但是直到今天,他才得到如此高的肯定和认同。

莫正是什么身份?他可是堂堂的国家领导,他能够给予自己这样的肯定,陈京能不自豪?

“谢谢,谢谢书记……”陈京揉了揉眼睛,以前在邻角工作的那些种种像放电影一般浮现在脑海。

那些苦,那些烦恼,那些喜悦还有忧伤,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组织语言,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了……

第九百四十二章走已经成定局!

茶香袅袅。

书房中气氛很融洽。

岭南省委常委大院的夜晚很安静,在安静的夜晚中,在书房的书香和茶香的萦绕下,莫正的兴致很高。

他和陈京谈《曾文正公家书》、谈《资治通鉴》、谈《人物志》。

渐渐的,他甚至谈到了《滴天髓阐微》、谈到《子平真诠评注》。

在这些谈话中,莫正表现出了极高的学术修养。

他毫不忌讳的对陈京道:“小陈,你是读书人,看的书多。我和你一样,也喜欢看书。我们读书不要忌讳什么,马列主义的书我们要读,其他传统文化的书我们更要读。甚至一些玄之又玄,唯心主义甚至伪科学的书我们也要读。”

他饶有兴致的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子平真诠评注》,道:“这本书我就读了很多遍。我们现在党内有一股歪风邪气。我们有些同志热衷搞封建迷信。每逢遇到关键的决策,每逢遇到了一些人生的难题,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去科学的分析论证,从主观上去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们常常做的是去请风水算命先生,给他们排四柱八字,给他们看风水,以此来判定事情的吉凶。

说起来这些事儿很荒谬。

如果我们的同志们能多读书,能够多看看这些命理学,风水学的书,他们会不会还这样痴迷如此种种??

我认为他们肯定不会以这种荒谬的世界观来看问题了。

迷信源于无知,真正看懂了书的人,就不会迷信……”

陈京点头道:“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平常也读这些书。我读书从小就杂,古书无所不读,既有经史子集,也有鬼怪志异,我以前没想过读书会有这些好处。

这些年我的人生经历也渐渐让我领悟到,多读书的确是能够让自己有健康积极的人生观。”

莫正兴趣高,陈京也渐渐的放松了,没有了先前的紧张。

两人聊了一会儿,莫正话锋一转,道:“陈京啊,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谈。”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岭南地图上。

他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虚画了一个圈,道:“这个位置是咱们岭南三角区。从地图上有一个市几乎占据了岭南三角区的一半,就是这里……”

他用手点在莞城的位置。

陈京心一惊,站起身来。

莫正道:“我最近一直考虑莞城的问题,从改革开放到现在,莞城一直都拥有很多的光环。莞城从一个名不怎么出名的小市,现在成为了全国最有名的地级市,成为了共和国的制造之都。

小小的莞城,拥有超过近十万家企业,超过千万的人口,其国民生产总值相当于中部的一个省还要多。

这样的一个地方对于岭南来说,其意义之大,其分量之重,无可替代!”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道:“可是这样一个地方,现在却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在经济上面,产业结构严重失衡,过度重复的制造业投入,让莞城引以自豪的中小企业面临生存的绝境。

制造业的艰难,核心竞争力的缺失,社会治安的混乱,各种不健康的社会现象泛滥随之而来。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官员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也逐步的在走向堕落,莞城现在成为了我们岭南官场最糟糕的地方,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还有,发展方向的缺失,发展规划的混乱的问题也日益突出了……”

莫正侃侃而谈,陈京听得很仔细。

忽然莫正话锋一转,眼睛盯着陈京道:“小陈,经过我们慎重考虑,我想让你去莞城工作,你是否愿意?”

陈京愣愣的呆立当场,怔怔说不出话来。

去莞城可是陈京从来就没想过的事情。

自己现在马上就要去莞城?

他脑子里转不过弯来,沉吟片刻,他道:“书记,我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我……”

莫正淡淡的道:“你现在就可以准备嘛!再说也没有多少需要准备的。去莞城工作不是个好差事,也正因为不是个好差事,我们也对具体的人选有更高的要求。

选择你去莞城不止是我个人的意思,我们省委几个主要领导都有这样的想法。

实际上最早提出这个想法就是子兵省长。”

陈京脑子里瞬间便转过了很多的念头。

从内心深处说,他根本就不愿去莞城。

现在去莞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在经合办,他的工作已经打开了局面。

与其到莞城重新开始,哪里有现在在经合办这样按部就班的按照规划走让人觉得踏实?

但是今天跟他谈话的是莫正书记,他很清楚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惊动莫书记亲自跟自己谈话,这对自己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也体现了省委对莞城工作的高度重视。

很久,陈京道:“书记,我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莫正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你是有这等境界的,年轻干部有担当,年轻干部敢于挑重担,这是很值得鼓励的!”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变戏法似的从书桌下面拿出厚厚一垛材料,搬到茶几上放在陈京的面前,道:

“这些材料都是关于莞城的,你今天就在这里看,不准带走,你能看多少看多少,不一定对你有多少帮助,但是能够给你一些启示!”

陈京随便翻开几份材料。

材料有省人大代表给省里关于莞城的建言,有莞城当地写的举报信,还有省纪委对莞城调查的保密级别达A级的调查材料。还有一些材料来自省公安厅,省国安局等等单位。

陈京目测这一沓材料,多达百余份。

他心中有些紧张,但是行动上不敢怠慢。

他很清楚,莫正掌握的这些材料有很多都是机密材料,这些材料可能涉及到莞城方方面面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如果自己事先不知情,很有可能上任就会盲人摸象,需要花极大的代价才能弄清楚其中的原委。

而陈京更意识到,莫正能够让自己看这些东西,这说明他真正的有些急了,莞城的形势严峻可能超乎自己的想象。

一想到这里,陈京便有些无奈。

纵观这几年自己在岭南的工作,先是在邻角担任书记。

邻角百废待兴。

然后自己又调到省经合办,经合办是个空壳子也是百废待兴。

现在又要把自己调到莞城,莞城现在又是乱摊子一个,自己完全是以救火队员的姿态出现。

没一次履新,对自己都是一次考验,自己面对的都是困难。

也许这正应了楚江的一句老话。

会玩的玩儿一辈子,会干的要干一辈子,自己也许天生就是劳碌的命运。

材料一份份的过,陈京的脸色也渐渐的凝重。

在这方寸的书房里面,陈京看到的是整个莞城的风起云涌。

他人还没到莞城,就感觉到了莞城局面的空前复杂,自己此行,可能真就是一场硬仗。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陈京需要从现在的身份彻底的转变,这样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现在的时间如此紧,也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强迫自己去做出转变。

厚厚的一沓材料,陈京花了四十分钟全部看完。

有几份他认为重要的材料,他又看了第二遍,最后他把所有的材料按照原来的次序放好。

慢慢的往后仰,背靠在了沙发上,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莫正依旧在批阅文件,他似乎感受到了陈京已经看完了,他快速的在一份文件上面做批示,然后将文件放好站起身来道:

“小陈,对于你的履新,我们期望很高。可以肯定你会遇到很多困难,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是我们坚信你能够克服并战胜这些困难!”

他顿了顿,认真的道:“我送你六个字,‘责任、坚决、无畏!’你如果能做到这六个字,我认为你可以成功!”

陈京认真的点头道:“书记,我记下了!我会认真的牢记您的教诲!”

“好吧,今天我主要就是跟你谈这些,以后的工作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你好自为之吧!”莫正道。

谭杰将书房的门打开,陈京连忙站起身来。

莫正再没有给予他任何的叮嘱,谭杰直接把他送到门口。

在门口,谭杰很羡慕的和陈京握手,道:“陈主任,恭喜了!”

陈京摇摇头,道:“谭主任,以后少不得会麻烦您,我先跟你打个埋伏。我现在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谭杰很热情的道:“陈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陈京点点头,慢慢的上车。

谭杰目送陈京的车远去,眼神中尽是羡慕。

陈京的年龄比他小不少,可是却被省委委以如此重任,而且书记还亲自和他谈话长达几个小时。

为官一世,能够经历这样的辉煌,也真是死了都值了。

谭杰脑子里经常会幻想这些种种的场景,而现在陈京所经历的比他想象的更加具有传奇色彩,这怎么能让他不羡慕?

