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都市妖奇谈》
作者:可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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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人物(妖物?)介绍
刘地:种族:地狼性别:雄性年龄:700余岁原形:黑色的大狗(狼?)
个性:集人类恶劣本性与一身。
喜好:吃喝玩乐,最喜欢吃人和其他妖怪,最讨厌‘努力’。
职业:市立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不过只有他自己高兴的时候才去上班。
简介:本来地狼是居住在地下的妖怪种族,但是他是族中的怪胎,一直住在人类当中,追求享乐和流行,认为用在吃喝玩乐之外的时间都属于浪费。他是周影的好朋友。
周影:种族:影魅性别:雄性?年龄:三百岁原形:黑色的人型影子
个性:没有个性。
喜好:修炼。
职业:出租车司机
简介:原本是朝生暮死的影魅,最低级的妖物,但是因为机缘巧合凝聚了形体,开始以修成正果为目的修炼,为了达成目标来到城市里学习做人,所以有点随波逐流,生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火儿:种族:必方性别:雄性年龄:300岁原形:独爪、白喙、青眼的火鸟。
个性:霸道、任性。
喜好:听故事、睡觉、吃其他妖怪、欺负弱小。
职业:算是职业恶霸。不过它也需要职业吗?有人敢雇佣它吗?
简介:必方是强大的灵兽,本来应该住在昆仑界,只有修成正果的神、魔、仙可以驽使它们,但是不知什么原因火儿在还是一只卵时落入了人间界,被影魅孵化出来,所以它和周影生活在一起,把周影视为父兄,也是周影的‘护身符’。
林睿:种族:九尾狐性别,:雄性年龄:100岁原形:九条尾巴的白色狐狸。
个性:聪明、善变、滑头。
喜好:最爱妈妈,喜欢吃鸡和鸟类,最怕成为妈妈眼里的坏孩子。
职业:学生
简介:小九尾狐的母亲在它年幼时被杀,它追踪凶手从青丘之国来到人间界,为母亲报仇之后留在人类母亲林青萍身边,成为她的儿子林睿,母子幸福的生活着。他是火儿最要好的朋友,平时在山南路小学读五年级。
南羽:种族:僵尸性别:女年龄:1000岁原形:女性僵尸。
个性:文静、善良,但是有点骄傲。
喜好:读书、弹琴、绘画。
职业:医生
简介:她的肉身是北宋时的一名名妓,青年早逝,尸体受地气感染化为了僵尸南羽,但是她的才艺和一部分生活记忆留在了南羽身上,常常使南羽感到困惑。南羽在市立医院里做医生治病救人,以血库里的血浆为生,决不因自己的食欲杀生,慈悲善良,但是信奉以杀止杀的原则,对看不惯的事从不手软。
瑰儿:种族:山鬼性别:女年龄:50岁原形:姿容绝世的女子形象。
个性:开朗天真,容易受骗。
喜好:和现在城市中的少男少女一样,喜欢流行话题、服装、化妆品和明星。
职业:小偷+家庭主妇
简介:山鬼自古被称为山神,是最接近神的妖怪,但是瑰儿出生时故乡就被开发成了旅游区,所以她像人类一样长大,法术几乎不会,却比任何妖怪都适应人类社会,她们的种族天生可以驾御两种灵兽:文狸和赤豹,所以即使她不会法术也没有妖怪敢欺负她。
咖啡:种族:妖猫性别:雌性年龄:一岁半原形:咖啡色和黑色、白色相间的猫。
个性:娇气、小姐脾气。
喜好:主人、鱼干、海产品、牛奶,讨厌捉老鼠和爬树,最讨厌被称为妖怪。
职业:家猫
简介:原本是一只普通的家猫,因为吃了帝流浆成了妖怪。它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主人喜欢的男人和主人结婚。非常喜欢自己主人的它常常想帮主人的忙,结果往往是帮了到忙,使主人以为有妖怪作祟而请道士来捉妖。
鹿九:种族:鹿蜀性别:雄性年龄:50岁原形:白头、虎纹、红尾的马。
个性:胆小怕事,常受欺负。
喜好:喜欢安静的日子,最怕刘地和火儿。
职业:养猪的
简介:他来到城市中见世面,最后在市郊开了一家养殖场,养猪、鸡等动物,是火儿最喜欢欺负的对象之一。
鹿为马:种族:鹿蜀性别:雄性年龄:400岁外形:和鹿九一样。
个性:胆小、滑头。
喜欢:抽烟喝酒。
职业:算命、收妖(就是职业骗子)
简介:他在公园摆摊算命骗钱,有时也冒充道士去帮人捉妖,遇到真的妖怪就逃走。
孙剑:种族:人类性别:男年龄:24岁原形:……他是个人类……
个性:正直但是不呆板,正义感很强。
喜好:喜欢捉弄自己的上司和将犯人绳之以法,最恨让犯法的人逍遥法外。
职业:警察
简介:本来是司法大学高才生的他‘误’入警队,凭着一付好身手和一腔热血维护正义,喜欢装做大义凛然、刚正不阿的样子,其实是个为了维护自己心里的正义不惜一切、不择手段、诡计多端的家伙,是周影的好朋友。
林青萍:种族:人类性别:女性年龄:35岁原形:……人类啊……
个性:传统的中国女性,善良坚强,对孩子有些溺爱。
喜好:喜欢做家务,照顾别人,最爱自己的孩子。
职业:教师
简介:她的丈夫车祸死亡后和孩子相依为命,但是她的孩子在十岁那年死于血癌,‘林睿’化身做她的孩子,得到了她全部的母爱,也全心全意的爱着她这个母亲,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为了自己的孩子她可以做任何事。
木鱼和尚:种族:人类性别:男性年龄:500岁原形:……
个性:心如菩萨,性如金刚。
喜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
职业:和尚
简介:原本是明朝的巨盗,杀人如麻,后来大彻大悟,皈依佛门,他的修行早就可以莲台坐化,成佛做祖,但是为了普渡众生他还是留在世间。木鱼和尚是刘地相交几百年的好朋友,但是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大打出手,并且置疑对方怎么还没死。
张倩:种族:人类性别:女性年龄:20岁原形:这个……
个性:温柔淡薄,喜欢用置身事外的眼光看事情。
喜好:读书,写作,旅游。
职业:学生、作家
简介:她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学生作家,笔名是‘孩子’,她曾经和刘地化身的女性‘薛瞳’是同学,也是在刘地使薛瞳消失后唯一记得这个朋友的人,而且她的曾祖父曾经救过刘地的命,总之她和刘地有着说不明白的牵扯,也是刘地唯一另眼相看的人类。
影之魅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一种叫做“大都市”的东西开始出现在这个地球上。
在那里的大楼高耸,那里有如同迷宫般的道路,那里即使在夜晚也亮如白昼,那里居住着各种各样的人类,依靠这个城市生存,自身也成为这个都市运作的动力。可是人类也许不会想到,他们每建造一栋大厦,每铺设一座高架桥,每多亮起一盏彻夜不熄的灯光,就会有多少自然环境因此而被损坏,有多少其它生物失去家园,使它们抑起头来时,再也无法看到熟悉的星空。人们也许永远不会关心它们将何去何从,但是生命是很顽强的,为了生存下去它们会强迫自己去适应新的环境,适应人类,适应这样的都市。
人类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现,正在和他们分享这个城市的不仅仅是野狗、野猫、鸟雀或者昆虫而已,还有一些聪明的利用人类外表隐藏在人类之中的“生物”,它们或者出于善意,或者出于恶意,它们居住在这个城市中,为了生存,为了捕食,为了进化……
城市大了,什么样的生物都可能会有……
市南路是立新市最繁华的夜生活地区,时近午夜,这里的繁华刚刚开始一样,形形色色的人在五彩缤纷的霓虹之下渲泄着、享受着生命,消磨着时光。
薛瞳奋力地奔跑着,冲过一家家店铺,从大路拐到了一条叉路上。一进这条灯光昏暗的道路,身后夜市的喧闹顿时远去,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薛瞳回头看看,那两个男人还是紧紧地跟了上来,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跑。
一辆车停在薛瞳身边,驾驶座另一边的车门无声地打开来。
“小姐请上车。”
“出租车?”薛瞳惊讶地看着这辆红色的桑塔纳,大概司机把刚才薛瞳用手甩头发的动作当作了招车,所以径直开到了她身边。身后的两个男人已经跟了上来,薛瞳来不及考虑为什么这辆出租车没有在前面的闹市区招揽生意而开到无人的小巷中来,俯身坐进了车里。
追上来的两个男人用粗话咒骂着,追打着车窗,其中一个甚至踢了车门一脚。
“小姐要去哪里?”
司机的声音平静地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S,S大学。”
对于名牌大学的学生出入这种夜生活场所,这位司机已经司空见惯了吧,薛瞳想着,自己这样的女性从那种地方跑出来,后面又有两个男人追着,看到的人都会想到那样的方面去吧?”其实,刚才那两个人是……”她觉得好象有必要解释一下。
不过司机根本没有听她说话。
薛瞳侧头打量着这名司机——这辆车并没有安装一般出租车都会有的隔离网,所以看对方看得特别清楚。不过跟看不看的清楚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名司机属于那种长相普通常见,而且是那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人,即使见上九十九次,薛瞳都不保证在第一百次能认出他来。
有时候会遇见喋喋不休的司机,有时候会遇到喜欢听音乐的司机,有时候会遇到开着收音机听新闻的司机,当然也就有这种即不听音乐也不说话,在沉默中行驶的司机。
看着窗外越来越冷清的景物,薛瞳忽然有了一种可笑的想法:深夜里的出租车上,沉默的司机,孤身的女乘客,通向郊外的路……
车突然停住,薛瞳猛地扭头盯着那个司机。
“到了!”
“啊,”薛瞳向车前看去,S大学的大门就在十几步远的地方。
“车费三十元。”
薛瞳抽出几张钞票,数都没数就递过去。
她刚跳下车,车子就扬长而去。薛瞳看看手表,再看看学校大门上悬挂的那面比太阳还准确的大钟,喃喃自语:“十分钟,从市南路到这里三十公里,而且还穿过闹市区……”
“听说了吗,就是她了。”
“什么?她?凭她的长相也有人买?”
“你们在说什么啊?”
“就是那个人……市南路……野鸡……”
“呵呵,真的假的……”
“……”
背后的窃窃私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传入薛瞳耳朵里来,她不屑的撇嘴,端起洗漱用具向公用洗漱间外走去。
“瞳,”张倩虽然也听到了那些谣言,但是还是走上去和薛瞳并肩离开,“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有啊,孙教授的课。”
“我也是啊,待会一起去吧。”
张倩看着薛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相貌平平,装扮普通。张倩和她同班一年后才记住她的名字。张倩无法相信她的相貌会值得去做那些事,但是,薛瞳确实连续数日晚归,她去了哪里呢?
“嘿,快看,又是一个!”拿着报纸的男生语调中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坐在他旁边的薛瞳从他手里接过了报纸,在报纸的头条的赫然用彩色的大字印着“杀人魔连续作案,刑满释放人员成为第六名被害者。”
看着这样的标题,薛瞳觉得或许这张报纸和那名男生一样,正在因为这件事而兴奋。在这个城市里,也只有这样的新闻可以触动人们麻木的神经了。
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内,立新市发生了六起杀人碎尸案。虽说是杀人碎尸,其实死者被发现的尸体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一个头部而已。最初是一个清洁工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颗人头,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直到今天为止已经发现了六名被害者。这一系列案件的共同特点就是:死者均为男性,而且被害时间均为午夜之后,死因是被利器割下头。其中两名死者的头凌晨被发现的时候,血液还没有凝固。但是死者中有公司职员、大学生、街头混混等各种身份,无论是年龄、职业、外貌都没有共同点,案件还有一个重大的疑点难以解释,就是……
“六个死人,就算剁碎了也可以装好几麻袋吧?可是警方都象过筛子一样把城市翻了一遍了,连肉末都没找到。他连人头都随手乱丢了,难道还要怕尸体被人发现而藏起来?”学生们利用上课前的间隙对案件发表着议论。
“会不会是贩卖人体器官的黑社会组织干的?”一名学生说。
另一个人摇头说:“我看啊,凶手这样连续不断的作案一定是心理变态,说不定是有收集尸体的癖好,把尸体陈列在自己家里,每天对着他们……”
“啊……”他的形容让一个女生惊叫起来。大家一起跟着哄堂大笑。
薛瞳低头看着报纸,喃喃自语:“尸体……被吃掉了啊……”报纸上刊登的被害者照片越看越眼熟,“这不是昨天晚上追赶我的两个男人之一吗?”薛瞳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了那辆送自己回来的出租车,那个沉默的司机,那段只用了十分钟的三十公里路程……
“那个司机……他长得什么样子来着?怎么记不起来了?”教授已经在讲课了,教室里总算安静了下来,薛瞳托着腮看着窗外想,“晚上再去一趟市南路吧。”
薛瞳在市南路溜哒了几趟,眼睛盯着一辆辆疾过去的出租车:“我记得车号好象是00544,嗯,对,就是00544……”她一边嘟哝着,突然扶着旁边的灯柱大笑起来,“00544,‘动动我试试’,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样的号码!哈哈哈,笑死我了!动动我试试……哈哈!”顾不上周围的人把自己当作神经病,薛瞳笑得前仰后合,很久没有痛快地笑过了,“动动我试试,有意思,我就来试试吧!”她微微的迷起了眼睛。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00544!”薛瞳连忙挥手招车。
“请上车。”还是那个一点声音里感情都没有的司机。
“小姐去哪里?”
“东郊成信养鸡场。”
市南路的街头,一名穿着长裙的少女站在刚才薛瞳站过的地方,带着迷惘的表情看着驶走了的出租车。她美丽的面容上那种若有所思的天真吸引了不少男性,终于有两名青年上前和她搭讪。少女原本想跟上薛瞳和那辆出租车的,看看眼前的男子,终于还是改变了主意。
成信养鸡场位于城市和乡村交汇的地方,四周都是即将收获的玉米田,车行驶在连路灯都没有的小路上,从车窗中只能看见两边近一人多高的玉米田和漆黑的夜空。
“停,就是这里。”
离目的地还有很远薛瞳就让司机停下了车。
司机什么也没有说,不仅停下车,而且头上了所有车灯,熄了火,回过头看着薛瞳。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着,薛瞳问:“你,不是人类吧?”
薛瞳一把扣住司机的脖子:“都是因为你这家伙,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吃饭了!即使你不是人类,现在我也没得挑了!”说着一口咬在了司机的咽喉上。
“即使你想吃我,我也没有血肉可以让你吃啊。”司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原来是只‘地狼’*(1)。都是因为你这个只知道吃的家伙存在,所以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
薛瞳发觉自己的牙齿没有撕破皮肉的感觉,也没有湿热的血液流进自己的口中,她用力一扯,司机的头从脖子上滚落到地上。不等薛瞳再伸出手去,在地面上滚动的人头和身体便一起消失不见了。“呸,呸,吃到了怪东西!”薛瞳一边吐着口水,一边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女大学生,而是长发垂地,手生利爪,有着火红色的眼睛的模样——地狼。
一只手突然从车的阴影里伸出来抓住了它的脚腕,地狼猝不及防,被甩了出去,重重地落在田地里。地狼从被自己压倒的玉米上爬起来,看着从阴影里冒出来的对手:它也不再是那个青年司机,而是一团人形的黑影,只有一双青白色的眼睛转动着紧盯着地狼。
“原来是只低等的影魅,呸,呸,这种魑魅魍魉根本不能用来吃。”地狼挥动了一下利爪,“你这种最低等的东西竟然也可以修炼出人形,真是不容易啊,可惜现在我不得不让你的修行毁于一旦了。”
影魅低头躲过地狼的一爪,一下子又消失在黑暗中,地狼警惕地看着到处都是的暗影,不知道这只可以溶和在影子中的影魅接下来会以什么地方出现。
影魅的从地狼的影子里跳出来,地狼敏捷地一跃,跃到了出租车顶上,影魅想要追击,却发觉自己没法移动身体,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一只脚不知何时被陷在地面里,竟然无法拔出来。
“你以为我叫做‘地狼’是白叫的,大地可以抓住一切,即使你只是个影子!”地狼说着双手一挥,泥土、石块从地面上象箭一样射出来,向影魅袭去。影魅的身体在被击中前再次消失。然后从那些泥土、石块碎小的阴影中一点点出现,然后凝聚在一起。它不敢再落到地上,飘浮在半空中对着地狼。
“等一下,”地狼想起了什么,“影子不需要吃东西吧?难道那些只剩下头的人不是你吃的吗?”
“……他们不是你吃的吗?”
“……”
地狼一下子坐倒在车顶上,摊开手说:“什么嘛?原来是找错了人,白费我半个晚上的力气。”
影魅落下来,将信将疑地问:“确实不是你干的?”
地狼盘腿坐在车顶上说:“骗你有什么好处?再说,我象那种挑食的家伙吗?吃东西还要留下个头给人类看。”
影魅落到地面上,慢慢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这么说你也在找那个家伙了?”
说起“那个家伙”地狼就一肚子气:“当然了,你知道它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吗?原本市南路是个多好的觅食地点,可以吃的对象多得挑都挑不完,被它这么一弄,人类的警察什么的都涌到那里,我完全没出法吃东西了。它擅自跑到我的地盘里吃人也就算了,竟然还不顾规矩把事情弄得满城风雨,你说,这样的家伙不教训怎么行!”它停了停问,“你也在找它?为什么?你总不会是为了食物而……”
影魅说:“因为它给我添了大麻烦:它吃的人里面有一个出租车司机,那是我雇佣来白天替我开车的,我自己平时只有晚上才出来。现在他死了,人类的警察调查他周围的所有人,发现那个司机曾经侵吞了我数目不小的车费,加上我平时在夜里出来开车,没有什么叫‘不在场证明’的东西,就把我列为了怀疑对象。我们都不喜欢被人类注意,这样的事很让人心烦,它再不停止乱来,我的生活就要被搅乱了。”
“那么我们就有相同的目的了,”地狼从车顶上跳下来,“要不要跟我合作?教训一下那个不懂规矩的家伙。”说着恢复成薛瞳的样子向影魅伸出手来,“我现在名字叫薛瞳。”
影魅伸手跟她握了一下说:“周影。”
“周影!哈哈哈哈……”薛瞳大笑起来,“你是魅影,名字叫周影——周围全是影子?!你的车号是动动我试试……哈哈哈哈,想不到你这个家伙这么有幽默感!”
周影看着她,露出人类看到神经病时的典型表情。
看到周影一点都不附合自己,薛瞳笑了一会也觉得无趣,挥挥手准备离开,她走了没几步,周影忽然叫:“等一下。”
薛瞳抱着臂回过头来,
“你还没有给我车费。”
“什么?”
“车费四十元,谢谢。”
薛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这么小气吧?”
“我已经没有算‘回空’了。”
薛瞳一边不情愿地掏出钱包,一边嘟囔:“出租车开开作个样子就行了,你还真用它挣钱不成?我们想从人类社会得到钱办法多得是吧!”
“人类是通过工作来挣钱的,我的工作就是开出租车。”
“你又不是人类。”
“所以才要学着做个人类。”
薛瞳皱眉说:“我们比人类长寿,比人类强大,干嘛要学着做人类?”一边把一张佰元大钞塞到他手里,挥挥手说“别找了!”
周影还是找出五十五元来给她,一边说:“象我这样低级的魉魅想要得成正果,必须先成为人类才行,没有别的途径。”
“什么?”
“没有别的途径。”
“前面那一句!”
“先成为人类。”
“再前面!”
周影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刚才说你想‘得成正果’?我没有听错吧?”
“对啊。”
“‘得成正果’!哈哈哈哈!”薛瞳纵声大笑起来,几乎笑得要在地上打滚,干脆趴在车前盖上,用手拍打着车头大笑,“我几百年没听过了,现在还有人要‘得成正果’!天啊,你这家伙实在太逗了!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你简直……简直……哈哈哈……”
周影看着她一下一下打在车头上,心疼地皱起眉头:“我们这些妖物生存的目的不就是修练成功,得成正果吗?”
“喂,喂,喂,别在那里‘我们’‘我们’的啊,现在有那种想法的神经病可就你一个了,我也好,其它的家伙也好,可没听过有谁有这种想法!”薛瞳好不容易忍住笑,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在以前或许是这样:在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周围的同类还是忙着吸取日月精华、采补、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得成正果,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老掉牙的皇历了。现在人类的文明越来越发达,到处都是这种繁华的大城市,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容易,谁还要修什么正果啊?
比如以前要是吃了一个人,不管处理的多么干净,那个人的消失也会在他生活的那个村庄、城镇引来惊慌和议论,现在不同了,在这样的大都市里,一个人失踪,十个人失踪,就算有一百个人失踪都不会引起怀疑,我们只要手脚干净一点就可以尽情地吃。以前想要混进人群里需要一大堆谎言,因为周围的人总会对你的来历啊、过去啊什么的问个不休,现在不同了,只要交出几张有法律效用的表格,你就是个堂堂正正的人类。只要你用人类的样子站在那里,才没有人会关心人皮下面包着什么。
所为的修成正果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大,让自己拥有更好的生活。现在的人类当中已经很少有灵力师这类的职业,几乎没有可以降服我们的人了,而且我自己觉得过这种偶尔吃个把人打打牙祭,平时就尽情享受人类发明的一切娱乐和舒适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其它的家伙大多数也是跟我一样,都有差不多的想法,觉得这样生活很不错,何苦还要辛辛苦苦修行上千年,去得什么正果呢?修成正果又怎样?成为了神、魔、仙又怎样?一定比现在过得好吗?我们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应该及时行乐才对。能够得成正果的一万个里面也不见得有一个,劝告你还是别自讨苦吃了,你不喜欢吃人,下次介绍去玩玩其他有趣的事物,别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那种事上了。”
薛瞳说完向他挥挥手,隐没在土地中离去了。
周影看着她消失,第一次开始考虑自己为什么要“得成正果”。
它原本是一只最低级的影魅,魑魅魍魉在妖物中已经是最低等的,没有什么智力和法力的东西了,影魅更是低级中的低级,它们连形态都没有,只是一团阴影而已。在空间中没有目的的飘荡,或凝结、或飘散,连思维能力都没有。周影能够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修炼成“妖”已经是近似于奇迹的异数了。
它用了两百年的时间才成为一只“妖”,然后又用了一百年才成为“周影”。周影来到这座城市中学习怎么作一个“人类”,因为他本能的知道“妖”要修成正果必须要先学会“做人”。
为什么要修成正果?
这原本是周影知道的唯一目的,但是既然其它的妖不这么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作?一只妖不去修炼正果又要做什么?吃人?享受?这一切又为什么?
周影用手敲敲头。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虽然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形体和思想,但是现在它不但还没有学会做人,连怎么做一只妖都没有学会。
“还是没找到它!”薛瞳长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周影的车上。
他们两个合作寻找那只连续吃人的妖物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每天都会出被害者,但是周影和薛瞳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薛瞳呻吟着说:“原本是隔一天吃一个人,现在是一天吃一个,还每次都留下个人头,它再这么下去我一定会饿死的。”
周影想起什么,认真地问:“如果不吃人吃其它的东西,你能吃饱吗?会被饿死吗?”
“人类的食物很好吃,我吃什么都能吃饱。刚才说不吃人会饿死是跟你开玩笑了,只是人很好吃,这一段时间就很想吃吃解馋而已,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一般多久吃一次人?”
“看心情啊,多的时候几年不吃,少的时候十几天吃一个吧——看看遇不遇得见想吃的人。你不是吃素的吗?为什么问这些?”
“其它吃人的妖物也和你一样吗?”
“不是说过大家差不多的!你到底想问什么?想学着吃人了?我教你!”
周影凝视着她问:“那‘它’为什么每天都要吃?”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它怎么吃人吃得这么频繁,不至于这么饿吧?难道……”她和周影相互望着,异口同声地说:“它拿人类当作主食吃啊!”
“拿人当作主食的妖物有多少?”
“一般没有这样的啊,除非他是有意的任着性子乱来。”薛瞳用手打了一拳车顶:“它疯了啊!这样下去人类再愚蠢也会觉察不对劲的,它又吃的这么嚣张,万一把有灵力的人类或喜欢多管闲事的仙、灵引来;这个城市里的妖精们可要跟它一起遭殃了!”
“可是我们明明知道它就在这一带,它也依旧每天出来吃人,我们偏偏找不到它,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它的等级比我们高……它不是一只妖,可能是一只精,一只灵,它比我们强大,所以能在我们面前隐藏自己的妖气。也许它在旁边看着我们每天寻找它,正觉得秀有趣呢。”说着说着薛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周影也是变得脸色苍白:“那么还要找下去吗?”
“也许不等找到它,我们反而成了它的食物啊。”薛瞳叹气说,“你觉得呢?”
周影说:“我不是早说过吗,就算想吃我,我也没有血肉可以用来吃啊。而且我还有一个‘护身符’可以依靠,我想……不找到它叫觉得这个城市没法住的安心似的。我还要去找它!你呢?”
“对,不找到它这个城市就没法安心地住下去了!我们找!”她耸耸肩,“大不了打不过它就逃到别的城市去住,现在先别想这么多了!反正我也不能让你孤军作战。”她拉开车门坐到周影身边,“先送我回学校,我今天累得一步想自己走了——我会付你车钱的。”
周影看看她,发动车子说:“今天不收钱,免费送你。”
“哎,周影,你说的‘护身符’是什么啊?给我看看?”
“现在不在。”
“别小气了,‘护身符’不放在身边?给我看看吧。”
“别妨碍我开车。”
“在哪里呢?我自己找……”
“薛瞳……”
“……”
红色桑塔纳驶过,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它,充满了嘲弄的目光。
“这个怎么样?”
“太胖!吃了会增肥。”
“那个呢?”
“太瘦,硌牙。”
“不胖不瘦那个?”
“太丑,不吃。”
“……你已经选了三个钟头了,满街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吃的吗?”
“难得吃一次,怎么能吃看起来就不好吃的东西!”
周影和薛瞳坐在车里,对着过往的人群挑挑捡捡。
他们觉得既然“那个家伙”用如此嚣张的方法吃人,它一定是把这个地方看作了它自己的势力范围,目空一切。如果有其它的妖物也在这里捕猎的话,这个自大的家伙一定会忍受不了。所以他们决定由薛瞳出马在这里吃一个人,看看能不能激怒那个家伙,使它主动来找他们。但是薛瞳坚持吃东西要色香味俱全,挑剔的选了半个晚上还是没有选好目标。
街头一阵喧闹声传来,周影把车往前开了一点,看到一伙醉醺醺的男人正在撕扯殴打一名女子,不一会那个女子的上衣就被他们扯掉,赤着上身蜷在地上哭泣。其中一个男人抓住她的头发,强行在她嘴上乱吻,然后一个耳光把她打倒,抓起她的手提袋,哼着下流的曲调,一行人向前走去。两边的行人和看热闹的人纷纷给他们让路。
那名女子坐在路中哭泣,却没有一个人过去扶她起来。
这个城市,这条街道就是这样,冷漠,残忍,弱肉强食。不但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就连这个城市的妖物对此也早已司空见惯了。
“我要吃他。”薛瞳指着那个男人。
“他喝醉了,好吃吗?”周影评论说。
“我就喜欢酒心巧克力,怎样?不行啊?”
周影眼神里闪过一抹明了,发动车子悄悄跟上了那群男人。
漆黑的玉米田中,地狼把猎物扔在地上,下口之前先东张西望了一番,确信没有第三者在周围后,他才放心地咬断了猎物的喉咙,开始慢慢地品尝。
一片乌云飘过来,把原本就不明亮的残月遮了个严严实实。
一条黑影从田中跳出来,扑到了地狼身上。地狼已经有了准备,不等对方的牙齿咬中自己,就地滚到了旁边。
“你终于出现了。”地狼舔着手背上的轻伤,盯着对方说,“不守规矩的家伙,给别人添了那么多麻烦,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袭击地狼的是一名人类的少女,“她”刚刚收起长如利刃的爪子,用舌头吸去了指尖上沾到的地狼的一滴血。用妩媚到有些梦幻的神情着着地狼。什么话都没说。
地狼站起来郑重地说:“如果你想在这个城市生活我不反对,但是请你以后注意:不要变成过份美丽的人类,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太挑食,至少吃剩余下的部分要想办法处理掉。即使是我们,想要住在人类的城市里,有一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论何时,尽量不要引起人类的注意。”
“变成美丽的样子比较容易吸引‘食物’吗。”“少女”用柔美的声音说,“而且我根本不想生活在人类的城市里,对我而言,这里只是储存食物的仓库而已啊。人类会不会注意到我,我才不在乎呢,难道你会在乎‘食物’的想法不成?地狼。”
地狼冷酷地看着“她”说:“对我而言这个城市可不仅仅是有很多食物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家,我喜欢它的舒适,也喜欢人类文明提供的享受和娱乐,你的作为已经影响到了我的生活。如果你执意要这样下去,那么我只能请你离开这个城市。”
“这里的食物很美味,我可不打算现在离开。”“少女”娇声娇气地说:“我当然总有一天会走,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就是现在,你必须离开——不过你可以选择活着离开,还是变成尸体再走。”
“呵呵呵,地狼,你只是一只妖而已,却在比你等级高的我面前说大话,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已经想过了吧?”
“好言相劝你既然不听,那就死吧!”
随着地狼的话音落地,原本躺在“少女”脚边的“尸体”忽然跳起来从背后抱住她,双手插进了她的肩头,地狼趁机扑上来,张口向她的喉咽咬下去。“少女”奋力一扭脖子,地狼只咬住了她的肩膀。随着少女发出的一声尖利的嚎叫,她身后的“尸体”一下子扑过来推开了地狼,两刺眼的白光象闪电一样飞舞过,挡在地狼和“少女”之间的那种“尸体”顿时化为了无数的碎片,散落在“少女”的周围。
地狼看着“少女”此时的样子:它的身体还象人类,但是背上生着长长的鬃毛,脚象马蹄,手象虎爪。十只手指宛如十把弯曲而锋利的镰刀,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寒光,它的这双利爪连岩石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切开,连日来被它吃掉的人类就是被这双利爪切下了头颅。它的头部长着一颗龙头,利齿突出唇外,鸡蛋大的眼睛放射出青色的幽光。
“猰貐!*(2)”地狼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我们惹到大麻烦了!周影,你没事吧?”
被猰貐的利爪撕成碎片的“尸体”已经化成了无数的黑影,一片片仿佛很吃力地在蠕动着,终于揉合在了一起,形成一个人形坐了起来——刚才若不是他反应及时,被切成碎片的就变成没有再生能力的地狼了。“我没事,你也不要紧吧?”
“马上就会‘要紧’了,它是一只猰貐!”地狼紧张地盯着敌人,汗水开始渗出皮肤,“我们或许有点太自不量力了!”
猰貐原本是一名天神,他被同僚贰负神和他的臣子危谋害,充满怨恨的尸体化为了龙首、虎爪的怪物。这只怪物“猰貐”完全迷失了作为神时的性情,凶残暴虐,以吃人为生,并且逐渐形成了一个妖物的种群。这种怪物虽然是精怪的一种,但是它们最初是由天神的尸体化成的,神的法力或多或少地残留在了它们的体内,所以它们这个种类的力量之强大,在精、妖、鬼、怪之中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眼前这只猰貐对着地狼、影魅这样的对手,一点也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地狼双手一扬,地面裂开了一个大口,所有的泥土、岩石纷纷化为武器向猰貐射去,猰貐连移动都没有动,舞动双手,这些东西便被他砍得粉碎,在这些东西的阴影里,影魅手执一柄影子凝结成的长刀,忽然闪现出来,一刀刺中了猰貐的胸口。猰貐“咯咯”地笑着,迎着它的刀一挺胸膛,影魅的影刀连它的皮肤都没有刺破,猰貐利爪一抬,影魅飞了出去,倒在田地里。
猰貐的这一爪用上了很强的法力,影魅跪在地上,肩头的缺口一时竟无法复原。
地狼抬起一块大石头,凌头向猰貐压下去,自己趁着它抬头击碎石头的机会潜入地下,来到对手的正下方,扯住它的脚踝用力往地下一拽,猰貐的小腿以下顿时陷进了地面,无法动弹。地狼的利爪从地下探出来,五只尖指一起插进了它的大腿。猰貐因为疼痛而低哼了一起,用力抬腿踢出,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不仅大批的泥土被它踢出去,地狼也被从地下扔了出来,它捂着自己刚才抓伤猰貐的左爪在地上连连翻滚才爬起来,它的左手却已经被猰貐刚才的一脚踢断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它手中?”活了几百年,地狼第一次冒出这样绝望的念头。
“你是一只很勇敢的地狼,”猰貐的声音如同人类的幼儿,十分天真可爱,“我会为了你打破只吃人的习惯的——虽然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说着向地狼走去。
猰貐走了几步,忽然发觉自己无法移动。仔细一看,才发现周围密密麻麻的玉米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实体,象一个笼子一样困住了它的行动。“影魅!”它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因为它自己的影子正蓦地跳了起来,舞动利爪向它扑来。
影子虽然不可有和实体一样的力量,但是它却是打不坏、杀不死的。猰貐和自己的影子搏斗之余,还要应付再次扑上来的地狼,心情开始急躁,猛得咆哮一声,身体突然涨大,无数的水箭从它口中射出去,地狼和影魅一起被击中,摔倒在它脚下。
地狼被一支水箭射穿了腹部,血流不止,委顿在地。
对于影魅来说,操纵生物的影子本来就犹比别的更加消耗精力,更何况是象猰貐这样的法力强大的精怪的影子,它已经耗尽了精力,又被水箭穿透,连他自身的影像也越来越淡,几乎可以透过他看见后面的东西了。
猰貐也不再是原来那付气定神闲地样子,它的身上满上地狼抓的一道道血痕,耳朵被影魅撕开了一条血口,血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它看着两个对手,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气愤,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你们竟然可以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你们这样低等的家伙!”说着抬脚向影魅踩下去。
“啊!”地狼惊叫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影魅在它脚下飘散,勉强凝结起,再一脚,再飘散,又再一次勉强凝结。影魅的再生一次比一次吃力,凝结后的身体也越来越淡。
“混蛋!别碰它!”地狼猛地扑上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勒住猰貐的双臂,把它拖离影魅:“周影,你快点逃!”
