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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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德良约我去他家学画,他安排我临摹他画的高光他妈那幅油画,我始终也搞不清楚他是怎么画高光他妈的。
“娴静是人体的一种主要美,”我一边临摹,他一边说,“是内心的最高表现,画家要有敏锐的目光,画不好是因为你缺乏认真观察美的能力。看到裸体的美你紧张得发抖了吧?可以发抖,但是不要丧失信心。”
我确实正在发抖,满脑子邪念,心根本没在绘画上,眼睛紧盯着高光他妈的那对奶子。
王德良见我有些异样,便问:“刘宝林,怎么了?”
“王老师,你爱过高光他妈吗?”我像关心他的好朋友一样发问。
“这孩子,怎么想起问我这个问题?”王德良被我问得愣了一下说。
“我看见高光他妈来过你这儿,你又画了这张画,你们还是中学同学,我想你一定爱过她。”我不知深浅地说。
“刘宝林,你是我的学生,但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说假话,我确实爱过高光他妈,在中学时代就相爱了。”王德良搂着我的肩膀说。
“就像我和周丽萍一样吗?”我懵懂地说。
“差不多吧。”他犹豫了一下说。
“可是她已经嫁给高光他爸,当初为什么没有嫁给你呢?”我越问越感兴趣。
“我当兵去珍宝岛后,高光他爸利用职权诱奸了她,她违心地嫁给了高光他爸。”王德良伤感地说。
当时,我还不太明白什么是诱奸,但是,我隐隐约约地感到,王德良和高光他妈还有感情,而且感情很深。
“我看过高光他爸给高光他妈写的情诗。”我被王德良的真诚所打动,口无遮拦地说。
“在哪儿看见的?”王德良诧异地问。
“在周丽萍家。”我和盘托出。
“周丽萍怎么会有高光他爸给高光他妈写的情诗?”王德良纳闷地问。
“是高光给周丽萍的,厚厚的一大本。”我一五一十地说。
“都写了些什么?”王德良内心很想知道,却又装作很平静的样子问。
“太多了,记不清了。反正都是些情啊、爱的,很肉麻的。”我为能吊起王德良的胃口而暗自高兴。
“随便想几句。”王德良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我想了想说,有这样几句:
打吧,我的宝贝,
倒下也不怕,
毛毛雨一样的皮鞭,
主宰着我的情感,
席卷着我的爱……
“再往下我就记不清了。”我胡乱地说了几句。
“变态!”王德良听后脸上似笑非笑地说。
“王老师,变态是什么意思?”我一脸茫然地问。
“就是不说人话,不办人事的人。”王德良说这话时,眉宇间似有难言的痛楚。
我终于明白了,高光他爸在王德良眼里是一个不说人话,不办人事的人。天晚了,我收起画夹,王德良把我送出门外。
我望了夏丹老师家一眼,心想,唐建国是不是又去偷看夏丹老师了?我一边往家走一边想,我为什么要讲高光他爸给高光他妈写的情诗的事?王德良听了一定很难受。
王德良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也是一个很执著的人。当时我还不能理解他画高光他妈的那种感情,但是有一点我是明白的,那就是王德良对高光他妈的爱是纯洁的、神圣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起码比高光他爸纯洁、神圣。
其实,我从感情上已经离不开王德良了。那是一个艺术匮乏的年代,没有艺术氛围,这些艺术的东西都成了“破四旧”的主要目标,精神世界麻木,是王德良唤醒了我的艺术细胞,让我有了追求艺术的理想,而这理想又是不着边际的,任凭我怎么想象也没有边际。
我陷入了深深的孤独。我知道,王德良就更痛苦了,他不仅孤独而且寂寞,他教我画画不仅是因为我是块料,更重要的是他有了宣泄的对象,帮助他摆脱这种孤独和寂寞!