而此时坐在车上的陈京却并没有被人羡慕的觉悟,他打开车窗,静静的看着窗外,心潮澎湃……

第九百四十三章意外!意外!

陈京已经走了。

谭杰轻手轻脚的到莫正书房给他添茶。

莫正已经停止了批阅文件,他点了一支烟慢慢的吸着,神情颇为严肃。

“小陈走了?”莫正道。

谭杰愕然道:“陈主任早走了,我……”

莫正摆摆手道:“给他打个电话吧,我还有个事情跟他说说!”

谭杰拿起电话从机密电话本找到陈京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京此时并没有走远,从省委常委大院出来,陈京让三哥在岭江边上把车停了下来。

他点了一支烟,站在岭江的河堤上,双手扶着河堤旁边的围栏,眼睛盯着远处不说话。

夜晚江面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江两岸蜿蜒曲折的路灯。

江面上偶有几点灯光,那是晚上过往的货船。

马路那边的喧嚣已经被河堤后面的一排排的树木给挡在了外面。

站在陈京的位置,他能听到的唯有江水荡漾,拍打河岸的声响。

“叮,叮!”电话铃声很嘹亮。

陈京拿出手机看来电显示,微微皱眉。

他按下接听键,谭杰很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陈主任吗?你好!书记要跟你说话!”

陈京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便响起莫正低沉的声音:“是小陈?”

“是,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陈京道。

莫正轻轻的咳了两声,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

“小陈啊,最近几天你去一趟苏北吧……”

去苏北?

陈京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莫正忽然让自己去苏北。

他嘴唇掀动,想问一下原委,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好,莫正并没有让他疑惑太久,道:“你去看看沙书记吧!为了你的事儿,他专程给我打了电话的。只要不待时间太久,来去一趟花不了太多的功夫!”

陈京皱皱眉头,心中猛然感觉情况可能有些异常。

为什么莫正会突然让自己去看看沙书记?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越是急的事情,越是不能急,一张一弛,才是正确的工作方式!”

莫正挂断电话,陈京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忽然,他猛然把手上的烟头掐灭,扭头道:“三哥,我们走!你给钟军打电话,让他给我安排明天去苏北的机票,越早越好!”

陈京遽然做决定去苏北,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他不断的品味莫正的话,仔细的字斟句酌。

他越来越意识到,沙书记可能有什么事情。

因为莫正没有可能无缘无故的让自己去苏北,而且听当时他的语气,明显颇为低沉。

这让陈京觉得心神不宁……一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京给沙书记的秘书左帅拨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劈头就问:“左主任,书记情况还好吧?”

“啊……呃……那个……”左帅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陈京心猛然一沉,意识到果然有事情。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省委莫书记安排我今天过江宁,主要是看望沙书记……”

左帅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才努力吐出几个字:“情况不容乐观,你过来就清楚了!”

陈京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想问沙书记究竟怎么回事?现在在哪里?自己要去哪里才能看到他,等等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都不宜问。

陈京很关注各省市新闻,就没有看到有关于沙明德有意外的新闻。

沙书记现在是堂堂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在共和国政坛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样的一个人物,出了问题却没有媒体的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个情况绝对的保密,知情的范围相当的窄。

什么事情需要保密,值得保密?

陈京心中一时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他简单的吃了早饭,便直奔机场,然后直飞江宁而去。

……江宁,陈京从机场贵宾通道出来给左帅拨电话。

他电话刚拿出来,就看到左帅在通道口冲自己挥手。

他连忙把电话收起来,快步走过去道:“左主任,您太客气了。还劳您亲自接我!”

左帅嘴角抽了抽,算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旋即,他的脸色就恢复了严肃,道:“是书记安排的,书记很不高兴你过来!可是……”

陈京咬了咬嘴唇,道:“左主任,书记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帅脸色变了变,指了指身边的汽车,转移话题道:“先上车吧!”

左帅驾着车,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前面,过了很久,他道:“陈主任,稍后到医院你不能停留太长的时间,最多只能待半小时。关于一些保密的条例我就不跟你说了。

既然是莫书记安排你过来,肯定他事先都知会了你!”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书记现在很艰难,也很痛苦,我们都很难受啊……”

陈京脸色一变数变,他掀动了几次嘴唇,但是最后却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将嘴唇紧抿着,脸色已然变得苍白,脑子里有无数的念头在交织。

从内心深处说,陈京和沙明德之间的接触并没有外界相传的那么多。

当年在楚江,陈京的级别太低,难以见到沙书记一面。

而沙明德离开楚江以后,陈京去了岭南。

在岭南陈京也仅仅就见过沙书记一次。

但是这有限的几次见面,陈京却觉得自己和沙书记的关系是从未有过的紧密。

无疑,作为后辈,陈京对沙书记对自己的关心很感动。

而沙明德工作的态度,坚定的信念,领导的艺术,个人的魅力,也让陈京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有时候陈京会想,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教书匠家庭走出的孩子,为什么沙书记对给自己如此多的关怀和鼓励?

无疑,在提携后辈方面,沙明德真的是没有私心的。

在陈京胡思乱想中,车已经开进了江宁市广慈医院。

穿过广慈医院的院子,后面有一条安静的通道。

沿着通道一直走,大约一公里路,那边应该就是广慈医院的高干病房区。

一进到这里,陈京的心遽然变得紧张起来。

左帅找好停车位,两人下车,陈京才发现周围戒备森严,在一幢红色围墙的院子外面,门口标杆笔直的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

而通往这幢楼的甬道,每隔几米远,已然也有森严的岗哨。

左帅带着陈京一路畅通无阻进入了红色围墙。

那里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面草木浓郁,而引人注目的是有一个诺大的葡萄藤架。

已然是秋天了,葡萄藤依旧绿意盎然。

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是争相斗艳,分外的美丽。

陈京眼光从院子里扫过,眼神迅速的定格在葡萄架的下面。

葡萄架下面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前面是茶几和榉木的木制沙发。

在办公椅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蓝白想见的病服,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

从耳际看,他的头发好像是剃过,耳际没有一丝的头发的痕迹。

“沙……书记!”陈京往前一步,大声道,他声音有些激动!

沙明德正在看手中的一份文件,他听见陈京的叫声,扭头看向陈京。

他扭头过来,陈京赫然才发现,沙明德比以前瘦了许多,双颊的颊骨高高的凸出,一双眼睛似乎很有神。

但是这样的眼神很慑人,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左帅凑到沙明德的近前,道:“书记,陈主任是千里迢迢从粤州赶过来,专程来探望您的!”

沙明德收回目光,没有说话,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榉木沙发。

陈京却没有坐下,他走近沙明德,鼻头就有些发酸,道:“书记,您是……”

沙明德掌嘴,声音非常的嘶哑,“坐吧!小左,你去把房间的那盒龙井拿过来,小陈爱好喝茶!”

左帅慢慢的退下去。

沙明德再一次指了指沙发道:“坐吧!这是我的露天办公室,环境还不错吧!”

陈京慢慢的坐在沙发上,眼睛却没有挪开沙明德。

看到此时的沙明德,陈京再傻也知道,他的身体出现了很严重的状况。

人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头发也全剃掉了,声音也变了,没有以前的浑厚,变成了现在的嘶哑。

“是你们莫书记让你来的?”沙明德问道。

陈京点头道:“是的,莫书记昨晚跟我谈了话,最后他让我过江宁来看看您!”

沙明德摆手道:“我没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们莫书记多此一举了!”

他面带微笑,放下了手中拿着的文件,用手指在虚空指了指,话锋一转道:

“小陈,这几年你在岭南工作,对你的改变很大啊!比之当年在楚江的时候,你沉稳了很多,这很值得鼓励!”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书记,您要保重身体。现在对苏北来说是最好的发展时机,苏北人都盼望在您的领导下再创辉煌呢!”

沙明德哼了哼,道:“小陈啊,你这话有些违心吧?苏北创了辉煌,你们岭南能高兴?”

第九百四十四章离别,履新!

