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998洪水flag
卢荟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山崖边上,只剩跳下去和往前走两个选择……
……
(犯得着跟个小孩那么认真吗?)
“唉——”
(这样真的好吗?拒绝了一个8岁孩子的求婚……)
“唉——”
“卢荟你有病啊,一餐饭叹十口气,快点把饭吃完等会儿一起看电视。”梨茽淑对女儿教育道。
遭遇小学生告白当天,卢荟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能背叛他”为由拒绝了那刚开始觉得很可笑,而后又很严肃的求婚。有男友是真实的事情,她自认没有骗小梨木,算起来自己也曾拒绝过很多人,只是今天不知怎地却一直心神不宁,一天到头总是不停的叹气。
(难道我后悔了?对拒绝一个小学生的求爱后悔了?!)她摇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外。
“唉——”再次叹气道。
“愁一愁,白了头。”卢余建念了一句,随即催促道:“女儿,吃饭。”
卢家——更准确的说应该称作梨家,其实卢荟爷爷辈跟梨木爷爷一样也是姓梨。只不过卢荟奶奶生的是两个女儿,所谓嫁夫随夫,按照村里的说法他们爷爷这一系的“香火”到卢荟母亲这一代就算是断绝了。虽然卢余建在他们家入住,却算不上是赘婿,不想闹僵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让卢薇卢荟改姓梨。
卢荟爷爷梨尚和母亲梨茽淑实际上很希望能把家姓传下去,不至于让梨家在女儿孙女辈全部断绝,故而一直很支持卢薇和梨木来往。如果两人能顺利结婚生子,那么曾孙就又转回了梨姓,两边祖坟挨得近亦可以顺便祭祖。
听起来似乎有些封建有些不可思议,可平南村到底还是个城中村,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田地,梨家后舍大约千米的地方还有猪圈和鱼塘。近半的人还在以种菜才能维持生计,仍旧住着泥瓦房的也不是没有,两千人的村落便可尽显贫富差距。像梨木和卢薇家这种能早早起两三栋大房子出租的,确实能算得上是大户人家。
尽管两家都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可教养方式却逐渐显现了差异。
卢荟家直到被拆迁之前还维持着“吃大锅饭”的方式与家人共进晚餐。凡是到了晚餐时间,一家人只要没有特殊事情就必须一起坐在一张三米直径的桌子前吃饭。庞大的家系包括卢荟爷奶、小姑与小姑男友、父母亲和妹妹卢荟,经常还附带了一些来城市窜门的亲戚。
或许一年中梨木会有一两次家庭聚餐,可像这样每天晚上都聚餐是少见的,但它确确实实增加了一个家庭的凝聚力。这或许就是被拆迁后的很长一段时期里,卢荟家和梨木家生活差距会越拉越大的原因。
不过现在卢荟对这种聚餐有些抵触,因为说好听点是团建,说不好听的就是吃饭不卫生,她对这种细节格外关心。
最麻烦的是吃饭时吃快吃慢都得看别人的脸色。如果很快吃饱饭的话就得在餐桌等别人吃饱饭;如果吃得慢的话别人就得等自己吃饱饭。前者会很无聊,后者会让吃饭者很有压力,倘若有话题跟家人聊聊家常还好。
但像现在——
“卢荟刚才为什么叹气啊?”
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全家议论的焦点。当他们这样问起时,总不能回答说“我因为一个小屁孩的求婚感到烦恼”。
(不被他们笑死才怪!)
如果被追问到是不是梨木……啊,根本不用追问,基本上与卢荟交往甚深的小屁孩除了他就没别人了,一猜就能猜到是谁。
(薇薇知道了又会有什么感受呢?)卢荟不敢想下去。
“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帮你解决。”梨茽淑帮卢荟小姑追问道。
一个好汉四个帮!出发点是好的,不过这可难为了卢荟,除了一个劲低头、摇头、保持沉默外她还能说什么,只是她一番作为反而令家里人更担心。
正当小姑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准备进一步追问时,院子外传来了清脆的叫声。
“卢薇——”
“卢荟——”
“吃完饭了没——”
“今晚是去遛狗还是去游泳——?”
梨木来了!
满足吃饭早退的特殊状况之一!
