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一场预先猜到的凶杀案
林啸羽坐在码头边,目光悲怆,眼角隐隐含着几滴雾水。.欢迎来到阅读对于一个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大男人来说,蹲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哭鼻子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这实在有违大丈夫的原则。
咕噜…
喝下一口酒,林啸羽有些微醉,当下倒着甩了甩手中的酒瓶,见瓶口只是流出几滴液体,顿时自嘲的站起身,狠狠将酒瓶扔向身前的湛蓝海水。
“女人呀,不仅喜欢自欺,更喜欢欺人!我错了吗?我没错!错的是你们这些女人的肤浅!”
林啸羽猛然大吼一声,似乎想要一鼓作气宣泄掉心底的不快与痴茫!
啪!啪!啪!
“有趣,有趣。”
一阵掌声传来,林啸羽豁然转身,眼中透着一股怨毒。他本就沉浸在恋人的抛弃之中,心底早已憋着一股不吐不快的勃然怒火,本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释放一下这积攒下的负面情绪,可没想到竟还有人跳出来落井下石,言语奚落!
“送你一句忠告,立马滚!”
林啸羽攥着拳头,对于这个穿着身西装革履,还戴着副墨镜的青年,尽管印象中不曾有过关于眼前这个人的资料,但林啸羽确实很想使出一股蛮劲,狠狠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上几拳。
作为林氏的继承人,林啸羽有着千万种手段留给那些质疑他权威的人一个深刻的记忆!
“奇怪了,我踩到你家的地了?还是这地方你已经买下了?我天天在这里瞎逛,你可别以为我是第一天来这溜达。”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jǐng告你,别惹我,否则,后果自负!”
林啸羽脸sèyīn沉得可怕,在他眼里面,根本就不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当作是人,即便是,也只是一个永远不能开口说话的死人!
“真这么讨厌我?”青年正是叶钧,当下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让林啸羽惊讶的脸庞,“如果真打算撵我走,我到外面等你就是。”
“等等!”
眼见叶钧要走,林啸羽忽然收起脸上的怒容,“你是叶钧?”
“对。”
叶钧并不奇怪林啸羽会一眼认出他,且不说他的容貌早已被港城大多数人记在心头,单说以林啸羽平rì里对内地名人的剖析,就早已将叶钧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自从收到风声,说已经有人举荐他成为港城回归后第一批人大代表时,林啸羽不仅跟律师商谈过,就连一些有实权的政界名流,都建议他最好与天海党、燕京党一些年轻翘楚交善,至于上南省独树一帜的第一公子爷叶钧,也不能放过。
“叶少该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林啸羽暗暗放下心中的不快,私事归私事,若是因为私事而将公事甚至前途也赔上,这绝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亏本买卖。
“其实我只是过来散散心,却没想到会碰到林先生,这算不算是缘分?”
叶钧神秘一笑,脸上有着高深莫测,“林先生是xìng情中人,很早以前我就听过不少关于林先生的佳话。说林先生无偿帮助一个失明的少女,并散了不少家底,只为让这女孩复明。这照顾一眼就是五年,五年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后来更是听说这女孩不仅复明了,还跟林先生走到一块,若是预料没错,过阵子就是林先生的大喜之rì吧?”
林啸羽满脸晦暗,当下脸sè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可没敢发火,若是其他人敢在他面前提到这事,兴许早就掏枪一颗子弹赏过去了!
“叶少,这些都是流言蜚语,不能当真。”林啸羽既不想跟叶钧交谈这些伤心事,又不想就这么跟叶钧无话可说而分道扬镳,“叶少既然来了,还这么巧被我撞见,不如咱们一块去喝杯酒,吃顿饭,怎么样?”
林啸羽下意识看了看表,顿时尴尬道:“看来我喝多了,这才不到三点,不是吃饭的时候。赶紧就今天晚上吧,我刚好知道一家新开的海鲜馆,听说厨师手艺jīng湛,绝对不虚此行。”
“可以。”
在林啸羽期待的目光下,叶钧故意装出副左思右想的模样,之后才给了林啸羽一个准备的答复。
林啸羽脸sè一喜,之前脸上的黯然更是快速退去,但叶钧清楚这只是表象,怕这股热度一过,这负面情绪的接踵而至肯定会比前一刻更加迅猛。
“林先生,港城的地段我不是很熟悉,不如这样,你带我四周转转?”
“可以。”
林啸羽几乎想都没想,就欣然同意,当下掏出大哥大,“把车开过来。”
当一辆黑sè奔驰停在一旁时,林啸羽将叶钧客客气气请上汽车,然后才吩咐司机搭乘另一辆车,不要妨碍他跟叶钧的交流。
行驶在通往市区的高速路上,叶钧饶有兴趣打量着沿途的风景,负责驾车的林啸羽数次想开口,但却没敢惊扰叶钧此时此刻的兴致盎然,只能露出愁思,估摸着恐怕又想起原本心里的不快之事。
“林先生,咱们到中园那一带的夜场转转,怎么样?”