一支又一支的抽烟。

屋子里呛得厉害!陈京却毫无所觉。

就在刚才,半个小时之前,他和左帅有一次很长的谈话。

当左帅用很低沉的声音跟他讲,沙书记罹患肺癌,晚期,基本算是病入膏方。

根据美国专家会诊判断,沙书记最多还能够坚持半年,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沙书记半年之后……后面的话左帅没有说,但陈京已然明白。

陈京听到左帅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当时表现得很冷静。

他静静的听完左帅的讲话,一句话没说,他事先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在医院的时候,他看到那个架势就心里有了底。

所以左帅的话并没有然他太惊讶……但是很奇怪,当左帅走了以后,他渐渐的情绪开始低落,然后开始抽烟。

他很想跟楚江的伍大鸣或者是马步平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噩耗。

但是他明白这个电话不能打。

因为沙书记的情况目前还处于严格保密阶段。

作为共和国发展最前沿的苏北省,这个地方的复杂一点也不必岭南弱。

沙明德在苏北这些年,树立了很高的威望,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无论是他个人,还是中央,都希望苏北的工作能够平稳过渡。

所以在这样的时候,他的病情是牵动很多人神经的。

如果一旦贸然公布,可能会引发很多的动荡。

对现在的苏北来说,一个小小的动荡可能都是灾难……面对这些种种,陈京只觉得自己憋得特难受。

他回忆今天和沙书记的谈话,临走的时候沙书记拉着自己的手,只说一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不要忘记身体。”

这句话很简单,极其的平常。

在陈京想来,也许沙明德书记会给自己很多的叮咛,会给自己很多的教诲和鼓励。

因为从楚江到岭南,一直以来,他都在给自己鼓励和肯定。

甚至为了自己的事情,他还特意的去打招呼让人关照。

他可是省委书记啊!

陈京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大人物有多少交集。但是恰恰,他和沙明德之间就有了交集,而且这个交集还如此的深刻。

此时此刻,陈京分明觉得自己内心极其难受,非常的难受,难受得莫可名状……半年是多短暂的时光?

陈京想着半年之后,这样一位长者就会永远的离去,他脑子里面就会浮现出很多的画面。

这些画面都是沙明德当年在楚江领导全省党员干部大搞发展,大搞改革的情形。

有些场景凭陈京的身份是没法经历的。

但是这些从电视上看到的零散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放纪录片一样,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里面播放。

陈京读书多,在以前很多年,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基督教、伊斯兰,佛家会有那么多的信徒。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佛教的价值观。

人的生、老、病、死之苦,永远难以回避。佛教普度众生,解救世人,渡过一切苦厄!

现在沙书记所经历的苦厄,是不是在冥冥之中,也会有佛宗大德为其解救?

很久,陈京掐灭了烟头,拨通的左帅的电话。

“左主任,我能再见书记一面吗?”

左帅在电话中沉默了很久,道:“陈主任,这是很为难的!现在我可以给你明确答复,肯定不行!书记的情况你知道,按照医生的意思,他不宜见任何人。

今天我们就违规了!”

“好,好!”陈京说了两声好,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溢出了眼眶。

他迅速用手拭去,缓缓的将电话挂断。

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共和国的栋梁之才,最有希望进入下一届中央核心班子的领导却……陈京不想去忧国忧民。

对他来说,一位长者即将离去的痛苦占据了几乎全部。

陈京很后悔在今天和沙书记面见的那一会儿说话太少。

他觉得自己此时有很多话想说,却永远失去了机会将其说出来。

晚上,陈京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整晚他都在梦魇中,各种千奇百怪的梦,最后都汇入了一个脑子里面一直很清晰的影像中……别了,沙书记……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清晨。

陈京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

江宁的繁华和喧嚣尽收眼底。

只是今天的天却灰蒙蒙的,站在楼上远眺,东边是海。

可是那边却没有海天相接的盛景,唯有阴云密布,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

三哥这次跟着陈京一起过来。

他临时充当陈京的随行生活秘书。

按照日程,马上陈京就要离开,他正默默的帮陈京收拾着行李。

陈京在窗口一站两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道:“主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拖,可能就要错过班机!”

陈京扭头看向他,良久,点点头。

他抬手唰一声把窗帘拉上,道:“我们走!”

他再不说一句话,嘴唇紧抿着,迈步出门,很迅速的走向酒店门口。

他抬手招呼了一辆的士,钻进去,的士司机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这时候三哥才拎着行李急匆匆的赶过来也上车。

“去机场!快!”三哥沉声道。

车一路的风驰电掣,窗外的江宁很美。

江宁作为多朝古都的底蕴,长江大桥的雄伟和宏大,这座城市古典文化元素和现代文明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其独特的城市魅力。

可是这一些,陈京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一直都闭着眼睛,后背靠在座椅上,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了……到了机场,他依旧浑浑噩噩,三哥忙前忙后的换登机牌,带着陈京去做安检。

然后拎着大包行李去候机厅。

自始至终陈京没说一句话,他的神情一直严肃,嘴唇抿得很紧,那种无言的沉默,连三哥这样爱说话的人都感到压抑,不敢以平日的姿态示人。

“旅客朋友们,江宁至粤州的C530次班机请从二号口登机……”

机场的喇叭播报了三次,陈京依旧没有动。

“主任,开始登机了!”三哥凑过来轻声道。

陈京站起身来,漠然的看了身后一眼,有些木讷的往登机通道走去。

在漂亮的空姐的引导下,陈京进入头等舱。

他坐下没多久,一位空姐袅袅娜娜的走过来,手上拿着一部卫星电话,道:“您好,请问您是陈京先生?”

陈京一愣,脱口道:“我是,我的电话吗?”

空姐温柔的笑笑,将电话递给陈京。

“喂,我是陈京,您是哪位?”

“陈主任!”左帅的声音。

“陈主任,有几本书我已经安排直接托运到粤州,这是书记送你的礼物。书记让我转告您,多读书,读好书,希望你任何时候不要失去读书人的本色。”左帅道。

陈京一愣,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埋头在沙发的扶手上,竟然像孩子一样哭出声来……飞机已经启动,在起飞跑道上高速滑行然后遽然往上,冲天而上,迅速便消失在了茫茫的苍穹中,陈京的心如刀绞,就那样痴痴的望着窗外…………岭南省委的动作很快。

在常委会召开后第三天,省委组织部网站上公布了两条人事任命。

任命省委原督查室主任姜少坤担任莞城市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市长,并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任命省经合办主任陈京担任莞城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两条人事任命很短,每个任命通知仅仅几十个字。

但是这两条任命公布,却在全省激起了轩然大波。

不得不说,这个人事任命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姜少坤的任命倒也罢了,他在省委工作多年,服务过两任书记,在岭南省拥有很深的根基有广泛的人脉,省委这次安排他去莞城主持政府工作,这充分的说明省委对莞城工作的极度重视。

可是陈京去莞城,这却颠覆了很多人的想象。

最近陈京在岭南崭露头角,俨然成为了年轻一代干部的佼佼者。

可是安排陈京去莞城……要知道莞城的人事调整,最近牵动了省里很多人的心。

因为省委对莞城的高度重视,对莞城班子的调整慎之又慎。

这导致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莞城的工作不好开展,那边是个乱摊子。

但是这几个位子的争夺却极其的激烈。

在政坛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不傻,所有人都清楚,因为省委的高度关注,在这个时候进入莞城的官员首先必须是省委领导高度认同的人。

能够得到省委领导的认同,这就是莫大的荣誉。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在莞城干出成绩,成功露脸,那其光芒就将遮着全省其他任何市所取得的成绩。

为官之人所求的是什么?

不过就是出成绩,受领导的关注,被领导肯定罢了。

富贵险中求,莞城的工作难是不错。

但是如果在这个岗位上能够干出成绩,那也意味着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不知多少人,为了争取这样的机会不遗余力。

可是现在,省委竟然安排陈京去担任莞城副书记,陈京如此年纪轻轻,省委就对他如此有信心?

一时间,媒体争相报道,政坛上也掀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议论高潮

第九百四十五章初上任!

莞城市委大院,大清早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市委的工作人员和领导,莞城市主要媒体的记者都赶过来,架着长枪短跑,忙得不亦乐乎。

在院子的大榕树下,几名记者将设备调试完毕,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

“喂,哥儿几个,我可听说今天新上任的副书记年纪可才三十出头,三十出头担任咱们岭南的书记,啧啧,这真是岭南有史排第一啊!”一名瘦高个记者嘴上叼着一支烟,颇为感叹的道。

他旁边一个小胖子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道:“三十出头?咱们现在也是三十出头吧!你我两人能做的恐怕只能远远的瞄上几眼,作为同龄人,差别真是巨大啊!”