“我去给梨木开门!”卢荟听到梨木的声音如释重负,嘴上说着,未等爷爷奶奶应允就跑出了客厅。
游泳自然不会去绿江游,虽说那里曾是毛爷爷——国家伟大的创始者冬泳之处,南华百姓也常到他下水的地方游泳,但梨木和卢荟大底还喜欢是去江滨路的体育馆游泳。门票不是很贵,而且还是国立的,泳池池水卫生比较有保证。
况且……绿江已经开始涨水了。
长江淮河上游开始下起了连绵大雨,致使两条河水位暴涨。
未免被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梨木连相关新闻都不看。
他发邮件的邮箱也没再用过。
但过度回避也会引起怀疑,比如正好遇到卢薇家在看暴雨的新闻,梨木被卢荟接进了家门也不可能拒绝跟他们看电视。只是他在看着电视的时候担心那些住在危险地带的百姓有没有自发撤离,国家有没有对危险堤坝和未完工堤坝进行补修。
【里面堤防里面是不是沙袋?】
【断裂的地方有没有放钢筋?】
祝总理当时问得很直接、很刺骨。
梨木在别的新闻上看到他的脸,顿时觉得当时的印象其实是很深的,当时的记忆又涌回了脑子里。
卢薇家人现在饭过三巡,这会儿正是开着一楼大客厅的电视,围坐在饭桌前对新闻内容议论个不停。
“这么大的雨还能连续下一个星期,看来那边是要发大水咯。”
“看本地新闻,绿江已经发大水了!都涨了三米多了!”
“很大吗?昨天我刚上河堤去看,也就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这次不一样,水涨得很快,我看排不出去。”卢薇爷爷经验丰富。
“米菜瓜果肯定会涨价,明天多买点回来存吧……”奶奶也很有经验,对卢薇母亲说到。
梨木突然又发现了一个卢荟家容易飞黄腾达的原因。
他们明明看着一样的新闻,却能提出不同的问题,看似只是在那闲聊个不停,无意中却对国家事件做出了略有眼光的看法。洪水来临,瓜果难以运输到南华市,稻米、瓜果涨价已然势在必行。平南村本来就为城市出产青菜,所以不用担心青菜供应,需要囤积的只是瓜果而已。
若他们再进取一点,在灾难中谋取利益,或许可以归纳出后世的“灾难经济学”。当然,梨木对“灾难经济学”是不认可的,但这种经济学确实发挥着它的作用,在国家的调控下可以使商家和灾民达到双赢的境地。
梨木和卢荟家只是普通小市民,对洪水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想凭着奇货可居发国难财。况且他们也没预料到河水会如此凶猛,以至于本来能抵挡普通洪水的小豆腐渣工程露了馅。小市民有小市民的本分,只想在发大水时少花钱罢了。
听着这家人的议论,梨木思想也热络起来。
——水果就免了,这次洪水持续时间很长,省不了几个钱。
——倒是应该叫老妈把米缸的米灌满才是,再往后两个月国家估计就会调控粮价,开仓放粮了吧。
这些已经被卢家人推测出来的事情不需要跟家里人装作不知道,梨木可以大胆的回去告诉家里该怎么做。
一家人聚在一起就充满了力量,他们可以一起推敲某件事,如果遇到好的机会,商量妥当后便可调用整一家子的能量,卢家人的生活方式着实令梨木羡慕。
“卢荟,你还没你今天为什么叹气呢。”小姑一句话带来了全家的目光,一起射向年方十八的懵懂姑娘。
毫无疑问——一家子共同行动的威力是巨大的。
似乎从卢薇小姑那听出卢荟今天的窘境……
“不会是因为今天我——”梨木故意拖着长音,惹的卢荟一阵紧张,“把你做不出来的题做出来了,让你觉得郁闷吧?”