“地狼……”
“快逃!”
猰貐的利爪插进了地狼的肩背,但是它依旧没有放手,死死的抱住对方。
“火儿,就是现在!”影魅大喊一声,向着无法动弹的猰貐扔出一样东西,“快动手!”
地狼看着那件小小的东西,闪闪着一点火光向它们飞来,“只是一枝点燃的火柴而已啊。”心中刚刚这么想,火柴那朵小小的燃烧着的火焰里猛地扑出一团亮光,令地狼不敢直视地闭上眼,它的鼻子里嗅到皮肉烧炙的气味。
影魅冲过来抱住地狼,把它从猰貐身边扯开。
地狼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问:“那是……什么?”
“我的‘护身符’。”
“天啊,那是……那是一只必方*(3)啊!”
空中飞动着一只鹰般大小的“鸟”,它的样子很象“凤凰”这种神物,但是只有一只脚爪,而且它的身体,它的每一片羽毛都是燃烧着的火焰形成的,此时它身上的火焰如此猛烈地燃烧,不但照亮了周围一切,并且使它本身看起来象是金黄色的了。
必方,火的灵兽。
灵,在神、魔、仙、灵、精、妖、鬼、怪、魃、魅、魍、魉的划分中是最特别的一种。它们的法力是生与俱来的,并不用通过修炼取得,但是它们也不能提升等级,得成正果。这种法力仅次于神、魔、仙之下的灵物一般居住在一个叫作“昆仑”的地方,只有神、魔、仙可以把它们召唤出来,驭使它们为自己服务。不知为什么影魅的身边竟会有一只必方,而且还会听从等级低比灵许多的影魅的命令。
和其它的灵兽:应龙、大风、飞廉、游光等相比,属性为火的必方对于低等的妖物有更大的威慑力,因为“火”自古以来就有驱妖的作用,地狼等第一次看见必方,内心的恐惧比看到猰貐时还要难以掩饰。但是它看得出来这只必方还是只幼兽,长大的成年必方应该象凤凰般大小,而且一只成年必方的一击恐怕足以把一只猰貐烧熟,而现在猰貐还在向空中乱抓,企图把必方打落。
“火儿,小心他的水箭!”
必方出其不意的一击烧瞎了猰貐的眼睛,但是此后猰貐挥爪乱抓,又用法术四处攻击,必方就无法再靠近它了。绕着对方飞了几圈后必方有点着急,试着冲上去几次,反而被打落了几片羽毛,这些羽毛一脱离它的身体便化作了火焰,烧焦了几块草地。
影魅知道这只年幼的必方还不足以和猰貐对抗,纵身上去帮忙。
猰貐瞎了眼,又痛又气,利爪的挥舞越来越没有章法,它的攻击大多数都被必方化解,终于被影魅缠住了身体,地狼扑上去,一口咬断了它的喉咙。
猰貐摇摇晃晃跃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地狼和影魅对望一眼,也一齐跌坐在地上,也无力再动了。
必方从空中落在影魅肩上,撒娇似地把头塞到它怀里。地狼慌忙从它们身边爬开几步,指着必方说:“喂,别叫那东西造近我!”
影魅抚摸着必方的羽毛,白了它一眼:“火儿还是小孩子,你怕什么?可是它救了我们!”
“就是就是!”必方也从它手下伸出头来咂着嘴说,“忘恩负义!”
地狼裂裂嘴,反正它是不敢靠近一只必方,不论它是不是小孩子。它走到猰貐尸体边用脚踢踢说:“叫那只必方把它烧了吗?免得人类发现了大惊小怪。”
“你不是饿了吗?吃干净点就是了。”影魅觉得放一把大火太招惹了。
地狼一下子回过头来看着它:“我们雄性地狼不吃雌性的!不是同类的雌性也不吃!”
“啊!”影魅一下瞪大了眼,“可是,薛瞳不是女的吗?”
“‘薛瞳’?那是为了捕食方便才变成的样子啊!你看看我的真身”,地狼上下地打量自己,“我哪里象雌性啊?该不会……影魅,你不会是不会分辨雌雄吧?”
“人类的男女很好分辨。”
“只认识人类?那就是真的分不开了!”
“我们魑魅本来就没有性别的!”影魅恼羞成怒地说。
“那么你是一直以为我是雌性了?哈哈哈哈我是雌性!哈哈哈哈!不行了!”地狼放肆地大笑起来,一边因为触动了伤口而痛的皱眉,一边又想大笑,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它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挥挥手说:“不过没关系,以为我会教你的。我还会教你怎么过的舒服,怎么享受人类发明的东西,人你会上网吗?我最近发现了一个连网游戏,我可以教你,我们一起组队去打架,可以开枪‘砰砰’……”
“谢谢,但我还要修炼,恐怕不能分心去学那些。”
“修炼?你还没放弃修成正果的打算啊!”
“我这次认真想过了,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拼命修炼,但是既然大家都不一样:你是喜欢人类的生活,喜欢过舒服的日子,为了保护这样的生活甚至不惜和猰貐这种对手战斗;猰貐就想尽情的吃人,什么规矩都不顾虑。而我呢,你们这两种生活我都不喜欢。”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一出世就什么都有了:思想、形体、法力……所以你们想过什么日子完全可以自己挑选,而我是一只最低级的,从沼泽的阴气里生出来的影魅,原本没有形体,没有思维,什么都没有,我不修炼进化的话,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现在虽然可以挑选自己想要的日子了,但是我又觉得很想知道一只象我这样的影魅可以作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自己说明白没有?我也不是非得要修成正果不可,就是想知道,我,一只影魅努力过之后可以成为什么?可以走到哪一步?”
“你会修成正果!”地狼说,“因为你这么努力、执着,而且因为我,聪明的地狼不会和你竞争,你当然有机会了!”
影魅失笑问:“是吗?”
“有进步,有进步!”地狼大声嚷嚷起来,“你现在在笑喔!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你笑,越来越象人类了!很大的进步啊!”
影魅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道作什么表情才好。
“不过还不行!我来教你怎么笑。”地狼说着把一只脚踩在猰貐的尸体上,指着尸体大声说:“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竟然敢和我作对!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我可是天下第一的地狼,哈哈哈!哈哈哈……”说着张狂地大笑起来。
影魅看着它,先是抿起嘴唇,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街边的一名青年男子吸引了路过的女性大半的目光。这名身材修长,五观俊美的男子很知道自己的出众,旁若无人地微笑着,一辆出租车不等他招手就在街边停下来,青年男子钻进车里。
“先生去哪里?”
“XX旅馆,和‘雌性’有约会喔!”青年男子对着车上的反光镜搔首弄姿地说。
周影白了他一眼:“不是说在人类中生活,外表要尽量不引起他们注意吗?”
“那是指为了捕食猎物吃的时候,我现在的目的又不是吃,不对,也是为了‘吃’,不吃到肚子的‘吃’呢!”
周影摇着头淡淡一笑。
“对了,我现在名字中‘刘地’,你要记住啊。”
“刘地?”
“你都可以叫‘周影’了,我为什么不能叫‘留地’?”
“随便你。”
刘地深吸口气,皱皱鼻子问:“你车里什么味道?好难闻啊?”
“我刚刚拉了一家黄鼠狼,他们的味道吧?”
“黄鼠狼?”
“嗯,拉他们去肯德基了。”
“黄鼠狼去肯德基!哈哈……”刘地看着车窗外的繁华街道,感叹说,“城市大了,还真是什么生物都会有啊……”
(《影之魅》完)
※※※※※
注:
1、地狼:《尸子》:地中有犬,名曰地狼。地狼就是一种在土中生存的就象鱼在水中生活一样的怪物,外形向狗,象其他怪物一样,修行到一定地步就可以拥有人型的外表。
2、猰貐:《山海经·海内北经》: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猰貐。
《山海经·海内西经》:猰貐龙首,居溺水中……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在古代神话中猰貐只有一只,而且因为为害世间,在后羿射日的故事中被后羿诛杀,《都市妖奇谈》的故事中则把它写成了一个种群,这是笔者在小说中的构想,请勿多作追究。
3、必方:《法苑珠林·后泽圆》:火之精名曰必方,状如鸟……
《山海经·西次三丝》:有鸟焉,其状如鹤,赤文青质而白喙,曰必方,其鸣自叫。
必方就是一种火的精灵,传说中黄帝在西泰山会合天下鬼神,他坐着六条蛟龙挽的宝车中,为他驾车的就是必方。这个必方既然有资格为黄帝驾车,而且可以驭六条蛟龙,可见它是一种法力强大的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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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山鬼语相邀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喂,跟我约会的时候还在想着工作吗?我看看在写什么?”
“没什么,工作日记而已。”
“咦,这个男人是谁?被你这个刑警随身带着他的照片,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喔,是通缉犯吗?”
“那倒不是,他只是一个案子的相关人员,连嫌疑犯都算不上。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很可疑!”
“看照片可是个挺老实的人啊,他犯了什么案子?竟然倒霉的落在你这个工作狂手中。”
“说来话长,你还记得几个月前轰动一时的‘断头案’吗?”
“就是那个只发现了六、七名死者的头,但是他们身体的其他部分却一直找不到,不知道凶手把它们弄到哪里去了的案子吗?我当然知道,好歹我也是刑警的女朋友啊!听说到现在也没有破案对吗?这样的事太可怕了!……难道你是说这个人和那个案子……”
“对,这个人名叫周影,是个出租车司机,就是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
“他有可能是凶手吗?”
“没有证据当然不能乱说,但是他确实很可疑!”
“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他是个出租车司机,他有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虽然他以开出租车为生,但是他白天雇了一个司机替他开车,他自己只在晚上工作。任谁想一下也知道,出租车这一行不仅白天的收入比晚上好,就算安全系数也是白天高些。所以一般的车主即使要雇人开车,除非是白天有其他的工作,否则都是让雇来的司机晚上工作的。这个周影却与众不同,他白天没有其他工作,也不出门,却偏偏要选择晚上开车。”
“这只是人家的生活习惯,扯不到犯罪行为上去吧?”
“可是他雇的那个司机死了啊!第一个被害者就是他。”
“啊!可是……他的杀人动机呢?”
“那个司机坑周影的钱!那个司机总在车费上动手脚,他给周影开了九个月车,前前后后弄走了四千多——这还是估计的数目,这种事没法查出准确的数字来。一辆出租车总共能挣多少?你想想周影能不恨他?”
“周影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找他问过话,他说早就发觉了,但是觉得那个司机上有老下有小挺不容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这么说他是好人啊。”
“你呀,老是这么天真!有一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反正我是越调查越觉得周影可疑。监视他那么久,最大的发现就是他生活很有规律:每天傍晚6:30分准时和雇来的司机交班,工作到次日凌晨6:00,然后开车去公园……”
“晨运?”
“不知道算不算晨运,他就是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看风景,太阳出来后就走。7:00整和雇来的司机交班,然后步行去超市习一天的食品,7:30分加家。回家后不再出门,一直到再次出车为止。但是他每个周三下午会出门逛书店。新华书店、科教书店、文化书店、外文书店……一路下来决不拐弯,连先后顺序都不会错,最后去市立图书馆借书还书,回家。他一周除了工作就出这一次门。没有亲戚、朋友,和邻居没有往来,家里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你说他可不可疑!”
“我觉得人家挺正派的啊,生活规律,勤奋好学,知识面还挺广呢!你们发现人家有什么不良行为吗?”
“就是没有才可疑啊!你想想,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去娱乐场所,连邻居都不来往意味着什么?”
“……正人君子?”
“拜托!你没听过俗话说‘清水池塘不养鱼’的!象这种外表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人,背后才容易有大问题呢!那么孤僻的人最容易产生心理扭曲,说不定他就是那个连杀了六个人的变态杀人狂呢!”
“这么说来……就算他有理由杀那个雇来的司机,其他人呢?和他有什么关联吗?”
“他毕竟是个出租车司机啊,什么样的客人都有可能遇到的,说不定那些人坐车的时候得罪了他呢?再说那些变态杀人狂杀人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我记得去年系列杀人案的犯人就是只要看到镶着金牙的人就想杀他……不过你说那么多死者都只剩一个头,其他部分凶手能怎么处理呢?他要怎么藏这些东西才能连警方拉网式的调查都找不出来呢?……反正我觉得周影有最大的嫌疑,我会继续监视他,看他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好了,明明是难得的约会,却一直在说变态杀人狂啊、尸体啊、人头啊什么的……你女朋友我真的不如这些有魅力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提到工作就……”
“算了,原谅你了!反正认真是你的优点。”
“喔,你今天这副手镯戴了一对呢。平时都是只看见你戴一只。”
“我今天没有戴手表……怎么样,漂亮吗?它们是我母亲的遗物呢。”
“漂是漂亮,不过和戴它们的人相比的话可就差远了……”
“……”
※※※※※
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在街上慢慢地行驶,周影一边开车,一边把在他膝盖上睡着的毕方放进一个火柴盒里。
周影是一个以人类的外表和身份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妖怪,他的原形是一只影魅。
影魅原本是妖怪中最低级的一咱,是从原始森林的阴气和沼泽的湿气中生出来的,没有形体、没有思维的影子,寿命短暂,朝生墓灭。但是这一只却凭借着机缘巧合和自己的辛勤修炼,成为了小有道行的妖物。由于它的目的是修成正果,成为神、魔、仙当中的一员,所以幻化成人,来到城市里学着做一名人类,因为“做人”是修炼者的必修课。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周影”的名字,安静地混迹在人群中生活。
前些日子,一只“窫窳”来到这个城市里随意吃人,它毫不掩饰地行为引起了人类的关注,也给周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一向不管闲事、潜心修炼的周影最后也忍无可忍,终于和另一只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妖怪——一只地狼联手,在火灵毕方的协助下除掉了这只窫窳,周影也因为这件事而结训他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化名“刘地”的地狼。
必方“火儿”是一只“灵”,等级远远高于“妖怪”,本来是只有最高等的神、魔、仙才可以驭使的神兽,但是火儿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和周影生活在一起。火儿还是一个幼兽,法力不足,前些日子在和窫窳战斗中它消耗了过多的力量,最近一直昏昏欲睡的样子。
※※※※※
周影一只手把必方睡着的火柴盒放进上衣口袋里,一支手扶着方向盘,路边突然冲出来的人影把它吓了一跳,车差一点冲到路沿上。
冲过来的人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钻进了车里,大喊:“开车!‘人类’追来了!”
“‘人类’?”周影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的“女子”,“小姐去哪里?”
“随便!”
“……”
“大家都是同类,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周影发动了车子,追赶这名女子的男人跑过来时,只看到了一辆飞驶而去的出租车。
周影再次打量车上的女子,中等身材,五观平凡——混迹于人群中的妖物们常常会把自己变作极不引人注意的外表,周影自己也是这样,象刘地那样,把自己弄得要多引人侧目有多引人侧目的妖怪少之又少。周影虽然一时无法分辨她是哪一类的妖怪,但是还是在她说“大家都是同类”之后,淡淡地声明:“我们不是同类。”
“反正都不是人类啊,也算是同类吧!”
“……”如果知道自己是影魅的话,大概就不会称自己是“同类”了吧?毕竟“影魅”是一种低级到连妖物们都不认同的魑魅。周影什么都没有说,把车停在了路边,说:“好了,下车。”
“缩地术”是一种周影擅长的法术,如果车上偶尔拉到非人类的客人,他就会用这种法术快速地到达目的地。
“车费四十元,谢谢。——虽然使用法术缩短了行车时间,但是车费他是一分都不会少收的。”
“这是哪里啊?”车上的女子隔着车窗张望,“怎么黑漆漆的,连路灯都没有。”
“西郊,离追你的人很远了。”
“你要我在这里下车?我怎么回去?”
“法术。”
“不会!”女子一卡腰,“我要是会法术,怎么可能因为偷了个钱包就被人类到处追!”
“……”
“喂,我不管,你可得送我回市区!”
“去哪?”周影边问边低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这样低等的魑魅都知道潜心修行,而这些天生就拥有法力、智慧和形体的种类却不能呢?他发现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大部分的妖怪都把修炼当作一件可笑的事,连他唯一的朋友刘地也是这样,难道对于他们来说,“努力”这种事情真的是这样难以接受吗?周影一边开车,一边从反光镜中看着那个“女子”,再次摇了摇头。
七点三十分,周影和平时一样准时回到他的住处,手里照例提着在超市买来的一天的食物:给火儿的肉食和他自己吃的青菜。他喜欢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对于任何打乱他生活秩序的事情都很反感,可是当他打开门之后,却意外地看到了沙发上的女子。
“嗨,刚刚回来!”
即使被朋友刘地形容为“表情没变好”的周影这种时候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沉下了脸。
“因为昨天晚上偷来的钱包里没有什么钱,不够付我欠下的房租,所以被房东赶出来了。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同类,我只能来投奔你了,不会不收留我吧!”
“我们不是同类。”周影一边重申,一边眯起眼睛考虑要不要把这个破坏他生活秩序的家伙扔出去。“不过她是‘雌性’,刘地会很高兴认识她吧?”这么想着,周影拿起电话打给喜欢和“雌性”交往的朋友。
看到周影打电话,女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等周影在无人接听放下电话后,她不相信地叫:“原来你这古板的妖怪也会用电话啊!打给谁?”
“朋友,看他收不收留你。”
“你也有朋友?!那你是不想收留我了,准备把我怎么样?”她侧着头盯着周影,一付准备耍赖的模样。
“你可以在这里等到我打到他为止。”周影决定。毕竟大家都是人类眼中的异类,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周影也不愿意表现的过于无情。而且他觉得刘地今天一定会来找自己的,到时候把这个麻烦丢给他就好了,他多半会很乐于接过去。
“我叫瑰儿,你呢?”
“……”
“你做人类总会有名字吧?”
“……”
“你这房子不错,看来做出租车司机收入不错啊。还是用别的法子弄钱?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法术高明的妖对,你们在这种大城市里讨生活可比我容易多了。”女子坐在沙发上,自己动手倒了水,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周影却连一句都没有接茬,她不由有点无趣,开始东张西望地打量这所房子:象她所说的,这是一座不错的房子,很宽敞的二室一厅,客厅里有一组沙发和一台电视,DVD机和一些摆放整齐的碟片,到处都收拾的一尘不染。乍看之下这里和普通人家相比没什么区别——如果这晨的主人不是一只妖怪的话。
妖怪屋主就在窗口下,躺在地板上,任由阳光直射在身上。虽然他不动不语,但是瑰儿知道他并没有睡着。穿过玻璃窗的阳光用非人类的目光看来,正在凝结成一颗一颗小米粒大的金色光粒,环绕着周影的身体,然后慢慢地渗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去。瑰儿知道他这是在吸取阳光的精华。
所谓的吸取日月精华是修炼的一种方法,就是利用从日、月光华中采集的精髓一点一点的替代、抽换自己身体内的细胞、血肉、骨骼、皮毛,凝固自己的元神。如此周而复始,修炼者的身体会越来越接近完美,法力也会越来越强大。但是这种修炼非常消耗时间,瑰儿曾经听说过,即使最勤奋最有天份的修炼者,吸取日月精华进行一次这样的脱胎换骨也要用大约二百年的时间,只靠这一种法方修行想要得成正果的话,几千年都不够。
修炼的方法有三种:吸取日用日月精华、采补和得到帮助:所谓得到帮助就是诚心地信奉某位已经得成正果的修炼者(神、魔、仙中的一位),从而得到对方的指引和帮助,是修炼的捷径。但是能够踏上这条捷径的幸运儿少之又少,往往是终身供奉也不会得到什么回应,所以另外两种方法才是修炼者们的主要选择;吸取日月精华是三种方法是中最简单的一种,不需要外界的帮助,即使初学者也可以轻松掌握。但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难走的路,想采用这种方法就得有非凡的毅力,利用这种方法修炼却半途而弃的修炼者比比皆是。瑰儿曾听一位前辈说过,修成正果的神魔仙不少,采用这种方法成功的却一个也没有;如果一个修炼者没有超乎寻常的幸运,又没有非凡的毅力的话,剩下的选择就是采补。顾名思义,这种方法就是采集其它生灵甚至是其他修炼者的精华补充自己的身体和元神,不论是采药炼丹、媚惑、吸取还是干脆“服用”都是采补的方式。其实大部分修炼者都是采用吸取日月精华和采补相结合的方法进行修炼的,瑰儿想,不知道周影用的是哪一种?
瑰儿一直盯着周影,认为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因为阳光中精华的凝结的过程已经停止了,他现在只是很安静地躺在那里。
瑰儿靠近他一些,仔细地打量这个“男子”,就象周影分辨不出她是什么一样,她也一样分辩不出周影的原形。但是他幻化的形体对于一个想要混居入人类之中的妖怪来说十分完美,一点被人类称之为特点或个性的地方都没有留下,绝对不会给别人任何印象,这了说明了他的法术高明吧?
再靠近几步,瑰儿连他的呼吸声也听的清楚了。
当瑰儿走到周影身边时,确定他是完全睡着了。
瑰儿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反匕首,向着周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匕首准确地命中了目标,但是瑰儿的手一点都没有感到刺中东西。周影的胸口随着她刺下去的匕首开了一个洞,而且这个洞越来越大,快速扩展,最后,周影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一团黑色的影子。
“影子……”瑰儿喃喃地说,“原来是一只影魅。”
不等她再做出别的举动,一团亮光从周影身上扑过来,直接冲向瑰儿。瑰儿惨呼一声,身体被击飞出去,碰到墙壁,又跌到地上,她蜷缩在那里,捂着胸口,惊惶失措地看着一只因为生气而全身火焰变成金色的必方一步步接近自己。
“竟敢暗算我!”火儿怒气冲冲地叫——周影把火儿用来睡觉的火柴盒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瑰儿刺杀周影时首当其冲的便刺中了那个火柴盒。虽然这样的攻击不足以伤害火儿,但是让它觉得十分生气。“你竟然敢打扰我睡觉!我要把你烤熟,然后做成羊肉串吃掉!”姑且不论瑰儿的原形是什么?可不可能做成“羊”肉串,但是火儿真真正正的生气了。这只必方最大的两个爱好就是“睡觉”和“听故事”,一般来说,在它睡觉的时候打扰它和被它缠住不停地讲故事,两者的后果是两样的可怕。
火自古以来就有驱妖避邪的作用,火灵必方比起其他灵兽:游光啊、飞廉啊、应龙啊什么的来说,对于妖怪们有更大的震慑力。瑰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在人类的城市里看到一只必方,在它的怒视下瑟瑟发抖。
“烤焦、半熟、外焦里嫩……”火儿与其说是威胁对方,不如说是在认真地挑选下手的方法。
“好了火儿,”周影已经恢复了人形,坐起身来,手中拿着那把匕首,“把她交给我吧。”
“她打扰我睡觉,还有我的房子……”火儿嘟囔着,但是听话的飞回周影肩上。它说的“房子”就是指着那个火柴盒。火柴的气味让它觉得舒服,火柴盒画的一只火鸟它也十分喜欢,可是这个普通的火柴盒当然不能象它和周影一样抵挡匕首的一击,早已经成了碎片了。
“我会找个一样的给你的。”周影抚摸着火儿,使它安静下来,身上的火焰也恢复成了红色。
“我并不认识你,也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你,如果你是因为想‘吃’我来提升自己的修炼的话,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有血肉可以供你吃,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要再来打扰我!”周影声色俱厉地说。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企图把他当作采补对象的妖怪,如果她找上的是刘地,那只地狼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采补不是周影的修炼方式,他希望瑰儿在刘地来这前离开,周影可不想让刘地在自己家里吃“东西”。
“我一定要杀了你!”瑰儿已经从看见必方的惊愕中镇定下来,挣扎着站起来,恶狠狠地向周影扑过去。她被火儿的翅膀击中之后动作很迟顿,周影轻而易举地闪到了一边,“我一定要杀了你!”瑰儿充满憎恨地叫嚷着,“就算有那只必方助纣为虐也一样,如果你现在不吃了我,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瑰儿眼中的仇恨让周影感到寒意。这种目光周影曾在那只千里迢迢从青丘之国,追踪杀母之仇人而来的小九尾狐眼睛里看到过,当时他就曾为这种执着的感情惊讶,而现在,瑰儿眼中的恨意却是对他发出的。“我不会吃你——我是吃素的。”虽然没有必要,周影还是有些张慌的解释。
火儿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天真地问:“影,什么叫助纣为恶?”
“就是我干坏事,你却在帮我的意思。”
“哦……”必方似懂非懂地说:“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助纣为虐’呢?”
“你们……”瑰儿恨恨地说:“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说着举起茶几向周影扔过去。她虽然不懂什么法术,力气比起人类还是要大得多,一张玻璃茶几被她轻易地丢了过来。
周影忙一低头,茶几从他头上飞过去,直飞向门口。刘地正大摇大摆地“穿”过墙壁进到屋里来,迎面就看到了飞来的茶几,“哇!”他慌忙向下一伏身,茶几“哗啦”一声,在他正上方撞了个粉碎。
“为什么打我……”刘地拍打着头上的玻璃碎片站起来,“我最近没干什么啊。”
周影指指瑰儿,示意茶几是她扔的。
“喔,原来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刘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姐,何必跟这种木头人一般见识呢,不如干脆换个男朋友吧!”说着笑嘻嘻地向瑰儿走过去。
“刘地,她……”
周影一句话没有说完,刘地突然抓住瑰儿的脖子向下一按,不等瑰儿手里抓着的水果刀刺下来,刘地已经利落地把她双手抓住,一条黑色的绳子象有生命一样从地上卷起来,把瑰儿绑了个结结实实,刘地提起她,毫不怜香惜玉地向沙发上一扔问:“怎么回事?又惹到这种麻烦,早叫你常换换住处和身份,免得被这些采补的家伙盯上。”
周影摇摇头:“她好象不是为了采补……喂,别在我这里吃她!”他看到刘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瑰儿,连忙说。
“我从来不吃雌性!”刘地象受了侮辱似地跳起来,“我们地狼的雄性不吃任何种类的雌性。”
“知道了,知道了。”周影敷衍着说,瑰儿还在用那种恨之入骨的目光看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你们有仇啊?”刘地也看出了门道,“你怎么人家了?始乱终弃?”
“我不认识她!”
“你吃了他!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吃谁?周影,你终于学会吃人了!”
“我没吃过任何人!”
三“只”妖怪各说各话,屋里一片吵闹。
刘地摆摆手,制止大家再吵下去,他郑重地向瑰儿说:“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的这个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周影的肩,“他连吃青菜都不知道要加油盐酱醋下去,怎么可能明白人肉的美味!我向你保证,不论你说的是人类还是其他妖怪,他都决不会‘吃’了他——那只必方吃的可能性还大些。”
火儿向刘地地挥了一下翅膀,一阵热浪从屋子里卷过,不过它到没怎么生气,因为它和刘地一样,并不觉得吃人或吃其他妖怪有什么不好。
“可是他不见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就不见了!明明前一天……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我们……”瑰儿原来还在用力挥动,想甩开绳索,现在终于放弃了努力,低声地抽泣起来,眼泪滴落在地上。
“你说的是个人类吧?”周影问。
刘地边把捆绑住瑰儿的法术解除边说:“当然一定是人类,只有人类才会‘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啊。喂,你别哭了,失踪了不一定就死了啊,人类失踪的原因多了去了。”
“他又能为什么失踪?!”瑰儿胡乱抹了一下眼泪,猛地扬起头来大声问,“他是一个优秀的刑警,也是一个好人,和朋友以及同事之间也十分融洽,跟我也……他失踪前一天我们甚至谈论到结婚的事情!你说他有什么理由失踪!”
“结婚?”刘地和周影面面相觑,“和人类结婚?你是认真的吗?”住在人群中的妖怪们和人类有各种各样的情感产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为修炼而采补和逢场作戏的居多,偶尔也有真心爱上人类的,可因为种类和寿命的关系,肯和人类结婚的几乎没有。他们都想不到瑰儿这么认真的说出要和人类结婚的话。
刘地清了清嗓子赞叹说:“了不起,原来你是真的爱上人类了。”
瑰儿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否认:“我没有!我怎么可能真心地爱上一个人类!只是他那么爱我,没有我他会活不下去!他是个好人,善良又体贴,即使不爱他和他在一起也会很愉快,那么和他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类的寿命是那么短暂,即使朝朝相处也只有几十年而已,根本不会浪费我很多时间。即使结了婚也不能一起生活很久,所以有什么关系?他那么单纯,那么相信我,即使不爱他和他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刘地明了地扬扬眉毛,周影却皱起眉头,思想单纯的影魅完全被她所讲的弄糊涂了。
“可是即使不爱他,我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见了!如果有某只妖怪吃了他的话,我就算用尽所有的办法也要为他报仇!即使我法力低微,即使对手有我么强大!”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来,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周影。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谁!”周影因为她的情绪变化困惑而且不安,他很难适应这件快速的情绪转换:忽而哭泣,忽而迷惘,忽而愤怒……这样的变幻让他难于理解。
瑰儿用那种目光看了周影好一会儿才说:“他是个刑警,最近在调查‘断头案’,而且他认为最有嫌疑的人是你。”
刘地恍然大悟地说:“是那件事啊!那些人是一只猰貐吃的,和周影没有关系。那只猰貐还是我们两个联手杀掉的呢!对吧!周影。”一说到这件事他就很得意,毕竟象他们这样的妖怪能够杀死一只猰貐就象一个奇迹,确实值得骄傲。
“猰貐……”瑰儿边重复这个名字边打了个寒战,“我们这个城市里来了一只猰貐?你们竟然杀得了它?你们竟然敢和它斗?”
火儿得意地飞到她面前,把自己指给她看:“是我!是我!我救了他们两个!”
刘地大略地把那件事的始末讲了一遍,说:“就是这样,我和周影因为它的举动太过猖狂,太引起人类注意,而且严重地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活才杀了它。你不相信的话,它的尸体还埋在郊外,你随时可以去看。”
瑰儿将信将疑地看看刘地和周影,又看看必方说:“那些人不你吃的并不代表你不会杀他!你可以因为猰貐打乱了你的生活而杀了它的话,一个警察整天跟踪你、调查你你当然也会不快!你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活猰貐都不怕,更何况一个人类,一个人类……恐怕连给你塞牙缝都不够!”
“我不吃那种东西(指人类)!”周影有点急了,“你要我说几次!虽然那个警察鬼鬼祟祟的很讨厌,但是我没有把他怎么样。这几天没看见他,我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呢!”
刘地说:“周影根本不会说谎,但那人类看来也是真的失踪了,你把详情说来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瑰儿听他这么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刘地外表高大英俊,气质出众,打扮时髦,甚至还学人类时下的青年男女的样子把前额的头发染成了黄色。总之他根本不象一个“妖怪变成的人类”,他太抢眼,太吸引人类的目光,违背了妖怪们混迹于人群中的基本原则。但是他刚才施展了高明的法术,而且还曾经参与杀死过一只猰貐,那么他的外表应该不是法术不够高明,而是要看作艺高人胆大吧?如果影魅没有吃掉他,如果这只地狼愿意帮忙,如果他还活着……自从他失踪后的这段日子来,瑰儿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希望。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六天前的下午,我们一起喝咖啡、吃晚饭,看电影,又在街心公园游逛了一阵子,分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当时他心情很好……因为……我答应了他的求婚……”瑰儿边说边抚弄着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露出幸福的神情,“当时我们还约好了,‘两天’后,也就是大前天再见面。但是那一天我等了他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出现,我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没开,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听。当时我以为他又是临时有要紧的任务——这种事常常发生在他这个刑警身上,所以也没放在心上,他任务结束了自然就会来找我解释的。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他也没有消息,他的家里锁着门,手机还是关着。于是昨天我到他的单位找他,才知道他已经五天没有上班了,他的同事们也在找他,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多警察都找不到他,我想他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论为什么这么多天不见,他至少会给我一点消息的。所以我一下子想到他在查的‘断头案’,想到万一这一系列事件是妖怪干的,想到他在监视的嫌疑犯。我立刻想到他提过的那个出租车司机,万一他不是人类,和我一样,不是一个人类!我想他一定是被吃掉了!虽然我并不爱他,也知道他作为一个人类总有一天会死,而且不能保证将来自己会不会吃了他,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伤害他的人或妖怪!不管是谁,不管有多么强大,我都不原谅!”
刘地点点头说:“那么他就是这么凭空不见了吗?他的家人怎么说?”
“他是个孤儿,根本没有亲人,本来他已经有了我,本来他马上就可以有个家了……”
刘地咬着嘴辱想了一会儿,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瑰儿一番,弹了个响指说:“OK,我去找找看,等我的消息。”说着一下子穿过墙壁不见了(地狼是一种生活在土地中的妖怪,天生可以象鱼穿过水一样穿过泥土、岩石和某些金属)。
瑰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担心地问:“他……可以吗?”
周影说:“他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七百多年,亲眼看着这里从山林变成村庄,变成城镇,变成大都会,没有任何生灵比他更了解这座城市,只要在这座城市里,就算那个人类真的死了,刘地也可以把尸体找出来的。”
本来稍稍放心的瑰儿听了他最后一句话,眉头一下子又皱了起来:“你这是算在安慰我吗?”
“我保是告诉你事实。”周影看着她问,“其实你很关心那个人在是吧?虽然口口声声说不爱他,其实很盼望他活着回来对吗?”
“你!”瑰儿抬头怒视,“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喜欢说真话都是很惹人讨厌的,你知不知道!”说着一张座垫丢到了周影的脸上,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原本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瑰儿在周影走进厨房后,也背着手溜哒进来问:“中午吃什么?我已经饿了。”
“随便,你想吃哪一种?”周影指着她看两口锅里分别煮的东西,火儿在他肩上解释说:“青菜是影的,肉是我的,你还是吃青菜好了!”