“嘿嘿!”瘦高个一笑,道:“人比人气死人,我倒没有野心当什么书记,就只想当个小台领导啥的,那再也不用这样辛辛苦苦,风吹日晒的在外面漂泊了!”

“就你?”在一旁摆弄摄像机的长发汉子扭头道,“你当领导,咱们都该当领导了。小屁孩一个,才来台里几天就想着当领导,野心不小嘛!”

“那又怎么样?”瘦高个脖子一抽,理直气壮的道:“你看看咱们马上上任的年轻书记,如果是论资排辈,他能当上咱们书记?现在年代不同了,能力至上。只要有能力,就有无限的可能,嘿嘿……”

长发汉子对他说法嗤之以鼻,道:“行了,小荣,你就不要做梦了。三十出头能当市委书记的人,其背景都是深不可测的。说不定其父亲母亲就是京城的高官,一般普通老百姓,想都不用想!”

小胖子眯起眼睛,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王哥这话太有道理了。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咱们新上任的年轻书记背景深得很,是京城某大家族的子弟,人家参加工作就是副处级,嘿嘿,搁我们莞城都能当区领导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周围也有很多人窃窃私语。

大家都对今天即将到任的新任市委副书记充满了好奇。

谁都迫不及待的想目睹一下岭南最年轻市委书记的风范,三十刚过便担任市委书记,这在岭南是头一个,而对于莞城来说,这更是创造了历史。

莞城是岭南举足轻重的一个市,岭南市委和市政府的每个领导,其任命都是非常严格的。

大家就忍不住想,今天新到任的年轻书记,究竟有怎样的本事,能够得到省委如此的信任?

“嘀,嘀!”两声很轻的喇叭响。

院子里立刻骚动起来,记者们全都站起身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从市委门口缓缓驶进来。

“来了!”

也不知谁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片闪光灯。

而此时,市委办公楼一楼大厅市委书记岳云松一马当先的从里面走出来。

紧随其后的有常务副市长简一国,组织部长周国华,市委秘书长王其华等一众市领导。

陈京今天是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汪青陪同上任。

由于代市长姜少坤现在人正在西北考察,面对仓促的人事任命,他必须推迟履新。

所以今天到任的只有陈京一人。

副书记的履新由组织部副部长陪同,级别应该是相当高的。

而莞城市岳云松亲自率人迎接,这更是给足了陈京的面子。

陈京跟在汪青后面直奔岳云松等人站立的位置,岳云松先和汪青握手,然后扭头看向陈京。

陈京伸出手来,却冷不防岳云松伸出双手成环抱姿态。

陈京愕然间立刻也伸出双手,两人赫然来了一个拥抱。

“陈主任,你来得太及时了。莞城人民翘首以盼啊!”岳云松笑道。

陈京道:“书记,您这是往我脸上贴金。我这次履新莞城目的很明确,就是协助您工作来的。”

岳云松拍了拍陈京的肩膀,道:“莞城班子是一个集体,你是我们这个集体中非常重要的一员,省委给予了你很高的期望,我对你给予的期望更高!”

陈京和岳云松两人是旧识。

但是接触并不多,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但今天岳云松给足了陈京的面子,不仅亲自迎接,而且在这么多媒体的关注下和陈京来了一个熊抱。

无疑,这样的举动吸引了所有媒体的注意,一时媒体的闪光灯都往这边聚焦。

有一些很敏锐的记者甚至开始为马上的新闻报道在想标题了。

莞城现有班子中,除了岳云松以外。

陈京和周国华的关系最为密切。

两人以前就是上下级关系,现在几年过去,上下级关系却颠倒了过来。

陈京一跃成为了周国华的上司。

陈京和周国华握手,道:“秘书长,早就想找个时间和你坐坐,一直拖到今天都没机会。以后咱们的机会多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啊!”

周国华笑道:“现在我要叫你陈书记了!作为组织领导,我要起表率作用,上下级观念不能含糊!”

陈京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们不见外,在我的心中,你一直是秘书长!”

两人握手寒暄,分外热情,陈京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当年在海山的时候,他和周国华关系就非常好,现在到莞城能够有一个关系很铁的朋友在班子里面,无疑会让他心安很多。

陈京很清楚,自己的履新面临的是啃骨头,不夸张的说,可能他在莞城遭遇的困难,比以前所经历的所有的困难都要多……

他在心理上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今天陈京履新并没有太多的花架子。

陈京先和班子认识,然后是全市市委委员参加的大会,而在此之前,陈京需要第一时间和莞城的媒体见面互动。

媒体见面会在市委一楼的会议室举行。

陈京在秘书长王其华的带领下进入见面会的会场,吓得一跳,诺大的会议室赫然挤满了人。

目光扫过,目测至少超过了一百名记者。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陈京步入会场。

一个小胖子记者似乎分外激动,站起身来鼓掌,脸上笑容堆在一起,样子憨憨的,特别的讨喜。

小胖子正是刚才在院子里参与议论陈京的来自莞城日报的记者,名字叫苏卫华。

他年龄不大,但是名气不小。

他的名气主要缘于他报道屡屡越位。

别看他长得憨憨的,可是一支笔却狠得很,指点江山,针砭时弊都是他最擅长的本事。

尤其是他揭露莞城的走私文化,黄色文化,当时在全省引起了轩然大波。

莞城市委甚至一怒要将他查办。

可是谁也拿他没办法,原因好像是他背景深厚,在上面有人替他说话。

不过经历了那次风波以后,他也收敛了很多,不敢在炮制那样针对性极强的文章了。

陈京坐下来,不苟言笑的王其华拿着话筒道:“各位,请大家安静!由于陈书记时间有限,只能回答十个问题,时间只有半小时……”

王其华一句话,下面立刻鸦雀无声。

而很多人开始蹭蹭的举手,黑压压一片全是手掌。

陈京微微的笑了笑。

他履新这么多地方,今天算是别开生面了。

一上来就是媒体见面会。

说起来,陈京只是副书记,并非党政一把手。副职的履新召开媒体见面会,而且场面如此之大,这说明什么?

在陈京看来,这一方面可能说明现在莞城情况很不好,市委需要用更积极的手段来提振民众的信心。

而另一方面,媒体如此关注自己的履新,可能也说明他们也非常希望这次莞城班子的调整能够给莞城带来新的变化。

陈京不由得想像,自己履新就吸引这么多人,接下来姜市长的履新又会吸引多少人?

“这位胖记者,您先提问!”王其华指着小胖记者苏卫华道。

苏卫华一直都站着,他很熟练的结果工作人员的话筒道:“陈书记您好,我的问题就是您这么年轻就担任咱们莞城的市委副书记,很多民众对此都颇有质疑,我想问您怎样消除这样的质疑!”

陈京微微皱眉,眼睛扫过众人,用手扶了扶话筒道:

“这次我很高兴能够来莞城工作,说句实在话,我对这次履新感到很意外。我必须得承认,在莞城工作压力会很大。但是省委偏偏就安排我过来,这说明省委对我是充分信任的!

省主要领导对我都如此有信心,我觉得我们莞城的人民也需要对我有信心!

你刚才说的我采取什么举动来消除大家的质疑,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不会采取什么应急的行动。

有句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莞城人民都会成为我的朋友,谢谢!”

陈京回答很自然,面对几百名记者,他一点不犯怵。

他说话字里行间表现出的都是自信。

这几年他在岭南工作,经历了邻角、经合办的洗礼,他已经相当成熟了。

他过去的工作经历让他有足够的信心面对现在即将要经历的一切。

而他这种自信,在他的话语中表现得恰到好处,很沉稳,有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第九百四十六章微妙形势!