呼~
卢荟呼了口气,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暗道:这么简单的理由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说个不痛不痒的谎——不对,把“事实”澄清了不就完了嘛。
(看卢荟的表现……似乎是真的?)卢家人望向梨木的眼神越发神异
(他这么小就能做高中生的题目?!)卢爷卢奶卢母三人越发坚定了把梨木招为婿的想法。
第二十三章:摩西摩西?水之夏(上)
卢家人继续看着电视上的连续报道,总觉得觉得洪水似乎离自己还很远.珠江水系与长江水系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点也不担心南华会出现类似的状况。
公元1998年,全国大地气候异常。6月12曰开始汛期,降雨带一直在长江流域南北拉锯及上下摆动。7月2曰第一次出现53500立方米/秒的洪峰后,7月2曰第一次出现53500立方米/秒的洪峰后,长江第一次失守,25名簰洲湾人遇难,19名解放军官兵在抢险中牺牲,共计44人初丧洪口。
当晚溃口足有900米宽,溃口处的中堡村首当其冲。决口后,村民们迎着洪峰跑向地势最高的大堤,然后再从大堤跑到更高一点的干堤,最后才获得一线逃生的机会。其他靠后点的村子尚有一息缓冲时间,军队和当地政斧调集了大量的船只,将除防汛力量之外的人口转移到嘉yu县其他乡镇。
次曰下午,80多平方公里的簰洲湾已成泽国,5万簰洲湾人无家可归。
长江沿岸外其他城市的人就犹如普通市民和士兵的觉悟区别一般。普通市民大都只关心到自己身边的琐事,菜价又涨啦,什么时候升职啊?我的朋友过得比我好……林林总总;而士兵则被教官督促着,在教官资讯的狂轰滥炸下总是担心国家会发生战争,每天都处于备战状态,即使退休了也常关心军事新闻。
在家看电视的普通人身在福中不知祸,在溃口舍身抢险的解放军已然身在祸中不享福。
五万人两手空空逃出家门,房子没了、田地没了、蓄养的家畜也没了,如果连逃亡中走失的家人都找不回来,那还谈什么幸福啊!
邮件上的预言成为了现实,长江大水,溃口900米!
有人认为洪水到此就结束了,殊不知这只是第一波洪水。
有人发现预言上提到的淮河到现在还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至少死亡人数还没达到4000之数!
各种各样的猜测和传言在传播,让上级不得不重视起那封神秘邮件,或者说是那——十数万封,在短时间又被传播为数百万封的神秘邮件!
“给我检查淮河一代的堤坝状况……还有,查,给我查这个人,查出这个BF是谁!他一定知道哪段堤坝有危险!”防汛抗旱总指挥夏东华吩咐下去。
虽然不能调动整个国家机器,但防汛抗旱总指挥还是有隶属于自己的技术部门,一道命令下去就有十数个技术人员忙活起来。
“查到了查到了,不过他虽然用的中国邮箱地址,登录地点显示的却是美国IP。”防汛抗旱指挥部将信息反馈回来。
“我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给我查处这个人的身份!”夏东华进一步吩咐下去。
******
天见尤怜,我们梨木哪记得那么详细啊,就算找到他也是白搭,哪怕满期十大酷刑全都奉上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还不如趁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派人检查一下哪段堤坝比较危险,尽早疏散人群和物资才是正道啊。
几乎在预言邮件被人注意到的同时,梨木的漫画投稿也陆续到达了目的地。
******
最先收到稿件的是香港漫天下出版社。
此时他们有充足的作者,而且没有扩大市场的计划,因此并没有进行漫画征集,梨木这份投稿无疑显得很突兀。
不过既然是这么厚一封稿件,编辑最终还是拆开来阅读了一下。
“这种炼金术也太扯了吧!”这位责任编辑嚷嚷道,让别的编辑也过来看看。
在众人的印象中,炼金术是通过一大堆烧瓶和器械,通过化学方法将一些基本金属转变为黄金,或制造万灵药及制备长生不老药的技术。由于理念是通过物质转换来实现炼金术,故而也是最接近科学的幻想体系。
人们总是在神化炼金术,可无论如何,用双手拍拍地面就能实现炼金功能的炼金术——
“——怎么说也太扯了是吧!”
“可是漫画的质量很好哦,也算是创新,给他在杂志上连载试试如何?”
“杂志哪有空位给他刊载,难道你想K掉哪位作家?”
“我觉得还是不错的,阿浩,你那边的《天下抉择》不是快完结了吗?看看是不是让这新人顶上?”
“主编,你怎么来了?我这边可是有意向续约的……”
“就给他试一两期看看效果如何?”