两口锅里,一口在用清水煮青菜,一口在用清水煮肉块。
“啊……这些是用来吃的?”瑰儿用筷子捅捅已经煮得太烂了的菜叶,“喂猪猪都不见得吃吧?”
瑰儿卷起袖子,端起两个锅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火儿惨叫一声:“我的午饭!你赔给我!”
瑰儿利落地摆出案板,又抽出一把菜刀说:“想吃饭就乖乖的等着,不然把你做成辣子鸡!今天我来让你们看看饭菜和‘猪食’之间有什么区别!”说着开始查看冰箱和食品橱,不一会又问:“盐、油、醋、花椒在哪里?味精呢?有没有芥茉?什么?都没有!……还不快去买!”
“砰!”
门在被推出家门的周影和火儿身后关闭。
“明明是什么法术都不会的笨妖怪,一进了厨房却变得很厉害!”火儿心有余悸地说。
“喔。”周影胡乱答应,他看着手里捏着写满要购买物品的纸条,想起这是自己几年来第一次在中午踏出家门。
“怎么样,很厉害吧!和你煮的猪食完全不一样吧!”对着满桌子的饭菜,瑰儿得意洋洋地说,“这是荤菜,这是素菜,尝尝看吧。
火儿看了一会,小心地问:”青菜和肉放在一起可以吃吗?周影一向是分开煮的。“
瑰儿做了个仰天长叹的动作:”可怜的必方,你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啊!不如干脆来做我的宠物吧,我一定会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火儿怒吼:“我不是宠物!”不等它把嘴闭上,瑰儿已经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了它嘴里。
“唔……这个很好吃。这个也是,这个也是……影,跟你煮的东西一点都不一样。”火儿在桌子上蹦来跳去,每个盘子都伸进嘴去,连素菜也尝了尝。
“拜托,别把我精心烹制的饭菜和那种猪食相比。”她拖过周影,塞了一双筷子在他手里,“尝尝看,快吃啊!”
“最无聊的工作啊……”瑰儿坐在周影的驾驶座边感叹,“你法术那么高强,不用工作也可以弄到钱吧?点石成金什么的你不会吗?”
周影拿起一枚一元硬币递给她,瑰儿接在手中时,硬币已经变成了“金币”。
“哇!好厉害!再来,再来!”瑰儿赞叹着,把车上的硬币全塞给他。
周影看着对一大把金币爱不释手的瑰儿,不解地问:“你很喜欢黄金?”
“是啊!这些可以给我吗?这样一来,等那只地狼找到他我们就有钱结婚了。”瑰儿摆弄着那些“金币”喜孜孜地说,“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么高明的法术为什么还要辛苦工作呢?”
“我想修成正果,所以在学着做人。”
“修成正果!”瑰儿瞪大了眼,都快贴到周影脸上的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忍不住“嗤嗤”地笑起来:“我多少年都没有听到这种话了,你这家伙真是太有趣了!呵呵,太有趣了,修成正果。”
周影最近已经习惯被笑话了,刘地是这样,小九尾狐林睿也是这样,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他一直以为修炼、得成正果是一只妖怪唯一可以走的路,认识了他们才知道即使是妖怪大家的生存目的也不一样,刘地追求享乐,林睿想要一个家和一个疼爱他的母亲,而这个瑰儿居然想嫁给人类。
“既然大家的目的不一样,那么我想修成正果也没关系吧。”周影自言自语地说。
“那倒也是。”瑰儿把金币放进口袋里,打个哈欠,她已经对周影的事失去兴趣了,蜷在座位里说:“我要睡觉了,到了早上叫醒我。”
“好。”
瑰儿不满地盯着周影,看他还是无动于衷后忍不住嚷起来:“喂,什么好不好的!这种时候应该体贴地说‘我先送你回去吧’才对吧!”
“我在工作。”
“那么至少也应该脱下外套帮我盖上,防止我着凉吧!”
“你是妖怪,不至于会着凉吧?”
“哼!真是不解风情,所以妖怪就是娇怪,如果是他的话……”
“人类的男子面对女性时都很会装模作样吗?就象刘地对人类女子时那样。”周影很认真地问。
“人家是体贴,什么装模作样!”瑰儿撇撇嘴,“他才不是那种会刻意讨女性欢心的人呢,但是他还是很细心,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而且工作认真,对人热心,又很有正义感……你如果真的想做人,还是学做他那样的人吧……”
周影看着说着说着终于睡着的瑰儿,把车停在了路边,举起同样睡着的火儿放在她身上想:“如果冷的话,火儿比一件衣服要温暖得多吧?”
刘地一踏进门瑰儿就扑过来,几乎是卡着他的脖子问:“怎么样?他呢?他呢?”
刘地不怀好意地问:“干嘛这么急,不是根本不爱他吗?”
“你管我爱不爱他!快点说……他,他还活着是吧?”
“活得好着呢。”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在哪里啊?为什么失踪这么久啊?”
“喂,我只答应找到他,可没答应过找到以后告诉你啊。不过……如果有美女的热吻的话,我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说漏嘴。”
“你!”瑰儿气呼呼地瞪着刘地,刘地就嘻皮笑脸地看着她,瑰儿终于还是踮起脚尖,嘴唇在他脸闪电般的一碰,然后用力擦着嘴问:“这样可以吧!”
“好,告诉你。”刘地一合手,“你也不用再到处找了,就到最后一次和他约定见面的地方去等,一天之内,他自己就会去找你的。”
“……真的吗?”
“不信就算了。”
“信!信!我这就去!”瑰儿用力点着头,抓起自己的包向门外跑去,又回过头来挥着手,“周影,火儿,谢谢你们的照顾,BAYBAY了!”说完冲出去,连门也没关,“噔噔”地跑下楼去了。
“哎呀!真是的,”刘地一边关门一边说,“真不知道她的原形是什么?这么一阵风似的冒冒失失,大概是山猫或猴子吧?……周影?干嘛在发呆?”
周影回过神来说:“我在想你能找到他太好了,瑰儿好象很喜欢那个人类,她是真的想嫁给他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恨不能我找不到他。别急啊,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放心,你一定还会见到她的。”刘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缓缓地说:“人类啊,和你想的,和她想的都不一样,你等着看吧。”
周影和往常一样准时踏入家门时,竟又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到了瑰儿,“嗨,回来了。”她手里抱着一个大盒子,笑嘻嘻地打招呼。
“怎么样?找到他了吗?”周影迎上去问。
“嗯!”瑰儿用力地点着头。她打开盒子把各种各样的点心往桌子上摆着,边说:“所以我花了一个晚上做点心来答谢你们啊!来快吃,快吃。”
“太好了!”周影松了一口气笑说。
“哇!原来你也会笑啊!第一次看你笑。”瑰儿眯着眼睛说,“你和火儿、地狼都是好心肠的妖怪,我不会别的,所以做东西给你们吃!”
周影和瑰儿并肩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放下了修炼,只是为了和另外一个妖怪聊天。
“……地狼说得真对啊!我在那个咖啡店只等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一下子就出现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失踪好几天。”刘地昨天最后的话还留在周影脑海里,令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去执行任务了。他是一个刑警啊,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需要他执行,那是个秘密任务,连他的同事都不知道呢。”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吧,他向我保证他会小心,决不让我担心难过的……不过……还是不放心。周影,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你法力那么高强,可不可以帮我暗中保护他?我会常常来帮你做好吃的报答你的。”
“常常做好吃的!”正在狼吞虎咽的火儿一下子抬起头,“那么我去,我帮你保护那个人类好了!只要你帮我做饭,我可以帮你把想害他的人通通烤熟。”
“我也没问题,如果我没时间,就留火儿在他身边,”周影问,“可是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因为是秘密任务,所以他不能告诉我。就连昨天跟我见面也是偷偷出来的,而且还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我联络了……”
“没关系,待会儿刘地来了问问他。他会有办法的。”周影安慰她说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周影的话音刚落刘地就从地板下面钻出来,大摇大摆坐下来,边毫不客气地把点心往嘴里送边问:“我会有什么办法啊?又有什么事求我了?”边说边在自己脸上点了一下,那里是上次瑰儿“吻”他的地方。
“她担心那个男人执行任务会有什么危险,想让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和火儿会帮她暗中保护他。”周影替她说。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到晚上。”
“晚上?”
“因为约了时间是在晚上啊。”
“什么?”
“啊,没什么。”刘地交叉着十指往沙发中一靠,邪气地笑着问:“又要我帮你一次,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瑰儿防备地往周影那边靠靠,紧张地说:“我警告你,别打歪主意哦!”
“怎么,替我做顿饭也算‘歪主意’吗?我是说我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你帮我做一顿好吃的,我就帮你这一次。”
瑰儿忙不迭地点头:“好,好,你要吃什么尽管说好了。”
周影也说:“我去下面超市买材料。”
刘地开始扳着手指数菜名,火儿又在里面加上几样。阳光照进这间屋子里时,三只妖怪脸上都充满了笑容……
时值午夜,夜总会里依旧人潮涌动,昏暗的灯光下,舞池里、雅座里、吧台前挤满了人。
周影平时虽然经常在夜生活区拉客,但是进入这种场合还是第一次。几名香气扑鼻的女子从他座位边走过时,他有些慌张地向角落里挪动一下,不明白刘地为什么要约他和瑰儿到这种地方来见面。周影现在还是那个平凡无奇的出租车司机的外貌,瑰儿却依照刘地预先的吩咐,变化成了一名性感艳丽的美女。她坐在周影身边,微微侧着头,手中把玩着一个杯子,心里有几分不安。这些无意的动作已经吸引来了许多的异性的目光,当这些目光在周影身上转一圈,变成“一朵鲜花插在XX”的感慨之后,再看向瑰儿就增添了几分不怀好意。
几名借故来搭讪的男子都瑰儿冷冷地拒绝,其中一个竟然被她在脸上泼了一杯饮料才肯离开。瑰儿把空杯子扔到桌子上,带着顽皮的笑容向周影看过去,现在就连缺乏表情变化的周影也露出了微笑——以貌取人,在妖怪们看来是种很可笑的行为。
在这些人的眼中,瑰儿如果用平时的样貌出现,他们又会怎么做呢?或者以周影的法术,他想要变化成比“刘德华”还“刘德华”或比“F4”还“F4”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又会怎么想呢?对妖怪们而言,它们无法硬是区分出住在泥土里的大狗和一团影子谁更英俊,也无法划分九条尾巴的狐狸和一只脚的鸟谁更可爱,所以它们区分优劣的方式就是看谁的法术更高明,谁力量更强大,谁的等级更高,谁能凭借力量和性格、行为赢得尊重和敬畏。幻形变化是最基本的法术,连瑰儿这种法力低微的妖怪都可以运用自如,既然如此,又有哪一只妖怪会用外表来评价别人呢?
会用外表评价别人的,只有人类而已。
即使自认为最公正的人类,看到外表英俊美丽的人和看到外表丑陋古怪的人时,都不会使用同样的态度,对人类而言俊男美女往往值得爱慕,而这在妖怪们看来可笑而愚蠢。
约定的时间越是临近,瑰儿看起来就越不安,一会不停地走动,一会儿又拉着周影逼问刘地为什么还不来,又不住地埋怨:“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地狼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刘地是有点难以琢磨,但是他做事很可靠,你放心就是了。”
瑰儿将信将疑地说:“是吗?那种家伙也算很可靠?我看你老老实实的到比较可靠。”
“别以貌取人,只有人类才那么愚蠢。”
“那倒也是。不过你不觉得我象人类多过象妖怪吗?”
“嗯,有点。”
“告诉佻吧,我是在人类中长大的。我出生的时候我故乡的山林就被人类开发成旅游区了,我母亲一直带着我在人类中生活。去年我母亲去世了,那里的妖怪只剩下我一个,我就想既然要和人类住在一起,不如干脆搬到大城市里去,见见世面也好,就来这里了。有的时候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妖怪了,唉,跟人类一起住太久了。”
“再嫁给人类的话就更象人类了。”
瑰儿脸微微一红,摆弄着一个杯子说:“到时候我会给你们请柬的喔。”
“刘地,”周影推推瑰儿,指点她看一个人。
一名中年男子,西装革履地走进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径直在吧台前坐下,把手中的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摆在面前,随便点了杯酒,东张西望,好象在等什么人。瑰儿被周影一提醒也看得出,这个人是刘地变幻的。
周影拉住要冲过去的瑰儿,低声说:“看他要干什么?刘地一定有什么用意。”
刘地坐了没多久,一个男人从外面匆匆进来,四周看了一下,来到刘地身边坐下。他和刘地窃窃私语了几句,不知递了什么东西过去,刘地察看一下,把皮箱推过去,那个男人打开箱子看了一眼,伸手和刘地握了一下,扬长而去。
瑰儿紧张地握住周影的手说:“是他,那是他!那只地狼在做什么?”
刘地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那杯饮料,看着那个男人走出了夜总会,才踱着步子过来。他把那个男人刚才给他的东西推给瑰儿说:“给你。”
瑰儿不解地打开那个布包,里面露出了一支古色古香的玉制手镯。镯子的玉质很好,精工雕琢出一只在云雾中半隐半现的龙头凤尾的神兽,即使不懂这些的周影也看得出这是年代久远、价值不菲的东西。“这是我的!怎么会在你手中!”瑰儿尖叫起来。周影依稀记起,到昨天为止瑰儿手腕上确实一直戴着这样的一只手镯。
“这是我用一百二十万买回来的,怎么会是你的。”刘地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说。
“这明明是我母亲的遗物,是我送给他……送给他作订情信物的!说!你用什么法子骗来的!”
“不是说了,是买来的吗。你再看看这个。”刘地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皮包递过去。
瑰儿手忙脚乱地把皮包扯开,里面又露出一只镯子。无论玉质还是雕工和桌上有的那显然是一对,这只上面雕刻了一只凤头龙尾的神兽,但是当两只镯子放在一起,就成了一龙一凤呈“∞”形飞翔的图案,极为精巧别致。“这是他前些日子遗失的那支——他丢了这只很伤心,昨天我才把那一只给他。怎么会在你那里?你怎么偷来的!”
刘地收敛起总挂在脸上的笑容,指着第一支镯子说:“这一支刚刚你看见了,是我用钱买回来的。而这一只……”他又指着另一只,“则是我从一个古董走私商的保险箱里偷来的——我现在用的就是他的外貌。而他是用七十万买来的。至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即使我说了你也不见得会信,现在跟我走,我让那个男人自己说给你听。”
瑰儿茫然地被刘地扯着向外走去,周影把两只手镯收好,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后面。
周影驾车按照刘地说的地址在路上飞驶,瑰儿独自坐车后座上,咬着指甲,回忆着先后两次把手镯交给他的情形:
那天晚上,看完电影之后,他将瑰儿送到家门口,忽然取出了枚戒指,结结巴巴地向瑰儿求婚。虽然那中介一枚普通的戒指,而他求婚姻的方式也是结结巴巴,和浪漫毫无关联,但是瑰儿还是感动地哭了出来,保持着妗持沉默了几分钟,便忍不住答应了他。之后,他为瑰儿戴上了戒指,瑰儿也把自己母亲遗物的手锣中的一只赠给了他。
“我会把这放在身边的,这样不论发生什么事,就象瑰儿在我身边一样啊。”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镯用手帕包好放进口袋里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然后到了昨天的重逢,他垂着头,愧疚地说在执行任务中把手镯不慎遗失了,“为什么会不见了呢?我明明一直贴身放着啊!难道是那个犯人向我开枪的时候……为什么别的东西都在,偏偏这个不见了呢!就好象……好象会失去瑰儿一样……就好象你会突然不要我了一样啊!所以虽然会有暴露的危险,我还是要来看你一眼,不然我根本寝食难安。即使在办案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全是你的脸。“
想不到那种工作狂竟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扔下工作跑回来,而且还是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瑰儿又取下那只手镯放在他手中:“没关系啊,虽然是我母亲的遗物,可是既然已经丢了就算了,这里还有一只,来,给你。不过如果再丢了的话,我会一个礼拜不理你喔。“
“是!“
“哈哈,看你紧张的样子……“
……
怎么会在刘地手中呢?刚刚的事也看得清清楚楚,难道真的是刘地向他买来的?为什么?
周影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到了。”
车停在一座居民楼下,刘地指的五楼那间房子灯正亮着。
“那里?他为什么在那里?”
“去就知道了。”刘地弹了一下手指,“隐身术会吗?”
瑰儿摇摇头,最后还是周影在她背上画了一个符咒,然后一起用法术,飞上了五楼。
从关着的百叶窗缝隙中,他们查看着这间屋子。普通的三室一厅住宅,客厅里亮着灯,一男一女相拥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只打开了的手提皮箱,里面满满的装着钱。
瑰儿不由自主地拽住了周影的衣服:“那是他……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刘地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然后双臂环住瑰儿,带着她穿过墙壁进入了屋内,周影则化成一条影子,从窗隙中飘了进去。屋里的人类浑然不觉已经有三只妖怪站在面前,正在径自得意地口若悬河。
“我第一眼看见那个镯子就知道那不是一般的东西。可笑那个女人竟然把它当作普通首饰带着。这样的宝物戴在象那种白痴手上简直是暴殇天物。知道吗,这是秦朝的古董,一只七十万,两只二百二十多万啊!”说着,他心满意足地拍着装满钱的手提箱。
他身边的女人是个姿态艳丽、装扮入时的美女,撒娇似地把头放在他肩上,嗲声嗲气地说:“你可真是个‘坏心肠’的家伙啊,人家小姑娘被骗一次已经够可怜了,你竟然一听说买主又要出一百五十万凑齐一对,又跑回去再骗人家一次。可怜那个小东西发现人财两空的时候,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呢。亏你还是做过警察的人。”
“那种职业有什么好!又累又有危险!不过多亏这个职业才使她这么容易相信我啊。”他摸抚着女人的面颊说,“这样一来不是各得其需吗。原本在她手里什么价值也没有的东西使我成了百万富翁,而她呢就得到了一次人生经历,学会不要那么相信别人,而你……”他俯下头去吻住女人良久才喘息着说,“你得到了一个英俊多金的丈夫,高兴吗?”
“咯咯……”两个人得意忘形地笑着在沙发上嬉戏起来。
刘地淡淡地说:“明白了吧,人类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是种五毒俱全的东西。我第一次看到她手上的一只不成对的镯子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我先在本市的文物贩子中调查,果然找到了另一只,然后变幻成那个文物贩子的样貌放出风声,用一百五十万购买另一只。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马上就跑去找你骗另一只了。怎么样,看清楚人类的嘴脸了吧?”
瑰儿身体轻轻发抖,脸色苍折,象要看穿对方一样地盯着那个男人。
刘地把她拉到沙发前:“要看就看清楚一点!你想在人类当中生活,先要学会别轻易相信他们!”
“刘地……”周影低声叫,虽然他也明白刘地是为了瑰儿好,但是这样的时候再说这些话,未免伤她太深了。
刘地在沙发旁边忽然显出形体,还不等沙发上的人反应过来,他一掌把女人打翻在地,把男人拎到瑰儿面前。
“瑰儿……”男人原本为突然出现的几个人诧异,看到瑰儿一下子明白过来,很快镇定下来,拨开刘地的手,对着瑰儿说:“原来是你啊,你来干什么?”
瑰儿看着他颤声说:“我来看个明白,看你是个什么嘴脸。”
“有什么好看的,”他用眼角扫过刘地和周影,“本来以为你挺天真老实的,想不到也会用这一手,带这两个人来威胁我吗!”
瑰儿从手指上摘下他求婚时用的戒指,丢在他脸上,恨恨地看着他。
他把求婚戒指拿起来在手里上下抛动着说:“怎么样,这样就还给我也好,反正我本来也没有和你这种没姿没色的女人结婚的打算。”
周影上前半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竟然……”
他一下拍开周影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放尊重点。好吧,今天我心情好,看在你们辛苦来了一次的份上,开个条件吧,也许我心肠一软,分点什么给你们。”
刘地说:“手镯是瑰儿的,我们当然要全部。”
他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一摊手:“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骗了她的东西?那镯子是我祖传的,我愿意卖掉是我的自由。不要忘了,我可是做过警察的,执法部门里有的是我的朋友,你们要跟我斗,也得好好想想后果。”他猛地从口袋里拔出一把枪,指着他们,“象我这样的有钱人生活就是这样,总是有你们这样的无赖来捣乱,所以不买把枪保护自己不行啊,你们说是吧!”他用枪点点刘地,“大个子,刚才不是很嚣张吗,再说话啊!”
周影看着他这副嘴脸,摇头叹口气。
他又来到瑰儿身边,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啧啧,太可惜了,本来我还是很中意你这种听话、传统的小女人的,你不该让我看见那对手镯啊!知道自己可以变成百万富翁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我得不到,怎么还会要你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要风情没风情的女人。”
刘地冷笑一声对瑰儿说:“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了吧,因为只有你自己亲眼看见这一切,才可能真正对他死心。他不是说过‘清水池塘不养鱼’吗,这句话用在他自己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他扮演的情人角色那个完美,就是因为背后有什见不得人的心思。那句话不适合周影,对人类来说却是再适合不过了啊。”
“人类……”瑰儿苦笑,“我一直生活在人类之中,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们了,结果还是会被他们骗……”
听的一头雾水的男人用枪点了一下刘地:“什么‘人类’不‘人类’的,你们吓傻了吗?难道你们不是人!”
刘地突然向他扑过来,他下意识地向刘地开了一枪,枪声响过,他却惨叫了一起,执枪的手被一只利爪抓过,留下了又长又深的血痕,手枪也落在地上。“这句话算你说对了,我们确实不是人。”刘地显出了妖怪的原形,把手里的子弹扔在地上,用利爪抓着头发说:“现在要怎么处置你呢?瑰儿,你来吃掉他吧。”
瑰儿木然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救……救命!妖……妖……妖怪啊!”倒在地上的男人终于挣扎着发出声音来,想要转身逃跑,结果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看着刘地发抖。
“如果你不吃的话就让我来代你吃吧,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过美味的人肉了。”刘地边说边舔舔嘴唇。
“不要,不要吃我。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瑰儿……不要吃我。”从刘地的神情中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男人开始哀求起来,伸手抓住了瑰儿的衣角,“瑰儿,你不会舍得吃我的对吗?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开什么玩笑,我可从来没有爱过你。”瑰儿瞄着他说:“人类对我们而言只是食物而已,所谓的恋爱不过是和你做个游戏,我们这样拥有漫长的生命,可以使用各种法术,并且有一天可能得道成仙的种族,怎么可能对人类动心。地狼,你要吃就吃吧,我可不想吃这种恶心的东西。”她推开向她求救的手转过身向周影说:“我们先回去吧。”
“哦,那你们先走吧,我要开始吃点心了。”刘地吹声口哨说,“既然你不吃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向门口冲去,但是没走了几步便颓然倒地,双手后住腹部,身体在地板上抽搐着,“好疼,我……”
“啊,看起来不能吃了。”刘地失望地说。他把男人喝过水的杯子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鼻子旁边闻闻,又舔了一下,“下了毒的人肉可不好吃啊,太浪费了。”
“刘地,他……”周影和瑰儿不解地问。
刘地看着被他弄昏过去的女人说:“得到一个‘英俊多金的丈夫’可不如自己成为‘美丽多金’的女人来的好啊,这个女人也做了对她自己最有利的事呢。”
“人类啊……”周影和瑰儿脸上都不禁露出了苦笑。
“救命……瑰儿,救命……”他在地上翻滚着,向瑰儿颤抖着伸出手来。瑰儿向他走了几步,但是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再也不动了。瑰儿在他身边蹲下去,伸手合拢了他的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当周影走到她身边想安慰她时,瑰儿抬起头,满脸泪痕地说:“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爱上他了……为什么,人类只是食物而已,而且这么卑劣,这么冷酷……我为什么还……”
周影看着她悲伤的面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终于做出了他这一辈子最大胆的举动,将瑰儿拥入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三只妖怪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瑰儿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刘地手里拎着那个装满钱的手提箱跟在她后面,周影落在最后。
“你真的要走了吗?”
“对!”瑰儿回过头来笑着回答,“我不想再住在人类的城市里了,我要回到山林里去,过一只真正妖怪该的生活。”
“你的故乡不是已经……”
“所以我才从来没有象妖怪一样生活过,弄得一点法术都不会,还要被人类欺负。这次我要到深山中修炼,等我的法力高强了再回来,让人类知道厉害!虽然我的故乡已经被人类开发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山林’留存下来的。我们这一族必须要在山林之中才能修炼道行啊,我要去找,总是可以找到的。”
刘地点点头:“那你要保重,即使妖怪也不是都可以信任的,自己多个心眼。”
“我知道,我是不够聪明,可是世界上还是有你们这样的好妖怪的……”瑰儿上前拥抱了一下刘地,又拥抱了一下周影,她把自己手上戴的手镯摘下来,塞给他们一人一只,“留着当个纪念,别忘了瑰儿。”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山林,就回这儿来,”刘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周影,“周影会收留你的。”
“嗯!”瑰儿忍着眼泪,用力点点头,“那我要走了。”
“我送你一程。”周影说。
“不用,我再也不想使用人类的交通工具了。妖怪应该有妖怪的方法。”瑰儿俏皮地笑笑,“我妈妈以前总是这样做的,虽然我的法力不够,但是我可以试试看……”
人类的外表渐渐退去,瑰儿显示出她的原形:身上披着薛荔香草编织成的长罗裙,腰间系着开着花朵的藤蔓,微黑的皮肤,黑夜般的长发,朱唇皓齿,美目盼然,象昆仑山上的女神一般的容颜,气质却象洛水的女神一样飘逸,使刘地和周影在一瞬间都有难以呼吸的感觉。
“山鬼……”
瑰儿笑着点头:“对,山鬼,我们这一族已经不多了……”
“我以为所有山鬼都去了其它世界,想不到‘人间界’还有留下来的。”刘地叹息说。
瑰儿微笑说:“我现在要离开人类的城市了,但是我不会离开人间界的……我要修炼成高强的法术,再到这里来看你们。”她闭上眼,专注地开始念诵咒文。
面前的景象突然象被风吹的水中倒影一样开始产生波纹,波纹渐渐扩大,一只毛色黄黑交杂的狐狸状动物从中跳了出来,看到瑰儿后它开心地象发了疯一样又是打滚,又是在她腿上磨蹭。紧跟在这只文狸后面,一只赤褐色的大豹也一跃而至,先是兴奋地仰天长吼一声,然后在瑰儿面前俯下身体,等待着她骑到自己身上。
瑰儿跨到赤豹背上,抱起文狸:“你们来了,虽然妈妈去世了这么久,虽然我一直没有召唤过你们,可是你们还是没有不要我……”她把脸贴在赤豹背上,悄悄抹掉了泪水。瑰儿拿起一枚“金币”,那是周影为她演示“点石成金”法术时变的:“这个我带走了,我不会忘了你们的。好好学习炒菜吧,别总让火儿吃‘猪食’。”文狸使用法术打开了空间,它在前面奔跑,赤豹紧随其后,转眼消失地无影无踪,一阵风吹过,眼前的景物又恢复了常态。
山鬼,在上古时代又被称为山神,是拥有强大法力,绝色容颜的妖怪种族。它们是最接近神的种族,甚至可以同时驱使操纵空间能力的文狸和战斗力极强的赤豹两种灵兽。在原本生活在一起的人类和妖怪们逐渐分离之后,山鬼已经逐渐移居到了其它的空间,刘地和周影曾经对瑰儿的原形做了很多猜测,甚至猜测她是猴子或山猫,但是他们也想不到,山鬼还没有完全的抛弃人间界。
瑰儿消失之后,刘地和周影呆立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终于周影长叹了一声,刘地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在想,”周影幽幽地说,“如果瑰儿不变化作人类,用她的本来面目出现的话,大概一半以上的人类男子会为她不顾一切吧!”
刘地也不无婉惜地说:“是啊,早知道她是个绝世美女的话,我根本不该放过的。爱上人类还不如和我……”
“刘地!”
“哈哈……好了,回家了,没吃成人肚子好饿啊。喂,这里有几百万,给你补偿你今天没工作的损失吧。”
“不要。”
“要吧!给你啊!”
“不要!”
“要吧!我一直提着很重啊。”
“那就扔掉。”
“好吧,我也不要了!”
“扑通……”
刘地来到周影家里,意料之中地看见周影没有修炼,而是坐在窗口看一本书。刘地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重重叠叠的楼房空隙中,隐约露出的远山,他不用看也知道周影在看什么,于是低声吟哦起来: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罗。
即兮睇兮又宜笑,予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
“瑰儿……会回来吧?”周影从书里抬起头来,自言自语地问。
刘地看着远方,半晌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缘份的话,总会再见面的……”
“有缘份的话……”周影也看向窗外,心中想着,瑰儿的“山林”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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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山鬼语相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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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山鬼语相邀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喂,跟我约会的时候还在想着工作吗?我看看在写什么?”
“没什么,工作日记而已。”
“咦,这个男人是谁?被你这个刑警随身带着他的照片,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喔,是通缉犯吗?”
“那倒不是,他只是一个案子的相关人员,连嫌疑犯都算不上。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很可疑!”
“看照片可是个挺老实的人啊,他犯了什么案子?竟然倒霉的落在你这个工作狂手中。”
“说来话长,你还记得几个月前轰动一时的‘断头案’吗?”
“就是那个只发现了六、七名死者的头,但是他们身体的其他部分却一直找不到,不知道凶手把它们弄到哪里去了的案子吗?我当然知道,好歹我也是刑警的女朋友啊!听说到现在也没有破案对吗?这样的事太可怕了!……难道你是说这个人和那个案子……”
“对,这个人名叫周影,是个出租车司机,就是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
“他有可能是凶手吗?”
“没有证据当然不能乱说,但是他确实很可疑!”
“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他是个出租车司机,他有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虽然他以开出租车为生,但是他白天雇了一个司机替他开车,他自己只在晚上工作。任谁想一下也知道,出租车这一行不仅白天的收入比晚上好,就算安全系数也是白天高些。所以一般的车主即使要雇人开车,除非是白天有其他的工作,否则都是让雇来的司机晚上工作的。这个周影却与众不同,他白天没有其他工作,也不出门,却偏偏要选择晚上开车。”
“这只是人家的生活习惯,扯不到犯罪行为上去吧?”
“可是他雇的那个司机死了啊!第一个被害者就是他。”
“啊!可是……他的杀人动机呢?”
“那个司机坑周影的钱!那个司机总在车费上动手脚,他给周影开了九个月车,前前后后弄走了四千多——这还是估计的数目,这种事没法查出准确的数字来。一辆出租车总共能挣多少?你想想周影能不恨他?”
“周影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找他问过话,他说早就发觉了,但是觉得那个司机上有老下有小挺不容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这么说他是好人啊。”
“你呀,老是这么天真!有一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反正我是越调查越觉得周影可疑。监视他那么久,最大的发现就是他生活很有规律:每天傍晚6:30分准时和雇来的司机交班,工作到次日凌晨6:00,然后开车去公园……”
“晨运?”
“不知道算不算晨运,他就是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看风景,太阳出来后就走。7:00整和雇来的司机交班,然后步行去超市习一天的食品,7:30分加家。回家后不再出门,一直到再次出车为止。但是他每个周三下午会出门逛书店。新华书店、科教书店、文化书店、外文书店……一路下来决不拐弯,连先后顺序都不会错,最后去市立图书馆借书还书,回家。他一周除了工作就出这一次门。没有亲戚、朋友,和邻居没有往来,家里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你说他可不可疑!”
“我觉得人家挺正派的啊,生活规律,勤奋好学,知识面还挺广呢!你们发现人家有什么不良行为吗?”
“就是没有才可疑啊!你想想,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去娱乐场所,连邻居都不来往意味着什么?”
“……正人君子?”
“拜托!你没听过俗话说‘清水池塘不养鱼’的!象这种外表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人,背后才容易有大问题呢!那么孤僻的人最容易产生心理扭曲,说不定他就是那个连杀了六个人的变态杀人狂呢!”
“这么说来……就算他有理由杀那个雇来的司机,其他人呢?和他有什么关联吗?”
“他毕竟是个出租车司机啊,什么样的客人都有可能遇到的,说不定那些人坐车的时候得罪了他呢?再说那些变态杀人狂杀人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我记得去年系列杀人案的犯人就是只要看到镶着金牙的人就想杀他……不过你说那么多死者都只剩一个头,其他部分凶手能怎么处理呢?他要怎么藏这些东西才能连警方拉网式的调查都找不出来呢?……反正我觉得周影有最大的嫌疑,我会继续监视他,看他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好了,明明是难得的约会,却一直在说变态杀人狂啊、尸体啊、人头啊什么的……你女朋友我真的不如这些有魅力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提到工作就……”
“算了,原谅你了!反正认真是你的优点。”
“喔,你今天这副手镯戴了一对呢。平时都是只看见你戴一只。”
“我今天没有戴手表……怎么样,漂亮吗?它们是我母亲的遗物呢。”
“漂是漂亮,不过和戴它们的人相比的话可就差远了……”
“……”
※※※※※
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在街上慢慢地行驶,周影一边开车,一边把在他膝盖上睡着的毕方放进一个火柴盒里。
周影是一个以人类的外表和身份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妖怪,他的原形是一只影魅。
影魅原本是妖怪中最低级的一咱,是从原始森林的阴气和沼泽的湿气中生出来的,没有形体、没有思维的影子,寿命短暂,朝生墓灭。但是这一只却凭借着机缘巧合和自己的辛勤修炼,成为了小有道行的妖物。由于它的目的是修成正果,成为神、魔、仙当中的一员,所以幻化成人,来到城市里学着做一名人类,因为“做人”是修炼者的必修课。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周影”的名字,安静地混迹在人群中生活。
前些日子,一只“窫窳”来到这个城市里随意吃人,它毫不掩饰地行为引起了人类的关注,也给周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一向不管闲事、潜心修炼的周影最后也忍无可忍,终于和另一只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妖怪——一只地狼联手,在火灵毕方的协助下除掉了这只窫窳,周影也因为这件事而结训他他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化名“刘地”的地狼。
必方“火儿”是一只“灵”,等级远远高于“妖怪”,本来是只有最高等的神、魔、仙才可以驭使的神兽,但是火儿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和周影生活在一起。火儿还是一个幼兽,法力不足,前些日子在和窫窳战斗中它消耗了过多的力量,最近一直昏昏欲睡的样子。
※※※※※
周影一只手把必方睡着的火柴盒放进上衣口袋里,一支手扶着方向盘,路边突然冲出来的人影把它吓了一跳,车差一点冲到路沿上。
冲过来的人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钻进了车里,大喊:“开车!‘人类’追来了!”