叶钧这个要求很特别,让林啸羽有些惊讶,毕竟现在还只是下午,许多夜场都没开门,他真不明白若是叶钧有心去猎艳,为何不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再去。不过,既然叶钧有这种要求,他自然不会说什么,投其所好永远是林啸羽敞开门勾搭人脉的唯一宗旨,犯不着为了这种不值得小题大做的问题平白无故弄砸这些需要费心思才能获得的友谊。
一路上,林啸羽跟叶钧交谈的实质xìng内容并不多,来来去去都是些主观xìng的见解,在林啸羽眼里面,这些问题只是穿插着,缓和一下气氛,等到了酒席上,几杯酒下肚,才能深入交流一些真正想要交谈的话题。
“叶少,打算在哪个店下车?这里的夜场我都熟,其中有一部分是我旗下公司管着的,若是有熟店,我有办法让他们现在就开门营业。”
叶钧来这个地方,并不是林啸羽心里构想着的那类猎艳,而是有一件事想让林啸羽看得真切,看得仔细。
叶钧清楚记得,就在林啸羽失恋当天,这路段的夜场就发生一起凶杀案。当然,叶钧关心的并不是案情,而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会因为某些特殊的关系,而意外被jǐng察查房并误以为是卖.yínpiáo.娼而被抓到局子里。而恰恰这男的跟女的,都与林啸羽有着直接的关联,女的是刚跟林啸羽分道扬镳的恋人,男的却是林啸羽的兄弟!而且还是有着过命交情的那种!
这件事在之后几天被林啸羽得知,几乎发了疯的林啸羽曾打算当庭质问背叛他的恋人那个男人是谁?可去了恋人家里面,却看见现场只留下一具尸体!
也因为这个原因,林啸羽染上了人命官司,尽管档案上的污点极多,也不差一起凶杀案,可这含冤受辱的无妄之灾因为林啸羽不服审判而闹得极大,这也间接影响到之后京城人大会议对林啸羽考核的最终裁定。同时,也让真正的凶手在私底下不断出卖林啸羽,从而换取足够的利益,以及上位的筹码。
“林先生,现在时候还早,我想休息一会,你不介意吧?”
叶钧嘴上似在征询,但实际上已经弓着身从副驾的位子转移到后座,然后顺势就这么躺了下来。
林啸羽有些腹诽,但还是干笑着说了声不介意,之后就打开车窗,点上一根烟,开始目露悲怆的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
时间过了很久,听到叶钧打鼾的林啸羽也不在意,寻思着是不是该将车停到一些僻静的地方。可就在这时,一阵jǐng笛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吵?”
叶钧装着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林啸羽却尴尬道:“叶少,不好意思,早知道会有jǐng车跑出来,我就应该先将车开到一些安静的地方。”
“不碍事。”叶钧无所谓的摆摆手,然后扭过头,“咦?好多jǐng车,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要不,咱们下车看一看?”
“好吧。”
林啸羽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同意。
当下,先是将车停在一旁,然后叶钧才跟林啸羽走下车,朝着出事的地点走去。
“下手的人真是太狠毒了,都把别人的头给割了,真是吓死人了。”
“可不是,这凶手的手段也真是够让人发指的,听说死的是个jì女,因为要的价格太高,让凶手以为被坑了。所以大怒之下,就把这女的头给砍下来了。”
“真是世风rì下,丧尽天良啊!”
…
一大堆风言风语传进叶钧跟林啸羽的耳朵里,看着眼前这家装修挺有档次的大酒店,以及站在门口明显吓坏了的服务生跟大堂经理,林啸羽倒是没觉得怎么样,但叶钧却轻声道:“林先生,你说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导致这大酒店被严查?”
看着眼前这进进出出忙碌着的皇家jǐng察,林啸羽点头道:“可能xìng很大,毕竟出了这么一起刑事案件,酒店方面肯定要负责任。若不是放任那些jì女在酒店里做买卖,也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凶杀案,这方面我多少也了解一些,恐怕现在jǐng方并不仅仅是做着疏散民众的行动,很可能还要每间房子严查一遍,看能不能揪出一些jì女交给上头交差。”
林啸羽四周看了看,见不少民众都七嘴八张对着身前的酒店指指点点,然后轻笑道:“再说了,媒体的积极xìng非常高,相信jǐng方迫于压力,为了尽可能打消或者转移媒体的注意力,就算明知道一些住在酒店的情侣是无辜的,恐怕也会装模作样先带回jǐng局里面。”
“是吗?”
叶钧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不过林啸羽并没有发现叶钧的神sè反常。
果不其然,媒体的速度当真快得一塌糊涂,这才五分钟,就陆续有七八家媒体到场。因为身份特殊,叶钧不希望被认出来,所以就缩在人群中间,至于林啸羽,一直跟在叶钧身边。
“林先生,那不是你的得力助手吗?怎么也被jǐng察给带出来了?”
“哪?”
林啸羽顺着叶钧的手指望去,起初脸上还有些疑惑,可紧接着,整张脸顿时被一股勃然大怒所取代!
因为出现在林啸羽视野当中的是一男一女,两人都一样,穿着一件浅蓝sè的睡袍,女人的头发还有些湿润,此刻挽着男人的手臂,脸上满是慌乱之sè。
此刻被jǐng察监控着,很明显是被这些jǐng察从客房里给揪出来的!结合先前的分析,林啸羽用屁股想,都能想到这一男一女之前铁定是在酒店里开房,因为拿不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彼此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被jǐng察以卖.yínpiáo.娼的罪名给带回jǐng局里面。
“贱人!”