58
最近,那对双胞胎姐妹为了争我哥闹了矛盾,我哥夹在中间也很难受,再加上高梅不依不饶地闹我哥,我爸从农场调回的事搁浅了。
我妈刚高兴了几天,脾气又恢复了原样。整天挑奶奶的不是,没事就和我奶奶拌嘴。
晚上,我在美梦里,一阵没头没脑的吵骂声惊醒了我,接着便是一顿笤帚疙瘩劈头盖脸地向我打来。我来不及躲,只好抱着头,缩在床上。打我的人正是我妈。奶奶拼命拦着,我妈却像疯了一样,连奶奶也挨了好几下。
“打死你这个臭流氓,打死你!”我妈一边没命地打一边骂。
“我怎么了?你凭什么打我?”我一边哭一边喊。
我妈把我在王德良家临摹的那幅半裸体画,扔在我的脸上。
“让你学画画不是让你学坏,画什么不好,非得画光屁股女人?”说完,我妈又要打我。
奶奶和妹妹又哭又喊地拉着,我妈就越发地歇斯底里地挥舞着笤帚疙瘩。
“这是王老师让画的,外国人画的名画净是光着的。这是艺术!”我一边躲一边辩解道。
“放屁!王德良整天就教你画光屁股女人?”我妈大骂。
“反正是王老师教的。”我大喊道。
“从今天起,不允许你和王德良学画画了,”我妈怒容满面地说,“他不教你学好,整个一个大流氓。我早就听说过,他和高光他妈搞破鞋,你以后离他远点。”
王德良是我追求艺术的唯一的一点希望,我决定抗争。
“我不!我不!”我大喊道。
我妈一听更急了,她操起家伙继续没头没脸地打。
“二林子,给你妈认个错吧,春玉,别打了,别打了,把孩子打坏了。”奶奶一边拦一边说。
“妈妈,别打我哥了,别打我哥了。”妹妹也哭着喊着说。
我开始还躲,后来干脆不躲了。
我妈打累了,开始大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呀?老的不像老的,小的不像小的,嫁到你们老刘家算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妈正哭着,有人敲门,已经快半夜了,我不知道会有谁来。我妈被这敲门声惊得不哭了。奶奶为了给我解围赶紧开了门,只见高光他妈穿着睡衣像睡美人一样地走了进来。
“春玉呀,大半夜的怎么了?又吵又闹的。”高光他妈进门就问。
我妈知道吵得邻居睡不着觉了,哭着说:“妹子,对不起了,吵你们睡觉了,这孩子不学好,快成流氓了。”
“春玉,二林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你可别冤枉孩子。”高光他妈善意地说。
“你自己看吧!”我妈一把抓起那张画哭着说。
高光他妈接过那张画一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她语气仍然很镇静。
“不就是一张画吗?这种画,学画画的孩子都得画,我们团里的美工也画过,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别一惊一乍地不信任他。”
“妹子,这可是政治思想问题,”我妈严肃地说,“这孩子这么小就受资产阶级思想侵蚀,长大了还得了?再说,王德良教孩子画什么不好,非得画光屁股女人的画。明儿个我就去找他们校长去!”
“春玉姐,王老师可是个好人,人家教你家孩子画画,还教出罪来了,你可别到学校闹了,别把人家王老师给毁了。”高光他妈不瘟不火地说。
“他能毁我儿子,我就能毁他。”我妈不讲理地争辩说。
“好了,好了,春玉,别闹了,好好休息吧。”高光他妈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望着高光他妈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感激。心想,高光他妈要是我妈该多好呀!没想到她会这么理解我。
不过,有一点我心里很纳闷,她应该看出来我临摹的是王德良画她的那幅画。这个半裸体的女人其实就是她自己。她却不露一点声色,而且不顾我妈的歇斯底里,坚决维护王德良的声誉,我心里又生出几分嫉妒。
妈妈闹累了,她回屋睡觉去了,奶奶和宝木也睡着了,我却再也睡不着了,身上被我妈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从小到大不知挨了我妈多少打,我越来越想我爸。天冷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内心突然涌出了忧伤,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打湿了枕头。我望着窗外,窗外黑得很,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我讨厌黑暗,盼着天快点亮。因为天一亮,我就会离开我妈,我就会坐在周丽萍身边,我还会看见张小翩的脖子,我甚至还会看见高光他妈。我觉得自己的家就像地狱,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愉快过。好像谁愉快谁就犯了罪。
我越来越羡慕我哥,他有三个女人纠缠他,不是纠缠,是爱,他有三个女人爱他。真幸福。
我也暗恋三个女人:周丽萍、高光他妈和张小翩,但是不能像我哥那样把高梅肚子搞大。我很难想象把周丽萍、张小翩和高光他妈搞大肚子的后果,特别是高光他妈。如果真被我搞大肚子,不就成了高光的后爹了吗?到时候,不要说高光非吃了我不可,就连王德良也不会饶恕我,我妈还不杀了我?