“‘人类’?”周影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的“女子”,“小姐去哪里?”
“随便!”
“……”
“大家都是同类,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周影发动了车子,追赶这名女子的男人跑过来时,只看到了一辆飞驶而去的出租车。
周影再次打量车上的女子,中等身材,五观平凡——混迹于人群中的妖物们常常会把自己变作极不引人注意的外表,周影自己也是这样,象刘地那样,把自己弄得要多引人侧目有多引人侧目的妖怪少之又少。周影虽然一时无法分辨她是哪一类的妖怪,但是还是在她说“大家都是同类”之后,淡淡地声明:“我们不是同类。”
“反正都不是人类啊,也算是同类吧!”
“……”如果知道自己是影魅的话,大概就不会称自己是“同类”了吧?毕竟“影魅”是一种低级到连妖物们都不认同的魑魅。周影什么都没有说,把车停在了路边,说:“好了,下车。”
“缩地术”是一种周影擅长的法术,如果车上偶尔拉到非人类的客人,他就会用这种法术快速地到达目的地。
“车费四十元,谢谢。——虽然使用法术缩短了行车时间,但是车费他是一分都不会少收的。”
“这是哪里啊?”车上的女子隔着车窗张望,“怎么黑漆漆的,连路灯都没有。”
“西郊,离追你的人很远了。”
“你要我在这里下车?我怎么回去?”
“法术。”
“不会!”女子一卡腰,“我要是会法术,怎么可能因为偷了个钱包就被人类到处追!”
“……”
“喂,我不管,你可得送我回市区!”
“去哪?”周影边问边低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这样低等的魑魅都知道潜心修行,而这些天生就拥有法力、智慧和形体的种类却不能呢?他发现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大部分的妖怪都把修炼当作一件可笑的事,连他唯一的朋友刘地也是这样,难道对于他们来说,“努力”这种事情真的是这样难以接受吗?周影一边开车,一边从反光镜中看着那个“女子”,再次摇了摇头。
七点三十分,周影和平时一样准时回到他的住处,手里照例提着在超市买来的一天的食物:给火儿的肉食和他自己吃的青菜。他喜欢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对于任何打乱他生活秩序的事情都很反感,可是当他打开门之后,却意外地看到了沙发上的女子。
“嗨,刚刚回来!”
即使被朋友刘地形容为“表情没变好”的周影这种时候也不由皱起了眉头,沉下了脸。
“因为昨天晚上偷来的钱包里没有什么钱,不够付我欠下的房租,所以被房东赶出来了。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同类,我只能来投奔你了,不会不收留我吧!”
“我们不是同类。”周影一边重申,一边眯起眼睛考虑要不要把这个破坏他生活秩序的家伙扔出去。“不过她是‘雌性’,刘地会很高兴认识她吧?”这么想着,周影拿起电话打给喜欢和“雌性”交往的朋友。
看到周影打电话,女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等周影在无人接听放下电话后,她不相信地叫:“原来你这古板的妖怪也会用电话啊!打给谁?”
“朋友,看他收不收留你。”
“你也有朋友?!那你是不想收留我了,准备把我怎么样?”她侧着头盯着周影,一付准备耍赖的模样。
“你可以在这里等到我打到他为止。”周影决定。毕竟大家都是人类眼中的异类,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周影也不愿意表现的过于无情。而且他觉得刘地今天一定会来找自己的,到时候把这个麻烦丢给他就好了,他多半会很乐于接过去。
“我叫瑰儿,你呢?”
“……”
“你做人类总会有名字吧?”
“……”
“你这房子不错,看来做出租车司机收入不错啊。还是用别的法子弄钱?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法术高明的妖对,你们在这种大城市里讨生活可比我容易多了。”女子坐在沙发上,自己动手倒了水,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周影却连一句都没有接茬,她不由有点无趣,开始东张西望地打量这所房子:象她所说的,这是一座不错的房子,很宽敞的二室一厅,客厅里有一组沙发和一台电视,DVD机和一些摆放整齐的碟片,到处都收拾的一尘不染。乍看之下这里和普通人家相比没什么区别——如果这晨的主人不是一只妖怪的话。
妖怪屋主就在窗口下,躺在地板上,任由阳光直射在身上。虽然他不动不语,但是瑰儿知道他并没有睡着。穿过玻璃窗的阳光用非人类的目光看来,正在凝结成一颗一颗小米粒大的金色光粒,环绕着周影的身体,然后慢慢地渗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去。瑰儿知道他这是在吸取阳光的精华。
所谓的吸取日月精华是修炼的一种方法,就是利用从日、月光华中采集的精髓一点一点的替代、抽换自己身体内的细胞、血肉、骨骼、皮毛,凝固自己的元神。如此周而复始,修炼者的身体会越来越接近完美,法力也会越来越强大。但是这种修炼非常消耗时间,瑰儿曾经听说过,即使最勤奋最有天份的修炼者,吸取日月精华进行一次这样的脱胎换骨也要用大约二百年的时间,只靠这一种法方修行想要得成正果的话,几千年都不够。
修炼的方法有三种:吸取日用日月精华、采补和得到帮助:所谓得到帮助就是诚心地信奉某位已经得成正果的修炼者(神、魔、仙中的一位),从而得到对方的指引和帮助,是修炼的捷径。但是能够踏上这条捷径的幸运儿少之又少,往往是终身供奉也不会得到什么回应,所以另外两种方法才是修炼者们的主要选择;吸取日月精华是三种方法是中最简单的一种,不需要外界的帮助,即使初学者也可以轻松掌握。但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难走的路,想采用这种方法就得有非凡的毅力,利用这种方法修炼却半途而弃的修炼者比比皆是。瑰儿曾听一位前辈说过,修成正果的神魔仙不少,采用这种方法成功的却一个也没有;如果一个修炼者没有超乎寻常的幸运,又没有非凡的毅力的话,剩下的选择就是采补。顾名思义,这种方法就是采集其它生灵甚至是其他修炼者的精华补充自己的身体和元神,不论是采药炼丹、媚惑、吸取还是干脆“服用”都是采补的方式。其实大部分修炼者都是采用吸取日月精华和采补相结合的方法进行修炼的,瑰儿想,不知道周影用的是哪一种?
瑰儿一直盯着周影,认为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因为阳光中精华的凝结的过程已经停止了,他现在只是很安静地躺在那里。
瑰儿靠近他一些,仔细地打量这个“男子”,就象周影分辨不出她是什么一样,她也一样分辩不出周影的原形。但是他幻化的形体对于一个想要混居入人类之中的妖怪来说十分完美,一点被人类称之为特点或个性的地方都没有留下,绝对不会给别人任何印象,这了说明了他的法术高明吧?
再靠近几步,瑰儿连他的呼吸声也听的清楚了。
当瑰儿走到周影身边时,确定他是完全睡着了。
瑰儿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反匕首,向着周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匕首准确地命中了目标,但是瑰儿的手一点都没有感到刺中东西。周影的胸口随着她刺下去的匕首开了一个洞,而且这个洞越来越大,快速扩展,最后,周影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一团黑色的影子。
“影子……”瑰儿喃喃地说,“原来是一只影魅。”
不等她再做出别的举动,一团亮光从周影身上扑过来,直接冲向瑰儿。瑰儿惨呼一声,身体被击飞出去,碰到墙壁,又跌到地上,她蜷缩在那里,捂着胸口,惊惶失措地看着一只因为生气而全身火焰变成金色的必方一步步接近自己。
“竟敢暗算我!”火儿怒气冲冲地叫——周影把火儿用来睡觉的火柴盒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瑰儿刺杀周影时首当其冲的便刺中了那个火柴盒。虽然这样的攻击不足以伤害火儿,但是让它觉得十分生气。“你竟然敢打扰我睡觉!我要把你烤熟,然后做成羊肉串吃掉!”姑且不论瑰儿的原形是什么?可不可能做成“羊”肉串,但是火儿真真正正的生气了。这只必方最大的两个爱好就是“睡觉”和“听故事”,一般来说,在它睡觉的时候打扰它和被它缠住不停地讲故事,两者的后果是两样的可怕。
火自古以来就有驱妖避邪的作用,火灵必方比起其他灵兽:游光啊、飞廉啊、应龙啊什么的来说,对于妖怪们有更大的震慑力。瑰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在人类的城市里看到一只必方,在它的怒视下瑟瑟发抖。
“烤焦、半熟、外焦里嫩……”火儿与其说是威胁对方,不如说是在认真地挑选下手的方法。
“好了火儿,”周影已经恢复了人形,坐起身来,手中拿着那把匕首,“把她交给我吧。”
“她打扰我睡觉,还有我的房子……”火儿嘟囔着,但是听话的飞回周影肩上。它说的“房子”就是指着那个火柴盒。火柴的气味让它觉得舒服,火柴盒画的一只火鸟它也十分喜欢,可是这个普通的火柴盒当然不能象它和周影一样抵挡匕首的一击,早已经成了碎片了。
“我会找个一样的给你的。”周影抚摸着火儿,使它安静下来,身上的火焰也恢复成了红色。
“我并不认识你,也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你,如果你是因为想‘吃’我来提升自己的修炼的话,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有血肉可以供你吃,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要再来打扰我!”周影声色俱厉地说。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企图把他当作采补对象的妖怪,如果她找上的是刘地,那只地狼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采补不是周影的修炼方式,他希望瑰儿在刘地来这前离开,周影可不想让刘地在自己家里吃“东西”。
“我一定要杀了你!”瑰儿已经从看见必方的惊愕中镇定下来,挣扎着站起来,恶狠狠地向周影扑过去。她被火儿的翅膀击中之后动作很迟顿,周影轻而易举地闪到了一边,“我一定要杀了你!”瑰儿充满憎恨地叫嚷着,“就算有那只必方助纣为虐也一样,如果你现在不吃了我,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瑰儿眼中的仇恨让周影感到寒意。这种目光周影曾在那只千里迢迢从青丘之国,追踪杀母之仇人而来的小九尾狐眼睛里看到过,当时他就曾为这种执着的感情惊讶,而现在,瑰儿眼中的恨意却是对他发出的。“我不会吃你——我是吃素的。”虽然没有必要,周影还是有些张慌的解释。
火儿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天真地问:“影,什么叫助纣为恶?”
“就是我干坏事,你却在帮我的意思。”
“哦……”必方似懂非懂地说:“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助纣为虐’呢?”
“你们……”瑰儿恨恨地说:“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说着举起茶几向周影扔过去。她虽然不懂什么法术,力气比起人类还是要大得多,一张玻璃茶几被她轻易地丢了过来。
周影忙一低头,茶几从他头上飞过去,直飞向门口。刘地正大摇大摆地“穿”过墙壁进到屋里来,迎面就看到了飞来的茶几,“哇!”他慌忙向下一伏身,茶几“哗啦”一声,在他正上方撞了个粉碎。
“为什么打我……”刘地拍打着头上的玻璃碎片站起来,“我最近没干什么啊。”
周影指指瑰儿,示意茶几是她扔的。
“喔,原来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刘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姐,何必跟这种木头人一般见识呢,不如干脆换个男朋友吧!”说着笑嘻嘻地向瑰儿走过去。
“刘地,她……”
周影一句话没有说完,刘地突然抓住瑰儿的脖子向下一按,不等瑰儿手里抓着的水果刀刺下来,刘地已经利落地把她双手抓住,一条黑色的绳子象有生命一样从地上卷起来,把瑰儿绑了个结结实实,刘地提起她,毫不怜香惜玉地向沙发上一扔问:“怎么回事?又惹到这种麻烦,早叫你常换换住处和身份,免得被这些采补的家伙盯上。”
周影摇摇头:“她好象不是为了采补……喂,别在我这里吃她!”他看到刘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瑰儿,连忙说。
“我从来不吃雌性!”刘地象受了侮辱似地跳起来,“我们地狼的雄性不吃任何种类的雌性。”
“知道了,知道了。”周影敷衍着说,瑰儿还在用那种恨之入骨的目光看着他,让他很不舒服。
“你们有仇啊?”刘地也看出了门道,“你怎么人家了?始乱终弃?”
“我不认识她!”
“你吃了他!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吃谁?周影,你终于学会吃人了!”
“我没吃过任何人!”
三“只”妖怪各说各话,屋里一片吵闹。
刘地摆摆手,制止大家再吵下去,他郑重地向瑰儿说:“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的这个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周影的肩,“他连吃青菜都不知道要加油盐酱醋下去,怎么可能明白人肉的美味!我向你保证,不论你说的是人类还是其他妖怪,他都决不会‘吃’了他——那只必方吃的可能性还大些。”
火儿向刘地地挥了一下翅膀,一阵热浪从屋子里卷过,不过它到没怎么生气,因为它和刘地一样,并不觉得吃人或吃其他妖怪有什么不好。
“可是他不见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就不见了!明明前一天……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我们……”瑰儿原来还在用力挥动,想甩开绳索,现在终于放弃了努力,低声地抽泣起来,眼泪滴落在地上。
“你说的是个人类吧?”周影问。
刘地边把捆绑住瑰儿的法术解除边说:“当然一定是人类,只有人类才会‘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啊。喂,你别哭了,失踪了不一定就死了啊,人类失踪的原因多了去了。”
“他又能为什么失踪?!”瑰儿胡乱抹了一下眼泪,猛地扬起头来大声问,“他是一个优秀的刑警,也是一个好人,和朋友以及同事之间也十分融洽,跟我也……他失踪前一天我们甚至谈论到结婚的事情!你说他有什么理由失踪!”
“结婚?”刘地和周影面面相觑,“和人类结婚?你是认真的吗?”住在人群中的妖怪们和人类有各种各样的情感产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为修炼而采补和逢场作戏的居多,偶尔也有真心爱上人类的,可因为种类和寿命的关系,肯和人类结婚的几乎没有。他们都想不到瑰儿这么认真的说出要和人类结婚的话。
刘地清了清嗓子赞叹说:“了不起,原来你是真的爱上人类了。”
瑰儿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否认:“我没有!我怎么可能真心地爱上一个人类!只是他那么爱我,没有我他会活不下去!他是个好人,善良又体贴,即使不爱他和他在一起也会很愉快,那么和他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人类的寿命是那么短暂,即使朝朝相处也只有几十年而已,根本不会浪费我很多时间。即使结了婚也不能一起生活很久,所以有什么关系?他那么单纯,那么相信我,即使不爱他和他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刘地明了地扬扬眉毛,周影却皱起眉头,思想单纯的影魅完全被她所讲的弄糊涂了。
“可是即使不爱他,我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见了!如果有某只妖怪吃了他的话,我就算用尽所有的办法也要为他报仇!即使我法力低微,即使对手有我么强大!”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来,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周影。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谁!”周影因为她的情绪变化困惑而且不安,他很难适应这件快速的情绪转换:忽而哭泣,忽而迷惘,忽而愤怒……这样的变幻让他难于理解。
瑰儿用那种目光看了周影好一会儿才说:“他是个刑警,最近在调查‘断头案’,而且他认为最有嫌疑的人是你。”
刘地恍然大悟地说:“是那件事啊!那些人是一只猰貐吃的,和周影没有关系。那只猰貐还是我们两个联手杀掉的呢!对吧!周影。”一说到这件事他就很得意,毕竟象他们这样的妖怪能够杀死一只猰貐就象一个奇迹,确实值得骄傲。
“猰貐……”瑰儿边重复这个名字边打了个寒战,“我们这个城市里来了一只猰貐?你们竟然杀得了它?你们竟然敢和它斗?”
火儿得意地飞到她面前,把自己指给她看:“是我!是我!我救了他们两个!”
刘地大略地把那件事的始末讲了一遍,说:“就是这样,我和周影因为它的举动太过猖狂,太引起人类注意,而且严重地影响到了我们的生活才杀了它。你不相信的话,它的尸体还埋在郊外,你随时可以去看。”
瑰儿将信将疑地看看刘地和周影,又看看必方说:“那些人不你吃的并不代表你不会杀他!你可以因为猰貐打乱了你的生活而杀了它的话,一个警察整天跟踪你、调查你你当然也会不快!你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活猰貐都不怕,更何况一个人类,一个人类……恐怕连给你塞牙缝都不够!”
“我不吃那种东西(指人类)!”周影有点急了,“你要我说几次!虽然那个警察鬼鬼祟祟的很讨厌,但是我没有把他怎么样。这几天没看见他,我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呢!”
刘地说:“周影根本不会说谎,但那人类看来也是真的失踪了,你把详情说来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瑰儿听他这么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刘地外表高大英俊,气质出众,打扮时髦,甚至还学人类时下的青年男女的样子把前额的头发染成了黄色。总之他根本不象一个“妖怪变成的人类”,他太抢眼,太吸引人类的目光,违背了妖怪们混迹于人群中的基本原则。但是他刚才施展了高明的法术,而且还曾经参与杀死过一只猰貐,那么他的外表应该不是法术不够高明,而是要看作艺高人胆大吧?如果影魅没有吃掉他,如果这只地狼愿意帮忙,如果他还活着……自从他失踪后的这段日子来,瑰儿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希望。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六天前的下午,我们一起喝咖啡、吃晚饭,看电影,又在街心公园游逛了一阵子,分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当时他心情很好……因为……我答应了他的求婚……”瑰儿边说边抚弄着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露出幸福的神情,“当时我们还约好了,‘两天’后,也就是大前天再见面。但是那一天我等了他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出现,我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没开,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听。当时我以为他又是临时有要紧的任务——这种事常常发生在他这个刑警身上,所以也没放在心上,他任务结束了自然就会来找我解释的。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他也没有消息,他的家里锁着门,手机还是关着。于是昨天我到他的单位找他,才知道他已经五天没有上班了,他的同事们也在找他,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多警察都找不到他,我想他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论为什么这么多天不见,他至少会给我一点消息的。所以我一下子想到他在查的‘断头案’,想到万一这一系列事件是妖怪干的,想到他在监视的嫌疑犯。我立刻想到他提过的那个出租车司机,万一他不是人类,和我一样,不是一个人类!我想他一定是被吃掉了!虽然我并不爱他,也知道他作为一个人类总有一天会死,而且不能保证将来自己会不会吃了他,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伤害他的人或妖怪!不管是谁,不管有多么强大,我都不原谅!”
刘地点点头说:“那么他就是这么凭空不见了吗?他的家人怎么说?”
“他是个孤儿,根本没有亲人,本来他已经有了我,本来他马上就可以有个家了……”
刘地咬着嘴辱想了一会儿,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瑰儿一番,弹了个响指说:“OK,我去找找看,等我的消息。”说着一下子穿过墙壁不见了(地狼是一种生活在土地中的妖怪,天生可以象鱼穿过水一样穿过泥土、岩石和某些金属)。
瑰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担心地问:“他……可以吗?”
周影说:“他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七百多年,亲眼看着这里从山林变成村庄,变成城镇,变成大都会,没有任何生灵比他更了解这座城市,只要在这座城市里,就算那个人类真的死了,刘地也可以把尸体找出来的。”
本来稍稍放心的瑰儿听了他最后一句话,眉头一下子又皱了起来:“你这是算在安慰我吗?”
“我保是告诉你事实。”周影看着她问,“其实你很关心那个人在是吧?虽然口口声声说不爱他,其实很盼望他活着回来对吗?”
“你!”瑰儿抬头怒视,“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喜欢说真话都是很惹人讨厌的,你知不知道!”说着一张座垫丢到了周影的脸上,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原本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瑰儿在周影走进厨房后,也背着手溜哒进来问:“中午吃什么?我已经饿了。”
“随便,你想吃哪一种?”周影指着她看两口锅里分别煮的东西,火儿在他肩上解释说:“青菜是影的,肉是我的,你还是吃青菜好了!”
两口锅里,一口在用清水煮青菜,一口在用清水煮肉块。
“啊……这些是用来吃的?”瑰儿用筷子捅捅已经煮得太烂了的菜叶,“喂猪猪都不见得吃吧?”
瑰儿卷起袖子,端起两个锅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火儿惨叫一声:“我的午饭!你赔给我!”
瑰儿利落地摆出案板,又抽出一把菜刀说:“想吃饭就乖乖的等着,不然把你做成辣子鸡!今天我来让你们看看饭菜和‘猪食’之间有什么区别!”说着开始查看冰箱和食品橱,不一会又问:“盐、油、醋、花椒在哪里?味精呢?有没有芥茉?什么?都没有!……还不快去买!”
“砰!”
门在被推出家门的周影和火儿身后关闭。
“明明是什么法术都不会的笨妖怪,一进了厨房却变得很厉害!”火儿心有余悸地说。
“喔。”周影胡乱答应,他看着手里捏着写满要购买物品的纸条,想起这是自己几年来第一次在中午踏出家门。
“怎么样,很厉害吧!和你煮的猪食完全不一样吧!”对着满桌子的饭菜,瑰儿得意洋洋地说,“这是荤菜,这是素菜,尝尝看吧。
火儿看了一会,小心地问:”青菜和肉放在一起可以吃吗?周影一向是分开煮的。“
瑰儿做了个仰天长叹的动作:”可怜的必方,你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啊!不如干脆来做我的宠物吧,我一定会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火儿怒吼:“我不是宠物!”不等它把嘴闭上,瑰儿已经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了它嘴里。
“唔……这个很好吃。这个也是,这个也是……影,跟你煮的东西一点都不一样。”火儿在桌子上蹦来跳去,每个盘子都伸进嘴去,连素菜也尝了尝。
“拜托,别把我精心烹制的饭菜和那种猪食相比。”她拖过周影,塞了一双筷子在他手里,“尝尝看,快吃啊!”
“最无聊的工作啊……”瑰儿坐在周影的驾驶座边感叹,“你法术那么高强,不用工作也可以弄到钱吧?点石成金什么的你不会吗?”
周影拿起一枚一元硬币递给她,瑰儿接在手中时,硬币已经变成了“金币”。
“哇!好厉害!再来,再来!”瑰儿赞叹着,把车上的硬币全塞给他。
周影看着对一大把金币爱不释手的瑰儿,不解地问:“你很喜欢黄金?”
“是啊!这些可以给我吗?这样一来,等那只地狼找到他我们就有钱结婚了。”瑰儿摆弄着那些“金币”喜孜孜地说,“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么高明的法术为什么还要辛苦工作呢?”
“我想修成正果,所以在学着做人。”
“修成正果!”瑰儿瞪大了眼,都快贴到周影脸上的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忍不住“嗤嗤”地笑起来:“我多少年都没有听到这种话了,你这家伙真是太有趣了!呵呵,太有趣了,修成正果。”
周影最近已经习惯被笑话了,刘地是这样,小九尾狐林睿也是这样,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他一直以为修炼、得成正果是一只妖怪唯一可以走的路,认识了他们才知道即使是妖怪大家的生存目的也不一样,刘地追求享乐,林睿想要一个家和一个疼爱他的母亲,而这个瑰儿居然想嫁给人类。
“既然大家的目的不一样,那么我想修成正果也没关系吧。”周影自言自语地说。
“那倒也是。”瑰儿把金币放进口袋里,打个哈欠,她已经对周影的事失去兴趣了,蜷在座位里说:“我要睡觉了,到了早上叫醒我。”
“好。”
瑰儿不满地盯着周影,看他还是无动于衷后忍不住嚷起来:“喂,什么好不好的!这种时候应该体贴地说‘我先送你回去吧’才对吧!”
“我在工作。”
“那么至少也应该脱下外套帮我盖上,防止我着凉吧!”
“你是妖怪,不至于会着凉吧?”
“哼!真是不解风情,所以妖怪就是娇怪,如果是他的话……”
“人类的男子面对女性时都很会装模作样吗?就象刘地对人类女子时那样。”周影很认真地问。
“人家是体贴,什么装模作样!”瑰儿撇撇嘴,“他才不是那种会刻意讨女性欢心的人呢,但是他还是很细心,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而且工作认真,对人热心,又很有正义感……你如果真的想做人,还是学做他那样的人吧……”
周影看着说着说着终于睡着的瑰儿,把车停在了路边,举起同样睡着的火儿放在她身上想:“如果冷的话,火儿比一件衣服要温暖得多吧?”
刘地一踏进门瑰儿就扑过来,几乎是卡着他的脖子问:“怎么样?他呢?他呢?”
刘地不怀好意地问:“干嘛这么急,不是根本不爱他吗?”
“你管我爱不爱他!快点说……他,他还活着是吧?”
“活得好着呢。”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在哪里啊?为什么失踪这么久啊?”
“喂,我只答应找到他,可没答应过找到以后告诉你啊。不过……如果有美女的热吻的话,我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说漏嘴。”
“你!”瑰儿气呼呼地瞪着刘地,刘地就嘻皮笑脸地看着她,瑰儿终于还是踮起脚尖,嘴唇在他脸闪电般的一碰,然后用力擦着嘴问:“这样可以吧!”
“好,告诉你。”刘地一合手,“你也不用再到处找了,就到最后一次和他约定见面的地方去等,一天之内,他自己就会去找你的。”
“……真的吗?”
“不信就算了。”
“信!信!我这就去!”瑰儿用力点着头,抓起自己的包向门外跑去,又回过头来挥着手,“周影,火儿,谢谢你们的照顾,BAYBAY了!”说完冲出去,连门也没关,“噔噔”地跑下楼去了。
“哎呀!真是的,”刘地一边关门一边说,“真不知道她的原形是什么?这么一阵风似的冒冒失失,大概是山猫或猴子吧?……周影?干嘛在发呆?”
周影回过神来说:“我在想你能找到他太好了,瑰儿好象很喜欢那个人类,她是真的想嫁给他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恨不能我找不到他。别急啊,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放心,你一定还会见到她的。”刘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缓缓地说:“人类啊,和你想的,和她想的都不一样,你等着看吧。”
周影和往常一样准时踏入家门时,竟又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到了瑰儿,“嗨,回来了。”她手里抱着一个大盒子,笑嘻嘻地打招呼。
“怎么样?找到他了吗?”周影迎上去问。
“嗯!”瑰儿用力地点着头。她打开盒子把各种各样的点心往桌子上摆着,边说:“所以我花了一个晚上做点心来答谢你们啊!来快吃,快吃。”
“太好了!”周影松了一口气笑说。
“哇!原来你也会笑啊!第一次看你笑。”瑰儿眯着眼睛说,“你和火儿、地狼都是好心肠的妖怪,我不会别的,所以做东西给你们吃!”
周影和瑰儿并肩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这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放下了修炼,只是为了和另外一个妖怪聊天。
“……地狼说得真对啊!我在那个咖啡店只等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一下子就出现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失踪好几天。”刘地昨天最后的话还留在周影脑海里,令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去执行任务了。他是一个刑警啊,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需要他执行,那是个秘密任务,连他的同事都不知道呢。”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吧,他向我保证他会小心,决不让我担心难过的……不过……还是不放心。周影,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你法力那么高强,可不可以帮我暗中保护他?我会常常来帮你做好吃的报答你的。”
“常常做好吃的!”正在狼吞虎咽的火儿一下子抬起头,“那么我去,我帮你保护那个人类好了!只要你帮我做饭,我可以帮你把想害他的人通通烤熟。”
“我也没问题,如果我没时间,就留火儿在他身边,”周影问,“可是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因为是秘密任务,所以他不能告诉我。就连昨天跟我见面也是偷偷出来的,而且还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我联络了……”
“没关系,待会儿刘地来了问问他。他会有办法的。”周影安慰她说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周影的话音刚落刘地就从地板下面钻出来,大摇大摆坐下来,边毫不客气地把点心往嘴里送边问:“我会有什么办法啊?又有什么事求我了?”边说边在自己脸上点了一下,那里是上次瑰儿“吻”他的地方。
“她担心那个男人执行任务会有什么危险,想让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和火儿会帮她暗中保护他。”周影替她说。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到晚上。”
“晚上?”
“因为约了时间是在晚上啊。”
“什么?”
“啊,没什么。”刘地交叉着十指往沙发中一靠,邪气地笑着问:“又要我帮你一次,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瑰儿防备地往周影那边靠靠,紧张地说:“我警告你,别打歪主意哦!”
“怎么,替我做顿饭也算‘歪主意’吗?我是说我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你帮我做一顿好吃的,我就帮你这一次。”
瑰儿忙不迭地点头:“好,好,你要吃什么尽管说好了。”
周影也说:“我去下面超市买材料。”
刘地开始扳着手指数菜名,火儿又在里面加上几样。阳光照进这间屋子里时,三只妖怪脸上都充满了笑容……
时值午夜,夜总会里依旧人潮涌动,昏暗的灯光下,舞池里、雅座里、吧台前挤满了人。
周影平时虽然经常在夜生活区拉客,但是进入这种场合还是第一次。几名香气扑鼻的女子从他座位边走过时,他有些慌张地向角落里挪动一下,不明白刘地为什么要约他和瑰儿到这种地方来见面。周影现在还是那个平凡无奇的出租车司机的外貌,瑰儿却依照刘地预先的吩咐,变化成了一名性感艳丽的美女。她坐在周影身边,微微侧着头,手中把玩着一个杯子,心里有几分不安。这些无意的动作已经吸引来了许多的异性的目光,当这些目光在周影身上转一圈,变成“一朵鲜花插在XX”的感慨之后,再看向瑰儿就增添了几分不怀好意。
几名借故来搭讪的男子都瑰儿冷冷地拒绝,其中一个竟然被她在脸上泼了一杯饮料才肯离开。瑰儿把空杯子扔到桌子上,带着顽皮的笑容向周影看过去,现在就连缺乏表情变化的周影也露出了微笑——以貌取人,在妖怪们看来是种很可笑的行为。
在这些人的眼中,瑰儿如果用平时的样貌出现,他们又会怎么做呢?或者以周影的法术,他想要变化成比“刘德华”还“刘德华”或比“F4”还“F4”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又会怎么想呢?对妖怪们而言,它们无法硬是区分出住在泥土里的大狗和一团影子谁更英俊,也无法划分九条尾巴的狐狸和一只脚的鸟谁更可爱,所以它们区分优劣的方式就是看谁的法术更高明,谁力量更强大,谁的等级更高,谁能凭借力量和性格、行为赢得尊重和敬畏。幻形变化是最基本的法术,连瑰儿这种法力低微的妖怪都可以运用自如,既然如此,又有哪一只妖怪会用外表来评价别人呢?
会用外表评价别人的,只有人类而已。
即使自认为最公正的人类,看到外表英俊美丽的人和看到外表丑陋古怪的人时,都不会使用同样的态度,对人类而言俊男美女往往值得爱慕,而这在妖怪们看来可笑而愚蠢。
约定的时间越是临近,瑰儿看起来就越不安,一会不停地走动,一会儿又拉着周影逼问刘地为什么还不来,又不住地埋怨:“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地狼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刘地是有点难以琢磨,但是他做事很可靠,你放心就是了。”
瑰儿将信将疑地说:“是吗?那种家伙也算很可靠?我看你老老实实的到比较可靠。”
“别以貌取人,只有人类才那么愚蠢。”
“那倒也是。不过你不觉得我象人类多过象妖怪吗?”
“嗯,有点。”
“告诉佻吧,我是在人类中长大的。我出生的时候我故乡的山林就被人类开发成旅游区了,我母亲一直带着我在人类中生活。去年我母亲去世了,那里的妖怪只剩下我一个,我就想既然要和人类住在一起,不如干脆搬到大城市里去,见见世面也好,就来这里了。有的时候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妖怪了,唉,跟人类一起住太久了。”
“再嫁给人类的话就更象人类了。”
瑰儿脸微微一红,摆弄着一个杯子说:“到时候我会给你们请柬的喔。”
“刘地,”周影推推瑰儿,指点她看一个人。
一名中年男子,西装革履地走进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径直在吧台前坐下,把手中的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摆在面前,随便点了杯酒,东张西望,好象在等什么人。瑰儿被周影一提醒也看得出,这个人是刘地变幻的。
周影拉住要冲过去的瑰儿,低声说:“看他要干什么?刘地一定有什么用意。”
刘地坐了没多久,一个男人从外面匆匆进来,四周看了一下,来到刘地身边坐下。他和刘地窃窃私语了几句,不知递了什么东西过去,刘地察看一下,把皮箱推过去,那个男人打开箱子看了一眼,伸手和刘地握了一下,扬长而去。
瑰儿紧张地握住周影的手说:“是他,那是他!那只地狼在做什么?”
刘地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那杯饮料,看着那个男人走出了夜总会,才踱着步子过来。他把那个男人刚才给他的东西推给瑰儿说:“给你。”
瑰儿不解地打开那个布包,里面露出了一支古色古香的玉制手镯。镯子的玉质很好,精工雕琢出一只在云雾中半隐半现的龙头凤尾的神兽,即使不懂这些的周影也看得出这是年代久远、价值不菲的东西。“这是我的!怎么会在你手中!”瑰儿尖叫起来。周影依稀记起,到昨天为止瑰儿手腕上确实一直戴着这样的一只手镯。
“这是我用一百二十万买回来的,怎么会是你的。”刘地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说。
“这明明是我母亲的遗物,是我送给他……送给他作订情信物的!说!你用什么法子骗来的!”
“不是说了,是买来的吗。你再看看这个。”刘地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皮包递过去。
瑰儿手忙脚乱地把皮包扯开,里面又露出一只镯子。无论玉质还是雕工和桌上有的那显然是一对,这只上面雕刻了一只凤头龙尾的神兽,但是当两只镯子放在一起,就成了一龙一凤呈“∞”形飞翔的图案,极为精巧别致。“这是他前些日子遗失的那支——他丢了这只很伤心,昨天我才把那一只给他。怎么会在你那里?你怎么偷来的!”