林啸羽脸sè极为难看,当下在这一男一女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缓缓拨开人群,直视着眼前这明显做贼心虚的一男一女,“好,很好,你们,真对得起我。”
第三百七十九章枭雄路,英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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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铮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撞见他的兄弟林啸羽,被jǐng察当作是piáo客就已经够倒霉了,偏偏还要被林啸羽逮现行。瞥了眼一旁的孟瑶,寇铮很是恼火,若不是今天孟瑶chūn意盎然说她跟林啸羽散伙了,还答应给他吹吹萧助助兴庆祝一下,也不会特地跑到这地方来被jǐng察给逮住,更不会被林啸羽撞破他跟孟瑶的jiān情!
孟瑶显得很害怕,当下哆哆嗦嗦缩在寇铮身后,紧张道:“啸羽,我已经跟你分手了,希望你以后别缠着我。咱们好聚好散,这样彼此都不需要活在自责当中,你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我同样也应该有,希望你以后别在想我,更不要干涉我的人生zìyóu。”
“好!好一个好聚好散!”
林啸羽怒极反笑,对于这个他深爱过足足五年之久的女人,却没想到刚刚跟他分手,立马就睡在其他男人的胯下,而这个男人,恰恰还是与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
林啸羽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寇铮跟孟瑶很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滚到床上苟且,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用脑子去想,试问这才分手多久就爬到其他男人胯下求欢,恐怕就算是一夜情都没这速度吧?所以林啸羽可以肯定,孟瑶跟寇铮在背地里没少瞒着他做一些男欢女爱的事情!
“啸羽,你别生气,其实…”
“别生气?”
林啸羽没等寇铮将话说话,就抬起手,死死攥着寇铮的衣领,吼道:“亏我把你当兄弟,你倒好,直接睡了我的女人。知道这叫什么?yín嫂!勾搭大嫂!依着江湖规矩,你死一万次都没人会可怜你,因为你破坏了江湖的道义,而且是严重的那一条!”
“啸羽,你放手!快放开寇铮!这是我自愿的,与他无关!有什么火,就冲我来!”
孟瑶唯恐寇铮吃亏,当下不断推搡着林啸羽,可力气不大,愣是推不动。
“好,好一个自愿!你这个贱人,亏我真心实意对你,没想到你竟敢背叛我!”
林啸羽狠狠推了推寇铮,直接将寇铮推翻在地。
“寇铮,你没事吧?”
孟瑶吓了一跳,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当下忙不迭俯下身,满脸关切搀扶着寇铮起身。
这一切落在林啸羽眼里,是那么的残忍,那么的悲哀,自问对孟瑶付出了满腔热血的林啸羽,根本容不得这现世报如此讽刺。
“你是谁?没看见jǐng方办案吗?”
一旁的jǐng察看不过眼,当下满脸不爽走了过来,“现在请你离开这里,我们要将嫌疑人领走。全文字.”
林啸羽不冷不热瞄了眼这个jǐng察,冷声道:“让你们组长过来,就说我是林啸羽。”
“林啸羽?”
这原本还满脸牛气哄哄的jǐng察立马颓了,脸sè也是有些不自然起来,当下随随便便应了声,就走到一辆汽车前,拍了拍车窗。
等车窗打开后,这jǐng察忙不迭凑到坐在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耳边,细细解释了一遍。
只见那中年人不经意瞥了眼不远处的林啸羽,之后才点点头,并将车窗重新关上。
“林老板,既然您认识这两个人,那么就证明他们不是那些卖.yínpiáo.娼的小姐跟piáo客,所以,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jǐng察说完后,就打算沿途返回,对于林啸羽这种身价不干不净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妙,尤其是大庭广众在记者的摄像机面前,若是表现得太过亲热,指不定就得成为jǐng队头号反面教材。没看到吗?就连这次负责全权指挥缉捕行动的组长都不敢下车跟林啸羽交谈,怕的就是被现场希望挖新闻的记者给拍到,到时候,皇家jǐng察的颜面都得一扫而尽。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认识他们了?”
林啸羽的话,让原本目露喜sè的孟瑶露出难以置信之sè,“啸羽,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说不认识我,不认识寇铮?”
林啸羽脸上满是冷意,当下自嘲道:“我只认识当年愿意替我挡刀而不皱眉头的兄弟,以及那个愿意让我照顾一辈子的失明少女。你们,我确实不认识。”
说完,林啸羽转过身,沮丧的闭上眸子,“jǐng察同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想我是认错人了。”
“好吧。”
这jǐng察似乎也猜到些什么,不过并不在意,当下望向孟瑶跟寇铮,冷声道:“起来,快上车!”
“姓林的,你好狠的心!”
孟瑶目露怨恨,但林啸羽却满脸自嘲的苦笑道:“有你狠吗?”