我是有机会把周丽萍、张小翩搞大肚子的,特别是周丽萍还亲过我的嘴,可是想是想,我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这一点我还是我爸的种。
我爸天生胆小,是个老实人,我胆比我爸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里去。有一点,我不随我爸,我不是一个老实人,我有太多的花花肠子,这一点像贾宝玉。
我很难想象,我妈是一个熟读《红楼梦》的人,却不喜欢儿子学贾宝玉,这本身就是矛盾的,我妈明明自比林黛玉,却比王熙凤还泼。怪不得毛主席专门写了一本小册子叫《矛盾论》。没有矛盾就没有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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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我妈打的事让王德良知道了,我知道一定是高光他妈告诉他的。中午,王德良把我叫到他家。
“你妈打你了?”王德良很同情地问。
“嗯。”我委屈地低着头。
“就因为那幅画?”王德良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嗯”。
“以后还学画画吗?”
“学。”我坚定地说。
“好样的,”王德良高兴地说,“我就喜欢你这股子韧劲儿。来,我给你看一张我最喜欢的画。”
说完,王德良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画框,那画框用布包着,他打开包画的布,这是一幅油画,画中不仅有一个正面的光屁股女人,而且还有三个长着翅膀的光屁股的小孩抱着女人的腿。
“这幅画叫《阿纳迪奥曼的维纳斯》,是法国大画家安格尔的杰作。”王德良爱不释手地说。
“王老师,你是从哪儿弄到的?”我惊讶地问。
“这是一幅仿制品,是我在珍宝岛当兵时,从苏联老毛子那儿,用酒换回来的。当时我没让任何人看,也没有人知道,用探亲假干的。”王德良自豪地说。
说实话,我当时也看不懂,不知道安格儿是谁,也不知道他画的这个维纳斯是谁,我只知道这幅画太美了,美得让人脑子里一点邪念也没有。
“安格尔一生画了很多女人,”王德良认真地给我讲解道,“他很喜欢画女人,他按照他所看到的样子去画她们,你看这幅画的肌肉、皮肤及肉体的起伏,准确而庄重。要想学好绘画,就得想办法看到这些大师的作品。我知道这很难。但是追求艺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发现王德良跟我说话时眼睛里放着光,这大概就是他常说的,追求艺术的激情。
我也是一个有激情的人,只是我一有激情就想手淫。我当时很难想象,如果眼前站着一位漂亮的裸体女人,还能聚精会神地画她,而不去手淫。
我们正聊得开心,夏丹推门进来了。我发现夏丹上王德良家就像上自己家一样,连门都不敲。
王德良见夏丹进来了,吓得赶紧藏画,还没等他把画藏好,夏丹一把把画抢了过去。
“王德良,你下流!居然和自己的学生看这种淫秽之作。”夏丹打开半包着画的布,眼睛瞪得溜圆地说。
“夏丹,别大惊小怪的,这是世界名画,不是什么下流画。”王德良懊恼地说。
“王德良,你思想有问题,”夏丹红着脸说,“好些人说你作风有问题,我还不信,为你辩解,现在看来不仅你作风有问题,而且还是教唆犯。”
王德良急了,他吼道:“夏丹,亏你还是音乐教师,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简直不可理喻。”
“你所说的侮辱女性的艺术细胞我是没有,我也不想有,我奉劝你悬崖勒马,小心掉到山崖下面去。”夏丹吼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走了。
王德良气呆了,他默默地收起画,重新放在床底下。
“王老师,她会告诉校长吗?”我担心地问。
“她只是不可理喻,但并不坏。不过,这幅画的事你千万别对别人说。”王德良叮嘱道。
“王老师,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出卖朋友的。”我拍着胸脯说。
“好样的,刘宝林!”王德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他拍我肩膀时不像我的老师,反倒像我哥,我为这种信任而兴奋。觉得王德良不是语文老师,而是大画家,大艺术家!