莞城酒店。

陈京暂时住在这里。

莞城酒店以前是国企,后来虽然改制了,但是其一直都是市委的接待单位。

由于接待经验很丰富,莞城酒店在莞城的名气不小,虽然现在莞城各种国内国外的知名酒店云集,但是莞城酒店一直都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陈京住的是一套豪华套房。

位置在主楼后面的贵宾楼。

在陈京的房间不远处,可以看到莞城最大的临河公园。

临河公园的后面就是临河高尔夫俱乐部,所以这一带的景色相当的好。

对于莞城这样以制造业为核心,重污染的城市来说,能够由临河公园和临河高尔夫俱乐部这样的一片净土,是很不容易的。

这无形中也给莞城酒店的贵宾楼提升了档次。

今天正式履新,忙活了一天,陈京回到驻地就觉得浑身疲惫了。

他给自己冲了一杯绿茶,坐在沙发上慢慢的品着。

茶几上面放着一叠厚厚的书,目测大约有二三十本。

这些书包括经济学、国学,语言学等等,涵盖的范围非常的广。

书并不新,有几本甚至书页都已经泛黄了,但是这些书的珍贵,唯有陈京才明白。

这就是沙书记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按照左帅的说法,这些书都是沙书记在他众多藏书中精心挑选的他平常看得最多,也是对他帮助最大的书。

他把这些书送给陈京,这份礼物远远超过了书本身的价值,这是莫大的勉励,期许和肯定。

陈京这次履新莞城带的行李很少,而这一叠书他却一本都没落下,全都带了过来……“叮,叮!”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陈京放下茶杯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四十上下的帅气男子。

男子个儿很高,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给人的感觉很精神。

“陈书记,我是酒店经纪赵梓林。您对房间的环境还满意吧?”帅气男子恭敬的道。

陈京站起身来,道:“很不错,赵经理你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陈书记服务,我很荣幸!”赵梓林洒然道,他笑起来嘴角露出一个酒窝,显得更加的帅气。

他顿了顿,道:“陈书记,我安排人给您准备了一点夜宵,您今天太累了,晚上应该没吃好!”

他起身开门,门外一个漂亮的服务员推着餐饮车袅袅的走进来。

陈京微微皱眉,觉得这个赵梓林有些热心过度。

自己也没叫夜宵,他过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送来了,陈京也不好直接推辞,便道:“赵经理有心了,我待会儿吃点吧!”

他喝了一口茶,道:“以后不用安排类似这样的夜宵了。我在这里住的时间可能不短,天天这样安排,劳民伤财!”

赵梓林一笑,道:“陈书记廉洁,令人佩服,以后您有什么安排直接告诉服务员,对您的服务,我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赵梓林告辞出去,陈京瞟了一眼夜宵。

菜式很丰富,荤菜有水晶肘子,孜然寸骨,宫保鸡丁,还有麻辣肚丝,都是典型的楚江口味的菜式。

另外还附了几个清淡口味的小炒蔬菜,外加一份罗宋汤。

陈京的确是有些饿了,他装了一碗饭,吃了一些菜,脑子里就想着莞城的情况。

今天第一天上班,但是第一天他就体会到了莞城的复杂。

莞城作为岭三角地区最大的一个市,拥有几千万人口。现在莞城的班子除了岳云松以外,其他人似乎都信心不足。

也许陈京只是一种错觉,他总觉得在市委班子中,隐隐就是派系林立,而再往下,各区县乡镇派系更多,问题更复杂,牵扯到的方方面面的关系更广,这样复杂的局面,陈京在思考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在陈京的内心,他是有一把手情结的。

他也干惯了一把手,现在他的身份是副书记,他要怎样做才算是协助岳云松工作了?

协助岳云松工作,同时他身上还肩负着其他的使命。

莫正亲自跟他谈话,现在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陈京能够体会到莫正对自己的要求,莫正是希望陈京能够保持一定的独立性,能够在副手的位置上小范围的做好把握,绝对不能让莞城的工作偏离方向。

而在外界看来,陈京肩负的使命可能更加复杂神秘一些。

外界的这种解读,很难不让莞城班子对他有所猜忌,陈京很清楚,恐怕岳云松心里都在打鼓。

岳云松的热情让陈京有些不安。

政治的复杂很多时候就有明暗两条线,表面的东西往往最蒙蔽人的眼睛,陈京对此体会很深,也因此他心中的警惕更甚!

……陈京的办公室安排在莞城市委常委办公楼三层西侧。

三楼的东侧是岳云松的办公室,那边还有市委办,督查室,而靠近陈京的市委政研室的大办公室。

大清早秘书长王其华就到陈京办公室并带领了市委副秘书长肖进。

“陈书记,这是肖进同志,以后你主要的工作安排,都主要由肖副秘书长负责!”王其华道,他给人的感觉很严肃,笑起来的样子则很是不自然。

陈京和肖进握手,肖进明显有些紧张,他秃秃的脑袋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年龄不小了,应该差不多有五十岁了,但是在陈京面前的表现却像个小学生,毕恭毕敬。

陈京对他的印象就有些不好了,当然,这些他都不会流露在表情中,他很高兴的和肖进握手道:“老肖,今天我们初次见面,希望咱们以后合作愉快!”

“谢谢陈书记,我一定做好您的服务!”肖进道。

王其华在一旁道:“陈书记,关于您的秘书人选,我这边拟定了三个人名单。这三个人各有特点,简历和资料都在这里,您看谁合适?这要充分尊重您的意见!”

陈京从王其华手中接过三份材料,走马观花的瞟了几眼,放下道:

“老王,还是你挑吧。通过材料看我还是不了解。你是市委的大管家,你看三人中谁能力强一点,就让他暂时在我身边工作吧!”

陈京看这三人名单,就觉得自己来莞城恐怕是有些规定动作。

挑秘书先给自己一个三人名单,为自己服务的副秘书长也没征求自己的意见。

索性,陈京干脆大方到底,都把担子交给王其华,不过就是几个人选问题吗?

陈京反正不熟悉情况,安排谁不是一样?

“陈书记,那我推荐张国民,他在咱们秘书科干了八年,服务过几任领导,工作经验丰富,文字功底好……”

“行,行!就他吧!我刚才看他的简历也还不错,科班出身,能够写得好文章,很不错!”陈京大方的道。

十几分钟功夫,秘书便敲定,生活安排也迅速敲定,这样的效率让王其华觉得意外。

陈京履新莞城很受关注,不仅是莞城关注此事,省城都为此轰动。

在莞城之前,陈京是省经合办的一把手。

而经合办在过去一年风头相当的强劲,陈京也被誉为是经合办的拯救者。

据说因为陈京履新莞城,海山和南港方面都一片哗然,可见陈京不是一般的等闲之辈。

对陈京的履新,王其华做好了诸多困难的准备。

他就担心陈京不好伺候,过来以后脾气太大,给他制造困难。

而现在陈京如此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让王其华送了一口气。

跟在王其华后面,两人一起出办公室,一同向岳云松办公室走去。

岳云松刚刚过来上班,陈京过来他笑吟吟的指了指沙发道:“陈书记,做沙发!咱们做沙发谈!”

他扭头吩咐王其华,道:“你去把你收藏的压箱底的茶那点过来,陈书记是喝茶的行家,我这里的东西他入不了法眼,还得你出点血!”

王其华点点头,陈京张了张嘴正想推辞,但是他转念一想。

岳云松的安排可能有用意。

安排王其华去拿茶叶,是不是也是有让他先回避的想法?

陈京对岳云松的想法摸不清楚,也不好贸然开口。

王其华轻轻的把门关上出去。

王其华伸了伸胳膊,做出一副放松的样子,道:“陈京,你过莞城实在是太好了!压在我肩膀上的担子也终于可以找一个人帮我分担了!”

他一屁股坐在陈京的对面,道:

“这样,我的初步想法是让你负责咱们市的经济和党群工作。经济方向就不用说了,你是行家里手。我们莞城是市委把握经济方向的,这和其他的地方有点差别,现在你来了,这个担子非你莫属。

至于党群工作是你的本职工作,你更是在行,把这个工作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陈京啊,我们现在压力大,担子重,省委对我们要求高,期望值高,我们要同心协力把莞城工作抓好,千万不能辜负省领导对咱们的期望啊!”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我们重新调整了班子,兵强马壮,我对接下来的工作很有信心!”

第九百四十七章秘书风波!