刘地收敛起总挂在脸上的笑容,指着第一支镯子说:“这一支刚刚你看见了,是我用钱买回来的。而这一只……”他又指着另一只,“则是我从一个古董走私商的保险箱里偷来的——我现在用的就是他的外貌。而他是用七十万买来的。至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即使我说了你也不见得会信,现在跟我走,我让那个男人自己说给你听。”
瑰儿茫然地被刘地扯着向外走去,周影把两只手镯收好,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后面。
周影驾车按照刘地说的地址在路上飞驶,瑰儿独自坐车后座上,咬着指甲,回忆着先后两次把手镯交给他的情形:
那天晚上,看完电影之后,他将瑰儿送到家门口,忽然取出了枚戒指,结结巴巴地向瑰儿求婚。虽然那中介一枚普通的戒指,而他求婚姻的方式也是结结巴巴,和浪漫毫无关联,但是瑰儿还是感动地哭了出来,保持着妗持沉默了几分钟,便忍不住答应了他。之后,他为瑰儿戴上了戒指,瑰儿也把自己母亲遗物的手锣中的一只赠给了他。
“我会把这放在身边的,这样不论发生什么事,就象瑰儿在我身边一样啊。”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镯用手帕包好放进口袋里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然后到了昨天的重逢,他垂着头,愧疚地说在执行任务中把手镯不慎遗失了,“为什么会不见了呢?我明明一直贴身放着啊!难道是那个犯人向我开枪的时候……为什么别的东西都在,偏偏这个不见了呢!就好象……好象会失去瑰儿一样……就好象你会突然不要我了一样啊!所以虽然会有暴露的危险,我还是要来看你一眼,不然我根本寝食难安。即使在办案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全是你的脸。“
想不到那种工作狂竟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扔下工作跑回来,而且还是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瑰儿又取下那只手镯放在他手中:“没关系啊,虽然是我母亲的遗物,可是既然已经丢了就算了,这里还有一只,来,给你。不过如果再丢了的话,我会一个礼拜不理你喔。“
“是!“
“哈哈,看你紧张的样子……“
……
怎么会在刘地手中呢?刚刚的事也看得清清楚楚,难道真的是刘地向他买来的?为什么?
周影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到了。”
车停在一座居民楼下,刘地指的五楼那间房子灯正亮着。
“那里?他为什么在那里?”
“去就知道了。”刘地弹了一下手指,“隐身术会吗?”
瑰儿摇摇头,最后还是周影在她背上画了一个符咒,然后一起用法术,飞上了五楼。
从关着的百叶窗缝隙中,他们查看着这间屋子。普通的三室一厅住宅,客厅里亮着灯,一男一女相拥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只打开了的手提皮箱,里面满满的装着钱。
瑰儿不由自主地拽住了周影的衣服:“那是他……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刘地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然后双臂环住瑰儿,带着她穿过墙壁进入了屋内,周影则化成一条影子,从窗隙中飘了进去。屋里的人类浑然不觉已经有三只妖怪站在面前,正在径自得意地口若悬河。
“我第一眼看见那个镯子就知道那不是一般的东西。可笑那个女人竟然把它当作普通首饰带着。这样的宝物戴在象那种白痴手上简直是暴殇天物。知道吗,这是秦朝的古董,一只七十万,两只二百二十多万啊!”说着,他心满意足地拍着装满钱的手提箱。
他身边的女人是个姿态艳丽、装扮入时的美女,撒娇似地把头放在他肩上,嗲声嗲气地说:“你可真是个‘坏心肠’的家伙啊,人家小姑娘被骗一次已经够可怜了,你竟然一听说买主又要出一百五十万凑齐一对,又跑回去再骗人家一次。可怜那个小东西发现人财两空的时候,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呢。亏你还是做过警察的人。”
“那种职业有什么好!又累又有危险!不过多亏这个职业才使她这么容易相信我啊。”他摸抚着女人的面颊说,“这样一来不是各得其需吗。原本在她手里什么价值也没有的东西使我成了百万富翁,而她呢就得到了一次人生经历,学会不要那么相信别人,而你……”他俯下头去吻住女人良久才喘息着说,“你得到了一个英俊多金的丈夫,高兴吗?”
“咯咯……”两个人得意忘形地笑着在沙发上嬉戏起来。
刘地淡淡地说:“明白了吧,人类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是种五毒俱全的东西。我第一次看到她手上的一只不成对的镯子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我先在本市的文物贩子中调查,果然找到了另一只,然后变幻成那个文物贩子的样貌放出风声,用一百五十万购买另一只。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马上就跑去找你骗另一只了。怎么样,看清楚人类的嘴脸了吧?”
瑰儿身体轻轻发抖,脸色苍折,象要看穿对方一样地盯着那个男人。
刘地把她拉到沙发前:“要看就看清楚一点!你想在人类当中生活,先要学会别轻易相信他们!”
“刘地……”周影低声叫,虽然他也明白刘地是为了瑰儿好,但是这样的时候再说这些话,未免伤她太深了。
刘地在沙发旁边忽然显出形体,还不等沙发上的人反应过来,他一掌把女人打翻在地,把男人拎到瑰儿面前。
“瑰儿……”男人原本为突然出现的几个人诧异,看到瑰儿一下子明白过来,很快镇定下来,拨开刘地的手,对着瑰儿说:“原来是你啊,你来干什么?”
瑰儿看着他颤声说:“我来看个明白,看你是个什么嘴脸。”
“有什么好看的,”他用眼角扫过刘地和周影,“本来以为你挺天真老实的,想不到也会用这一手,带这两个人来威胁我吗!”
瑰儿从手指上摘下他求婚时用的戒指,丢在他脸上,恨恨地看着他。
他把求婚戒指拿起来在手里上下抛动着说:“怎么样,这样就还给我也好,反正我本来也没有和你这种没姿没色的女人结婚的打算。”
周影上前半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竟然……”
他一下拍开周影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放尊重点。好吧,今天我心情好,看在你们辛苦来了一次的份上,开个条件吧,也许我心肠一软,分点什么给你们。”
刘地说:“手镯是瑰儿的,我们当然要全部。”
他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一摊手:“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骗了她的东西?那镯子是我祖传的,我愿意卖掉是我的自由。不要忘了,我可是做过警察的,执法部门里有的是我的朋友,你们要跟我斗,也得好好想想后果。”他猛地从口袋里拔出一把枪,指着他们,“象我这样的有钱人生活就是这样,总是有你们这样的无赖来捣乱,所以不买把枪保护自己不行啊,你们说是吧!”他用枪点点刘地,“大个子,刚才不是很嚣张吗,再说话啊!”
周影看着他这副嘴脸,摇头叹口气。
他又来到瑰儿身边,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啧啧,太可惜了,本来我还是很中意你这种听话、传统的小女人的,你不该让我看见那对手镯啊!知道自己可以变成百万富翁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我得不到,怎么还会要你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要风情没风情的女人。”
刘地冷笑一声对瑰儿说:“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了吧,因为只有你自己亲眼看见这一切,才可能真正对他死心。他不是说过‘清水池塘不养鱼’吗,这句话用在他自己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他扮演的情人角色那个完美,就是因为背后有什见不得人的心思。那句话不适合周影,对人类来说却是再适合不过了啊。”
“人类……”瑰儿苦笑,“我一直生活在人类之中,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们了,结果还是会被他们骗……”
听的一头雾水的男人用枪点了一下刘地:“什么‘人类’不‘人类’的,你们吓傻了吗?难道你们不是人!”
刘地突然向他扑过来,他下意识地向刘地开了一枪,枪声响过,他却惨叫了一起,执枪的手被一只利爪抓过,留下了又长又深的血痕,手枪也落在地上。“这句话算你说对了,我们确实不是人。”刘地显出了妖怪的原形,把手里的子弹扔在地上,用利爪抓着头发说:“现在要怎么处置你呢?瑰儿,你来吃掉他吧。”
瑰儿木然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
“救……救命!妖……妖……妖怪啊!”倒在地上的男人终于挣扎着发出声音来,想要转身逃跑,结果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看着刘地发抖。
“如果你不吃的话就让我来代你吃吧,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过美味的人肉了。”刘地边说边舔舔嘴唇。
“不要,不要吃我。我有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瑰儿……不要吃我。”从刘地的神情中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男人开始哀求起来,伸手抓住了瑰儿的衣角,“瑰儿,你不会舍得吃我的对吗?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开什么玩笑,我可从来没有爱过你。”瑰儿瞄着他说:“人类对我们而言只是食物而已,所谓的恋爱不过是和你做个游戏,我们这样拥有漫长的生命,可以使用各种法术,并且有一天可能得道成仙的种族,怎么可能对人类动心。地狼,你要吃就吃吧,我可不想吃这种恶心的东西。”她推开向她求救的手转过身向周影说:“我们先回去吧。”
“哦,那你们先走吧,我要开始吃点心了。”刘地吹声口哨说,“既然你不吃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向门口冲去,但是没走了几步便颓然倒地,双手后住腹部,身体在地板上抽搐着,“好疼,我……”
“啊,看起来不能吃了。”刘地失望地说。他把男人喝过水的杯子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鼻子旁边闻闻,又舔了一下,“下了毒的人肉可不好吃啊,太浪费了。”
“刘地,他……”周影和瑰儿不解地问。
刘地看着被他弄昏过去的女人说:“得到一个‘英俊多金的丈夫’可不如自己成为‘美丽多金’的女人来的好啊,这个女人也做了对她自己最有利的事呢。”
“人类啊……”周影和瑰儿脸上都不禁露出了苦笑。
“救命……瑰儿,救命……”他在地上翻滚着,向瑰儿颤抖着伸出手来。瑰儿向他走了几步,但是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再也不动了。瑰儿在他身边蹲下去,伸手合拢了他的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当周影走到她身边想安慰她时,瑰儿抬起头,满脸泪痕地说:“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爱上他了……为什么,人类只是食物而已,而且这么卑劣,这么冷酷……我为什么还……”
周影看着她悲伤的面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终于做出了他这一辈子最大胆的举动,将瑰儿拥入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三只妖怪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瑰儿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刘地手里拎着那个装满钱的手提箱跟在她后面,周影落在最后。
“你真的要走了吗?”
“对!”瑰儿回过头来笑着回答,“我不想再住在人类的城市里了,我要回到山林里去,过一只真正妖怪该的生活。”
“你的故乡不是已经……”
“所以我才从来没有象妖怪一样生活过,弄得一点法术都不会,还要被人类欺负。这次我要到深山中修炼,等我的法力高强了再回来,让人类知道厉害!虽然我的故乡已经被人类开发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山林’留存下来的。我们这一族必须要在山林之中才能修炼道行啊,我要去找,总是可以找到的。”
刘地点点头:“那你要保重,即使妖怪也不是都可以信任的,自己多个心眼。”
“我知道,我是不够聪明,可是世界上还是有你们这样的好妖怪的……”瑰儿上前拥抱了一下刘地,又拥抱了一下周影,她把自己手上戴的手镯摘下来,塞给他们一人一只,“留着当个纪念,别忘了瑰儿。”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山林,就回这儿来,”刘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周影,“周影会收留你的。”
“嗯!”瑰儿忍着眼泪,用力点点头,“那我要走了。”
“我送你一程。”周影说。
“不用,我再也不想使用人类的交通工具了。妖怪应该有妖怪的方法。”瑰儿俏皮地笑笑,“我妈妈以前总是这样做的,虽然我的法力不够,但是我可以试试看……”
人类的外表渐渐退去,瑰儿显示出她的原形:身上披着薛荔香草编织成的长罗裙,腰间系着开着花朵的藤蔓,微黑的皮肤,黑夜般的长发,朱唇皓齿,美目盼然,象昆仑山上的女神一般的容颜,气质却象洛水的女神一样飘逸,使刘地和周影在一瞬间都有难以呼吸的感觉。
“山鬼……”
瑰儿笑着点头:“对,山鬼,我们这一族已经不多了……”
“我以为所有山鬼都去了其它世界,想不到‘人间界’还有留下来的。”刘地叹息说。
瑰儿微笑说:“我现在要离开人类的城市了,但是我不会离开人间界的……我要修炼成高强的法术,再到这里来看你们。”她闭上眼,专注地开始念诵咒文。
面前的景象突然象被风吹的水中倒影一样开始产生波纹,波纹渐渐扩大,一只毛色黄黑交杂的狐狸状动物从中跳了出来,看到瑰儿后它开心地象发了疯一样又是打滚,又是在她腿上磨蹭。紧跟在这只文狸后面,一只赤褐色的大豹也一跃而至,先是兴奋地仰天长吼一声,然后在瑰儿面前俯下身体,等待着她骑到自己身上。
瑰儿跨到赤豹背上,抱起文狸:“你们来了,虽然妈妈去世了这么久,虽然我一直没有召唤过你们,可是你们还是没有不要我……”她把脸贴在赤豹背上,悄悄抹掉了泪水。瑰儿拿起一枚“金币”,那是周影为她演示“点石成金”法术时变的:“这个我带走了,我不会忘了你们的。好好学习炒菜吧,别总让火儿吃‘猪食’。”文狸使用法术打开了空间,它在前面奔跑,赤豹紧随其后,转眼消失地无影无踪,一阵风吹过,眼前的景物又恢复了常态。
山鬼,在上古时代又被称为山神,是拥有强大法力,绝色容颜的妖怪种族。它们是最接近神的种族,甚至可以同时驱使操纵空间能力的文狸和战斗力极强的赤豹两种灵兽。在原本生活在一起的人类和妖怪们逐渐分离之后,山鬼已经逐渐移居到了其它的空间,刘地和周影曾经对瑰儿的原形做了很多猜测,甚至猜测她是猴子或山猫,但是他们也想不到,山鬼还没有完全的抛弃人间界。
瑰儿消失之后,刘地和周影呆立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终于周影长叹了一声,刘地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在想,”周影幽幽地说,“如果瑰儿不变化作人类,用她的本来面目出现的话,大概一半以上的人类男子会为她不顾一切吧!”
刘地也不无婉惜地说:“是啊,早知道她是个绝世美女的话,我根本不该放过的。爱上人类还不如和我……”
“刘地!”
“哈哈……好了,回家了,没吃成人肚子好饿啊。喂,这里有几百万,给你补偿你今天没工作的损失吧。”
“不要。”
“要吧!给你啊!”
“不要!”
“要吧!我一直提着很重啊。”
“那就扔掉。”
“好吧,我也不要了!”
“扑通……”
刘地来到周影家里,意料之中地看见周影没有修炼,而是坐在窗口看一本书。刘地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重重叠叠的楼房空隙中,隐约露出的远山,他不用看也知道周影在看什么,于是低声吟哦起来: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罗。
即兮睇兮又宜笑,予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
“瑰儿……会回来吧?”周影从书里抬起头来,自言自语地问。
刘地看着远方,半晌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缘份的话,总会再见面的……”
“有缘份的话……”周影也看向窗外,心中想着,瑰儿的“山林”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
(《女萝山鬼语相邀》完)
百年孤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朱兵按照惯例把红色的桑塔那出租车停在桃源小区的路边,看一下表,才6:20分,自己早到了十分钟,他清楚对方守时的习惯,所以打开车上的收音机,边听边耐心的等待。果然,6:30准时,周影从一座楼中走出来。
朱兵一直希望自己能拥有一辆出租车,但是现在他还只能为别人打工,这辆出租车的车主周影雇佣他和自己轮流开这辆出租车。
一般出租车主如果要雇佣一个司机和自己轮流开车的话,除非是自己白天还有其他的工作,否则会让司机开比较辛苦的晚上而自己开白天,周影却很奇怪,他白天把车交给朱兵,自己晚上才开。这样一来,朱兵的工作就比别的受雇的司机轻松的多,而且周影开出的薪水确实很优厚,也从来不在修车了、油费了这些方面斤斤计较,所以朱兵很珍惜这份工作。他从来不象别的受雇司机一样在车费上和雇主搞花样,并且在心里很尊重周影。
看到周影下来,朱兵忙跳下车来:“周哥,吃过晚饭了。”
“嗯,”周影向来话很少,一边接过朱兵交过来的钥匙和钱,一边说,“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这时收音机里正在播着一条新闻,朱兵边听边皱起眉头说:“周哥,又一起抢出租车杀人案!这是第十一起了!最近这些抢匪很猖獗,我们的车又没有防盗网,不行明天我去装一个吧?”
“也好。”
朱兵向周影告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现在大家晚上出车都是两个人了,周哥你还自己出去啊?这太不安全了!不如,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吧?”
“啊,”周影略微迟疑了一下,“大家都两个人了吗?”
朱兵苦笑一下:“虽然抢匪有枪,遇上了就算两个人估计也是个死,但是总有个人陪着壮壮胆吧,我们这一行不容易啊!”
“我知道了,既然大家都是两个人出去,我会找朋友陪我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好,周哥,我走了。”
黑夜的街道上,霓虹灯和路灯交相辉映着,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沿着道路慢慢的行驶,收音机的新闻里又在播放着那条“抢劫杀害出租车司机”的新闻。
“啊……”刘地打了个大哈欠,无力地靠在座位上呻吟说,“就因为这样你就拉我来陪你出车了?”
“嗯。”
“你有毛病啊!全市近万辆出租车,那些抢匪就偏偏会找上你?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我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没有睡觉,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不是因为抢匪,”周影说,“因为大家都是两个人出夜车了。”
“所以你就要和别人一样?”
“……”
“拜托,学着作‘人’也不要只学那些随波逐流的东西,人类现在讲究追求‘个性’!个性啊!”
“只有你在追求那种东西吧?”周影打量刘地的打扮:染成金色的长发、紧身的T恤、造型古怪的项链和戒指……最近这只“地狼”的样子真是一次比一次离谱了。
刘地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周影的脑子里有时候根本不会转弯,又很倔强,他的想法很难被扭转过来。刘地开始东张西望,希望他的车能拉到年轻、貌美的女性客人,聊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醉的连自己的住址都说不清楚的中年男人;坐到车里还在彼此亲吻、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侣的男女;满口脏话、流里流气的青年;浓妆艳抹,嗲声嗲气的女人……
“啊~~~~~~~~我要下车!我要回家!”刘地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
周影白了他一眼,当他是间歇性神经质发作,根本没有理他,径自把车停在了路边招手的客人面前。
招手拦车的是四个青年人,他们隔着车窗打量一下坐在车上的刘地,其中一个对周影说:“师傅,叫这位伙计让一下吧,坐不下我们这么多人。”
周影有几分歉意地看向刘地。
刘地向后撤撤身,斜眼问:“看什么看?你不是这种人吧?”
“我马上回来接你。”
刘地瞅瞅外面,一条偏僻无人,连路灯都没有的道路,抱着手臂说:“好啊,强行拉我来陪你工作,利用完了又要把我扔掉,你可真够义气啊你!”
周影十二分歉意地说:“我真的马上就回来。”
他真诚的歉意反而刘地不好意思了,他推开车门说:“行了,行了,我下车就是了,你也不用再来接我,我要去找美女喝酒了。还有……”他看看这四个横眉竖眼不似善类的青年,俯在周影耳边说,“要是这就是那伙劫匪你可不能独吞,可得留一半给我吃!”
“去,去,去,真是的话哪有你的份,我自己还不够呢!”一直蹲在座背上打盹的火儿一提到吃的事情立刻睁开了眼。
刘地耸耸肩,他下了车,向那四个青年做了个“请”的姿势,站在路边看着红色的出租车驶去。他开始悠闲地吹起了口哨,一边盘算着要去哪家夜店玩个通宵。
他所在的这条道路处于城市边缘,一边是新建的居民楼,亮着三三两两灯光的楼房虽然近在咫尺,但却仿佛立在很遥远的地方一样。路的另一边是一片未经开发,都已荒弃了的田地,长满高高低低的麦田与杂草,秋早萧索,半天寒月,刘地随意地走了进去,抑头而望,发觉自己竟然是许久没有看过没有霓虹辉映的星空了。“到山里去住上几天散散心吧?”刘地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于是盘算着要带上什么食物,什么烟酒,有哪个女人可以带去,还有没看完的电视剧和没玩完的游戏,要不要把电视机和电脑也带上……“唉……还是算了吧,我还是比较适合住在城市里。”刘地颇有自知之明地叹口气,把手插在口袋里溜哒着向回走。
一条身影忽然从远处的道路上奔来,跳跃数下,没入了草丛之中。虽然是惊鸿一瞥,刘地还是看清了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雪白的皮毛,生着九条尾巴。“唔,九尾狐啊,”刘地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城市里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妖精,这一下子填补了一项空白啊,真是可喜可贺!”他向着九尾狐消失的地方跟去,想看个究竟。
九尾狐的原生地是朝阳谷北面的青丘之国,那是一个位处另一处空间,和人间界相距遥不可及的国度。九尾狐这个种族十分恋家,本来就极少出现在故乡之外的地方,自从上古颛顼天帝将人间界与其它各界的联通断绝之后,在人间界更是罕见九尾狐的踪影。自古以来关于“狐”妖的传说虽多,但那都是寻常的野狐成妖而已,真正的九尾狐一族就连妖怪们也难得目睹其真面目。
刘地幼年时曾经见过外祖父的一位九尾狐朋友,那位老者对刘地颇为慈蔼,甚至亲自指点过刘地幻术,所以刘地一直对这个种族有好感。他知道九尾狐一向是以家族为单位群居,这种家庭观念极强的妖精决没有让一个小孩子独自到处乱跑的道理,估计附近的的什么地方一定还有一大家子在。刘地念头一来,兴冲冲地想去跟它们打个招呼,颁给它们一个“填补立新市妖怪种族空白奖”什么的。
周影一向话很少,更没有和乘客聊天的习惯,于是车厢里一片沉默,这四名男子彼此之间竟然也不交谈。坐在周影身边的男子一只一只的吸烟,弄得车里烟气缭绕,而透过反光镜可以看到另外三个男人都阴沉着脸,紧盯着前面的路。他们的衣服都有些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某种刀具。
“等一下,“当快到他们的目的地时,坐在前座的男子忽然说,”不到‘美凡’了,到贵民路72号去。“
“贵民路……”那里是立新市最冷僻的街道,周影重复一遍他说的地址,什么别的也没说便掉转了车头。
“嗨,今天这个司机胆子够大的啊!还以为出了那么多事没出租车再敢往那样的地方去了呢!”一个男人突然说,但是被同伴们横了几眼,乖乖地闭上了嘴。
周影在心里暗暗叹口气,不是真的被刘地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吧?难道真的是“他们”?那他们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竟然会看上自己的车。他侧脸看看火儿,火儿早就把睡意抛到了九霄云外,正站在椅背上反复端详前座的男人,不时用嘴比量一下,仿佛在考虑怎么下口。男人见周影侧脸看他,咒骂一声:“看什么看!嫌两个眼珠子太多啊!”连周影也忍不住翻翻白眼,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当车到达目的地之后,几个男人重重地摔着车门下了车,但却没有火儿期待中的其他举动。
“喂,车费四十九元,谢谢。”周影提醒他们“忘记”的事。
“你果然胆子大!”刚才在车上“称赞”周影的男子转身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周影,猛得从腰上抽出一把砍刀来,用力拍打着车窗,“老子们坐车从来不给钱!你不知道吗?”
“影,可以按老办法处理吧!”原本有点失望的火儿马上又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地问——住在城市里最大的缺点就是展现身手的机会太少,常常让它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
“老六,别误事!”那个看起来象头领的男人喝住执刀的男人,抽出一张百元钞票住窗户里一塞说:“不用找了,快滚!”说完四个人扬长而去。
周影摇着那张钞票,看着极度失望的火儿若有所思地问:“这种人应该不会给钱才对啊?”
火儿气呼呼地说:“就是,你说他们为什么会给钱!他们凭什么要给钱!”
周影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问:“是什么事让他们宁愿付钱也不能耽误呢?”
刘地转悠了一圈,却完全失去了九尾狐的行踪,他抓抓头:“我也会跟丢?难道跟踪技巧退步了?算了,在这座城市里的话总会再遇见的。”他马上就选择了放弃,甩着手说,“回去喽,去找个地方喝酒喽。”才走了没几步,夜风中夹着几声响动传来。刘地警觉地抬起头,不但方才风中的惨叫不定期留在耳边,鼻端也隐约嗅到了一丝血腥味道。刘地一躬身,整个人没入地下,向逆风的方向奔过去。
月光下,荒草丛中,两只奇怪的动物正在搏斗着。其中一只是只庞大的狐狸状怪物,它和九尾狐一样生着九条尾巴,但是此外头也是生了九个,老虎般的爪子,正在向它的对手咆哮扑击,而在它爪下挣扎反抗的就是刘地刚刚看见的那只小九尾狐。这只小狐狸当然不是身形相差数倍的敌人的对手,浑身上下血痕累累,苦苦支撑着。大妖怪对这个弱小的对手毫无怜悯之心,猛挥一爪,把小狐狸击飞出去,接着又纵身向它扑下去。
地下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它向小狐狸按下来的利爪。大妖怪后退了几步,看着这只生着利爪的手慢慢地从地下升上来:长发、尖耳、獠牙、黑色的脚爪……
“地狼。”
“蠪侄。”
两只大妖怪相互看着,都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刘地拎着那只小九尾狐向远处一扔,按着手指关节对蠪侄说:“想干架啊?那也别欺负小不点啊,我来!我正闲得难受呢。”
蠪侄审视着面前这只地狼,在他的意识中地狼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他一向不太看得起这种见不得光鬼鬼祟祟住在地下的种族,但是眼前这只地狼不一样,他那种泰然自若的态度,刚才自己虽然没有尽全力却被他轻轻托住的一击。“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蠪侄九个头一起笑着,目光炯炯着看着刘地。
“原来只会欺负弱小啊!”刘地继续挑衅——他确实是个“欠扁”的家伙。
蠪侄竟然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那是我的优点。”
“哈哈…………”刘地大笑起来,“我喜欢你这家伙,有和人一样的优点,一起去喝一杯吧。”
“改天。”蠪侄向刘地微微点头,“都住在这座城里不愁见不到面。”说完没入草丛中,很快不见了。
刘地抱着手臂看他离去,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城市里又来个麻烦的家伙啊,这下子又有事可干了。”他知道蠪侄一定是继续去追赶那只小九尾狐了。他伸手从草丛中把被自己藏在那里的那只小狐狸拎出来问:“他为什么袭击你?”
小九尾狐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勉强张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了。
原来它伤的比想像中重,刘地忙把它放下来,查看它的伤势。小九尾狐刚一着地,忽然一口咬在刘地手指上,马上动作敏捷地窜进草丛中逃走了。“喔!”刘地甩甩被咬的手指,“不愧是狐狸啊,小小年纪这么狡猾。”
蠪侄虽然象狐狸,但是是狐狸的宿敌,现在这个城市里竟然同时出现了蠪侄和九尾狐两种妖怪,究竟是怎么回事?好象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刘地不解地摇摇头,又舔着受伤的手指想:“那只小狐狸的父母是怎么管教孩子的?竟然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等见到他们非好好地和他们聊聊孩子的教育问题不可。”
周影停下车,远远看着那四个男人走进去的地方,白色的漆剥落了不少的门牌上写着几个字“立信生物研究所”。
“生物研究所是干什么的?”火儿不解地问。
“研究生物的。”周影回答。
“……这个我也知道……”火儿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意,又问:“不知道必方算什么生物?”
“在人类对生物的分类中,我们妖怪是根本不存在的。”周影如实回答。初到城市中,他曾经有过到人类的学校中学习生物学的的算,但是当他阅读过一些生物学的书籍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书中有的大部分他已经知道了,而他想知道的,书中却没有。
“难道他们不分类我们就不存在了!“听了周影的话火儿忿忿不平地叫起来,“我偏要把必方分到最高等的一类里!把人类分到最低等的一类!”
“人类只承认他们可以解释的事,他们解释不了的,即便看见了、听见了、经历过了,他们依旧认为不存在。”周影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也就是因为他们的这种习惯,我们才能在他们的社会中生活的这么自在啊。”
在这家生物研究所中,有一名中年女子正在默默地整理东西。她把一摞摞资料放进纸箱子里,当拿起桌上一家三口的合影时,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本来乖巧的坐在旁边,用绳子系看一捆捆书,看到她哭了忙跑过来,用手帮她擦着眼泪:“妈妈别哭,小睿帮爸爸陪妈妈,妈妈别哭……”这个孩子一边自己大滴大滴地滴着眼泪,一边却竭力地想安慰自己的母亲。“小睿!”女子一把搂住儿子,呜咽起来。手中的资料、书籍散落了一地。
这所研究所是她和她的丈夫一手创建的,凝聚了夫妻二人无数的心血汗水,可是到了今天,这一切不得不结束了。她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儿子,心里不知是悲伤还是茫然。
这个女子的名字中叫林青萍,在她手边的像片上,一个斯文白皙的男子正用手搂着她和他们的孩子微笑着,那就是她的丈夫林海,而她怀里哭泣着的,是她的儿子林睿。
就象被噩运之神捉弄着一样,不幸仿佛总是跟着这个家庭。
最初,林青萍和林海在大学在初遇,一见钟情,可是因为林海的父母反对“同姓为婚”而险些分手,那对传统而迷信的农村老人可以接受表亲结婚,却无法接受儿子爱上毫无血缘关系的同姓人。林青萍和林海历尽了波折,终于能够结成了夫妻。婚后不久,他们便倾尽所有成立了这家生物研究所,想把自己所学的专业发挥到最大的效用。当经过了两年多的辛劳,研究所的研究项目和各项业务逐步走上了正轨,而他们的儿子林睿也在这个时候出生了,这一家人在这段日子,走到了他们幸福的顶点。但是这一切也不过只是暴风雨要在这一家人头上肆虚而起之前用来掩饰的平静而已。
今年三月,林海在一次车祸中突然去世。这个家庭原本所有的幸福只被命运这轻轻一挥手之间,便倾倒的撤撤底底。而且那是一次很微妙的车祸,林海虽然死了,但是他被认定为了车祸的肇事方,还必须要赔偿给对方一笔数额庞大的金钱。
林青萍忍受着丧夫的悲痛,也承受起婆家对她种种毫无道理的指责。为了担负起丈夫死后的赔偿,她咬着牙想把研究所抵押给银行时,却惊讶地发现丈夫在生前已经把研究所抵押了出去。向银行借贷了一大笔钱。这笔钱是何时所借?又用在什么地方?林青萍竟然是一无所知。而在这个时候,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信贷公司又找上门来──林海在向银行抵押贷款的同时,竟然还从这个地下钱庄借了一大笔钱。
自己的丈夫究竟有多少行为是自己不知道的?林青萍不得不这么想。而他又为什么向自己隐瞒这么大的事?失去丈夫的痛苦和丈夫对自己的不诚实相比,难以说清哪一样对她的打击更重。
可是一直哭泣伤悲也于事无补,她先是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又卖掉了住房,还清了赔偿金,银行的贷款则能用研究所来抵偿,但是地下钱庄的钱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乞求对方让她分期偿还。只是这些有黑社会背景的人不同于银行,想从他们那里求得延期的代价是更高额的利息,而这正是林青萍所无法负担的。
林青萍亲吻着儿子的脸,为他擦着眼泪,紧紧地抱着他,现在她唯一的财富就是林睿了,为了儿子她也要自己勇敢,紧强地去面对这一切不幸。
“呼!”门猛地被踢开了,四个凶神恶煞的青年冲了进来。
林青萍慌忙护住儿子,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欠债还钱啊,你废话还不少!”领头的男子抬脚踢翻了一张椅子,“听说你有钱还给银行,却没钱还给我们老板是不是,你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他们是信贷公司的人。林青萍一下子明白了。她有些惊慌失措地说:“我没有还钱给银行!只是把研究抵押给他们而已!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可能快把钱还给你们的!”
“抵押品!”那个男子冷笑着,一挥手把一排试管推倒在地上,玻璃试管“唏哩哗啦”碎了一地,把林睿吓得一头钻进了母亲怀里。那个男子的目光正好落到他身上,不怀好意地说:“那么我们也要一点抵押品很合理吧!”
林青萍双手护住儿子:“你们不要乱来!”
“你放心,把你儿子押在我们那里,我们保证好好给你喂着他,不打不骂,最多你拖的太久了不还钱,我们切他一个指头送给你。小弟弟,你说好不好?”他抻手托林睿的下巴,把林睿吓得哭了起来。
“别碰我的孩子!”林青萍尖叫着拍打他的手,“我会想一切办法还你们钱的!”
“不过说起来……”另一个青年打量着林青萍,舔着嘴唇说,“这位大姐年纪大点,长得可是挺‘可口’的啊,只要你愿意,弄钱的办法不多的是,要不要小弟弟教教你啊?”
林青萍搬起一摞书向他们一丢,拉着林睿往外跑去,四个男子胸有成竹地跟在后面,也不急着追,反正这里四面无人,到了晚上连出租车都找不到,一个女子带着孩子能跑到哪里去?但是他们跟到门口,却清清楚楚地看到林青萍母子上了一辆出租车,飞驶而去。
“是我们来时坐的车!那个小子竟然没有走!”
“呸!”领头的男子咒骂了一声,“你们还记得那个女人住哪么吧?到她家去找!不信她不回家!妈的,那个开车的死小子,最好别让我再遇上他!”
林青萍坐在车上,惊魂未定地频频回头,终于确定了他们没有跟上来之后,才安下心来向周影道谢。
“没什么,”周影救她们母子确实是出于无意,如果不是为了阻止火儿“没有将必方分类到最高级”的生物研究所烧掉的打算,他早就回去接刘地了。
“周先生……”林青萍端详了他一会,忽然问,“您是住在楼上的周先生吧?”