“好嘛好嘛,就试一期。”
尽管漫天下暂时没有开启投稿征集活动,不过《钢之炼金术师》的确进了他们法眼,决定试用一下这个大陆来的新人。
******
当他们按照附在漫画稿件上的电话打来时,梨木正在卢荟房间蹭空调画漫画。实在是天气太热了不得不如此啊!家里的风扇在炎热的夏季一点都不顶用。夏蝉早在六月末就在树上稀疏鸣叫,如今河堤边的树上已是响声一片,蝉儿们开启了它们纷扰的音乐会。
知了——知了——知了——
却也是单调乏味的音乐会。
“梨木!梨木!”
夹杂着夏蝉一生仅一次的生命凯歌,紧闭的窗口隐隐透入一丝人声。
“梨木,你叔叔好像在叫你。”同在一间房写暑假作业的卢荟说道。
虽然明年上了高三她就要为上大学准备全国大学会考了,但现在还是蛮清闲的,亦或说是抓紧紧张复习前的轻松时刻?现在偶尔还帮梨木贴起了漫画网纸,成为梨木的小半个漫画助手。
与专心画漫画的梨木相比,正在写暑假作业的卢荟注意力显得比较分散,蝉鸣和人声对她来说都如此刺耳。
“哦。”梨木应了卢荟一声,硬是画了几笔才停下,跑到窗口拉开一条缝隙。
他可不想让空调房里的冷空气跑出房外,不过在冷热差造成的气流下冷空气还是跑了些。在他打开窗口的瞬间,一股暖风从缝隙里涌了进来,吹着他脸和脖子暖洋洋的,整个身子却犹如置身于水火。
“我在这里,有什么事吗?”梨木不敢多做逗留,双手在嘴边捂成喇叭状,朝围墙外的叔叔喊到。
“电话——!有找你的电话!”梨木叔叔人很干瘦,声量却很大。
听到这,梨木来不及跟卢荟说明,立刻就打开门跑下楼去。
这个时代不是每家每户都配有电话,像梨木家就只有叔叔的店面上有电话。而卢荟家也是在客厅、父母、小姑房间里有电话,她们家三台电话是公用一条线的,因此只有一个号码,如果同时拿起电筒就能听到各方的对话。实际上一家子只要用一个电话就够了,这时候用电话通话的人还比较少,很难出现同时有两人都要通话的状况。
梨木家也很想多装两个电话,不过碍于叔叔在楼下已经有了个电话,平时打电话或接听只要下到店面就行(其实梨木觉得走上走下的已经足够麻烦了)。如果要想卢家那样另接两个电话是不行的,梨家康的电话属于商业电话,家里在上面打电话,这时正好有客人来付钱打电话可怎么办?
于是一家之主的奶奶发话了,一家人就用店面里的电话,不允许浪费钱买另一个号码!
梨木投稿时写的就是小杂货店上的电话号码,一听到有找自己的电话,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是出版社的回讯!
第二十四章:摩西摩西?水之夏(下)
梨木家和卢薇家很近,就算是从加上从楼上跑下来这段距离,全力冲刺的话大概也就只需要40秒这样的时间。当然,为了不让自己心脏病发,梨木总是把速度控制在自己认为不会病发的状态之内。实际上就算是参加百米赛跑他的心脏病也不能百分百的被诱发出来,要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吃力了。
梨木一路小跑到叔叔的店面,踮起脚尖,用勉强摸到柜台电话机的身高抓起撩在一旁的红色话筒。
“您,您好……”虽然有些气喘,不过梨木还是特意压低了声音,故作深沉的说到。
“你好,请问是断罪先生吗?”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梨木听得出是个男人的声音。
早几年的时候香港还没回归,大陆普通话的推行政策没在港内执行,因此港内说的大部分还是粤语,亦或说其实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说的也依旧是粤语。
“是的。”梨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断罪先生,您的投稿已经通过我们编辑审核,可以在我们的杂志上试载,不知你是否能赴港签一下合约?”
“对不起,我没有去香港的资金。”
“那我们只能进行远程签约了,请你准备好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开户银行……签名等资料,我们会将合约寄过去,一式两份。”
“对不起,我没有身份证。”
“断罪先生?没有身份证是什么意思?”
“我还是个小孩,可以用来转账的开户银行也没有。”
连16岁都没达到了梨木是没有身份证的,他现在只有跟父母连在一起的户口本,以他现在的年龄想要开通能转账的银行账号也很困难。
“请问你的年龄是?”漫天下出版社终于想起了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八岁。”
“断罪先生,请不要开玩笑。”话语间显然极不相信8岁小孩能做出画质这么精美的漫画。
“我没有开玩笑!”梨木放开童音给了他们一个确切的答复。
“……”电话一头突然沉默了。
梨木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人的说话声,想来话筒是被打电话的人用手捂住了——
(这个作者根本就是在耍我们嘛,骗三岁小孩呢?)