说完,也不等孟瑶继续张口辩解,就直接迈出脚步,朝着叶钧的方向走去。
叶钧走在前头,林啸羽跟在后头,这一路走来,林啸羽数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愣是下不定决心。他很想问叶钧,是不是他早就清楚孟瑶跟寇铮会从那酒店里面走出来,可稍稍细想却又觉得于理不通,毕竟若不是发生一起凶杀案,而且xìng质逼到jǐng察不得不下令查房,恐怕孟瑶跟寇铮根本不会以这种姿态走出酒店,再不济,也会在酒店里面多温存一阵子,断然不会让他发现。
至于叶钧却没打算跟林啸羽澄清太多没必要澄清的事情,初衷无非是希望让林啸羽与寇铮之间产生裂痕。尽管叶钧猜不透寇铮当初出卖林啸羽到底是为什么,但实际上,叶钧猜测着有两个可能xìng,其一,就是寇铮认为他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然后让他领悟只有拥有凌驾一切的权利才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为了上位,自然要踩在林啸羽这颗垫脚石之上。这其二,就是当初孟瑶很可能是寇铮所杀,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林啸羽从孟瑶口中得知情夫是谁,但即便杀了孟瑶,寇铮还是担心有那么一天被林啸羽查出真相,所以才迫不得已提前下手。
女人是祸水,这确实一点错都没有,上辈子林啸羽的悲剧落幕,源头竟然是爱上一个本不该爱上的女人,这才铸就出之后的一系列悲剧。否则,依着林啸羽的手段,怕早就有机会得以进入天海党或者燕京党里面,成为一名核心成员。那么,尽管说不上就能为rì后的仕途铺开一条光辉大道,但起码也会积攒下一群在内地背景深厚的官脉以及商脉,为之后能否扩大在内地的贸易而奠定基础。
上了车,这时候的林啸羽根本就没任何心思吃喝玩乐,他现在满脑子只是想找一处幽静的地方,独自喝一杯闷酒,缓解这积攒下来已经恐怖到极点的烦躁。
“林先生,这附近有没有河或海,我想到边上吹吹风。”
叶钧的话让林啸羽有些意外,不过瞧着叶钧似笑非笑的神sè,心里也猜到怕是叶钧也看透了他心底的烦闷,当下也不推辞,“我正好知道一个地方。”
车开了,林啸羽扭过头,瞥了眼车窗外不远处依然闹哄哄的人群,眼中透着一丝伤感。
“叶少,我有一个问题,很困惑。”
来到河边,此刻天sèyīn沉沉的,光线也有些偏暗,毕竟已经快下午五点,眼看着夜幕就要降临,但不管是叶钧,还是林啸羽,都似乎没有要走人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问我,女人跟兄弟的取舍?”叶钧放下手中的碎瓦片,之前,他一直在玩着打水漂。
林啸羽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看来叶少都已经知道了。”
“其实不管是兄弟,还是女人,都没必要刻意去思考取舍问题。在我看来,值得托付的,就是兄弟,值得付出的,就是爱人。”
叶钧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碎瓦片掷入河面,激起一阵浪花,“我且问你,你深爱着的女人,有没有用同样的心思关心着你?你认为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是否他对你就当真问心无愧?充满怜悯以及私利的爱情与兄弟情义,这并不完整。在我看来,宽容或许是大丈夫的气概,但断然不是身处江湖的枭雄本sè!”
“江海志,玲珑心,善权谋。我喜欢曹cāo那样既能做治世能臣,又能乱世已成jiān雄之祸国,更佩服他那一句宁可我负天下人,休要天下人负我!”叶钧目光清澈,他给林啸羽的感觉丝毫不亚于那些在权谋位置上统领数十年的老狐狸,“我的胸襟不大,只容得下深爱着我的女人,以及我信任着的兄弟,仅此而已。早已出现裂痕的爱情,或者兄弟情,不值得放进我这本就不宽松的胸襟里面。”
“所以叶少这辈子只能做jiān枭,却注定成不了受人敬仰的英雄。”林啸羽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脸上的悲哀也渐渐化为坚定。
“你我本就一样,何分彼此?”叶钧笑了笑,若有所思道:“林先生,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大丈夫。若是这胸襟稍稍多一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那么,功名利禄,指rì可待!”
“或许我只能做前者。”
林啸羽给了叶钧一个算不上答案的答案,但这也是叶钧最希望看到的答案。尽管无法看透林啸羽说这话是发自内心,还是藏着掖着,但依着对林啸羽的了解,叶钧能够断定对方有八成概率说的是良心话。
毕竟,叶钧可不希望留着一头躲在暗处伺机待发的饿狼在身边徘徊,这是自掘坟墓。
“狗屁的女人,滚吧!滚出我的内心!滚出我的理想天地!”
林啸羽也学着叶钧拾起一块碎瓦片,然后高呼一声,就掷入海水之中。
“女人呀,看得到这个男人的上半身,却不想去看这个男人的下半生,这是肤浅的。可若是这女人只懂得侍候这个男人的下半身,换取这个男人的下半生,却忽略了这个男人的上半生,又是盲目的。只有看清楚这个男人的上半身,以及下半身,还有那曾经经历过的上半生,以及即将迎来的下半生,这样的女人,才能够称之为幸福,才值得这个男人付出全部去珍惜。”
叶钧有感而发,但这话,却让从头听完的林啸羽浑身一震。
良久,林啸羽痴痴的望着河面,轻声道:“谢谢。”
一声谢谢,足以证明林啸羽内心再无遗憾。诚然,一个肤浅、盲目、无知的女人,不值得他林啸羽去付出!因为这个女人本就配不上幸福二字!再者,也不值得他林啸羽去珍惜!去缅怀!
试问一个不愿去看他的下半生,更别提陪他一块渡过的女人,林啸羽相信他也没必要自作多情去幻想些什么,因为他本就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纵然被一个女人伤害,也注定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从高处摔倒!摔死!
第三百八十章敢管天下事,方是江湖人!