“……”周影看看她。
“我前天刚刚搬到你楼下,你还帮我抬家俱。”林青萍卖掉原来的住宅后在租金低廉的桃源小区租了一套房子,当她搬家的时候,因为对搬家的讨价还价,搬家工人竟然扔下最后几件家俱一走了之,就是这位住在楼上的周先生帮她把东西抬了上去。当时来来去去的邻居不少,肯帮忙的却只有这个男人,所以林青萍对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哦……”周影隐约还记得那件事,对了,当时令他停滞不前下来帮忙的原因不是这个女人的无助,而是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周影想起来了,从反光镜里向林睿看去。
林睿脸颊红通通的,微微皱着眉头,靠在母亲身上,一付昏沉沉的样子。
果然是那个孩子。周影无声地叹了口气,问:“请问去哪里?”
“桃源小区,我们回家。”林青萍一边说一边拌了搂儿子,却发觉他身上热得烫手,“小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好象在发烧,要不要送你们去医院?”周影善意的提醒。
“我只是感冒了吧,不用去医院,回家睡一觉就好了。”谁都可以看得出他在强忍着难受,但是这个孩子还是乖巧地这么说。
“去医院!我们去医院!”林青萍叫起来。
车到了医院门口,周影拒绝了林青萍的钱,“邻里之间帮忙是应该的。”他看着林青萍母子走远,又叹了口气。
“影,那个小家伙快死了吧!”火儿大声问出来。
“嗯,”周影点点头,“他的魂魄已经开始失散,日子不会很多了。”
“人类真可怜,一下子就会死掉:长个病也会死,被车撞也会死,被火烧也会死……所以才应该把他们分在最低等的一类!”它还在对生物分类的事耿耿于怀。
周影看着人群出入不绝的医院,又叹了口气,发动车子说:“我们回去找刘地吧。”
周影开回原地停下车,刘地早就不见踪影了,火儿埋怨着:“怎么样?我都说他不会呆在这儿等我们的,已经走了不是。”
“没……走……”刘地拖长了声音,装出一付阴森的表情,蹬着眼,吐着舌头,把双手在胸前耷拉着从地下冒出来,阴惨惨地叫着:“还~~~~~我~~~~命~~~~来~~~~”
“装鬼吓妖怪,你也太无聊了!”火儿白了他一眼。
“好歹装个害怕的样子出来让我高兴吗!”刘地学着电影里僵尸的样子伸着双手,直着腿跳着过来问:“不是说不用来接我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可我说过要来接你。”周影在这种事上一点也不懂变通。
“我要是走了你不白跑一趟。”
周影说:“反正我回来过了,你走没走是你的事。”
“唉……你的脑袋还是这么呆。”刘地坐上车边说,“要不是看到它们,我还真走了,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什么妖怪?”
“什么?好不好吃?”火儿最关心就是这个。
“我刚才看到……”
红色的车慢慢驶去,从路边的草丛中,那只小小的九尾狐伸出头来,不能置信地睁大了眼:“必方?!我刚才看到了一只必方!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它看着周影的车驶去的方向,东张西望一番后,快速跟了上去。
火儿白天一直在公园的树上睡觉,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往回飞,准备陪周影去工作。
“嗨,必方!”
火儿四处张望,一只雪白的小九尾狐正趴在一个人类孩子遗忘的皮球上向它招呼,“嗨,来跟我一起玩吧!”
“送上门来的晚餐。”火儿眯起眼睛,“竟然还有见了我不逃的妖怪,今天运气不错。可惜个头小了点,不一定能填饱肚子。”它飞过去落在那个皮球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小狐狸,“要从怎么吃才好呢?烧烤还是生吃呢?”
“我们来玩吧?”小狐狸不知死活地建议着,“跟我一起玩一会儿吧?”
“我才不跟食物玩!”火儿不屑地说,“我要吃了你。”
“那么你跟谁玩?”小狐狸天真地问,“我们都是小孩子,小孩子应该跟小孩子玩。”
“跟谁玩?”火儿侧头想了想,好象一直一来都是它自己一个玩耍,别说别的妖怪的小孩子,连大妖怪见到它多半也逃走了。周影好象从来没“玩”过,而刘地玩的那些项目,“呸,呸,我才不跟他玩呢!”
“我们来玩吧!来投球啊。”小狐狸滚着皮球向场地跑去,火儿想了想,也跟了过去。“玩完了再吃也来的及吧?反正它也跑不了。”
直到中午,周影才看见火儿慢悠悠地回来,不等周影问它这一天一夜去了哪里,它就先叫起来:“饿死了,饿死了!快点做饭给我吃!我一会儿还要出去玩!”周影帮它煮了一锅肉,它一口气吃光,转眼又飞得无影无踪了。
火儿有时候也会自己出去乱跑,但是象这次这样连续数天不回家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而且自从那天开始它整天呆在外面,偶尔回来一趟也只是找东西吃,马上又飞走。连周影也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小孩子长大了,最会有这样的时期啊,说不定恋爱了,通宵上网啊,参加帮派了什么的,一下子就不回家了,父母担心也没用。”刘地躺在沙发上,端着个酒杯说,令周影觉得自己果然找错了商量的对象。
“喂,不如我们跟着它看看,看它到底去干什么?”刘地兴冲冲地建议。
“不行,它知道了会不高兴。”周影马上就拒绝了他的歪主意。
“那就问它啊,跟踪它又不行,在这里瞎猜也没用。”
“好吧,我下次问问它。”周影有点迟疑的回答,他拿起外衣说,“我们走吧,到点了。”
“……还要我陪你去工作,我已经整整陪了你五天了!”刘地叫起来。
“可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不陪我谁陪。”
“求求你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把那些劫匪找出来吃掉,不然我快发疯了!”
“明天再找吧,今天先工作。”
“……救命啊,我不想去……周影,我们绝交吧……”
周影躲在树的影子里,看着火儿兴冲冲地飞过去,忙跟了上去。虽然心里明白这样作不好,当时也一口否绝了刘地的提议,但是当他问起火儿这些天去哪里,火儿只丢下“去玩”两个字后,他终于还是出此下策了。火儿根本不怀疑有谁会跟着自己,勿勿忙忙地飞到一个无人的公园里,一边还唠叨着:“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啊。”
“对不起!”周影睁大了眼睛,火儿也会向别人说这三个字,他仔细看着,一只白色的小九尾狐正站在一个秋千架上迎接火儿,“我们今天玩什么?”
“去划船吧!”
“我想再去打一次保龄球。”
“先划船!”
“先打球!”
“……猜拳决定!”
“包袱、剪子、锤!”
“我赢了!”
“你出慢了,耍赖!”
“你才耍赖!”
“明明是你!”
“乒乒乓乓!”火儿和九尾狐扭打在了一起,弄得尘土飞扬,但是等周影紧张地想走出去的时候,它们的争斗已经停止了,一起坐在地上笑起来,“干脆我们去偷鸡吃吧。”九尾狐建议,“上次吃的烤鸡不错,这次我们去吃炸鸡怎么样?”
“老是吃鸡都吃腻了,不如去抓只妖怪来吃!”火儿提议,“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好吃的妖怪?”
“……我还是想吃鸡。”
“好吧,反正我也不饿。”火儿宽容大度地作出了让步,“但是吃完了先去划船。”
“然后去打球。”
“然后荡秋千吧?”
“然后去打游戏机……”
“然后……”
他们一边计划着一边跑远了。周影看着他们,露出了笑容,原来火儿只是交到了一个朋友。火儿一直和周影相依为命,从山林到城市里,它一向孤孤单单地,其它的妖怪见了它只是害怕,谁也不来跟它作朋友。周影自己虽然孤僻,至少还有刘地这个朋友,火儿却什么都没有。它总是独自玩耍,独自找乐子,平时虽然看起来十分骄傲,看不起别的妖怪,其实它心里是很想要一个朋友,一个玩伴的吧。
这一定就是刘地说他看见的九尾狐,它的胆子真是很大,竟然不怕火儿。正是因为它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孩子,所以才不知道害怕吧?看来火儿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周影趁着火儿没有发现自己,悄悄地走到了,留下火儿去跟它的朋友尽情的玩耍。
火儿和小狐狸并肩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各捧了一只炸鸡在吃,火儿口里说着不饿,还是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那只解决掉了,斜着眼去打量小狐狸的那只。它发现小狐狸根本没有在吃,而是呆呆地看着前面。
“你不吃了,来,给我,别浪费。”有着充分的节约美德的火儿马上把它的炸鸡夺过去。
小狐狸竟然没有和它争夺,还是呆呆地看着前面。
“你在看什么啊?”火儿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问。
在公园的儿童区,一个孩子正在滑梯上玩耍,他往下溜时,旁边的一名女子张着手,紧张地护着他,当他溜到了下面那女子却又把他抱起来放到上面,好让他再玩一次。“妈妈,呵呵,妈妈……”孩子开心地笑着,在滑梯上向她挥着手。
“两个人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火儿嘟囔。
“火儿,你妈妈是什么样的?”小狐狸忽然问。
“不知道,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它就把我扔了,”火儿还是继续吃,对这个话题没有丝毫兴趣,“我从来没有见过其它必方,听说它们全住在昆仑界。”
“可那是你妈妈啊,你不想知道它是谁?它是什么样子吗?”
“不想!是影把我孵出来的,我知道影就行了。”──这是它们这一族的习性,从蛋壳里孵出来时接受了谁的灵气,就认谁作父母。
“可是妈妈怎么可以让别人取代!妈妈是,妈妈是……”小狐狸有点激动地叫起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词,“比谁都爱你,照顾你,教导你,为你作一切事的只有妈妈啊,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呢!”
“可它没有那样对我,而是把我扔了啊!”火儿不明白它干吗这么激动,“而且你说的这些影都作了啊,我要个妈妈来干什么用?”
“是吗……”小狐狸抵下头,“那么现在我们两个一样,都是没有妈妈痛爱的孩子……”
火儿大口大口地把炸鸡吃完,心想:“妈妈?我才不想要那种东西呢,影比一个‘妈妈’好,对了,他刚才不是跟在我后面吗?什么时候不见了?”它丢下炸鸡骨头四处张望,“真奇怪,也没说找我干什么就不见了。”却没有看见身边的小狐狸正大滴大滴地落着眼泪……
“影,你知不知道妈妈是什么?”难得回家来的火儿吃着周影为它做的饭,突然问。
“妈妈?”周影皱眉想着,“就是母亲,生育者,雌性……”他是连性别都没有影魅,父母这一类的角色对他来说只是名词而已。
“可是它不是这样说的……”火儿回忆着小狐狸的话,“不过算了,影和我一样,根本没有妈妈,所以一定也不会懂。”
“……火儿,你是不是想寻找自己的妈妈了?”周影忧虑地问,自己果然是不能取代亲生父母的,火儿终于也开始考虑这件事了。
“我才不想要呢!”火儿奋力伸着脖子把一大块肉咽下去,“是小狐狸昨天说到妈妈的事,然后就哭了,我才想知道妈妈是什么。”
周影故意问:“小狐狸是谁?”
“你昨天不是一直跟着我吗?没有看见它啊,它是我的朋友。”火儿自豪地宣布。
“……”周影尴尬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本躺在一边装作睡着了的刘地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对不起,火儿,我不是……”
“嗯,饱了。”火儿一抹嘴,它根本没在听周影的话,丢下一句,“我出去玩了!”就飞走了,临走之前还没忘了在狂笑中的刘地头上踩上一脚。
“哈哈哈哈哈哈……”火儿的一脚都没能止住刘地的大笑,他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越笑越厉害。周影难堪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你的表现,你的表现……哈哈……简直……哈哈哈哈……和人类的父母……哈哈……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我只是怕它去闯什么祸。”周影找借口。
“它反正天天在闯祸,哈哈哈哈……”
“别笑了。”周影终于恼羞成怒,抓过锅子丢在他头上。
刘地终于艰难地止住了笑问:“怎么样,它交了个什么朋友?”
“狐狸,九尾狐。”
“这么巧,该不是我看到过的那只吧?”刘地自主自语。他这几天一直在寻找九尾狐的下落,却没找到他们在哪里落脚,本来还以为他们只是路过,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想到火儿到先和他们扯上了关系,“他们住在这城市里居然我会找不到,这太奇怪了。到是那只蠪侄一直老老实实地住在城里,除了吃过一次人以外没有什么大举动。”
“你好象很关心九尾狐的事?”周影看着刘地,以前他对别的妖怪不是这么关心的。
“我欠那个种族一个人情,总想还给他们啊。”刘地承认说,“喂,带我去见见火儿这个朋友行不行?”
“先问问火儿吧。”周影不想再作出不尊重火儿的事了。
“好啊,我们现在去问它行不行。”
“……你明知道它现在就和那只小狐狸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那么多。走吧,走吧,我们去问问火儿可不可以见见它朋友。”
周影摇摇头,他拿刘地这个家伙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周影坚持过人类的生活,不是必要的时候不施用法术,所以他们不得不步行去那个公园。刘地张着双手,作出要飞的样子,站在路沿石上跳着往前走,周影的视线却落在路边一个人身上。
路上车流繁忙,林青萍呆呆地往前走,周影及时的一把她拉回来,一辆大货车从她刚才站的地方驶过,司机丢了一句:“不长眼啊!”
林青萍花了好一会儿才认清眼前的人,喃喃地说:“周先生……”
“你这么走路很危险啊,”刘地笑嘻嘻地插嘴说,“要小心一点喔。”只要是和女性有关的事,他是怎么也要说上几句,搭个茬的。
“小睿他,得的是白血病……”林青萍看到了熟悉的人,号啕大哭起来,“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周影叹口气,他早就知道那个孩子得了不治之症,先后两次看到他,都发觉他的魂魄已经开始离身体了,终于他的母亲还是得到了人类医生的诊断结果了。
“我一定要治好他的病,就算卖血,卖器官我也要救他!”林青萍与其在说给周影听,不如说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心。当她振作起精神,迈着尽量稳的步子往回走去,身后的两只妖怪同情地看着好──同情,但是无能为力,人的魂魄一旦飘散了,周影和刘地这样的妖怪也无法救治。不过当林青萍走远之后,周影和刘地已经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在人类的城市里,这样不幸的故事每天、每分钟、每一秒都在上演着,如果因此而付了过多的同情的话,就连妖怪也会受不了,妖怪们有妖怪们自己的烦恼要处理。
火儿和那只小狐狸在玩着一个简单的游戏:小狐狸蹦来蹦去的躲闪着,而火儿就去抓它的尾巴。小狐狸有九条尾巴,但是火儿只有一只爪子,这样说起来好象也算公平,所以它们就乐此不倦的这么玩着。
刘地看了一会说:“真的是我看见的那只。”
周影也看着玩的兴高采烈的火儿,这只九尾狐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火儿得到了一个好朋友才是重要的。
“九尾狐应该是家教很严的啊,怎么会放任一个小孩子整天在外面玩?”刘地嘟囔着他的疑惑。“而且我根本没有发现它的家人,它的家在哪里……”
“我这几天一直跟踪火儿和那只小九尾狐。”刘地这么宣布,使周影听完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听我说完就明白了。”刘地难得认真地说话,“首先,没有九尾狐家庭,来到我们这里的只有那一个小孩子而已。”
周影一时还不了解刘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火儿和小九尾狐分手,各自回家,我本来一直守在旁边,想看看九尾狐到底住在哪里。可是发现那只小九尾狐绕一个圈子,竟然又悄悄地跟在火儿后面。然后,有一只蠪侄──就是我说过的那只──又跟在了那只小九尾狐后面,它们就这么一个跟一个,一直到了你住楼下面。火儿回了家,九尾狐就在楼下的冬青丛里藏着,蠪侄则在远一点的地方,直到火儿出来了,它们才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行为。快到公园的时候,九尾狐抢先跑到里面去,装作在等火儿的样子,而这时蠪侄就已经走了。这几天以来,它们每天都是这样,甚至有几次,小九尾狐跟火儿跟的不够紧,蠪侄立刻就开始攻击它,一付要制它于死地的样子。那只小狐狸到也真机灵,好几次都在千均一发的时候逃了过去。”
“为什么是这样呢……”周影不解地自主自语,他原本以为那只小九尾狐只是某一个妖怪家庭的孩子跑出来跟火儿玩耍,就象人类的孩子相互交朋友那么简单。九尾狐和蠪侄是什么关系呢?它这样接近火儿,又是为了什么?
“事情不那么简单吧?”刘地明知道周影心里在想什么,偏偏要再问一次。
“它想要火儿干什么!?”周影的脑子并不是一直那么单纯的,至少涉及到火儿,他的思维就会变得很敏锐。
“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火儿现在作了那只小狐狸的护身符,没有它的活那小狐狸一天都活不下去。”
“那只蠪侄和小九尾狐是敌人吧?”周影心想,小九尾狐刻意地接近火儿多半就是想利用它对付这只蠪侄吧?周影到不担心火儿对付不了蠪侄,而是那只小九尾狐这样费尽心机结交火儿,到头来却是为了利用它的行为让他不舒服。这是火儿第一次交朋友,周影不希望它以被利用收场。“我要去跟那只九尾狐谈谈。”周影站起来说,“如果可能,让它离火儿远一点。”
“你这个样子简直象个在为子女的事发神经的父亲。”刘地指着他下结论。
周影才不管自己象什么呢,匆匆出门去了。
“去跟那只小狐狸谈谈,怎么谈啊?他这么笨嘴笨舌的,不会是想……喂,周影,再怎么样也别向小孩子动手啊……”刘地叫着追了上去。
周影躲在一边,一直到看见火儿离开了,才走出来拦住企图跟在火儿后面的小九尾狐。小九尾狐先东张西望一番,确定后面没有跟踪者后,才正面面对着周影,充满了警惕地看着他。周影虽然有一肚子话要指责这只九尾狐,真正面对着它,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就是火儿总是在说的那个影魅?”小九尾狐先开口问,它前半身低伏在地上,双眼连眨都不眨地盯着周影的眼睛。
“……你……”近距离看这只小九尾狐就觉得它看起来有些疲倦和憔悴,华丽的皮毛也缺少光彩,只有一双眼睛寒光闪闪,不象一个小孩子的样子。那种眼神中有种东西,使周影隐约觉得一股寒意。周影向它鞠了一躬,礼貌地说:“请你不要再来找火儿了,你们并不是适合的朋友。”
小九尾狐后退了半步,尖声尖气地叫:“你凭什么管我们交朋友!你又不是火儿的父母!”
“如果你们只是交朋友的话我当然管不着,可是现在……火儿虽然很强大,但是也很单纯,我不希望它交的第一个朋友以被子骗收场。必要的时候,我会不惜使用武力的。”周影说完这些话,不再看小九尾狐的表情转身离开,他还想赶在火儿之前回到家,无论如何不能让火儿发现这一切,剩下的事交给刘地去办就行了。
“哼!”小九尾狐看着周影的背影不服气地撇撇嘴,好不容易事情有发进展,怎么可以因为这个影魅的威胁放弃。它四下看看,又向火儿的方向跑去。
蠪侄一直跟在小九尾狐后面,等到火儿飞远了,周影也走了之后,它抓住时机追上去,但是不等它走出几步,刘地从面前的土中冒了出来:“嗨,好久不见,今天一起去喝一环吧。”
“地狼。”
“还记得我啊,真荣幸。”刘地嘻皮笑脸地说,“怎么了,又想去欺负那只小狐狸吗?”
“我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已经听说过你的大名了,这个城里的妖怪都很怕你,所以我决对不想得罪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请直接说好了。”蠪侄不卑不亢地说。
“那我就不拐变抹角了。”刘地抱着手臂说,“我想请你离开这里。”
“离开?”
“就是离开这个城市,永远别再回来。”刘地好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要求过份。
“……”蠪侄沉默了片刻说,“行,给我三天时间。”
明明对方已经作出了让步,刘地依然不依不饶地,“就三天,三天之内不准再去找那只九尾狐,三天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永远别再回来,不然……”他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打量对方。
“地狼,你应该明白我并不怕你,只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会走的,而且保证永远不再回来,但是请你不要再提其它的要求了,我已经对你表示了最大的尊重。”蠪侄说完,隐没在公园的树丛中。
“地头蛇?”刘地自主自语地,“我喜欢这个称呼,我也喜欢这个家伙。这么有趣的家伙却要赶他走真是太可惜了啊,本来可以跟他好好玩玩的……周影啊,看看我为你作出了多大的牺牲,我真是太讲义气了。”他伸伸手臂,深深地为自己的义气感动。
小九尾狐跑出没多远,又被刘地拦住了去路,它“呼呼”地叫着,盯着刘地。
“你就是火儿的‘朋友’?”刘地笑咪咪地摆出一付人贩子拐带儿童时专用的温和表情,“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傻瓜。”小九尾狐不屑地白他一眼,想绕过他继续走。
刘地一把抓住它的几条尾巴,把它拽了回来,拎得和自己头部一样高:“小孩子不要拒绝长辈的好意喔。”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小九尾狐四肢乱乱动,气愤地叫着。
“你就别再演戏了,”刘地伸出左手捂住它的嘴,“同样的花招对我用两次可没用。”小狐狸狠狠地瞪他一眼,把念了一半的咒文咽了回去。刘地却不放开它,看着它的眼睛,他们想互凝视了一阵子,刘地才又说:“真是的,小小的孩子家,那是什么表情啊。“
“不关你的事!”
“我明白,我明白,被那只蠪侄欺负的缘故吗,你们两个种族本来就象猫和狗一样,天生的冤家对头。不过你放心,那只蠪侄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什么!”本来一门心思在想着怎么脱身的小九尾狐一下子睁大了眼,“你说它要离开!!”
“高兴吧!”刘地得意洋洋地说,“我在这个地方可也算的上是地头蛇呢,要赶一个两个妖怪离开是很简单的事。你以后可以放心地在这里住下去,也可以回青丘之国去──那里才是九尾狐的故乡,你的亲人们应该都在那里吧?如果说你要继续和火儿做个玩伴,我和周影也不是很反对,但是小小年纪就学着对朋友耍心机可不行!”刘地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严厉,“虽然是为了自保而出的下策,但是一开始就抱着利用的心态去交朋友,你的妖品会越来越差,这么一来下去你长大后就会变得跟我一样狡猾、恶劣了!象我这样的妖怪有一只就够了,我可不想再有一只来和我竟争!你最好记住我的话,我这可是为你好!”说着举起手,重重地在小狐狸屁股上打了几下。
小九尾狐原本脑子里只有“它要离开这里了”这句话,一直到刘地的手打在它身上才回过神来,“哎呀!”它叫了一声痛,气呼呼地嚷起来“你竟然打我!”
“这叫爱之深,责之切啊,你看我是多么关心你啊,乖乖,好孩子。”他象摸小狗一样摸摸小狐狸的头,当小狐狸一口咬过来的时候又在它牙上弹了一下,才把它放在地上,挥挥手说,“把正蠪侄三天以后就会离开这里,也承诺了不再找你,你安全了。别再骗火儿!听见了没有,不然下次我还会打你屁股的。”
小九尾狐站在原地,直到刘地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挪动步子,向着和它原本的目的地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想要游戏机,”火儿一边吃饭一边提要求,“还有我要带朋友回来玩,它喜欢吃鸡肉。”
周影又给它添上一盆肉,问:“你很喜欢那朋友?”
“那当然,它是我的朋友!”火儿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在一起玩的很高兴。”
“是吗……”周影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我吃饱了,我要出去玩了。”火儿一扔下饭碗就想走。
“火儿,你想什么时候带它回来?”
“什么时候都行,你要准备好很多鸡肉啊。”火儿只是急着要走。
“火儿!”周影提高声音叫住了它,“你不要去了,那只九尾狐已经不在那里等你了。”
“???”火儿头上冒出一大堆问号。
“是我不许它在那里等你的。”
“什么?”火儿瞪大了眼。
“我认为你们不适合作朋友。”周影本来可以不说这些的,但是他不想欺骗火儿,或许让它知道真相才是最好的选择。
“影,你!”火儿身上的火焰一下子从明红色变成了金色黄色,气呼呼地飞过来,“你说了什么!你干了什么!”
“它并不想和你作朋友,有一只蠪侄在追杀它,它利用你在保护自己而已。我并不是说它这样一个小孩子想要自保不对,只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你被利用。”
“不信!”火儿大叫一声,“我不信!!”
“……”周影低下了头。
“它没有必要骗我!它要我杀一只两只别的妖怪的话,我随时可以帮它杀!”
“如果它一开始就告诉你想让你保护它,你还会跟它成为朋友吗?”
火儿皱起眉头,努力的思索着,它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和小九尾狐玩耍,一点也没考虑过别的事情,认真地想了又想。
小九尾狐刚刚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就看到蠪侄已经转过身来等着它了。
“那只地狼逼我答应不去找你,他一定想不到其实这一路上都是你在跟着我吧!我不去找你,你也自然会来找我的!”蠪侄冷笑着说,“不是我要对付你,而是你要来跟踪我,对付我啊!聪明的家伙就是有这样一个好处──他们总喜欢自以为是。”
小九尾狐发觉自己的跟踪被对方发现,已经无法脱身之后,勇敢地摆出了攻击的姿式,愤恨地看着蠪侄,蠪侄挥动一下利爪,又说:“这次你能找上必方来试图对付我,下次就更能找别的什么来,本来觉得你也不够用来塞牙缝,现在看来,还是早一点把这个祸患铲除的好,今天你就准备认命吧。”
小九尾狐毫不示弱地吼道:“今天我就要你给我妈妈偿命!”
“又是这一句,你跟踪了我近100年,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我吃过的狐狸那么多,怎么知道那顿饭是你妈妈。”蠪侄眯起眼睛说,“不过你自己去我的肚子里一只一只的认吧。”
小九尾狐全神贯注地作好攻击准备,一百年来它都跟在这只蠪侄后面,走遍了数十个空间世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但是越报仇心切,它就越是警戒自己要小心行事。它知道自己的法术,能力比起这只蠪侄来还远远不如,所以小心地避免被对方发现,耐心地等待机会,本来直到今天为止,它从来都不打算和仇人拼命,但是看现在的情形,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妈妈……”小九尾狐喃喃地叫出这个词,“不是为您报仇,就是我去您身边。”
青丘之国,位于朝阳谷北面,是个四季如春,物产丰盛的国家,在那里的山林之间居住着九尾狐,由于青丘之国的居民把九尾狐视为吉祥的象征,所以这个种族在那里得到了很高的地位,过着安静祥和的日子。这只小九尾狐的故乡,就在那一片有着温柔曲线的丘陵之间。
它的家庭不象其它的九尾狐家庭,是祖祖孙孙好几代,多的能达上百口居住在一起,而是只有它、母亲和外婆的三口之家,家庭成员的数目并不能决定家庭是否幸福,这个家庭有着所能想象的一切各谐与美满,直到那个凶手突然来临,把这些全部粉碎之前,这只小九尾狐一直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九尾狐。
它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它这天上午刚刚随母亲去过城镇购物,那里的居民看到它都很欢喜,大家送给了它一大堆食物和小玩具,于是那个午后它就坐在门前不远的草地上,边晒太阳边摆弄那些玩具。
蠪侄是从树林中走出来的。
小九尾狐侧着头看对方,只以为它是一只比较特别的狐狸。
“别碰我的孩子!”当蠪侄将要触及小九尾狐时,它的母亲尖叫着冲过来把蠪侄撞开,之后,双方交错的法术耀花了小九尾狐的双眼。在这场战斗中,小九尾狐只明白了两件事,蠪侄象狐狸,但是狐狸的仇敌,以及自己的幸福生活永远回不来了。
袭击它们的这只蠪侄并不特别强大,所以它不敢去对负大的九尾狐家族而选上了这个只有三只的家庭,也是因为这样,小九尾狐才有机会被自己的外婆推进密林,逃过一劫。
母亲和外婆的残骸,已经夷为平地的家,满是鲜血的草地,冰冷的月亮挂在天上,秋虫在吟唱着残酷的歌曲……这一切是小九尾狐有生以来最深刻的记忆。
一个小小的孩子,这个时候该何去何从?小九尾狐没有听从外婆最后的话,到有亲威关系的九尾狐家族寻求庇护,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要报仇!”
当随着朝阳的光茫从脑海里生起这个念头时,小九尾狐也同时想到,为了避免九尾狐们的报复,蠪侄不会在青丘之国停留太久,那么,自己将要到哪里寻找它报仇?在它离开这里之后,即使自己找到了帮助自己报仇的同类,又到何处搜寻仇人呢?天地这么大,它不去哪一个空间世界,都将难以寻找。它当机立断的决定就是“跟上它”。
这一跟就是100年。
一百年来经历了多少风霜,学到了多少教训,奇怪的是小九尾狐并没并怎么记牢,它总是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还是一百年前那样,是个小小的孩子,高兴的时候随时可以在母亲怀里打个滚儿似的,正是因为记忆中的这个母亲在,所以一切辛苦、伤痛都算不得什么,时光的流逝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它的对手并不因为它从岁月的磨历中得来的经验而给予它任何机会,那是一只头脑的高强远远在力量之上的蠪侄,小九尾狐不论力量还是智慧都还不是它的对手,它原本以为自己要报仇还要等上更久的时光。当火儿出现在小九尾狐的眼中时,它惊讶于自己的发现──一只生活在人间界的必方。它对于必方的畏惧很快就变成一种渴望,对必方那强大力量的渴望。在必方的眼中,一只蠪侄和一顿已经摆上桌子的饭菜之间,大概并没有很大的曲别。
它冒着被吃掉的风险接近火儿,发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外表强大、霸道的火儿还是个单纯的孩子,而且它耍要朋友,小九尾狐顺顺利利地便和火儿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密友。
当小九尾狐觉得时机成熟要向火儿要求帮助的时候,周影出现了。
“是的,我早该想到了,我是什么亲人都没有的了,可是火儿它有,它有一个象父亲、兄长一样关心它的对象。而不会有任何父母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受利用的,因为我的妈妈,在这种时刻也会和影魅做相同的事。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面对,”它看看九张脸全是杀气的蠪侄,心想,“不论是什么事。”
小九尾满身是血,动作迟缓,但是眼睛里的寒光似毫没有减少,蠪侄迎着这种目光,每一击都又重又狠,因为它急于了结这个对手──火儿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付情景。
蠪侄举起爪子,准备给它最后一击,小狐狸满眼仇恨、毫无惧色地看着它,这时火儿箭一样的扑了下来,把侄重重地撞到一边,对小狐狸叫:“你没事吧,我来救你了!”火儿一边叫着一边用翅膀一击,又把蠪侄拍了个跟头。
蠪侄迅速爬起来,看看火儿,又看看它身后的周影和刘地,大声叫:“地狼,你说过我三天之内离开,就不伤害我!”
刘地耸耸肩:“我这样说过吗?不记得了啊,反正我说话一向不算数的!再说我也没伤害你啊,我只是在这里看着你被火儿伤害还行吗!”
“你!”蠪侄也没有时间和他理论了,就地一滚,躲开了火儿又一次攻击,转身想要逃走。因为小狐狸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所以火儿和刘地、周影都没有追的打算,一起过去看它。
“不要跑!”本来连呼吸都很困难的小狐狸竟然一下子跳起来,向着蠪侄冲上去,一口咬住了它的脚腕。蠪侄一抬脚把它踢出去了十几米,转身再逃。小狐狸不依不饶的双冲过来,吼着:“我不会让你逃走的!我要你给我妈妈偿命!”
“我来帮你!”火儿马上过去帮忙,“我替你吃了它!”
刘地拽住了也想过去的周影,摇摇头说:“让他们自己解决。”
蠪侄虽然法力不弱,但是完全不能和火儿相比,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动作也慢了下来,忍不住叫:“灵兽,我跟您素不相识,无怨无仇,我和九尾狐的恩怨,您又何必插手?它只是在利用您对付我而已,您又何必中了它的圈套!”
“它是我的朋友!”火儿很骄傲地宣布,“我就是要帮它!我就是要吃了你!”
“火儿……”周影低下了头。
他还需要记得那时,思索了一阵子的火儿抬起头,清清楚楚地说:“不,它是我的朋友,我现在知道它开始是骗我了,可我还是想和它一起玩,我还是不生它的气,所以我要去帮它的忙。”
火儿是对的,朋友不仅仅在于对方的行为,而更在于自己对朋友的看法,自己是不是愿意为对方尽力,而不是对方出于什么目的。
“我向你道歉,火儿,我不该干涉你交朋友的自由,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找它,现在就邀请它来我们家作客。”
周影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和火儿一起来的(刘地则纯粹是为了凑热闹,这点不必怀疑),结果却看到了小九尾狐和蠪侄之间的生死之搏。
火儿的加入使战局发生了逆转,但是周影和刘地看着,还是充满了紧张,因为那只小九尾狐已经伤势颇重了,战斗中再有任何闪失,对它都会是致命的。可它偏偏却不肯让开,坚持搏斗着,一边还对火儿叫着。
“你别杀它,我要亲手为妈妈报仇!”小狐狸叫着,冲到火儿面前。火儿既要攻击蠪侄并使它不能向小狐狸攻击,又要注意攻击的力度,不能打死了它,觉得束手束脚的,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用爪子拎起小狐狸来,挥动翅膀,炙热的火焰横扫而过,蠪侄顿时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呻吟挣扎,但是无力动弹了。火儿把小狐狸往地上一放说:“行了,行了,你杀它吧,杀完了可要给我吃啊!”它说完得意地东张西望,觉得自己真是厉害极了。
小九尾狐向蠪侄扑上去,它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原来看起来已经昏迷的蠪侄在它走近之后突然跳起来,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蠪侄知道自己因为这只小狐狸而难逃一劫了,所以它要拖对方一起死。火儿一爪向蠪侄的头蹬下来,蠪侄的头立刻四分五裂,连牙齿都纷飞出去,小九尾狐怒吼着,扑在蠪侄身上撕咬,直到把它的尸体咬成无数的碎片。
它“呜呜”地哭了起来,终于放下了100年来的负担,喃喃地叫着:“妈妈,外婆……妈妈……”自己也倒在了仇敌的血肉上。
“喂,你别死……”火儿惊慌地叫起来,“影,刘地,你们快救它啊!”