王德良给我描绘的艺术成了我心中的一个梦,其实,这个梦王德良也在做,只是他做得比我痛苦,比我累!我甚至有些可怜他,特别是看见他一踮一踮的腿,觉得他真应该有个女人来照顾他。
夏丹其实挺合适的,但他不理解王德良,高光他妈理解王德良,但却是高光他爸的老婆。我真为王德良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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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音乐课时,夏丹老师正眼都不看我一下,我在她心目中压根就是个坏学生,没准她认为我是个小流氓呢。
不过,张小翩并没有因为假学雷锋事件影响她在夏丹老师心目中的位置,因为夏丹老师并不认为张小翩错了,学习雷锋有什么错?起码出发点是好的。
我心想,即使我告诉夏丹,张小翩让唐建国“那个”了,她也不会信的。就像她被歹徒强奸未遂,她以为谁也不知道一样。
夏丹老师对我好不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学弹风琴,那些“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歌我也不感兴趣,因为我在王德良那看到了真正的艺术。
王德良说,追求艺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妈不让我跟王德良接触就是代价,我被我妈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也是代价,夏丹老师不正眼瞅我也是代价。大概王德良想娶一位能理解他的老婆,而娶不上也是代价。连高光他妈爱王德良,却被高光他爸娶走了也是代价。更严重的代价是周丽萍她爸,为了自己的艺术追求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周丽萍她爸走得无声无息,现在恐怕没有人再想起他。可是,我却觉得周丽萍她爸是个英雄,是个男子汉。一个人为了自己的艺术追求,敢于付出生命,是一般人做不到的。高光他爸行吗?于涛他爸行吗?我爸行吗?我行吗?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王德良行,对这一点我充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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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成立了文艺队,谁能进校文艺队,夏丹老师说了算。我们班选中了张小翩和周丽萍,可周丽萍死活不去,这些日子她学习非常刻苦,各科成绩都名列全班第一。
张小翩是夏丹老师的得意门生,自然成了文艺队的台柱子,别看张小翩没有周丽萍漂亮,可是她化了装一登台,立马变得光彩照人。
自从张小翩参加校文艺队以后,和唐建国的关系从冷战中缓和了过来。因为张小翩大多晚上排练,唐建国每天都等她,并把张小翩送回家,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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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迷恋画画,各门功课却不好。期末考试那天,我有两道大题不会做,急得一脑门子汗,想照周丽萍抄,可是这个死丫头闷着头答题,根本不理我。高光在我后面一个劲地捅我,管我要答案。
“别捅我,我也不会。”我小声说,高光却不依不饶。
有两位监考老师,一位是数学老师,一位是夏丹老师。夏丹老师是个事儿妈,她恨不得我和高光打小抄,搞点小动作,她好抓个正着。果然,她走过来发现了高光给我的小字条,二话没说就没收了我和高光的卷子,我们俩都傻了眼。
别的同学都在低头答题,我和高光大眼瞪小眼地坐着。不一会儿,高光又递给我一个字条,上面写着:“反正答不了题了,不如去钻地沟玩。”
我看完字条,会意地笑了笑,示意他先下去。
地沟就是暖气沟,下面有半人多深,里面全是碗口粗的暖气管子。为了维修方便,各班都有一个出口,平时就是敞着的。下课时,经常有同学钻进去玩,我们可以从这个班钻进去,从另一个班钻出来。
高光下去后,我趁监考老师不注意也猫腰走到地沟口,下面黑洞洞的。高光在下面使劲向我招手,我二话没说就钻了进去。
地沟里全是我们平时扔进去的废纸,我和高光在洞口团着纸团,一会儿打一下这个同学,一会儿打一下那个同学,搞得同学们阵阵骚动,监考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学们,肃静!要注意考场秩序。”数学老师严厉地说。
夏丹老师突然发现了问题,她问:“刘宝林和高光呢?”
同学们一阵窃笑。夏丹老师很纳闷,她继续问同学们,可是谁都不告诉她。
“夏老师,他俩钻地沟了。”张小翩这个事儿逼站起来说。
“高光,不好,夏丹老师发现了。”我有些惊慌地说。
“管她呢,走,往里去。”高光满不在乎地说。
高光在前,我在后,我俩猫腰顺着暖气管子往前走,只听见夏丹老师在洞口喊道:“刘宝林、高光,你们快点上来!”