陈京和岳云松接触并不多,谈不上了解。

岳云松如此大方让他负责经济和党群工作,他却并不认为这事很简单。

首先经济方面。

由于岭南的特殊性,岭南的改革经济大方向一般都是省委把关,省政府负责具体实施。

到了下面的市,尤其是像莞城这样重要的市,其经济政策大方向依旧是由市委把控,一般省委会有专门的副书记来分管。

但现在党内机构精简改革,书记实行了一正两副的标准。

经济大方向基本由书记和市长一起来把握,而专职副书记负责协助。

陈京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他刚到莞城工作,不会有多少人把他放在眼里,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来把控经济的发展方向,谁信任他?

至于党群工作,现在莞城这个局面,党群工作更是难抓,他在这一块唯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和周国华关系不错。

但是深谙政治的陈京很清楚,政治是不讲关系的,讲的是实力。

没有实力,说话没有分量,周国华会不堪重负,到头来两人很不错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

陈京沉吟了一下,道:“书记,我刚刚来莞城,人生地不熟,您给我的担子太重了。如果我不接受,省委专门安排我过来,我不能替您排忧解难也说不过去。

这样吧,关于这两方面主要大方向还是您把控,一些细枝末节的小决策,我来把关,您意见如何?”

“也好,也好!你慢慢熟悉,可以给你一个过渡期,我希望你能尽快的找到感觉,把手头上的工作抓起来!”岳云松道,他心情比较愉快。

这一次省委空降两个重要领导,姜少坤就不用说了,省委督查室老主任,老资格,在岭南政坛很有影响力。

而陈京虽然年轻,也是岭南炙手可热的年轻干部,深得省长和莫书记的信任。

从内心而言,岳永松对这样的人事任命喜忧参半,喜的是能有强有力的干部空降莞城,必将对莞城的局面扭转有积极作用。

而他忧的则是,他担心来者不善,在工作中他驾驭不了。

岳云松在岭南也是知名人物,他一步步打拼到今天成为一方诸侯不容易,他在书记任上让大权旁落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对于姜少坤,岳云松不是很担心。

岳云松和姜少坤打交道多,而且以前还搭过班子。

虽然当年两人搭班子的时候,两人都是副职,但是岳云松依旧算是姜少坤的老领导。

有这一层关系在,对驾驭姜少坤,岳云松比较有信心。

而对陈京,岳云松信心就不是很足。

陈京为人年轻,年轻人都有一股子倔劲儿,有时候可能不太会听招呼。

现在岭南都在传陈京所谓的京城的神秘背景,岳云松对此也有所耳闻。

对此他也有两手准备。

一方面如果陈京表现好,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万一陈京不懂得进退,一味的逞强想挑战他的权威,他也有信心让陈京长长见识,吸取教训。

毕竟岳云松这些年也没白混,混到了一方诸侯,手底下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今天是他和陈京的第一次接触,算是他给陈京分派工作。

至少这第一印象岳云松还不错,陈京没有大包大揽,好似还看得清自己的位置。

当然,具体究竟怎么样,还要看后面,毕竟后面的日子长……陈京见过岳云松,出来差不多就到中午了。

新任的秘书张国民在秘书室恭敬的等他。

陈京一看张国民年龄四十上下,干干瘦瘦,他眉头便皱了皱。

张国民忙凑过来道:“陈书记,我是张国民,秘书长让我暂时担任您的秘书!”

张国民很谨慎,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并没有一般年轻干部那样拘谨。

看得出来,他在机关工作多年,还是颇有城府心性的。

陈京摆摆手道:“你坐,你坐!马上吃午饭了,市委食堂有饭吧?”

张国民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以为陈京是要到食堂去体验生活,忙道:“有,有的,我去给食堂打个招呼,马上就可以安排!”

“不用,不用!你给组织部周部长打个电话,说我请他吃饭,地点就是在食堂!”陈京笑道。

周国华接到陈京的电话就在食堂门口等他。

陈京过来他笑吟吟的道:“陈书记,别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三把火第一把赫然是从咱们食堂开始烧吗?”

陈京笑道:“周部长,衣食住行,这是人所必须,肚子饿了得吃饭,咱们莞城总不能限制领导干部吃饭吧?”

“开玩笑,开玩笑。其实咱们食堂饭食不错,我平常最喜欢这里的口味!”周国华道。

他请陈京进食堂,还特意吩咐厨师说要把他留的菜切点,招待客人。

两人四菜一汤的标准,其中有一样白切鸡是周国华自己存在食堂的,看来他说自己常来食堂吃饭不是空穴来风。

陈京和周国华在一个小包间用餐。

包间隔音不怎么好,两人吃着吃着,就听着外面有人在议论。

一个尖尖的声音道:“哥几个,我们省委添了一名年轻书记,今天他还到我们办公室去了,当时我还认为他也是咱们秘书处的秘书呢?”

“切!”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我们早就认识陈书记了,还秘书呢?人家的气度就不像是秘书!”

“对了,对了!我听说这陈书记选了张国民担任秘书,老张可是有名的张娘娘啊,据说是专克领导,自从以前戚金民市长用了他以后,他调进市委就一直没领导敢用。

这陈书记怎么会挑选他担任秘书?”一个粗嗓门嚷道。

……周国华皱皱眉头,有些听不下去,嘀咕道:“这群兔崽子,乱弹琴!”

他欲站起身来,陈京压压手道:“行了,老周,你还能管得住别人的嘴啊!”

“是王天正,这小子说话就是口无遮拦,真该狠狠的教训。”

他坐下来道,又凑到陈京身边道:“陈书记,选择张国民做秘书,是你自己挑的?他……”

陈京皱皱眉头道:“老周,你也信那些无厘头?国民我看挺好的,人挺扎实,做事细致,有什么问题?”

周国华尴尬的一笑,不再谈这个话题。

陈京心中却暗暗冷笑。

关于张国民的那些传言,陈京当然不信,他也不存在那方面的忌讳。

但是通过这件事,陈京还是能看出来,对自己的履新,在莞城班子内部大家心思是复杂的。

陈京就不信秘书长王其华不知道这内面的关窍,他明知道这些关窍,却还给自己推荐张国民,他这是什么心思?

是试探还是干脆就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说?

他这样一想,便用手敲敲桌子道:“老周啊,莞城的工作看来不是那么好开展啊!你能在莞城存活这么久,我真心佩服你!你我现在一个班子做事,必要的时候,我可是要时时请教的!”

“你太客气了,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到来是被领导给予了高期望的,领导对你这么有信心,你自己难道没信心?”周国华道。

陈京嘿嘿一笑,道:“坏就坏在这些期望上面,因为期望高,目标也大,目标大正好让人好当靶子呢!”

周国华笑了笑不做声。

陈京的难处他比谁都清楚。

站在他的位置,他也无法想象自己应该怎么开展工作。

但是周国华对陈京的信心还是挺足,陈京从邻角到省经合办,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相当的华丽。

邻角的成绩有目共睹,至今在海山邻角的模式还影响极大,而陈京将经合办起死回生,粤州的水那么深,他都在夹缝中挤出了生存的空间,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莞城的工作难度是大,但是陈京过去的经历能够证明,他绝对能在这里扎根。

问题的关键不过是他先需要想办法敲几条缝隙出来,这个下手的时机和部位难以把握!

吃了午饭,陈京回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被张国民收拾得一沉不染,连办公桌前面的两盆绿色万年青的叶子都一片片擦得干干净净。

正在忙活的张国民看到陈京过来,忙走过来替陈京接过手中的包,道:

“书记,您喝点什么?有咖啡,有绿茶、红茶!”

“你忙吧!我休息一会儿!”陈京道。

张国民点点头,慢慢的关上门径自出去忙活了。

刚才陈京听哪些议论说张国民人比较女性化,对领导克得厉害,陈京乍一看这房间的收拾,还真有那么一点。

本来陈京对张国民印象不是太好,觉得其城府深,机关待的时间太长了,可能不够单纯。

但是刚才他一听哪些议论,他还真就不想换秘书了。

陈京倒要看看自己怎么一个被克法,陈京真不相信自己堂堂正正工作,还有什么能克自己。

陈京也是读书人,什么玄幻莫测的书没看过?对什么相生相克,人克人的东西他根本就是嗤之以鼻,那纯粹就是无稽之谈!

第九百四十八章被蔑视了!