小九尾狐的伤势十分严重,刘地和周影倾尽全力依旧无法救醒它。到了第四天,它的呼吸越来越弱,体温也越来越低,刘地和周影谁也不说话,心里却都明白,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只是在等待那个时刻来临而已。
“都怪你们!如果我一直和它在一起就不会这样!!”火儿气冲冲地叫着。
刘地握紧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周影双手一直抱着小九尾狐,什么话也不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多疑和自以为是造成的,如果它真的死了,不但火儿不能原谅他们,他们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忽然有凄切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飘来,传进这间屋子,就象在提早宣告噩耗一样,使他们的心里发紧,哭声越来越悲伤凄凉,无论谁听了都会恻然不忍,偏偏在妖怪们的耳朵听来,又是格外的清析。
“小睿……我的宝贝……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啊……不要丢下妈妈一个人啊……”
周影闭上眼。
“妈妈……”小狐狸听到女人的哭声,忽然挣动一下身体,“妈妈不要哭……”
“你怎么样?”火儿着急的叫,它抓住刘地的衣领说,“你不是总说自己很厉害吗,快点救它!不然我永远不原谅你们!”
“妈妈……”小狐狸支撑着身体向门口爬去,“妈妈在哭啊……”
“那不是你妈妈,你现在还不能动!”周影忙按住它。
“妈妈在哭……”小狐狸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妈妈在为我哭……”
这时林青萍的哭声更加凄切了,看来他的孩子真的不行了。
“对了!”刘地灵机一动,抱起小狐狸来就往外跑。
“你要干什么!放下它!”火儿追了上去。
“我要救它!”刘地大声说,“让它附在那个孩子尸体上!”——依附在新死的尸体上确实是妖怪鬼魅们可以使用的一种采补方式,顺利的话这只小狐狸应该可以得救,只是那个失去孩子的女人就太可怜了,周影不由这么想。
“幸运的话,她还可以保住自己的儿子。”刘地说。
“什么意思?”
刘地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看着林青萍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的三魂七魄早就飘散了,只剩一下具肉体在慢慢地停目生机,刘地看准了时机,在他断气的那一瞬间念动咒语,把小狐狸投了进去。
“小睿,小睿……”林青萍用力抱紧儿子,无助地叫着。
小狐狸微微有了的第一个知觉,就是那双温柔而有力的手臂,那离自己那么近的心跳声,那不断落在脸上的吻和眼泪……“对了,这就是啊……我想了一百年,却只能在梦里想起来的事……妈妈……在这么近的地方……”他奋力地睁开眼,看到了林青萍悲痛、关切、那么深刻的目光,“妈妈别哭,妈妈……”
“小睿,你醒了!”林青萍又惊又喜,“你别怕,有妈妈在!妈妈立刻送你去医院!”
“对,有妈妈在就好了,我什么都不用怕了……”小狐狸这么想着,靠在林青萍温暖的怀里闭上了眼……
小九尾狐附在林睿身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凭借着刘地周影的法和人类医生的治疗,它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但是它对刘地周影的怨狠好象还没消失,把头扭向窗外不看他们。
“好了,没事了,你现在结实的很了。”刘地完全不管对方多讨厌自己,给他治疗完后,在他头上摸了几下,气得他一甩头。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周影把带来的烤鸡、炸鸡、蒸鸡、辣子鸡等放在床头,说:“虽然火儿很希望你留下,可是青丘之国才是你的故乡,你愿意的话我和刘地可以护送你回去,在那里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家的。”
“嗯……”小九尾狐只是不置可否地答应一声。
“不行!”火儿一下子把头伸过来,“我不答应,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玩过呢!你可以住我家!”
“那么那么女人可就可怜喔……”刘地看着窗外,医院庭院中,林青萍正提着饭盒走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活下去,又失去一次孩子……”
林青萍的脚步声到了门外,三只妖怪一起从病房中消失了,小九尾狐抬起来头,看着走进来的这个女人。
林青萍手中牵着“林睿”,母子俩有说有笑地,在楼梯上和周影不期而遇。
“小睿,不记得周叔叔了吗?叔叔帮过我们那么多忙。”母亲温柔地提醒儿子。
“周叔叔好。”林睿露出天真可爱地笑容叫,“谢谢周叔叔照顾我们!”
周影及时的一把抓住楼梯扶手,才没有让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
“周叔叔再见!”林睿再向他挥挥手,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林青萍含笑看着他的背影说:“差一点就因为医院的误诊以为他得了绝症,幸亏命运之神没有这么残酷的捉弄我们。我已经在一所学校里找到了工作,再兼上几个夜校的话就可以慢慢的把债务还上。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个孩子变的很懂事,只要他还在我身边,什么苦也值得了。”
“是啊,他是很懂事。”周影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林青萍对他笑着点点头,也上楼去了,只听见林睿在叫着:“妈妈,今天我来做饭吧,我会炒西红柿。”
“你在医院里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悄悄回青丘之国了呢,怎么会……”趁林青萍不在家,林睿来到楼上,乘巧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火儿提问,笑着说:“我已经出院了啊,住院要花很多钱的,我家没有钱。再说你看,我全好了。”
周影问:“可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没有走?”
“我妈妈在这里,你要我去哪里呢?”他说着,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是……你妈妈……你们长的一点都不像,她一条尾巴都没长。”火儿嘟哝。
“你们知道吗,她真的是我妈妈啊!”“林睿”抹着眼泪说,“她就是我妈妈啊,比谁都爱我,把我看成她最珍贵的宝物,照顾我、吻我,说我是她的宝贝,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努力的时候就赞扬我,我做错了事就责骂我……我终于找到我妈妈了!”
“这跟我作的有什么不一样啊,也没见你叫我‘妈妈’……”刘地嬉皮笑脸地说。
“哼!”林睿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想上去咬他一口。
“可是……”周影担心地说,“毕竟你们不是同类啊……”
“谁说我们不是同类!”林睿大声叫起来,“她就是我妈妈!我也是她的儿子!如果谁来打扰我们,可别怪我不客气!”他看看表,“我得回家了,妈妈就要回来了,火儿,有空来我家玩!地狼,你永远别来,我不欢迎你。”说完径自走了。
“看起来挺幸福的啊!”刘地称赞说。
“但是纸里怎么包住火?那个女人总有一天会发现他不是她的儿子的!”周影不是不放心。
“那有什么关系,即使发现了她也会爱他的,真的,‘妈妈’就是那样的,只要自己的孩子,就算没有血缘也一样爱,我娘也是那样的……”周影第一次听他提到自己的母亲,向他看过去时,发现刘地眼里竟然有泪光……
“就是这样吧,火儿得到了朋友,那个女人得到了儿子,九尾狐得到了母亲,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吗……”他在一瞬间用嘻笑掩盖了失态,倒在沙发上抱起一个大靠垫,慢慢睡着了。
“是吗?”周影不解的摇摇头,送火儿出门去访问它朋友的新家之后,开始了自己一天的修炼……
巫咸之药(不死药)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那个法师看自己的咒文和黑狗血没有效用,连忙一口气焚烧了七道灵符,召来了疾厉雷,那真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闪电一道一道打在身边,但是那只妖怪毫无惧色,纵身向前,和手持桃木剑的法师展开了肉搏,大战数百回合之后,终于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然后呢?然后呢!”火儿的单爪抓在沙发背上,张着翅膀,向前倾着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急着追问。
在火儿对面的沙发上,刘地正缩在三人坐位的长沙发的一角,尽量把身体往角落里挤着,大声说:“然后我就把那个法师当作午餐吃掉了……喂,你别靠过来,保持距离,我可一点都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什么嘛,”火儿失望地摆摆翅膀,“每次故事结局都是‘然后我就把那个强大的对手吃掉了’,一听就是在吹牛!”
“才活了不到三百年的小鸟懂什么!你一共见过几种妖怪啊!”
“我见过的多了!我们住在深山里的时候,周围有很多怪物,你这种住在城市里的家伙才没有见过世面!对不对影!”
周影正躺在客厅另一边的那排落地窗下面,夏日午后的阳光灸热地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一边享受着几天的阴雨连绵后难得的阳光,一边听着刘地和火儿斗嘴。
现在在这个屋子里的三名“生物”没有一个是人类。
必方“火儿”是一只灵兽,本来它这样的灵兽只有神、魔、仙才可以驱使,但是因为某些缘故它却一直跟着影魅“周影”,还是一只幼鸟的必方把抚养它长大的影魅当作父兄看待。
影魅原本是被人类视为异物的妖怪中最低等的一种,是从沼泽的湿气和原始森林的阴气中生出来的,没有形体,没有思维和意识的魑魅,但是这一只却经过机缘巧合和自己的艰辛修炼,得到了形体、思想,得到了“妖”的地位。因为它的目的是最终修成正果,成为神、魔、仙当中的一种,所以幻化成人形,来到了都市中过一名人类的生活(“做人”是妖物们试图修成正果的必修课),给自己取了一个“周影“的名字。
在数月前,一只窫窳在这个城市里吃人,结果因为它的行为过于不加掩饰,使人类社会广泛注意,因此严重影响到了周影的生活,所以周影和另外一只妖怪联手把它除掉。因为那件事件,周影结识了他唯一的朋友刘地——一只地狼。
地狼已经在这个城市居住了七百多年,完全适应了人类的生活。它既不想象周影那样辛苦的修炼,也不想象窫窳那样肆无忌惮的乱来,他的生存目的就是“享乐”,尽情享受人类文明带来的娱乐,整天吃喝玩乐,和人类“雌性”交往,偶尔吃个人打打牙祭,是个和周影的认真、执着相反,有点吊尔郎当,什么事都不在乎的家伙。他幸福的生活在认识周影以后增添了一样苦恼,就是那只名叫“火儿”的必方。必方原本是能降妖驱怪的灵兽,所以,即使火儿还只是个小孩子,地狼也没法不畏惧它。
就象今天,刘地已经被火儿纠缠了一天,逼他讲故事听。刘地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了,偏偏还不敢拒绝它。
“再讲一个,讲个有意思的。”必方催促着地狼。
“反正你也不信。”
“再讲一个能让我信的。”
“……周影,管管这只鸟!”
周影连眼睛都没睁——有光才有影,光越亮,影越浓,阳光正是影魅重要的力量和生命力来源,他懒得把时间用到为刘地和火儿调解纠纷上。
“再讲一个,快点!”
刘地看了一眼事不关已的周影,再看这只最喜欢听故事的必方,它看起来马上就要扑到自己身上来了,叹口气说:“为什么不去找周影讲给你听?你是他的责任才对吧!”
“影的事我全知道,我想听没听过的故事!”火儿对此充满了自信。
“也不一定吧?比如前些日子你跟小九尾狐去参加他们学校组织的旅行了不是吗,当时发生的那件事你就不知道。”
“刘地!”一直不开口的周影忽然叫起来,“如果是那件事的话,不要再讲下去了!”
“什么?你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啊!那又不是你的错。”
“不是错不错的问题,只是……只差一步死的就是我。而且我竟然……总知我想再提这件事了。”
“一念一差,云泥之别,所以死的是他不是你啊!”
“……总之,别再提了……”
“什么啊?什么啊?”火儿扑着翅膀在屋子里飞来飞去,“你们到底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快点告诉我,快说!”它飞到刘地上方威胁说,“不然我就落在你头上!”
“喂,喂,是周影不让我说,怎么怪我!你去找他呀!”刘地用手挡着脸,遮蔽必方身上因为着急而发出的刺眼的光。
“影……”必方立刻飞到周影身上,啄着他的手。
“不行!叫他讲别的给你听!”
“我就要听这个!就要听!”火儿在周影身上乱蹦乱跳的。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那么,刘地……”
看到火儿的注意力又回到自己身上,刘地连忙说:“是周影不让我说,我可不会出卖朋友。”
“哼,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火儿开始生气了,身上的火焰“蓬“的一声,从明红色一下子变成了金黄色,“反正我非听不可!”说着它突然飞到周影头上,重重地一翅膀拍下去,猝不及防的周影立刻陷入了昏睡。
“好,影睡着了,现在你讲出来他也不会听到了!”
“啊……”刘地咧着嘴,担心地看看昏迷中的周影,再看看步步逼进中的火儿,它那双炯炯的火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刘地从昨晚认识的女性家里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点上一根烟,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去找周影了。这一阵子他一直在人类女性中周旋往来,享受“恋爱”的乐趣,未免有些冷落了朋友。
“今天早上就去找他聊天吧。”刘地这么想着,对司机说:“去桃源小区。”
周影居住的地方,是一片旧式的居民区,清一色全是这个城市里如今已经很少见的六层居民楼,楼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难以呼吸的样子。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打工者,来自天南海北,人物五花八门,就连周影这样的妖怪住进来也一点都不显眼。其实刘地知道,这个桃源小区住的妖怪可不止周影和火儿两只,在那些鸽子笼般的窗口后,他们知道的、不知道的妖怪总还有那么几只存在,因为对于想混迹于人群的妖怪们来说,这个地方实在是很理想的居住地。
刘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说不上调子的小曲,摇摇摆摆地爬楼:
“城市大了什么事都有啊,
一只妖怪住在五楼(周影楼下住的是九尾狐林睿,也是一只妖怪)
两只妖怪住在六楼
还是一只英俊的妖怪在爬楼……
我们中午是吃个人
还是去吃肯德基
多半是得吃清水煮菜叶了吧?(周影以白水煮菜叶作为主食)
……”
一边唱着没头没脑的歌,刘地终于来到了周影住的顶楼。周影喜欢阳光,选择居住的地方也一定要是四周毫无遮挡的房子,而在这种建筑物动则几十层上百层的大都会,六层楼又可以有如此充足的阳光的房子确实不多了,所以这里虽然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周影还是很满意地住了下来。
刘地知道周影在上午从来不出门,所以连门都没有敲,穿过墙壁径直进入了屋里(地狼是在大地中生活的妖怪,可以轻易穿过泥土、岩、水泥和部分金属),出乎他意料的是屋子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刘地抓抓头:“怎么会不在?”
他隐约记起几天前遇到在人类学校念小说的九尾狐林睿,他说要参加学校组织的旅行,而且他还要带“好朋友”火儿一起去。“喔!对啊!”刘地一拍头,“必方一定跟林睿旅行去了。可是周影呢?难道他也跟去了?”刘地四下打量屋子,他认为周影不是那种对旅行感兴趣的妖怪,除非是担心必方闯什么祸。“可是有林睿在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家伙不只长着九条尾巴,连脑袋都象有九个那么多呢!”
那么周影能去哪里呢?
刘地伸个懒腰,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沙发躺下来,打个呵欠,心想:就先睡一觉等他回来吧。这时,他的目光却被平放在茶几上的报纸吸引过去。
那是一张这个城市的日报。
刘地拿起来,在头版的位置刊登着这样一条新闻:我市发现大型古代遗迹。
新闻的大概内容就是说,位于市郊的村庄发现了一处古代建筑遗迹,经专家初步鉴定,已确认其属于夏朝以前,遗迹现已出土的文物都是十分罕见的,专家怀疑是用来祭祀的神庙或祭坛,对于了解当时的文化、宗教等都有重要意义等等。
刘地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些文字上,而是看着新闻旁边附加的一张图片上:黑白图片拍摄的,是一座半埋在土里的石台,石台上半露着几个古怪的文字,图片的注解说明,这是一种初次发现的、尚无法破译的文字。
刘地看着这些文字,不禁轻轻读出声来:“巫咸之国。”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记忆中的文字了,一瞬间有些恍惚。
记得年幼的时候,父母常常拿着用这种文字写成的书籍教他法术,也教他古代的传说、诗歌。而如今,刘地的家族已经和这种文字一样,掩没在漫长的时间中了。刘地凝视着这张照片,脑海中对于“巫咸之国”的记忆自动的闪现出来:“有灵山、巫咸、巫郎、巫姑、巫盼、巫彭、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爱在。”十位巫师上登天梯,采百药而炼不死药,下传神意,按天帝的旨令统治百姓,他们住的地方,便以他们的首领名字命名,称为“巫咸之国”。
“原来传说中的巫咸之国是在这儿?”刘地心想,“不,据我所知,巫咸之国处于天界昆仑与人界之间,根本不在这个人间界中,这个遗址应该只是人类纪念‘十巫’的地方吧?人类总是可以从历史中找到我感兴趣的东西呢,等他们把遗迹整理好,我也去看看吧。”
刘地随手翻着报纸,没发觉其它感兴趣的内容,心中想:“周影不在家,会不会和这张报纸有关呢?”
“巫咸之国……巫咸之国……百药爱在……食之不死……”刘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周影他……难道是想……”他抓抓头,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周影总不会去找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巫咸之药”了吧?刘地知道周影的生存目的就是“修成正果”,那么被他知道了有一种吃了就可以长生不死的仙药存在,他会跑去找也很正常。只是那种东西有可能存在吗?因为发现了一个遗址就去找,未免太虚无飘渺了点,不过刘地了解周影,影魅是个想法呈现一条线的家伙,他真会因为一条新闻就去也说不定。
刘地径自用周影的杯子倒了水来喝,思忖着: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呢?还是去那里看看帮不帮得上忙?他看看窗外,反正今天天气不错,就去效外散散心吧。
原本应该处于生长期的麦田被推土机什么的弄得一片狼籍,几堆土后面,就是考古的现场——这一片麦田倒不是因为考古才弄成这样的,恰恰相反,是人类要在这里兴建工厂,把一片好好的田地弄成这样,才发现了这片古迹。刘地看着兀自从土堆掩埋中探出绿叶的麦苗,耸耸肩。
考古的现场十分忙碌,数十个人紧张有序地工作着。使用了隐形术的刘地站在旁边默默看了一阵子,他不喜欢人类肆意地改变环境的行为,但是尊重这些认真工作的人,没有做出打扰他们的行为。
“影……”刘地四处张望,“他没有来过这里吗?”他再认真的看一遍这个地方:这是由许多半埋在土里的石墙组成的遗迹,只看这些基墙也可以想像当年的建筑群一定很宏伟,刘地把手放在石墙上,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过了一会,他点点头:“是吗,在下面。”
如果此时刘地没有使用隐身术,看到他的人一定会吓一跳,只见原本站在那里的刘地缓缓降下去,就好象他脚下踩的不是土地而是流沙一样,不一会整个人就被大地吞没了。
刘地现在站在距离地面大约两米多的一条地下通道中,漆黑的通道有些潮湿,很多地方还在滴着水,滴水声在通道中回荡,颇有些恐惧电影的气氛。
“就好象随时会有怪物跳出来一样,”刘地还是双手插在口袋里,摇摇晃晃地走着,“不过,我自己就是妖怪啊,那么我要不要跳出去吓个什么人呢?”刘地不禁对这里没有什么人可以供他恐吓有些失望。
黑暗、阴湿、狭窄的通道和地下泥土的腐败气味都对刘地没有什么影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属于他们“地狼”这个种族的环境,他们本来就是住在泥土中的种族,喜欢混居在人类当中,生活在阳光、蓝天之下的刘地是他们当中千年不遇的怪胎。
“一只妖怪,一只妖怪……”刘地继续唱着他自编的“妖怪歌”,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走向地下更深处,转过了一个拐角之后,前面竟隐约出现了了火光。刘地皱起了眉头——周影是影魅,他和刘地一样不需要照明也可以看清事物,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不需要点火,那么在前面点火照明的是谁?难道周影没有来这里?还是来这里的不止周影一个?
刘地收敛起一向吊而郎当的样子,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向光亮处靠近。
这是一个相对地道来说比较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扔着一支尚未熄灭的火把,摇拽的火光把一切照的越发的含糊不清,而“大厅”四面的壁上全是刀、剑、斧、枪的痕迹,地上到处有掉落的泥土和白色纸片。刘地拾起脚边最近的一张纸,纸剪作简单的人形,上面用朱砂红字写着古怪的符文。
“周影!周影!”刘地把纸人丢到地上,向着墓室里喊,“你没事吧?周影!”
空荡荡的墓道里只有他的回声而已。
刘地跺跺脚,使用这种纸人作法的一定是人类的法师,周影是个思想单纯的家伙,如果他面对的是狡猾多诈的人类是会吃亏的。刘地顾不得许多,四肢着地,化做他的原形——一只黑色的狗形妖怪,沿着墓道飞奔起来。
一路奔来,到处都是博斗的痕迹,刘地曾经亲身和周影博斗过,也和他联手对付过猰貐,十分熟悉周影的战斗方式,他清楚地分辨出哪些战斗的痕迹是周影留下的那些不是,单以这些痕迹来看周影虽然没有处在下风,但是也决对没讨到便宜。刘地知道周影的天性和原形注定了他善守而拙攻,一直以来必方“火儿”都是他的“护身符”,有火儿在再加上周影自己的本事就可以对付大部分对手,可是现在火儿跟九尾狐去旅行了,周影是在孤身和对手奋战的。
“周影!周影!”刘地听到前方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又叫了几声,想让对手知道周影来了帮手而有所顾忌。果然他的声音刚传过去,前方就恢复了安静。
刘地纵身跃入泥土之中,完全隐藏了自己形体的前进,凭着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他已经可以肯定周影的对手是一个人类法师了,刘地有生以来的700年中曾多次和人类法师斗过法,深知这种人物的狡猾难缠,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不过……”他边跑边舔舔嘴唇,“这些家伙一般说来都是很好吃的呢!”
透过泥土,刘地终于看见了周影,也看到了他的对手。
这是又是一座“大厅”,周影已经显现了原形——一条黑色的人形影子,背靠着墙壁站着。在大厅中间,几个纸人化作的盔明甲亮的武士手执大刀、长戟正在和火把摇曳不定之下形成的影子搏斗。周影的目光穿过“战场”,紧紧盯着自己的对手。那个人在另一边,也是紧贴着墙壁,由于事先听到了刘地叫“周影”的声音,所以他防范周影之余也警惕着周边的通道。在忽明忽暗并且不停晃动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是可以感觉他是个挺年青的男子。
“以他的年纪来说这样的法术已经很不一般了,但是……太愚蠢了,竟然把自己的背贴在墙上……”刘地这样想,“现在的人类法师都没有什么和妖怪斗法的经验啊,想当年……”刘地象个老头子一样自言自语地咕哝着,一边伸出了利爪。
刘地从墙壁中突然出现,这名人类法师的动作竟然异常敏捷,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地一滚,躲过了刘地的致命一击,只是被他的利爪抓破了衣襟而已。
“又是一只妖怪。”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挥手撒出数道灵符,立刻狭窄的地洞中又出现了几名武士,向刘地逼近。
刘地纵身从这些武士头顶跃了过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周影身边,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周影摇摇头。
“你要来干种事也该事先和我商量一声啊!我怎么说也比你多活了四百年,总是比你有经验吧!”刘地和周影背靠背对付敌人,口中埋怨着。
“可是这段日子根本找不到你。”
“啊……”刘地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女人鬼混,确实没有和周影联络过。他抓住武士刺来的一戟,顺势一带,把那名武士拉近自己,挥爪削掉了他的头,武士立刻化作了纸人飘落在地。回过头看看在认真战斗的周影,低声说:“对不起。”
周影手中执着他自己影子化成的长刀砍倒一名对手,接着手臂一伸,影刀化成了无数飞刀,向那名人类法师射去,一边对刘地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看见了你桌子上的报纸……”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躲过了周影飞刀的人类法师又撒出了六七个纸武士。
“这个人类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纠缠不清啊?”刘地一连撕碎了两名对手,问周影。
“不知道。他突然冒出来,就喊打喊杀的!”周影语气中有几分气愤,“我根本不认识他。”他可能以为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打斗在一起是件很不可思忆的事吧,或许还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他才能够学习着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殊”有时候就是人类理由。
“妖孽,受死吧!”人类法师大喝一声,掷出了几个木偶。木偶落地变成比纸武士还要高大强壮的武士,而且这种人偶比纸做的要结实的多,刘地的利爪抓在上面,只是抓下了许多木屑,而周影的影子也只能吹出“咚咚”的声音,形成不深的刀痕而已。
“可恶的人类!”刘地险些被一个木偶击中,咒骂一句,说:“周影,我们也该动真功夫了,免得被人类小瞧了。”他纵身跃起来,瞬间消失在洞顶的泥土之中,与此同时,周影的身影也从有到无,不知消散到何处去了。
人类法师手执灵符,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他知道地狼和影魅不一定会从哪一道阴影中突然出现。他自幼随祖父修道,几十年下来随手收拾的妖物也不在少数,但是今天遇见的这两只影魅和地狼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他也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疾!”法师大喝一声,一道灵符向脚下的泥土射出,随着一声嚎叫,地狼从土中翻滚出来,他的皮毛被附着在身上的灵符灸烤,发出“滋滋”的声音,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法师又发出一道灵符,地狼被死死地盯在地上,连连长嚎、抽搐,却不能再移动了。法师的戒备却没有因此而稍减,又开始搜索那只不知藏匿于何处的影魅。
一条黑影闪电般地扑出来,法师来不及发出灵符,便挥动桃木剑去刺,黑影敏捷地从剑下钻过,利爪在法师手臂上一抓,顿时血流如注,剑也落在地上。
“地狼!”法师看清楚眼前的对手之后失声叫出来,“那么我刚才禁住的是……”
不等他说完,转过身去看一眼,背后的“地狼”便跳了起来,舞动影刀刺下来,法师向前一冲,狼狈万分地勉强躲开。
“周影,快点走!”刘地伸手拉住周影,一起冲过了这个地下“大厅”,法师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便感到整个洞穴一阵摇晃,大块的土石纷纷掉下来,把这个“大厅”的前后两个出口都牢牢地塞堵住。
“哈哈哈哈!”刘地大笑起来,“竟敢和我作对,你就在里面慢慢地把自己挖出来吧。”
刘地和周影一前一后在地道中前进,地道越来越低矮、狭窄、阴湿,他们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
“你是想到这里找什么‘巫咸之药’吧?那种东西就算存在也不见得会在这里啊。”刘地向周影泼凉水。
“来找找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浪费时间还不是损失。”对刘地来说,用在吃喝玩乐以外的任何时间都属于被浪费了。
“这次不浪费,”周影回过头来认真地说,“我听那名人类法师提到,他们家庭世世代代守护埋藏在这地下的‘灵药’已经几千年了。恐怕十巫真的是有什么留在这里呢。”
“几千年前东西,就自原本有现在也不一定还在,就算还在也不一定能用。”刘地继续泼凉水。
“去找找年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是啊,是啊,真服了你了……”刘地懒洋洋地说,“反正十巫留下来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是美人或美酒,想到这些我就一点也提不起兴致来……”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可一点也没有放慢,一步不离地跟着周影。
这条地道越走越长,以刘地粗略的估计也走了超过十里,因为一路倾斜向下,他们已经身处至少地下几十米的地方,如果是人类走进来的话,早就因为浑浊的空气窒息而死了。
刘地几步赶到周影前面,做了个手势要他停下,吸吸鼻子说:“空气的气味变了。”
周影顺着地道向前望去,依旧黑漆漆的望不到尽头,他分辨不出和先前走过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刘地的感觉是十分敏锐的,周影略感紧张地等着他的结论。
“法术的味道。”刘地一边闻一边走,周影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象一只“狼狗”的样子。刘地向前走了大约二十步,口中念念有辞,伸手向前虚空一划,一道法术做的屏障显现出来,雷电在淡兰色的屏障上流动着,来往穿梭,刘地向周影说:“五雷符,踩上去的话连骨头都烧焦了。”
刘地和周影分头寻找,把贴在四处的五张灵符撕了下来。虽然经过了数千年时光,朱砂的符咒还是鲜红可辨,刘地手一扬,几张符咒化做了飞灰五雷的屏障随着咒符被毁也烟消云散了,露出了前面的道路。
“既然设下五雷符来防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刘地看了周影一眼,他可没有周影那么多的信心。周影是那种决不瞻前顾后,一条直线往前走的人,刘地却是凡事都往坏处想,总要先把最坏的可能都想遍了,才开始行动的人。“既然开始就出现了五雷符,越往里面会越不得了吧。”在他看来,就算‘巫咸之药’真的存在,为了它冒这种险也是不值得,但是他不是为了‘巫咸之药’,而是为了周影才来的,周影要继续前进,他就舍命陪君子。
突破了“五雷符”设下的屏障后如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不但浑浊的空气一扫而空,而且洞穴的高度、宽度也在增加,逐渐变成了一条两人多高,数米宽,石板铺地的地下长廊,刘地和周影一路走过,贴在墙上的咒符一路自动发出光亮,待他们走远又自动熄灭,以次递接,令人恍忽中仿佛走在现代科技建造的、有声控照明设备的建筑中一样。
走在这跨越了几千年时间的光明中,刘地和周影的感受截然不同。和从虚无幻化而来的影魅不一样,地狼是一种有悠久传统,完整的家庭体系的妖怪,刘地自幼生活在这种依照古礼生活、起居的家庭中,接受的也全是来自远古时代的教育,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挣断了和自己种族一切关连,但是走进这样的时光倒流般的场所,所有的记忆往事都自动地闪现出来。对刘地来说那决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怎么又想起来了呢?”刘地吁口气“很久了……”
“周筥……也曾经生活在那样的时代吧?”周影自言自语地说。他对那些遥远的人类王朝,遥远的文化的知识全是来自周筥,所以看着这些符咒,看着石板上的雕刻的应龙、大风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们人类老者,“周筥他的时代,人们修建的也是这种含蓄大方,宁可深藏于地下,也不是高耸入云,刺破苍天的摩天大楼吧?”
不知不觉中,刘地和周影都越走越慢。
“妖孽!受死!”
刘地打个寒颤,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那名人类法师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一边挥舞着桃木剑,一边口中念念有辞,但是他的注意力却不在刘地和周影身上,卖力地向虚空中攻击着。刘地回头一看,身疾眼快地一把拉住周影,自己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前面,就距离刘地和周影几步远的地方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在其中烈焰翻腾,火舌一直舔到刘地的脚边来。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景物,而是出自高强的法术,即使是妖怪们落入其中,恐怕也会和触及“炎火之山”的火焰一样,立刻就化为飞灰。刘地和周影方才就象被什么牵引着一样,一边沉于回忆之中,一边向这里走下去。
等周影也清醒过来,看看前面的路,脸色变得比刘地还要苍白。
人类法师显然也和他们一样:完全沉浸在幻境当中,一边舞剑和什么东西搏斗,一边越过他们身边,继续向前。
“如果不是他发出声音,我们已经掉下去了。”刘地说着伸出手,在法师一只脚已经迈到下面时抓住了他,拖他回来,抬手甩了他几个耳光把他打醒过来。
法师一清醒过来,看到刘地和周影站在自己前面立刻抽出灵符,拉开架子。
刘地向他身后努努嘴,示意他看过去。“我可是不计前嫌救了你的命,再恩将仇报的纠缠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法师看到身后的深渊,一时也吓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定定心神之后还是毅然说:“谁要你们妖怪来救,我宁可死也领你的情。”
刘地耸耸肩,沿着深渊边沿开始寻找通往对面的路,不再搭理他,周影跟在他后面,对在那里咬牙切齿地法师扔下一句:“实在不能接受刘地帮你,就自己跳下去好了,当做他没有帮过。”
“我以为自己就够恶劣的了,想不到佻这家伙比我还歹毒。”刘地拍着周影的肩称赞他。
“我只是告诉他一个解决事情的办法。”
“……”
法师看着两只妖怪笑着走远,不由地握紧了双手,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一边是烈焰翻滚的深渊,一边是大声咆哮的法师和他操纵的人偶,刘地嘻皮笑脸地对周影说:“哎呀呀,早知道就不救他了。”
“小心!”周影提醒他注意木偶劈来的一刀。
刘地轻松地跳在一边,飞脚把那个木偶踢倒,说:“干脆照你说的,再把他扔下去就好了!”
一个偶人被周影劈倒,跌入了深渊里,就象落入水中的石子一样,在火海中溅起了小小的浪花,几片火焰卷住它,瞬间就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刘地对法师招着手说:“来,来,看到了吗?一下子就消失了,连痛都不觉得,不要再磨蹭了,你也快点下去吧!”
“地狼,该下去的是你!”法师恨之入骨地瞪着刘地,一连向他扔出了数张符咒,刘地“哈哈”笑着避开。
“小心!”周影大喊一声,随着他的喊声,深渊的火焰猛地冲出数道火光,象掀起了翻天巨浪一样,火柱消散,留在深渊烈火上方的,是数只巨大的火鸟。这些凤身、独爪、青眼的灵兽拍动着翅膀,盯着前面的两只妖怪,一个人类。
“必方!”人类法师和刘地一起脱口而出。
“不,”周影纠正说:“那只是必方留下的影子。”
他们忘却了搏斗,一起仰视着这强大的灵兽数千年前留下的影子。必方炫丽的羽毛变幻着色彩,羽翼卷动热浪,仿佛是活生生地活在眼前一样,周影朝夕和火儿相处,可是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三百岁的火儿还是小孩子,但是再过七百年,它也会成为眼前这样强大、夺目的灵兽。
“必……方……”眼前的四只必方的影子一起纵身长鸣,挥动翅膀,灸热的烈焰扑头盖脸的袭卷下来……
在长长的通道当中,已经远离那处深渊了,必方的叫声仍然在耳边传递着,在地下的通道中反复回荡,令人心悸。法师跪在地上,急忙拍打着衣服上的火焰,他的头发、眉毛都被烧焦了不少,半边脸薰得漆黑,十分狼狈。刘地从他身后的墙壁中钻出来,已经化作了原形,身上也有不少皮毛被烧焦,坐在后爪上舔着受伤的地方,比法师的样子好不了多少。周影则从墙壁的边影里出现,他的样子比起别外两个总算好一些,外表看不出什么伤痕,但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们全都没有料到,必方几千年前留在这里的影子还能使用法术伤敌——连时间久远的身影还能使用这么大的法术,真正的必方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他们简直无法想像。
“太可怕了。”刘地喘着气说,“周影,你还是放弃吧。”
“不!”周影难得地绝决。
先从地上一跃而起,又向立脚点必方鸣叫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的,却是那名法师。周影紧接着也跟了上去。“两个笨蛋。”刘地踢踢脚下的石子,还是跟上了周影。
走到可以感受到火光的地方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步子。
刘地靠着墙壁,用一条腿站着悠然地问:“你们要怎么过去?”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周影化作一条影子,贴着洞顶想飘过去,但是必方的四个影子中的一个断然地攻击了他,使他狼狈地冲了回来,人类法师则画了几个召唤祝融的符咒,大概他希望火神的力量可以让必方迷惑,但是必方对火神的符咒一样毫不留情,要不是他滚动地及时,这一次他就逃不掉了。
“你们看,我说过了吧?”