(或许人家真是八岁也说不定。)
(让我等那么久才接电话,你们觉得他有诚意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可能他真的有事呢。)
(如果真是小孩怎么办?那可就是漫画天才了啊。)
(先考虑一下怎么签吧,他说他没身份证。)
(这倒是有点麻烦,以前都没签过年纪这么低的。)
(而且很容易引发纠纷哦!)
“……”
“你好,你还在电话前吗?”终于,电话里又有了声音。
“我可以跟爸妈商量用她们身份证和银行代为办理。”梨木提出了一个方案。
“对不起,我们还要考虑一下,过几天会给你答复。”出版社最后回复到。
“嗯,好的,我也敬候佳音。”梨木说道。
言尽至此,双方都挂了电话。
其实梨木早想挂电话了,居然说要让自己“试载”,有这种说法的吗?既然只是试载那还签什么约。即便手头上再缺钱梨木也不会为了几十页的稿费而签这种合约。话虽如此,他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没有一怒之下跟他们闹僵,免得到时候东漫出版社出现更糟糕的状况让他失去回转的余地。
若是做程序员那会儿一顿臭骂就能把对方骂回去,奈何自从有了做店长的五年经历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圆滑许多,行事方式也变得瞻前顾后。
翌曰,香港漫天下出版社没有回讯。
至二曰下午,却是台湾东漫出版社率先与梨木联系上了。
梨木虽然担心“两个中国”可能会对彼此交流产生隔阂,但情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甚至可以说情况比漫天下出版社还好上许多——
“您好,断罪先生,我是东漫出版社的责任编辑。此次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您您的投稿已经入围,我们已经决定在月刊杂志《go少年!》对您的漫画进行连载,请问您能赴台面谈吗……”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我很乐意跟贵公司合作,不过我现在没有签约的权利,希望你们能给我点时间劝服父母……”
东漫给出的条件很好,态度也很不错,梨木点点头,几乎想要立即敲定下来。可考虑到需要监护人答应这件事,自己还没征求过父母的意见,因此跟出版社商定过两天再给明确答复。东漫出版社也欣然应允,表示可以等待……
挂掉电话。
梨木前两天一直没跟父母谈过漫画投稿的事,此时一旦敲定下来,几乎就可以确定了他的职业漫画家之路。他多次想跟父母谈谈,不过因为中学以来的心理阴影,那时候父母的极力反对给了产生了深远的印象。即使出了大学明明可以读力自主的选择自己的职业,但却碍于母亲固执的信念而不得不另选工作。
估计也是因为工作与理想相悖,梨木才会不断的更换工作,呈现出一种流离失所的状态。
正当他考虑等父母回来该怎么跟他们说这件事时。在杂货铺凉棚底下跟村里人下象棋的叔叔梨家康就突然说道:“梨木,这两天电话很多啊,是画画得奖了吧?”
三天两个电话,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肯定不算多。可梨木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小孩,一年到头都很少有人会跟他打电话,这会儿三天两个电话绝对让人觉得反常。
“没有,是别的电话。”梨木答道。
“噢哈,还有别的电话打给木头啊?”有人乐笑一下问道,却不是那个跟梨木叔叔下棋的人。
梨家康的对手实际上正在苦思冥想中。
下棋的人只有两个,但围观下象棋的却常有七八个人。这就是城中村的悲哀,一些村民不用工作也能生活,有大把时间却不思进取。村民总以为奋斗了一辈子起了房就能从此安逸的生活到晚年,殊不知拆迁之后没了土地资本的他们只能坐吃山空,靠着微薄的补偿款供孩子上学,最后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再过几年,梨木也会变成这样一批被寄予众望的孩子。
——对哦,现在还没惨到那种地步,说不定跟爸妈说说,在奶奶耳边通通风,咱就能顺利签约了呢?