江湖到底什么样,老百姓不懂,舔着刀口上流着血的地痞无赖同样不懂,就连身处其中的林啸羽也无法给出一种较为明确的答案。首发因为从严格的角度来说,林啸羽也不能说是江湖中人,自然看不透这江湖到底长什么样,又是个怎么的社会缩影。至于王天养、谢成文以及李泰斗,同样不懂,即便前两者分别是洪义社、新安社的话事人,后者是周记的元老级人物,可他们,依然不属于江湖。
那么,江湖到底是什么?
围坐在饭桌前的他们,不知不觉都谈起对江湖的定义,对于叶钧的忽然邀请,不管是王天养,还是谢成文,亦或者李泰斗,都是大为意外。依着叶钧目前风生水起的声望,在王天养等人心目中,很单纯的认为叶钧应该跟港城那些名流富豪们一样过河拆桥,有了名望就会渐渐远离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毕竟没有哪位名流会愿意在功成名就之后,还继续跟他们这些有着黑社会背景以及案底的人过多牵扯。
“依着叶少的意思,什么才叫江湖?”
王天养很懂得左右逢源的道理,整张桌子,或许他不是最帅的,但绝对是话匣子最能侃的。若不是有着王天养这种妙人,很可能这顿饭下来,彼此间能说上的话就没几句!
毕竟,谢成文与林啸羽天生就是那类喜欢沉默寡言的人,至于李泰斗,完全是倚老卖老,总仗着年纪摆谱,说起话来也是文赳赳的。
“江湖?”
叶钧放下筷子,见林啸羽跟谢成文都朝他望来,而李泰斗即便装模作样,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没少竖起耳朵等待叶钧的答案。
叶钧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道:“或许在你们眼中,扛着一大堆冷兵器在街口闹市跟别人劈友,那就是江湖。又或者摆上几桌,穿上一套唐装,然后供起一座关公像,竖起一尊鼎炉,持着几根檀香,这就叫江湖。其实,这都不是。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只能说是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圈子有圈子的规则,谁说黑社会不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里面的一种分支?出来混,不是求存在感,就是求发财,所以说,这跟菜市场卖菜是一个道理。”
叶钧这话听在王天养等人耳朵里确实有些过火了,毕竟他们都是吃这口饭的,现在却被比喻成菜市场卖菜的菜农,这脸面确实有些过不去。但因为顾忌叶钧目前在港城以及内地的影响力,纵然肚中腹诽,但表面上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叶钧自然清楚这些人各怀鬼胎的想法,并不介意,也懒得去澄清解释,只是轻笑道:“我给你们讲一件事,这是真实发生在这个世界的。”
“愿闻其详。”
让人意外的是,说这句话的竟然是倚老卖老的李泰斗,显然,叶钧刚才那话,确确实实触碰到了李泰斗的容忍底线。作为老一辈人,尤其混这口饭吃,这还得追忆到年轻时在港口搬箱子的年代里,大半辈子在这个圈子里打滚着,不愿接受新事物的李泰斗没少被年轻人骂作是老古董,顽固派。
当然,对于这些人私底下的辱骂,李泰斗浑然不在意,他真正在意的,就是一种叫习俗的东西,尤其对这圈子里的规则最是看重,自然容不得外人诋毁,尤其是以菜市场这种群体比喻他所信仰的圈子。
“我曾听人提到过,上个世纪末,也就是清末年间,有着一些人,他们有勇有谋,被称之为晚清十大高手。”
“确实有这么些人,不说远的,二十多年前病逝的叶问老先生若不是生错了年代,凭借咏chūn这一脉,同样能在那个年代大放异彩。”
王天养笑着缓和着现场的气氛,尽管他也对叶钧之前的言行颇有微辞,但不爽是一回事,可不能就这么埋怨起叶钧。
李泰斗没有吱声,静等叶钧接下来的话。
“而当时,义和团确实风风火火了一把,可自从义和团被八国联军围剿以后,江湖,就消失了。”叶钧顿了顿,严肃道:“或者说,我们心目中的那个江湖,彻彻底底消失了。”
“叶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啸羽来了兴趣,因为类似的话,曾从他爷爷嘴里听过。
“所谓的江湖,应该有着立场,有着一种我们这个年代所没有的jīng神。”叶钧笑了笑,解释道:“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家事,是生活。国事,是时政,也可以理解为政治与商贸。至于这天下事,便是江湖!”
“尽管这听起来也颇为道理,但我很想知道,我们这个年代欠缺的jīng神,到底是什么?难道欠缺这所谓的jīng神,就不能成为江湖了?”李泰斗露出一丝严谨之sè,他也听出来了,似乎叶钧心目中的江湖,确确实实跟他想得不太一样,似乎要更庄重,更肃穆,甚至更辽阔!
“天下人敢管的事,是老百姓的事!天下人不敢管的事,却是江湖人的事!没有江湖人不敢管的事,只有愿不愿意去管!真若是想管,纵然是舍得一身剐,也敢把皇帝拉下马!”
不管是王天养、林啸羽、谢成文,还是原本就心有成见的李泰斗,当听到叶钧的解释后,也豁然醒悟到原来叶钧口中的江湖竟然是这样!仔细想想,即便不曾真正接触过,也从一些武侠小说或者历史文献中能够寻找到不少蛛丝马迹,原来他们这个年代确确实实已经没了江湖,因为所谓的江湖人,是有胆量敢跟最高权利作斗争的群体,他们这么做,或许是为了一己之私,也或者是为了人伦道义,更可能是为了那所谓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撒下满腔热血,为的不一定就是rì后的荣华富贵,而是这受尽苦难的苍生黎民!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人,这样的群体汇聚在一起,才能称之为江湖!