转眼陈京履新已经一个月了。

在陈京到任第五天,新任代市长姜少坤也到任。

在这一个月,陈京基本没什么动作,按部就班的一心就是配合岳书记工作。

在工作方面,他说到做到,小的决策他直接批示,涉及到关键问题,他通通向岳云松汇报,或者是安排把文件转岳云松批示。

相比陈京的中规中矩,姜少坤则明显雷厉风行很多。

他来粤州仅一个星期就直接干预公安局破了一起特大电子产品走私案,抓获了一个涉案金额过亿的走私团伙,而且还牵扯出了市公安局督查室的一位副主任,案子办得漂亮,社会反响相当热烈。

除此之外,他在经济方面提出了他的姜氏经济理论。

这个理论核心在于深化做强做大制造业,打造制造业的规模效应和核心竞争力。

莞城是个制造业的大市,有共和国制造之都的美誉。

如何让莞城的制造业在新时期适应市场的发展,保持核心竞争力,这是姜少坤履新莞城的重点。

在短短一个月,姜少坤将所有的区全部跑了一遍,制定出了一个刺激经济保增长的具体方案,并且在常委会上获得了通过。

第三,姜少坤提出整顿政府工作态度,简化工作流程,转变政府职能的一揽子计划,完成了市政府主要单位的人事调整,其中不乏有大手笔,政府系统的整顿,借此为契机掌握政府的脉搏,姜少坤出手可谓又快又狠,不愧是省委督查室主任出身,做事有一股子雷厉风行的气势。

无疑,这一次市委两位主要领导的履新,姜少坤的风头完全掩盖了陈京。

新官上任三把火,姜少坤这三把火把把都烧在关键点上,对提振整个莞城的士气大有好处。

而陈京在姜少坤强势的掩盖之下,光芒就显得黯淡了!

清晨,陈京向往常一样去酒店主楼餐厅吃饭。

他一进饭堂,就感觉这里气氛和往常不一样,人少了很多,就三三两两几个人。

陈京要了一份牛奶、一份三明治,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还没开始吃,就听到有人“咦!”一声。

陈京扭头,微微愣了一下,一个中年汉子呵呵笑着凑过来:“兄弟,是你啊?怎么想到有空来莞城?是来莞城发展了?”

陈京脑子转了一个弯才想起这家伙就是在粤州住自己楼下的那货。

名字叫岑大鹏,号称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总。

陈京微微笑笑,道:“岑老板,莞城处处是黄金,您能过来,我就不能过来?”

岑大鹏愣了一愣,一屁股就坐在陈京的对面,大大咧咧的道:“来一份三明治,牛奶,还有鸡蛋!”

他凑到陈京身边道:“哎,兄弟,你现在做什么行当?”

陈京道:“我刚来,初来乍到没想好,你有门路?”

岑大鹏一拍胸脯道:“我当然有,搞贸易呗!咱们一起搞贸易,赚钱绝对是大大的。有没有兴趣?这么跟你说吧,你如果敢投钱,投一百万,我保证你一年挣这个数!”

岑大鹏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陈京面前晃了晃,洋洋得意。

陈京疑惑的道:“有这么高的利润?”

岑大鹏哈哈大笑,道:“那当然!你岑哥我说的还是保守的!”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道:“说句实在话,兄弟,这年头做生意硬碰硬挣不了多少钱,得讲关系。关系通了,钱就好挣,领导打一句招呼,比你累死累活干一百年都强!

怎么样?我们好好聊聊?”

陈京笑笑,道:“今天不行,今天我还要去跟别人谈一笔生意,我们改天,改天!”

“当然不是今天,我今天也忙得很,有一批货要到,我要亲自过去看看!”岑大鹏道,“改天,改天我约你,你留个手机给我?”

陈京迟疑了一下,道:“手机……我现在马上要换号。岑老板你的电话我有,我有你名片,我联系你!”

岑大鹏盯着陈京,嘿嘿笑道:“兄弟,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找个时间哥哥带你见见咱的本事,我保管你信服!”

服务员把早餐端上来。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三下五除二就咽下去,然后牛饮一杯牛奶,眨眼功夫就剩下两个鸡蛋了!

他把鸡蛋拿在手中却不急着吃,站起身来道:“就这么说定了,只要你在莞城,凭哥哥我的神通随时都能找到你!咱们合作的事儿以后再谈!”

他笑嘻嘻的起身,冲陈京潇洒的一挥手,取下腰上的手机便大大咧咧的开始打电话。

陈京也吃得差不多了,用餐巾擦擦嘴迈步走出餐厅。

回到住处,赵梓林站在门口踱步。

他一看见陈京,连忙凑过来道:“陈书记,您……您昨晚休息还好吧?”

陈京点点头道:“还好,怎么回事?”

赵梓林为难的道:“是这样,昨晚酒店出了一点事,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举报咱们酒店有色|情服务,公安局派人突击搞检查。吵得全酒店的人不得安宁,那些个家伙还硬是要闯到您的住处来。

幸亏是我拦住了他们,如不然你昨晚也要受惊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苦笑,有些抱怨的道:“陈书记,您在咱们酒店住了这么久,我们的经营你是最清楚的,哪里有什么色|情服务?这分明就是有人要故意抹黑我们酒店的形象啊……”

陈京皱皱眉头,淡淡的道:“赵经理,清者自清,公安局有一次例行检查也没什么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整了整衣服,三哥已经驾车在外面等了。

把三哥调莞城算是陈京上任以后唯一的擅自行动了。

三哥是临时工,到莞城依然如此。

莞城的工作环境复杂,陈京还是希望自己身边有个让自己心安的人,无疑三哥是最好的人选。

陈京坐车到市委,进到办公室就看到张国民脸色有些不对。

他拿起一张莞城日报递给陈京道:“陈书记,今天的报纸!您看看……”

陈京拿过报纸一看,在头版赫然写着《莞城酒店的色情交易,牵扯市区重要官员》。

陈京一目十行的读了一遍。

这篇报道以记者实地踩点为突破口,记者实地到酒店开房住下,然后有人主动**门。

然后记者和服务小姐聊天,从小姐口中套出她们的一系列内幕,小姐亲口说他们经常为官员提供服务。

这些官员中甚至还有市里的领导。

陈京把报纸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这篇报道看似简单,其实其字内行间都能对人形成一种误导,让人觉得莞城酒店就是一个专门给官员提供特殊服务的藏污纳垢之地。

自己在莞城酒店住了快一个月了,从这篇文章看,是不是自己也牵扯到了其中?

“咚,咚!”

陈京摆摆手,张国民会意过去开门。

秘书长王其华急匆匆的赶过来,额头上见汗。

他道:“陈书记……那个……”

他眼睛一下就盯住了陈京桌面上的报纸,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道:“原来陈书记您已经知道了!”

他脸色变青,道:“书记,这篇报道简直是乱弹琴!无中生有,胡乱猜测,明显误导!我刚才已经和宣传部相关负责人通电话了,让他们严肃处理此事。相关责任人一定要严肃追究,简直就是瞎胡闹!”

陈京脸色很冷,目光盯着王其华一语不发。

王其华被看得很尴尬,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陈京淡淡的道:“莞城酒店藏污纳垢,可是偏偏却是咱们市委的接待单位,我们的工作是不是该做出必要的反省?”

王其华脸红到脖子上,道:“是,是,一定要严厉反省。我已经安排去调查此事,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陈京用手敲敲桌子,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查清楚终究是好事,我相信我们相关部门能够有个明确的公众解释!”

他摆摆手道:“你去忙吧!这一些事情都不用给我汇报,你们看着处理就行了!”

王其华慢慢的退出去。

陈京脸色极其难看。

所谓莞城酒店的事儿,这摆明就是别人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方面欺负他年轻,想着利用他,在另一方面,这事儿一发生,对陈京来说又是个天大的难题。

因为陈京在此时如此动,极有可能中别人下怀,让别人成功利用。

但是如果他不动,他堂堂的副书记,明显是被别人阴了一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岂不是自己让自己的威信扫地?

显然,对方搞这一手就设想到了这种情况。

人家就是想让陈京骑虎难下呢!

陈京恼火就恼火在这个地方。

陈京来莞城以后,一直都很小心谨慎,本着低调的原则,就是想先把形势看清楚了再动。

现在倒好,陈京没什么动作,在别人眼中就留下了软弱可欺的印象,这实在是让人憋屈。

自顾点了一支烟,陈京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迅速便将烟头掐灭。

他意识到,自己如果再没一点动作恐怕是不行了,时不待我啊……

第九百四十九章严厉敲打!