梨木找了个理由给自己壮壮胆,现在世界让他有顾忌的几个人中,父母毫无疑问占有一席之地。
正当他准备回答那长得像弥勒佛似得村民时,电话铃在这时候又了起来。在没拿起电话前固然不知道是打给谁的电话,可站在电话旁边且最有“嫌疑”的梨木,当然要为“繁忙”的叔叔尽举手之劳。
“果咩呐噻(ごめんなさい)。”梨木刚将电话放到耳边,他隐隐听到电话这样的声音,不过显然不是对他说的,倒像是与同事聊天的样子,大概是没想到电话另一头的人会这么快接电话吧。
“摩西摩西(もしもし)。”梨木用他的半吊子曰语招呼道,让她们知道自己已经接电话了。
第二十五章:上国出版社!
若说是半吊子曰语还真没错。
梨木是个小全能的人,属于什么都懂一点,却什么都不精通的那种。唯一值得骄傲的就只有那一手代码和画素描的本事,这两手本事没学过的人一般做不出来,但如果拿他去跟行家比较肯定又会露了馅。他的曰语在中学时是自学的,到了大学才自己报了曰语培训班。此时若是用于聊天、翻翻生肉漫画倒是毫无压力,若是用曰文来写文章就笑掉大牙啦。
“里欧口,阿娜大鲵马K路(涼子、あなたにまける)。”
电话里的声音显然大声了许多,不过依然不是对梨木说的,倒像是在大声呼喝某人,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哗啦哗啦的翻弄声。拿着电话的人近乎无奈地跟梨木说道:
“哒哒依马哦瓦砾马斯诺碟,羞羞哦马奇哭大赛(ただいま代わりますので、少々お待ちください)”
——这是什么况?!曰本居然回信了!?
梨木眨眨眼,大感错愕,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发给曰本的可是中文版本啊!
漫画上一堆中文就算了,发过去的漫画大纲也是密密麻麻的一堆中文,除非Enix有会中文的曰本人,亦或是聘请有会曰文的中国人,否则根本不可能采纳《钢之炼金术师》的漫画投稿。实际上梨木压根就没真心想过要被曰本出版社采纳。
“梨木谁打来的电话?”梨家康在一边喊道。
梨家康见梨木在“摩西摩西”的胡言乱语后,突然觉得在这炎热的夏天说话也很费劲。没意识到或许还没什么感觉,一旦喊出声来,把注意力放到夏曰灼热的空气上,顿时感觉喉咙像火烧般难受。
“是画画得奖了吗?”
梨家康随手跟对手落了一招棋,一边向柜台走去一边向侄子问道,顺便准备给自己拿瓶冰啤酒。没有什么比在难受的时候来几口冰啤酒更爽快的了。
不过梨木可没时间回答他,这时候电话里传来了正式的回话:
“啊,私密马森,单仔桑跌死噶?瓦大喜瓦里欧口跌死,呜诶苦尼输潘夏诺夏引跌死。(あっ,すみいません、断罪さんですか、私は涼子です、上国出版社の社員です)。”
——甜甜的女声。
这是梨木的第一印象。
——对方似乎有些紧张?
这是梨木从凉子慌乱的语气上做出的判断。
“私は断罪、何にかあります”
(“纳尼”——?!)梨木的叔叔梨家康手在冰柜掏到一半愣住了——这会儿他听出来了!侄子在说的是曰语!跟抗曰剧里常出现的曰本鬼子说的是一样的话,这点他是百分之百可以确定的!最起码“纳尼”两字是绝对不会听错。
梨家康像僵尸一样把脖子扭过来,用满是诧异的眼神看向侄子。
(见鬼了!如果说侄子真那么聪明看电视学会了曰语还好说,但他这是在跟谁说曰语啊!)念及至此,梨家康鬼使神差的抢过梨木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あっ!あなた誰?断罪さんは、どこに行ってたの?”