我和高光根本不听这一套。越往里越黑,高光拿出火柴点着火照亮,地沟里顿时亮了许多。
我心里骂道,夏丹你他妈的可真不够意思,冲你和王德良的感情,也不能没收我的卷子。我和王德良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
夏丹老师的声音仍然在洞口回荡,我和高光在沟里走了很远,发现一个仓库,这个仓库是放桌椅板凳的。
我和高光从出口爬出来,在仓库里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好玩的东西,便撒了泡尿,提上裤子刚要走,发现地上一块黑板上画着一幅画,又是一个裸体女人的画,和我以前在厕所里看到的一样。上面还写着字:“这是夏丹的逼。”
“二林子,这是不是你画的?”高光开玩笑地问。
“高光,你他妈少往我身上赖。”我骂道。
“这和咱楼附近的厕所里画的一样。”高光揪着自己的头发说。
“咱校男厕所里也有。”我提示说。
“那你说是谁画的?”
“八成是唐建国画的。”
“他不会画画。”
“得了吧,他画得比我都好。”
“谁说的?”高光惊讶地问。
“张小翩说,他爸从小就给他找了画画老师,这小子真人不露相。”
“是吗?这家伙太阴了。”
“走吧,这里没意思。”
我和高光打开一扇窗户,从里面跳出来。我俩来到操场时一下子惊呆了,四辆消防车拉着警笛驶进了学校。从我们班冒出许多烟,简直是浓烟滚滚。
“操!不好,着火了。”我脱口而出。
“怎么着火了呢?”高光自言自语地问。
“废话,刚才你在沟里划火柴,可能把沟里的纸点着了。”我慌张地说。
“二林子,那怎么办呢?”高光一听害怕了。
“看看再说。”我安慰高光说。
全校所有考场都停止了考试,全校师生都在操场上闹哄哄的。只有消防队员钻进楼里救火,烟虽多,但火势并不大,而且没有从地沟里烧上来,只是把地沟里的废纸烧着了,纸烧没了,火也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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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车一走,王德良就怒气冲冲地找到了我和高光。
“你们俩谁点的火?”王德良斥责地问。
“王老师,我点的火。”我为了显示哥们儿够意思,抢嘴说。
“高光,到底谁点的火?”王德良严厉地问。
王德良太了解我们了,他已经猜到火肯定是高光点的。
“好汉做事好汉当,王老师,火是我点的。”高光见我说话很仗义,也不示弱地说。
“不对,是我点的。”我争着说。
“行了!什么好事呀,抢功啊!跟我去校长室吧。”王德良生气地吼道。
我和高光低着头随王德良来到校长室。校长是个女的,五十多岁,骨瘦如柴,还戴着高度近视镜,她永远穿着蓝色干部服,师生们私下里都说她长得像江青。
校长见到我和高光,鼻子都气歪了。她劈头盖脸地冲着我就骂起来:“刘宝林,你为什么点火?要破坏社会主义教育事业吗?要破坏文化大革命吗?”
我心里纳闷,她怎么上来就认定火是我放的?当时我虽然小,但是我也明白了,高光他爸最近刚升任区革委会副主任,主管教育工作,校长是万万不敢得罪高光他爸的。
“校长,火是我放的,不关刘宝林的事。”高光还在装英雄。
“高光,我知道,你想代人受过,”校长蛮横地说,“不过,问题已经很清楚了,火是刘宝林放的。学校决定撤销刘宝林班长的职务,开除学籍,留校察看一年,回班级认真写检查。王德良,你也要写个检查,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
我为王德良因为我受委屈而难过。从校长室里出来,王德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回教室吧。”
我和高光一边走一边掉眼泪,闯这么大的祸,回家又要挨我妈的打。
高光显得很气愤,他说:“二林子,校长是个势利眼,她怕我爸,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了,别怕,我回家让我爸想想办法。”
“高光,你别再添乱了,这个处分我认了,好在没把我开除,留校察看就是给我留了一个机会。”我埋怨地说。
“二林子,对不起,想不到你这家伙这么够意思,以后有用得着我高光的,咱没二话。”高光拍着胸脯说。
我妈当天就知道了我闯祸的事了,出乎意料的是,晚上我回家时,我妈并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我不能理解我妈的反常,这种平静更让我恐惧,我早早地上床睡了觉。我妈饭后就伏案给我爸写信,我知道我妈一定把我闯祸的事告诉我爸了,但我不知道她在信里是怎么说的。
一连好几天,我妈都对我很好,而且对我奶奶也特别好,我觉得我妈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像高光他妈那样可爱了。
“二林子,你妈像是出了什么事了,不太正常。”奶奶偷偷地说。
“奶奶,我妈脾气变好了是件好事呀。”我说。
“不对,怕是有什么事。”奶奶的话,我根本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