莞城酒店涉黄的新闻在持续发酵。

楚江日报报道公安局突然检查突击检查楚江酒店时间之后,紧接着就有媒体曝出公安局在突击检查中抓获了两名坐台小姐。

两名小姐当时正在和客户“谈生意”,虽然没有正式成交,但是警方通过突击审问之后,两女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有楚江日报的爆料在前,后续公安局又抓住了莞城酒店的活靶子。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更让这件极具八卦的新闻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莞城的媒体比较活跃,一些小报媒体就开始叫嚷让莞城警方公布涉嫌嫖娼官员的名单,而在体制内,大家私下里也在纷纷议论此事。

莞城酒店官方的解释苍白无力,很快市委和市政府相关领导就宣布取缔莞城酒店作为市委和市政府的接待单位。

而陈京的住处也被安排进了市委干部家属楼,按照市委常委的标准,安排了一套四方两厅的房子,房子比较新,装修也颇豪华,比之酒店的条件一点不差。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京视察了市委组织部。

陈京接见市委组织部处以上干部,在接见会上他强调干部任用必须严格遵循《干部任用条例》,保证干部任用要公平、公正、公开。

陈京在会上点了几个人事案例,严厉批评组织部有个别干部违反《条例》,在干部任用过程中违规违纪。

陈京要求,对这样的情况要严肃处理,绝对不能姑息!

组织部长周国华随即讲话,对陈京的批评表示接受,并表示要严查相关违纪情况,一定要就相关问题做出严肃处理。

在陈京结束对组织部视察过后。

组织部副部长李用金被严重记过处分,干部一科科长被记大过处分,组织部内部的整风运动随即越演越烈。

陈京一连三天,对组织部的工作做了三次批示,通过高频率的批示,陈京传递出了严肃的信号,干部任用选拔不可儿戏!

陈京这样的行动在外界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

但是在莞城体制内,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组织部干部违反《条例》,和他们一同违反《条例》的还有哪些人?

要知道全市的处以下干部的选拔、考察、任用都是市委组织部完成的,现在陈京把组织部的干部处理了,这势必要改变目前全市的人事调整节奏。

最近恰恰是莞城干部调整的关键时候。

市长姜少坤上任,在努力的建立自己的班底。

而莞城的一帮老同志也在竭力的维系着自己的自己的利益。

甚至连岳书记,最近对人事问题都相当的关注,在这个时候组织部内部纪律整风,无疑搅乱了目前全市的人事博弈。

秘书长王其华夹着一叠文件,神色严肃踱步走向陈京的办公室。

张国民正在电脑上忙着给陈京打印讲话稿。

王其华凑到近前,脸上化开,露出和蔼的笑容,道:“小张,正在忙?”

张国民一惊,慌忙站起身来,道:“秘书长……”

王其华压压手,温和的道:“你继续忙,继续忙。每天过来见陈书记的人那么多,你哪有那么多功夫一个个的迎接!”

他拍了拍张国民的肩膀,道:“小张,当领导秘书内面很有诀窍,关键是要把工作注意力集中在服务领导上面,你慢慢的体会!”

张国民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在他的印象里面,王其华向来都是酷酷的,不苟言笑,今天他忽然变得如此热络,让张国民感到很不适应,一时便有些不自然。

张国民的拘谨王其华丝毫不在意,他又问道:“陈书记在忙?”

张国民沉吟了一下,道:“陈书记刚刚吃午饭,应该在休息!我去看看……”

王其华摆摆手道:“不急,不急,陈书记休息重要!我坐一会儿,等等没关系!”

王其华一屁股坐在张国民的对面,张国民便没法工作了。

他起身给王其华倒了一杯茶,王其华便开始主动和他聊天谈心。

张国民小心谨慎的回答着,心里只犯嘀咕。

他在机关工作多年,看王其华的神情他就能体会到其心态和以前大不一样。

张国民感觉以前秘书长好似没把陈书记放在眼里,每次来见陈书记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是笑容总让人感觉有些假。

而今天看他的样子,倒是像换了一个人,处处谨慎,这究竟是为什么?

张国民好似没见陈京最近有啥动静啊?

王其华很热情的和张国民聊了差不多半小时,两人聊家长里短,王其华问寒问暖,让张国民疲于应付,额头上的汗都沁出来了。

终于,时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道:“秘书长,书记休息的时间到了,我得去叫他!”

王其华见陈京的时候,陈京还睡眼惺忪。

他看到王其华过来,他指了指沙发道:“老王你先坐,我洗把脸就过来!”

王其华坐在沙发上,心中就有些不安。

上午他去岳云松办公室,岳云松脸色很难看,他打电话把一众人狠狠的批评了一通。

当然,王其华也没例外。

岳云松给王其华四个字:“节外生枝”。

王其华把这四个字品了一上午,他才倏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组织部忽然开始所谓的整风运动,在内部处理一批干部,这一批干部的处理绝对不是孤立的。

组织部没有按照《条例》考察干部,那究竟这些问题出现在哪里干部身上?

陈京可以推动组织部内部整风,他随时就可以跳出来把马上要上任甚至已经上任的一批干部提溜出来,轻则严重处分,重则就地免职或者是取消提拔资格。

在干部晋升过程中违反《条例》这是大忌。

陈京手上握有证据,谁都拦不住他,岳云松都不行。

可恰恰,陈京这一个月在莞城的工作没有白干,他百分之一百已经掌握了很多情况。

如不然他怎么敢贸然在组织部内面突然出拳。

陈京整顿组织部,一方面是给周国华清除障碍。

而更重要的是震慑外面的固有的干部任用选拔体制和机制。

周国华从海山到莞城虽然有了几年,但是工作上面一直没办法得心应手,遭到的掣肘比较多。

陈京出手帮他解决问题,周国华没一点风险就可以完成对组织部的完全掌控,傻子遇到这样的事儿都会高兴。

可以肯定,陈京通过这一手,就会彻底的和周国华建立很牢固的关系。

陈京从洗手间出来,他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坐在主沙发上,那好整以暇,不慌不忙的样子,让王其华感到浑身不自在。

陈京现在是引而不发。

就是这个引而不发最让人心里不自在。

他可以轻易的支持姜少坤,也可以随时支持岳云松,或者是其他的一些老同志。

只要他支持谁,谁肯定就能在这一次人事调整者占据优势,这几乎可以肯定。

现在的陈京否决一个干部的提拔很简单,直接指出其违反《干部任用条例》,他的仕途就立刻遭遇滑铁卢。

王其华甚至还通过小道消息了解到,陈京对哪些干部在干部考察过程中请过客,哪些干部和组织部的干部科长见过面,他都掌握在手中。

这些东西在现在来说真就是杀手锏。

让谁都不安心,甚至是王其华心里都忐忑得很。

王其华也是有政治诉求的,他在莞城的势力也不弱,最近的人事博弈他也积极参与。

陈京如果要在这个时候打压他很简单,王其华现在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心中想着这些,他内心就极其不安了,他几次想开口打破僵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王,你今天来了正好!”陈京先开口道,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沓材料给王其华。

“你看看吧!市委的家不好当,我看这些东西就感同身受!”陈京淡淡的道。

王其华拿过材料一页页的看,脸色迅速就变成了青色。

几十份举报信,都是举报反映王其华和市委办情况的。

有举报王其华在市委工作中不搞**集中制,热衷家长制的。

有举报王其华干预市委正常采购,招投标,干预市委活动经费使用的。

还有举报他收受别人贿赂,帮助别人牟取不正当利益的。

有一篇举报让他最是心惊。

这篇举报信举报他在暗地里活动取缔楚江酒店的接待资格,而授意欲让海州酒店成为市委接待单位,而海州酒店的老总又是王其华的小舅子……王其华看着看着冷汗就出来了,他总觉得陈京的眼神在盯着他,他却不敢抬头和陈京正视。

“老王,这些材料你去处理吧!里面的大部分举报我认为是吹毛求疵!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信访是我们最应该重视的工作,我们干的工作,不管出发点怎样,工作做完以后别人有牢骚,就说明我们干工作的时候水平还是有问题。

或多或少有问题,这你要警惕!”

陈京语气很淡,听在王其华耳朵里面却是声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