那么,李泰斗纵然不想承认,但还是认为若是简简单单用他们道上的习惯去诠释江湖的定义,肤浅,肤浅得很呀!这老脸都没地方搁呀!
当下,没人愿意再重提‘江湖’这两个字,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光靠一把砍刀,一杆散弹枪或者手枪杀出来的血路,确确实实只能是黑社会,却不能称之为江湖,因为他们的出发点仅仅是为了谋求私利,或者自保,但自始自终都毫无民族jīng神的成份!
或许那个年代的江湖人是愚蠢的,不懂得依靠能力替自身谋求富贵,拼来一世荣华!可恰恰就是这份愚蠢,铸就了千百年很可能就此绝迹甚至成为历史的代名词江湖!
这是一种历史的厚重,容不得任何人诋毁或者巧舌如簧曲解,李泰斗暗暗叹了叹,看了眼正谈笑风生的叶钧,琢磨着连一个年轻人都能看透的道理,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却看不透,甚至临老了还晚节不保,若不是今rì提起,怕他依然要曲解江湖的真正含义!
暗道岁月不饶人,上年纪了,老了,这时候的李泰斗甚至一度升起退隐的心思,“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使,这酒饱饭足就容易困,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的jīng力充沛。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李爷爷,您慢走。”
叶钧也不挽留,当下亲自将李泰斗送出酒店,当然,林啸羽也是一路跟着。至于王天养跟谢成文,却是不怎么情愿的跟在叶钧身后。
等目送李泰斗乘坐的轿车渐行渐远,叶钧正打算继续回包厢里吃喝,忽然,砰的一声,巨大的气流波动传来,还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火光与浓烟涌上天空!
“糟糕!”
叶钧下意识转过身,这发生爆炸的竟然是李泰斗乘坐的车子,顿时急道:“快过去看看!”
“老板!您没事吧?”
同一时间,两拨人迅速守护在叶钧等人身前,当下王天养领来的下属第一时间开过来一辆汽车,“老板,快上车,这里有危险!”
“危险个屁!”
王天养顿时朝那献殷勤的下属一顿臭骂,毕竟现在叶钧、林啸羽与谢成文都还在旁边,暗道这下属还真没眼力劲,这不明摆着让别人以为他王天养胆小怕事?说出去岂不招人笑话?
人为脸树为皮,混这口饭吃讲的就是脸上有光!这脸上都没光了,领着一大票兄弟走出门也是给人笑话的料子,王天养还没疯到在叶钧等人面前失去分寸,即便他现在确实有着上车开溜的想法。
“叶少,别过去,火势太大了。”
还没凑近,一阵大风就吹了起来,造成火势不断疯窜,甚至一大片火苗也是迎风飘舞,致使四周的温度奇高!
叶钧脸sè很不好看,尽管看情形凶手是冲着李泰斗去的,但依着原本在包厢内的计划,若是待会散席后一块出去喝顿饭后茶,叶钧肯定是要跟李泰斗同坐一辆车子!若不是刚才说的江湖事触动了李泰斗心里的那根弦,相信李泰斗也不会中途离席,也就是说,散席后,叶钧肯定得坐到那辆车子里!
“到底是冲着谁来的?”叶钧绞尽脑汁,思前想后,都理不清头绪,“应该不是我,我不相信有人会害我,而且,知道我来港城的人并不多。加上凶手也不可能猜到我会上李泰斗的那辆车,换句话说,这次袭击的目标,几乎八成是冲着李泰斗去的。”
见叶钧脸sè极为难看,林啸羽皱眉道:“叶少,怎么办?此地不宜久留,待会若是jǐng察来了,咱们肯定都得到jǐng局里面接受谈话。我们倒是无所谓,反正问心无愧,最多被拘留二十四小时,美誉其名说是配合jǐng方办案。可叶少你不一样,真要是进了jǐng局接受调查,很可能就会造成负面影响,尤其还涉及黑社会的江…恩恩怨怨。”
林啸羽本打算说江湖恩怨,可又觉得不是个味,这难免有着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所以赶紧改口。
叶钧扫了眼谢成文跟王天养,发现他们似乎也是这种想法,当下暗暗叹了声,这才平静道:“好吧,咱们先离开这里。唉,发生这种事,真是天意弄人呀,现在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跟周记说清楚,别让他们误认为是咱们策划好的,以免被人栽赃嫁祸!”
王天养跟谢成文,以及林啸羽,此刻脸上都闪过一丝担忧。
叶钧说的没错,李泰斗这次出事,尽管他们清楚都不是彼此下的手,可周记的人会不会这么想,还真无法肯定。尤其李泰斗一死,以往压着的那几个一直想做话事人的后起之秀,肯定会为了争话事人而斗得你死我活,那么接下来周记肯定会乱成一锅粥,还可能以替李泰斗报仇为幌子不断跟洪义社以及新安社斗得你死我活!
真要是发生这些事,那么港城必然会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
越是这么想,王天养与谢成文越是忧心忡忡,而叶钧却冷着张脸,目露寒光。因为事已至此,怕他都无法逃脱责任,谁让李泰斗是他邀请来的客人?