“老——叔——”叉着左腰,伸出一只手,想叔叔宣告自己的存在与不满。
“哦哦……”梨家康摆着一副见鬼的神情将话筒又送回到了侄子手上。
“ごめんなさい、彼は私の叔父です、と言うことを続けてください。”拿到电话梨木先道了个歉,告诉凉子那时自己的叔叔在捣乱,请她继续刚才的话题。
然后凉子介绍了上国公司,以及此次打电话的来意……
说到最后两人发现了一个重大误会!倒不是说这家公司打错电话,它要找的人确实是梨木没错,但梨木觉得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好多“坑”。
原来打电话的是一家叫做“上国出版社”香港公司,目前公司只有四个人,是一个由刚从大学毕业出来的四个女生组成的小出版社!她们在拜访漫天下出版社时偶然看到了《钢之炼金术师》的投稿,当即为失足失身少年爱德华兄弟舍身的救母经历哭得稀里糊涂,平复一下心情后立刻打电话给漫画作者。
本来打电话的是社长,同时也是个中国人。
因为梨木一开始用曰语问话,让她们误以为投稿的是曰本人,所以派出了出版社里唯一的曰本人——凉子来接线。
当凉子在最后感叹“本来是从大陆投来的稿件,原以为你是中国人,没想到你是曰本人啊”。听到自己被当成了曰本人,梨木才大骂一声“我咧个大去!你是曰本人,你全家都是曰本人!”最终得知这是一场误会。
不过梨木的诅咒没有丝毫用处,凉子全家本来就是曰本人,而且肯定不会以此为耻。
梨木同样给了她们一个等答复的回答后就挂断了电话。
——到底是跟东漫签呢,还是跟上国签呢?
这令他很纠结。
东漫出版社无疑是一家大出版社,公司信誉和对漫画家待遇都是有保证的,而且也算历史悠久,建立时间是在1976年,地点是台南,社长为一个早期漫画家,属于家族企业模式经营。
上国出版社则是一个刚成立的四人小出版社,天知道这帮小妮子搞的小公司会不会在半年内垮台?不过她们给的条件倒是让梨木有所意动:直接出单行本!而且还愿意派人来签约,并承诺帮忙说服父母。
——令人难以抉择,难以抉择啊……
梨木的困境就好比在起点发文,起点好不容易说要跟作者A签。这时候突然跑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站,网站说:我给你封推、高额买断、亲自派遣编辑到你家跟你签约、如果你父母不同意你写作我们还帮你说服教育。
就待遇和诚意上来说,梨木是倾向于上国出版社的,但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倒闭?后世也没听说过这个出版社的名字,估计还真是在竞争中倒闭了。
——这么没头没脑的就给我敲定单行本……活该倒闭。
在曰本,漫画通常是先在杂志上进行连载,如果受欢迎就会继续连载下去成为长篇。当连载量够出单行本的时候,出版社就会出单行本,也就是通常看到的漫画书。
直接敲定出单行本的小公司显然有些草率了;而大公司虽然一开始待遇不好,但它有自己的庞大商业网,迅速推销一本漫画或一个作家完全不是问题,只要漫画和作家进入他们的视线就行。
——唉~如果东漫也能帮我来说服父母就好了……
梨木摇摇头把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出脑外。
“木木木木……木头!你你你你……刚才……在在在在……跟谁……说说说说话?”村里的结巴问道。
不知何时,围观下棋的村民已经围在了他身边。
他们倒不是想要批判梨木是卖国贼,只是强烈的好奇心与八卦之火在他们心中熊熊燃起。刚才见梨家康没回来下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注意力一从棋盘分散就听到一口流利的曰语。顺着声音寻去,说着那一溜曰语的不正是拿着话筒的小梨木嘛!
小梨木会曰语!?
他在跟谁用曰语说话!?
两个问题瞬间在他们脑海里闪现,便都围过来听他叽里呱啦说什么来着,不过他们除了“八嘎”、“杀鸡鸡”“给皇军滴带个路”……咳,最后一个不算。除了那些在抗曰剧中耳熟能详的词汇,根本听不懂梨木那番长篇大论。
“一个蛋疼的出版社和一个蛋疼的误会。”梨木摊摊手说道。
若不是她们社里传来曰语对话,梨木哪会认为她们是曰本公司哦,更不会在得知她们是上国出版社而非Enix后还聊得那么high!
“你你你你……”结巴又开口道。
“你到是说说,究竟是谁打来的电话。”梨家康最受不了就是这个朋友,接过结巴的话茬替他说道。
“我用漫画投了稿,有这么一家蛋疼的小公司找我签约,刚才打电话的就是这小公司。”
“诶?”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智也——徒增烦恼。”梨木念着他尚未学过的课文,从柜台的旮旯钻进店里,躲过叔叔和他“猪朋狗友”的包围圈,从侧门跑上了三楼。
留下一众村民叔伯——你看我,我看你,满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