“该怎么办?”正当叶钧左右为难时,忽然,不经意捕捉到王天养与谢成文脸上的担忧,顿时心里一动,有了算计。
第三百八十一章你不敢杀,就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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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斗被杀的消息彻底在港城地下世界炸开了锅,就连皇家jǐng察内部,也紧急召开磋商会议。(.)对他们来说,每一个社团的当家人一旦金盆洗手,或者死亡,都将迎来一次地下社会的洗牌以及混乱。
这么多年来,周记一直由李泰斗把持着,尽管有着一位名义上的话事人,可却压根没有任何实权。在皇家jǐng察眼里,周记的话事人就是个摆设,而李泰斗在周记的地位就是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阿瞒!
可现如今,李泰斗死了,对于那个名义上的话事人能不能维持现有的局面,皇家jǐng察内部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因为周记内部早就因为顽固派与青壮派而泾渭分明,平rì里有李泰斗压着,大家相安无事,可现在李泰斗死了,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辈,怕这矛盾就得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所以,确确实实有必要针对即将来临的迅猛而做出一系列的调整以及防范,尽可能将周记接下来的暴风骤雨控制在能掌握的程度。否则,这即将回归的敏感时期,指不定就要让内地zhèngfǔ看笑话,这是港城正值岗位的政客们首先需要担心的问题。
一朝天子一朝臣,回归这种大事即便他们不怎么情愿,但大势所趋,也没办法。在九六年敲定之后,上至港督,下至各个部门的头把交椅,都陆续更换了华人,而那些来自英伦的洋鬼子,都陆续卸任各自返归故国。
“叶少,我让人去查了一下,周记似乎并不清楚是你邀请李泰斗参加宴会的,不过王天养跟谢成文却被爆料出来。”
林啸羽瞥了眼站在门外的王天养跟谢成文正不断使唤着手中的大哥大,一连拨出去的十几个电话足以说明他们两家话事人此刻的焦急。
“放心,咱们问心无愧,怕什么?”
叶钧云淡风轻的话让林啸羽暗暗皱眉,似乎不明白叶钧此时此刻的自信到底源自何处。
不过,林啸羽并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深谈下去,他不比王天养跟谢成文,手底下养着那么多愿意替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死士,他确实经营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可他同样介于黑与白之间,算不上名流,也不能说是黑社会大佬,只能说是不伦不类的那种。
不过林氏经营的买卖颇大,也极为成功,更是握着一条毒品与走私的路子,所以港城地下社会,都不敢轻易招惹林啸羽。
“现在周记正针对谁当话事人而争论不休,我跟周记的牛雀商量过,他表示若是能帮助他取得话事人,那么李泰斗这件事,将当面保证与咱们两家无关。”
“我这边情况也大致这样,据说暴虎试图挑唆周记与我们两家开战,似乎打算树立起足够的威望,以便能够一呼百应,成功坐在周记话事人的椅子上。”
“哼!一个有勇无谋的家伙,只会逞匹夫之勇,不足为惧。我真正担心的是阿廖,这家伙手段狠,做事情很少留有余地,自从替他大哥坐了十年牢出来后,就盼着能坐上话事人的位置。据说他大哥当初反悔,不愿意捧他,这倒好,直接激起这家伙的杀心,一家八口,全部被他给杀了。听说当时他大哥的女人被这家伙玩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这变态活活掐死。”
王天养一谈到周记的阿廖就极不自然,都说道上的事不祸及妻小,这阿廖不仅敢干,事后即便遭到周记严惩,但之后依然靠着狠毒的手腕,迅速取代他原本的大哥,并成为周记战斗力最强的那一方。
若是王天养对周记里面的大佬们谁最忌惮,无疑,就是这个叫阿廖的变态。
谢成文也清楚阿廖的厉害,当下yīn恻恻道:“对于这种神经病,我一般喜欢先斩后奏,以绝后患。”
王天养也有些动心,但没敢立即表态,他做任何事,都喜欢斟酌再三,这看似是小心谨慎,实则是王天养输不起。一旦输了,目前看似风风光光的好rì子也就到头了,那么到时候,即便举家移民避仇,也难保不会被那些以往结下梁子的仇家追杀。
所以,不管是为了目前的荣华富贵,还是rì后包括他在内的全家老小的安全,他都不能用赌博的心态去做事情。
“怎么?你怕了?”谢成文冷笑道。
“不是怕,只是认为应该深思熟虑一些,如果真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弄死阿廖,我们还会跟周记三分天下这么多年?”王天养摇摇头,严肃道:“你要明白,很大程度上,阿廖就是周记的守护神,真能拔掉这颗眼中钉,你我还需要去跟周记澄清?就算说是咱们杀的,又怎么样?他们周记死了阿廖,还敢怎么样?”
叶钧似乎听出些弦外之音,不冷不热道:“这么说,如果周记这个叫阿廖的一旦死于非命,不说你们,我是不是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叶钧这话并没有让王天养跟谢成文有任何不满,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遇到麻烦事首先不考虑自己的,能指望他替别人考虑?在道上混了这么久还混到这份上的王天养跟谢成文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当下都点点头,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
“你们不敢杀?还是不能杀?”
叶钧依旧那副不冷不热的口吻,反观王天养与谢成文却互视一眼,苦笑道:“这阿廖平rì里很谨慎小心,以往李泰斗还在,我们确确实实想过合伙干掉阿廖这心腹大患。可当时琢磨着即便杀了阿廖,周记还有着李泰斗,有他在,周记就乱不了,更不可能给我们两家有可趁之机,还平白无故得罪李泰斗,以及整个周记,这买卖不划算。”
谢成文看了眼王天养,接过话,“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作为周记最为强势甚至最强大的一方,阿廖这人不是傻子,他明白自身安全的重要xìng,所以肯定会第一时间加强身边的防护力量,甚至躲起来也不是不可能。不说我们,单说周记那些有野心的家伙,都巴不得阿廖快点死,恐怕在得知李泰斗死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酝酿着如何弄死阿廖这颗最具威胁的绊脚石。我猜测,恐怕他们为了弄死阿廖,很可能先合起伙来,除掉阿廖这最强势的一方,之后才可能各自为政,尽全力谋取周记话事人的椅子。”
“说了这么多,你们是杀,还是不杀?”叶钧似乎并没有太多耐心,而林啸羽却适时的递给叶钧一根烟,并替叶钧点燃。
“杀!阿廖这人,肯定得杀,否则他rì后成了周记的话事人,我们两家都得遭殃!就算阿廖他不敢破坏港城目前的格局,可这种yīn肠子的人,让我们很讨厌,我甚至怀疑,这次李泰斗的车子被炸,就很可能是阿廖彻底失去耐心,从而搞的鬼!”
王天养脸sè极不好看,缓缓道:“现在外面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我跟谢成文合起伙干掉李泰斗,意在打压周记。另一种说法,就是阿廖不希望等到李泰斗进棺材那一天,所以提前动手!”
“哼!李泰斗,绝不是阿廖杀的,他只要有些脑子,就知道杀了李泰斗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们况且是这种想法,周记里面何尝不会,就算阿廖这个人有手段,可周记的话事人椅子始终要几个元老亲自提名投票才能作数,加上还有那上千个兄弟的认可,阿廖他不可能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道义,你们拜关公摆酒,不就是信仰道义吗?阿廖肯定知道失了道义,就没人会愿意支持他上位!”
叶钧瞥了眼一旁的林啸羽,见对方露出认同之sè,这才冷声道:“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即便外界猜测甚至质疑这件事是不是与他有关,相信他都不会坐以待毙,甚至很可能因势利导,以最快的速度肃清一切阻挡他上位的绊脚石。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他很可能已经坐在周记某位元老家中,正用对方亲人的身家xìng命威胁将话事人的选票投给他。”
“这么快?”
王天养与谢成文都吓了一跳,同时脸sè铁青,显得犹犹豫豫的。
“就这么快,除非阿廖这个人根本就对话事人的椅子没兴趣。”
叶钧似笑非笑站起身,平静道:“王先生,谢先生,现在是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王天养与谢成文脸sè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都默契的咬咬牙,异口同声道:“叶先生,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弄死阿廖,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需要多久?”叶钧一字一顿道。
王天养伸出三根手指,可又有些犹豫,最后多竖起一根手指。
“四个小时?”叶钧皱眉道。
“不是,是四天。”
“四天?”
叶钧就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盯着王天养,当下烦躁的攥了攥脖子上的领带,“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最多三个小时,你们能办到吗?”
“叶先生,这根本就不可能!”谢成文脸sè沉了下来,“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希望叶先生自重!我们道上的事,我们清楚,我们可以保证叶先生你的安全,但请你别对我们指手画脚!”
尽管王天养脸sè也极不好看,但还是扮着中间人,“叶先生,别生气,他这人脾气就这样。”
叶钧似笑非笑看着正瞪着他的谢成文,当下若有所思道:“这次关乎到我的名誉,若非如此,我也不会cāo这份闲心。一句话,你们杀不了,就我来!我只给你们三个小时,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去把阿廖这个人给杀了!”
“叶先生,你行吗?不是我小看你,三个小时…”
谢成文脸上露出鄙夷之sè,就连王天养也是火气涌上脑门,可谢成文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就仿佛遭到大石般的撞击一样,直接倒飞出去!
正当王天养跟林啸羽都一副震惊之sè时,叶钧身形一动,手腕现出一柄透着寒芒的匕首,直接架在谢成文脖子上,“我再说一次,你杀不了,就我来。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话是危言耸听,或者是自吹自擂,我并不介意先杀了你,然后再去把阿廖给杀了。”
“叶先生,别这样。”王天养吓了一跳,就连林啸羽也是露出焦急之sè,但眸子却透着一股兴奋,以及淡淡的尊敬。
至于当事人谢成文,此刻虚弱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无力的瞥了眼脖子上的匕首,下意识咽了口唾液。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或许比不上阿廖,但足以笑傲港城的地下社会。可现如今,才发现以前确确实实看走了眼,要说狠,叶钧跟阿廖一个德xìng,甚至还要过之而无不及!毕竟阿廖都不会做出这等一分钟前是盟友,一分钟后是仇人的行为!
“看样子,三给小时你们是办不到的,那么,阿廖这个人,就我来杀!”
见谢成文闭着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叶钧没有下手,而是收回匕首,缓缓站起身,“我jǐng告你们,今天的事,谁如果敢说出去,或者rì后被人挖出来,那么,你们就会跟不久之后那个叫阿廖的死法一模一样,甚至还可能过之而无不及!”
叶钧整了整衣服,戴上墨镜,缓缓走出门。
关门前,脚步顿了顿,同时说出一句让屋子里三个男人都悚然一惊的话,“我,本源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