刘地的声音使影魅和人类法师在一瞬间产生了同仇敌恺的感觉——他们都在想冲过去揍这只隔岩观火的地狼一顿。
“我以为你已经够了解影子了——它们只是一些影子而已,不是吗?”刘地还在说着,丝毫不在乎别人的感觉。
“那是‘必方’的影子。”
“我也以为你够了解必方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刘地一竖大拇指,“你了解我倒是真的了。”
周影和法师的目光一起集中到他身上。
“但是,在过去之前……”刘地看着法师,“你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法师骄傲地说:“我家世代修道,守护此地,降妖除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保护灵药不受你们这些妖怪沾染!”
“事到如今何必说谎,”刘地抱着手臂站着,“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也一样过不去,大家把话说明白,然后相互合作才是正确选择。”
法师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挺起胸膛大声说:“我齐智远自幼发誓要斩尽天下群妖,借助先辈灵药来提升自己的法力有什么不可!反正决不能让灵药落入无耻的妖怪手中!”
“周影是为了私利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是为了私利违背祖训,也不知道谁更无耻一些。”
“别把我和妖怪相提并论!”
“是,是,同样的事人类干就总有理由,妖怪干就是无耻、该死,我知道了还不行……”刘地嬉皮笑脸地说,“那你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法师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无力凭一己之力过去,但是也不愿意亲口说出和妖怪合作的话来。
“好,就这么定了,大家合作到过了这道深渊之止——过去之后依旧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刘地击了一下手掌,说,“我来告诉你们怎么过得去……”
深渊里的火焰熊熊地燃烧,不知疲倦地翻腾着,必方的四个影子还傲立在火焰上方,展现着它们的强大身姿。当一条黑影从通道内窜出来时,它们当中的一只立刻发动了攻击,然而击中之后的目标不象象以往一样化成了飞灰,而是爆烈开来,撒出了大量的水——刘地从地下的水脉里取了水,利用齐智远的偶人带了过去——大量的水和烈火接触,顿时烟雾腾腾,整个洞穴里充满了灸人的水雾,放眼全是一片白茫茫地景象,就连必方的视线也无法看透这一切。在水雾当中,黑影接二连三地跳动着,必方的影子们急切地反击,结果这些都是带着水的木偶,它们攻击的结果就是使洞窟里的水气越来越大,视线越来越不清楚。
如果是真正的必方,它们一定会做出更适当的反应,但是这些残留的影子却无法作出明确的判断,当水雾遮住它们的视线时,它们一起鼓动翅膀,拍打出巨大的热风烈焰向水雾吹去,企图把雾吹散。
四只必方的力量在洞窟中激荡出了天崩地裂般的声势,不仅水雾瞬间消散于无形,连在下面深渊中燃烧了数千年的火焰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在必方的影子们一轮攻击之下,被烈风卷起,片刻充满了整个洞窟,然后也熄灭了。
“必……必……方……”必方影子齐声高叫,随着火焰的消失也消失了踪影——它们本来只是必方借由深渊里的火焰留下来的影子,火焰和必方的灵力相互依存才能经过几千年的时间留到今天。必方的影子为了驱除水雾扑熄了火焰,影子就失去了凭借,也跟着火焰消失了。在被瞬间的火焰烧得到处一片焦黑的通道中,那些发光的符咒都被烧掉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必方最后的叫声久久地回荡着……
周影化作一团黑影,把刘地和齐智远保护在自己身后。影魅可以吸收光和热,虽然不能对抗必方的力量,但是在火浪袭来时保护同伴还绰绰有余。刘地从他背后伸出头来吐吐舌头,“好厉害啊。”
当作灯使用的符咒消失后的黑暗对刘地和周影没有什么影响,他们拍拍身上的灰尘就往前走去。齐智远却只能燃起自己的,只能照亮丈余的符咒,他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深渊,再看向不知有远的对岸,不由皱起了眉头——如果他的偶人还有的话就可以背他过去,但是刚才他已经全部用完了。
刘地和周影轻轻松松地飞到了对面,刘地一面还回过头来对他挤挤眼。
刚才为了对付必方使用偶人时,就是刘地不停地在旁边催促:“再来一个,不够啊,再拿一个来!”如此这般,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所有的偶人都用掉了,现在看来,这也是这只地狼早就计划好了的吧!
刘地和周影到了对岸,释释然地越走越远,仿佛认定了齐智远已经不可能追上去一样,一边还在大声地说笑着。
齐智远咬咬牙,纵身向对岸跃去,以他本身的功夫跃出数丈不成问题,但是黑暗的洞窟使他的判断产生了偏差,眼看离对岸只差数寸,但是他的气力已经用尽了,身体开始向下坠落,他举剑向壁上刺去,想止住下降的势头,但是桃木做成的剑怎么可能插的进坚硬石壁,就要身不由己地落下无底深渊的时候,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刘地一边故意慢腾腾地拉他上来,一边说:“约好的是‘合作到过了这道深渊为止’,现在你还没有过来。”他把齐智远提上来,放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帮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俯身在他的耳边说:“从现在开始,合作关系解除,你如果再妨碍我们的话,我就……”他在自己的脖子上用两个手指一划,作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齐智远看着刘地的背影,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
过了深渊,又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前面出现了两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分别雕刻着必方和应龙,石刻的灵兽用宝石镶嵌的眼睛阴冷地看着面前的两只妖怪。
“你先留在这里,我进去看看。”刘地说着,化出原形,用一条大狗的样子钻进了石门。
周影站在门外,心里极度紧张,连齐智远追了上来都没有发觉。
修成正果,这个原本只是一件名词的事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展现在他面前,有这种层层防范的地方,里面一定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如果真的是巫咸之药的话……如果是真的……
刘地进入石门之后,发觉巨大的石门掩住的,竟然是一间仅容转向的小小房间,房间从上到下,地板、墙壁全都刻满了用意不明的符咒,房间正中摆放着一个石架,石架分成二百多个小小的格子,里面即使是用来放东西的,也盛不了什么很大的东西,小小的、只有手指长、数寸宽的东西,“比如说,盛药的药瓶……”刘地喃喃说。但是格子里面全是空的,刘地围着它转了一圈,才在侧面最下角的一格里找到了一只陶瓶。
“只有这一个了吗?”
小小的陶瓶,长约数寸,做工精致,刻满龙飞凤舞的图案,瓶口封着朱红色的封泥,封泥上金字的咒语闪闪有光。刘地用大爪子把它摇了一下,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动。
几道闪光冲着刘地射来,刘地把陶瓶叼在嘴里,连跳带滚地躲开,但是闪光还是连续不断地打下来,他想要潜到地下,却发现被符咒的力量所困,他无法在这里间屋子里施展法术。
“刘地!刘地!”听到声音不对,周影扑上去敲打石门,但是一股力量把他弹了出去。周影爬起来,化作影子想从门缝里钻过去,但是一样被弹了出去。周影不死心地一次一次扑上去,但是结果全都一样。“刘地!你怎么了!快点出来!”门里面的爆炸声更加频繁,周影更加着急,扯着嗓子叫起来,“刘地!”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
石门豁地打开,刘地以人形出现,口中咬着陶瓶,双手推开了石门,他身后的闪光还在打下来,有几道闪光越过他的肩头打出来,周影慌忙跳起来避开。刘地走出房间,里面才募地恢复了平静。
刘地身上到处是一道道的伤疤,但是他的背上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大符咒——那是他看到虽然电光乱闪,但是石架丝毫无损,所以模仿石架上的符咒画下来的,想不到真的有用。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把陶瓶扔给周影,吐出一口气。
周影接住陶瓶,打量着,喃喃地说:“这就是巫咸之药……”
刘地挥挥手:“吃吧,吃吧!吃了你就长生不死了。”
“你的伤……”
刘地“哈哈”一笑:“这算什么。”
“可是这是你拿到的。”
“我才不希罕这东西呢!你不是想修成正果吗?又担心火儿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灵兽吗?这下子就没有问题了!”
“嗯!”周影欣喜地点点头。
“躲开!”周影抓住刘地向旁边一跳,齐智远的一道灵符在地上炸了一个大炕。
“把灵药交出来!”
“不。”
一道巨大的网从洞顶罩下来,刘地和周影猝不及防,一起被罩在里面。网上挂满了铃子,贴满了灵符,罩住他们之后一明一暗地发着光,细细碎碎地响着。齐智远冷笑:“齐家世代相传的捕妖网,看你们怎么逃身!”说着手一抖,刘地被他连人带网拽了过去,周影却象一抹轻烟一样,从网孔里飘了出去——他是影子,怎么可能被网网住。
“站住!不然我杀了这只地狼!”
周影手中握着那只陶瓶,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刘地身上被贴上了两张灵符,无法动弹,齐智远在他腿上一踢,令他跪倒一条腿,一只手扯着他的头发,使他仰着头,齐智远把桃木剑指在刘地喉咙上说:“把东西放下。”
周影握紧了手指。
齐智远手腕用力,剑刃刺进了刘地的皮肉,虽然他有意避开了气管、动脉,但是木剑的钝刃冲进数寸,还是伤害不轻,剑一拔出来血立刻跟着喷出来。刘地却没有象他预想的那样挣扎呼痛,而是挂着一抹冷淡的笑容扫了他一眼。比起和自己争夺巫咸之药的影魅,这只地狼的态度更让齐智远感到气愤,他迎着刘地的目光,倒转剑柄向他头上砸下去。血顺着刘地的额头流下来,刘地甩甩头,血花四溅,他却索性“咯咯”地笑起来。
“把巫咸之药放下,不然……”齐智远向周影继续发出威胁时才发现,影魅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恶!”齐智远咆哮一声,连续向周围扔出咒符,可是毫无反应,无嶷,周影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他在哪儿?”齐智远踩着刘地问。
“我怎么知道。”刘地自嘲地一笑。他的脸上就自始至终没有失去笑容,即使发现周影独自带着灵药逃走了之后也一样,还是那副吊尔郎当的、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们不是朋友吗?就这么丢弃朋友独自逃离,这就是你们妖怪的友情!你们这些冷血无情的东西!”用刘地来交换是他得回巫咸之药的唯一机会,现在周影不顾刘地而去,他实在无法掩饰心中的失望,一脚一脚踢在刘地身上,咒骂着,“妖怪就是妖怪!该死的东西!无耻的东西!”
“阁下又高明到哪里去?别忘了我救过你两次,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刘地冷嘲热讽说“难不成你一心想比妖怪还象妖怪。”
“闭嘴!”齐智远尖叫起来,他把曾经受到这中地狼的救助视为奇耻大辱,刘地却偏偏要一再地提起,他用剑柄连敲数下,“你给我叫!大声叫那只影魅回来救你!”
“呵呵……”刘地又笑起来,“如果是你带着巫咸之药,你的伙伴向你求救,你会回来牺牲灵药救他吗?”
“我不信你真的不怕死!”齐智远手起剑落,刘地的一条手臂被砍落在地。
刘地闷哼一声,几乎痛昏过去,失去一条手臂在平时对他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使用适当的法术加上自身的再生能力,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再生长出来,但是被符咒制住的现在,身上又到处是桃木剑留下的伤口,刘地连自己止血都做不到。他尽量端正身体,不让自己歪倒,侧着脸,依旧挂着笑容说:“不错,我不怕死。”
齐智远拽他起来,一边推着他向前走一边说:“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掉的,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只影魅!”
刘地虽然尽力让自己稳住步子,但是随着失血越来越多,他的脚步也踉跄起来,当他终于摔倒在地时,齐智远得意地笑起来,用剑捅着还想挣扎起来的刘地:“怎么样,妖孽,被朋友背叛之后死在这里,很不甘心是吧!你再笑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刘地垂着头,用单手撑着身体,不让自己整个趴在地上,慢慢地说:“我已经活了七百多年,经历了数个人类朝代,我的亲人、朋友早就死得干干净净,我曾经吃过上千的人类和妖怪,也曾经亲口咬死了几十个族人和两个亲哥哥,吃喝玩乐我什么都享受过,背叛、忠诚、爱恨情仇我什么都经历过,如果你也可以活这么久,看这么多,你就会明白,世界上没什么事是年示开的,背叛了、出卖了、死了,算不了什么……”他斜过头看着齐智远,神色凝重,但是嘴角竟然还是挂着一丝笑容,“你可以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后一个个人,我给你一个忠告。想做一个好法师,先试着学会体会一下妖怪的心里在想什么吧,就象妖怪想修成正果必须先作人一样,法师不明白妖怪的想法怎么成为‘天师’。……我见识过许多法师,吃了其中一些,也和一些成了朋友,我知道你的法术高强,天姿聪明,可是你现在这样成不了最优秀的法师……成不了。”
“谁要听一只妖怪的教训!”齐智远的内心深处明白刘地的话很正确,他的话和祖父说过的很象,这使他更受不了——这只地狼竟然比他更知道怎么做一个好法师。
“本来是想给你一些帮助的,”刘地还是那副懒洋洋地神情,“一辈子做了这一件好事你还不领情,我可真伤心啊。”
“我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天师’,斩尽群妖的,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今天你也要成为被我除掉的妖怪之一了!”说不得着举剑向刘地头顶刺下来。
刘地淡淡地看着剑尖,连眼睛都没有眨。
“住手!”
齐智远立刻停住了手,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兴奋抬头看。
周影站在十几步外,手里举着陶瓶:“我把灵药给你,放开刘地。”他现在很为自己丢下刘地逃走的行为羞耻,看到刘地的断臂和头上脸上的鲜血,越发的自责,歉意地看向刘地。刘地脸上第一次收敛了笑容,深沉地看着他。
“放开他,我把东西给你。”周影催促,他急于查看刘地的伤势,也急于结束这一切。
“给他半颗灵药就可以了。”刘地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讥讽的口气,“我都被他打得半死了,全给他我们太吃亏了。”
周影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不由眼圈一红。
周影把陶瓶放在地上,缓步向刘地走过去,齐智远看清楚陶瓶上的符咒封口并没有被破坏,才放开刘地向那边走,临走之前还踢了刘地一脚。
周影把刘地扶起来,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刘地任凭他在自己身上忙活着,闭上眼,仰面向上,长长出了口气。
“对不起,刘地,都是我不好……”周影结结巴巴地说着,“我只是想,只要我吃了那个灵药,法力提升后就可以回来救你了,我不是想丢下你不管……”
“没什么……”
“我拿着灵药看了很久,却害怕万一这种灵药吃了无效怎么办,就算有效,万一不能立刻生效怎么办。我越想越害怕,觉得还是直接它把你换回来比较保险……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对你下这样的毒后。”
“反正我也没死,你回来了就好,其他都无所谓。”刘地半坐起来,“反正我常常在鬼门关上打转,哪天一不小心跨进去了,自己也认了。”
周影情绪很激动,泪水一直在眼眶里要转。刘地扶着他的肩站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今天先回去吧,哪天我再来和他算帐。”话说着淡淡的,目中却露出冷酷来。
“站住!”齐智远大喊一声。
他已经除去了陶瓶上的符咒,打开了封口,把一枚拇指肚大小,黑色的丸药擎在手里,冷笑着说:“你们别想逃走!等我服下灵药,看我怎么用你们祭剑,怎么斩尽天下群妖。”
刘地耸耸肩,虽然有气无力地,还是忍不住要讥讽他几句,“你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你就吃了吧,别扯到我们身上,关我们什么事?”周影扶着他转过身,缓缓向外走去。
“我叫你们站住!”齐智远在刘地冷言冷语下实在难以保持冷静,一把把灵药塞进口中,吞下去,“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周影挡到刘地面前,手一伸,他自己的影子化作一把单刀落在手中。不管这灵药的效力如何,他都要保护刘地不再受伤。
齐智远气势汹汹地逼进过来,虽然吞下去的灵药什么反应也没有,但是他仍然要把这只地狼埋藏在这地底。
周影感到刘地抓在自己肩上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刘地拉住周影,自己走到前面去:“让你来杀他我可不甘心,这个人类要我自己来吃。”
“刘地!”
“我四肢都被折断时还能咬死对手,断一条胳膊算什么!”刘地大吼一声,伸展剩下的手臂,五只利爪从手指皮肤中弹出来。
齐智远对和自己抢夺灵药的影魅原本也没有十分的憎恨,他一心想置于死地是这只地狼,刘地自己走出来正合他意。他感到一股火热的感觉从丹田中升起,明白灵药正在发挥作用,得意地拉开架势,暗想:就用你来试试这巫咸之药的效用。
刘地微微闭一下眼,眼睛中猛暴出寒光。
齐智远突然狂叫一声,跪倒在地,青蓝色的火焰从他的口鼻眼嘴中冒出来,接着火焰冲破了他的皮肤,在他全身燃烧,他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却没有任何办法抵御这来自体内的火焰。刘地看着他的挣扎,略一吃惊,接着嘴角露出充满讽刺的恍然的笑容。
周影一把拉住刘地,把他拖后几步,不让他离齐智远太近。其实这时火焰已经熄灭了,因为已经没有了可以供它燃烧的“东西”——齐智远化作了几点黑色的焦末,堆在地上,一阵洞穴中的阴风吹来,就连这点痕迹也不见了……
周影和刘地对视一眼,毕竟是数千年前的东西,它的效力发生了变化也是有可能的,周影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感叹,只差一线,服下这枚致命“灵药”的就是他了。
“巫咸之国的十巫的工作不只是采百药而炼不死药,而且还要下传神意,管理国家……他们不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团体,而是一个国家啊!对于政治来说,毒杀也是很常见的事吧……”刘地缓缓地说,“这颗‘灵药’原本就是做这种用途的也说不定。”
数千年前,人、神、妖共居的国家发生的事已经无从追赶溯了,这颗灵药究竟是因为时间而产生了变异,还是一开始就是用于“毒杀”的用途,这其中的答案也许刘地和周影永远也无法得知。
“刘地,我……”周影觉得自己必须向刘地说些什么,可是开口之后又不知怎么说出来。
刘地摇摇头:“你毋须自责,别为没有发生的事难受。”
“你还不如打我一顿,咬我一口,你这样不介意我更难受。”
“咬你?没血没肉的咬来干什么?”刘地白他一眼,“我是真的不介意。”他见周影低着头,沮丧的样子,接着说:“以前也为出卖啊、背叛啊这类的事生气、伤心来着,后来见得多了,经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不可能再大惊小怪了。不过,你能回来我很高兴,真的。”
周影的心里却觉得黯然:刘地并不是不“生气”,而是根本不在乎周影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也就证明了刘地对周影本身并不在乎,他并没有把周影当作真正的朋友来看待。不过这是咎由自取,自己不是果然在关键的时刻背叛了他吗?刘地是周影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现在看来就要因为这次愚蠢的行为失去了。
“如果当时你不回来,我真的无所谓,我早就不在乎什么东西了,可是……你却回来了……”刘地把手卡在周影脖子上,一字一字地说,“所以,如果再有同样的事发生而你却丢下我独自逃走的话,就算追到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也要吃了你。因为我可以不在乎一切,却还没有学会不在乎‘朋友’的背叛!”说完身体一晃,跌倒下去……
“我再也不会‘背叛’任何人了……”周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听着刘地对火儿把“故事”讲完,“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不是告诉过你嘛,别为没发生的事自责,还有,不愉快的事三天之内一定要忘掉它!”
“有些事想忘也忘不了……而且,记着比忘了好。”周影始终无法释怀。
“唉……”刘地摇摇头,趴在沙发上,打个吹欠,“受不了你这死脑筋!过去和将来都不会发生的事,你记他干什么?”
“将来不会发生!绝对不会!”周影大声说。
“那不就完了吗……”刘地懒洋洋地拖长语调,手一点,桌子上的杯子自己倒上水跳到他手里。讲了这么半天,他可实在口渴的不得了了。
火儿还在回味刚才的故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评论说:“这个故事还不错,有影参预的故事果然比你自己的好听。”
“是……吗……”刘地抱着一个大靠垫,把脸埋在里面,嗡声嗡气地说。
“来,再讲一个一样好听的。”
它这句话令原本快睡着的刘地一下子跳了起来:“还讲!”
火儿也在杯子里喝几口水,抖抖翅膀,换个姿势,做好继续听故事的准备。
“啊……”刘地惨叫一声,“周影,救命啊……”
周影摸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头,抓起外衣说:“我要去工作了,时间到了。”
火儿对他摆摆翅膀:“你今天自己去吧,我不陪你了。”
“周影,是谁说再也不背叛朋友的!”刘地跳过沙发向周影扑去。
周影象没听见一样落荒而逃,门“砰”的一声在刘地面前关上,火儿守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看着他,“来,再讲一个故事吧!”
“周影……”
下午放学回来的九尾狐林睿不解地抬起头,刘地的惨叫正在楼梯里回荡着……
长生梦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不论到什么时候,医院这种场所里总是人来人往,让人不由得惊异为什么身边会有这么多为疾病所痛苦的人,让人不由得想到,人类的肉体是如此的脆弱这一个事实。一直凝视着这一切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到死亡的事?不能不去想到人类的寿命的极限。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只有短短的几十年?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想要去做,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经历,还想看这个世界更多的精彩,还有爱着的人和会在身后悲痛欲绝的人,所以我不想死,我知道你也不想,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子孙后代也是这样,大家都是人类,所以都不想面临死亡,所以想要更长久的生命,更长久的时间,即使吃其他的生灵,吃同类,吃这个星球,吃自己,也要活着,也要继续追求长生的梦想……
周影跑进医院,林睿站在几名医护人员旁边,象所有的十岁人类男孩遇到这种情况时一样,啜泣着,用手不住地揉眼睛。他身边一位好心的护士用手帕为他拭脸,并且帮他把书包提在手中。他一看到周影便迎上来,哭喊着说:“我妈妈……我妈妈……”
那名护士立刻走向周影问:“请问你是伤者什么人?”
“邻居。”
“你可以为伤者的手术签字吗?”
“可以,但是我想先见见伤者。”
“好,你跟我来。”
周影向林睿使个眼色,跟着这位护士匆匆而去。
独自站在医院大堂里的林睿慢慢地擦掉脸上的泪水,表情越来越深沉,眼睛透出了寒光,他的手越握越紧,自言自语地吐出了几个字:“我要杀了他们!”
“林睿!”林睿回过头,看见刘地正快步的跑过来,连刘地也收起了平时的吊而郎当,关切问:“你母亲怎么样?”
“她下夜班时被车撞到,肇事车逃走,结果她半个多小时后才被发现。我用法术给她治疗过,妈妈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的法力不够使她痊愈,人类的医生还要给她动手术。现在周影已经进去了。”林睿条理分明的说。他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象一个十岁的人类男孩,眼睛里闪烁着吓人的光芒。
刘地一点头:“我也去,我的治疗法术比周影强!”
刘地和林睿紧跟在周影和护士后面跑进病房。林睿的“母亲”林青萍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一名医生和几名护士围在床前。
“伤者右腿小腿骨折,手臂有严重擦伤,脑部受到撞击有脑震荡现象,但是她的内脏没有损伤,不需要动手术。她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接下来留院观察就可以了。请亲属为她办理住院手续。”坐在病床前的女医生边看手里的X光片边说。说完抬起头,目光和刘地、周影、林睿以及隐形站在周影肩上的必方“火儿”遇在一起。
一名护士不放心的说:“可是南医生,伤者被送来的时候明明在吐血,而且她的腹部还有一个洞。”
“伤者口中有血是因为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腹部只是一条很轻的伤口而已,只需要简单的处理。”这名因为古板的打扮而看不出年龄的女医生冷淡而平静的回答,又看着林睿他们,“你们是伤者的亲属吗?她的伤势并不严重,我想不用多久就可以出院了。现在她打了镇静剂后睡着了,你们先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吧。”
林睿关切地冲到病床前查看他母亲,周影则有些警惕的打量着这位“南医生”,刘地却笑着说:“那我们应该好好的感谢这位医生为她‘治疗’了!还没请教您高姓大名?”
“南,南羽。”
一名护士对刘地和周影问:“请问哪位去为伤者办理住院手续?”
刘地在周影的肩上推了一把:“我留在这里,和‘南医生’谈谈伤者的情况。”
周影点点头,对火儿使个眼色,火儿飞到病床前的架子上落下,周影跟着护士出去了,其他的医护人员也相继离开,除了守护着母亲的林睿外,只剩下刘地和南羽医生面对面的站着。
“耗费了不少法力好心为她治疗,你们竟然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南羽有几分不屑地说,“我还有别的病人,没空奉陪了。”
“你为她治疗我们很感激,但是陌生‘人’的好意和恶意一样需要防范。”
“我希望她早日些出院,”南羽说,“因为只有她出了院你们四个才会离开。我可不愿意这个医院里这么多的妖怪出现。”
“我也一样,”确定母亲没事之后的林睿抬起头来大声说,“我也不希望我妈妈住在有吸血僵尸做医生的医院里。”──九尾狐能看破任何妖怪的原形,不论对方作了什么样的变化,这是它们一族天生的能力。
“那样最好。”南羽结束了交谈,走出病房。
刘地和林睿互看了一眼:“吸血僵尸做医生?很聪明的选择,医院是有很多‘食物’、又很容易吃到的地方啊!”
南羽站在病房门外,远远地看着林睿和刚醒来的林青萍亲热地说着话,她对此颇有几份诧异,人类母亲和妖怪儿子的组合怎么看也很怪异,但是其中又透露着说不出的和谐。
“妈妈,我又考了第一名。”林睿正抱自己的卷子给母亲看,“而且这些鸡汤是我自己炖的喔,你快尝尝看。”
林青萍仔细地看了考卷,又大口地喝着儿子做的汤,目光中充满了对他的自豪和心慰。
“今天上课的时候啊,我后面的文立一直在说话,于是老师就用粉笔扔他,结果她一下子把装粉笔的盒子打翻了,于是大家都笑她,一起帮她到处捡粉笔,课都耽误了。”林睿指手划脚地给母亲讲学校里的事,“还有啊,今天老师要我参加长跑队,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跑步,就跟他说,要回来和妈妈商量,等老师来问你的时候你要记得说不行啊。”
“你这个孩子真是……”
“这叫随机应变啊。”
……
南羽看了一会儿,一名护士走过来说:“南医生,许院长找你。”
“我马上去。”南羽跟着护士走了。
当南羽看着林睿母子的时候,刘地和周影也在远远地看着她。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妖怪……”刘地感慨说,“而且她的道行很高。”
周影实事求是地说:“至少比我高强,我一直到走进病房里,她开口跟我说话时才发觉她是妖怪。”
“……我也是。”难得刘地会承认别的妖怪比自己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恶意,你最好留下火儿在林青萍身边,小心总没过份的。”
“我知道。”
“送我去时空酒吧,”刘地大言不惭地要求着,“我跟女人有约会,等有空的时候再来调查一下这个僵尸。”
周影嘱咐火儿留下来后和刘地并肩向外走,不放心地说:“对方没有不利于我们的举动,你最好别把人家惹火了。”
刘地回给他了一个令他更加不放心的笑容。
“呵呵呵呵,南医生,坐,坐。”开场白还是许院长那一串招牌式的干笑,南羽淡淡一笑在他指的座位上坐下来。“南医生,是这样的,后天有一个手术,本来是应该陈医生主刀的,可是这几天陈医生的手臂疼,怕手术中有什么闪失,所以你看你能……”
南羽点点头说:“可以,我这几天没有什么手术,请先把病人的病历给我看看。”
许院长不等她说完话,已经把一份病历推了过去。
南羽手中拿着这份病历边走边看,却被一个油滑的声音叫住了,南羽静静地看着他:“陈医生,有事吗?”
“哈哈,没什么,只是听说又要麻烦你替我做个小手术,所以想请你一起吃顿饭,我今天晚上刚好有空。”
“我值夜班。”南羽随口说,她不耐烦和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说话。
这个男子叫陈余学,是这所医院院长的儿子,因为父亲做医院院长便理所应当的进了医学院,毕业后又在这所医院做了医生。陈余学在这所医院工作了四年,也算得上是名声鹤起的青年才俊,只是这四年中南羽已经至少在他“手臂疼”的时候代替他做过三十次难度较高的手术,而从其他几位医生的私语中,南羽知道他们也曾在这位“青年才俊”手臂疼或者发烧什么的时候代替他做过手术,而这些事惯例是由许副院长一手安排的,那么这位青年才俊有几次手术是自己动手做的呢?南羽边微笑着边走──在人类中生存了这么久,想这样的事是她喜欢的消遣。
身后陈余学大声训斥了一名碰到他的病人一番,引起了几个走了南羽身边的护士、医生的窃窃私语,“……陈院长那么严谨、认真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这大概是这所医院中所有的员工一致对这对父子的看法。
确实,陈余学的父亲陈定是个出色的医生,也是个口碑极佳的院长,待人接物严肃认真但不失尊重,所以在别人眼中,陈院长有这样一个儿子实在是一件值得叹惜的事。对此,南羽的看法有和大家异曲财共之处──一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生出一只只会乱吠的狗儿子,确实有值得得叹惜之处。
“她叫南羽,在那家医院里已经做了二年医生──不过我估计实际时间要长的多,她一定是把别人的记忆和人类的档案资料一起修改了。”刘地向周影、林睿说着他对南羽的调查,“但是这几年医院里并没有病人失踪或被吸干血的记录,也许也是她做了手脚,但更大的可能是她以血库的血为生,没有伤过人。到是这几年有不少妖怪进了那家医院觅食,结果再没出来过。”
“那就是说她不会对我妈妈不利了?”林睿只关心自己的母亲。
“我看她没有恶意。”周影说出自己的看法。
刘地却说:“我看她是对人类没什么恶意,但是对妖怪就不一定了。”
“她的道行很高,我们尽量不要和她发生冲突的好。”周影小心翼翼地建议,因为他在刘地脸上明显地看见了“闯祸”的前兆。
刘地沉思地说:“我在想,她打扮成那么老板的样子,也就是说她用的是原来的样子,不是幻形,原来的样子需要用老板的打扮掩饰的话,也就是说她的样子漂亮到需要掩饰吧?漂亮的女‘人’啊……”
周影和林睿一起摇摇头。
林睿站起来说:“即然这样我也就不担心了,我先出去了,待会我到医院看妈妈,就说是周影送我去的,你可要记得替我圆谎。”
“还没找到?”刘地和周影知道他想去寻找撞伤林青萍的那辆车、那个司机。
“怕僵尸对我妈妈不利,这几天没去找。”林睿口气淡淡地,“放心,他跑不了的。”他曾经为了替生母报仇,只身追踪仇人一百年,这次撞伤林青萍的凶手要是落在他手中,还不知道令有什么下场。
周影叹息说:“那个司机或许还是去向人类的警察投案自首的好。”
“据说是撞伤人后就逃走了,没有管她,如果不是有林睿和南羽先后用法力给她治疗,她早就死了!”刘地把手里的笔记向天上一扔,懒洋洋地说,“这样和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活该他遇见林睿。”
南羽叫住出租车,拉开车门看到周影,一时两个人都呆住了,相互看了半天,南羽才径直坐进了车里。
“请问去哪里?”周影刚刚把林睿送到医院后,没想到回头拉到的客人就是南羽,心里不由有几分紧张。
“海滨西路72号。”南羽若无其事地说。
车内一片沉默,周影和南羽都不再说话,直到快到目的地时,南羽才突然问:“那只九尾狐真的是那个人类的儿子对吗?”
周影肯定地回答:“他是。”
“那就好。”南羽微微笑了一下。
“到了。”周影停下车,“车费九元,谢谢。”
南羽即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依照他说的数目给了钱,下了车。这反而轮到周影有点意外,一般是妖怪坐上他的车的话,在他说出车费时对方总会表示不解,问一些妖怪为何要靠工作赚钱一类的问题,或者虽然不说什么,但是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南羽是第一个什么表示都没有的妖怪。周影不由抬头看着南羽,看着她走进了路边一座房子。
那是座老旧的两层小楼房,楼房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种满了各种花木,这些植物茂密到院中的小径都满了枝叶,楼房的外墙上都爬满了爬山虎,一眼看过去,除了玻璃门窗整座房子都是绿色的,只是这样生机勃勃的植物更加衬托出了那座建于三、四十年代房子的老旧和阴晴,如果是刘地看到南羽住在这种地方,多半会大发感慨说些这里真适合僵尸居住之类的话,但是周影却觉得,南羽有那么高的道行,又已经在这座城市里住了好几年,她是完全可以让自己过得更舒服的,不是说她要象刘地那样贪图享受,至少她可以住得更舒适,而且周影觉得,她即使不做医生也是可以轻易得到血浆的,可是周影看到的,却是她很认真的在履行医生的职责。
总知,她和别的妖怪不一样。周影驾车离开的时候这么想。
南羽透过窗户看着红色的出租车驶走,心里却有着和周影一模一样的看法。
“我再也不到医院那种地方去了!”火儿大声宣布,“为了朋友也不再去了!那里的东西简直不能吃!”它在医院里呆了四天,回来后一边狼吞虎咽地吃饭一边气呼呼地说。
刘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天天吃周影做的饭你竟然也有吃不下的东西?!天啊,那么那家医院的伙食岂不是吃了会死人!难道那里以前死的病人不是医不好死的,而是被饭菜毒死的!”
“哼!”火儿对于医院这种地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由于已经确定了南羽没有恶意,所以也不需要火儿继续留在医院里了,而且林青萍的伤势已经基本好了,今天就准备出院,林睿已经和周影说好了要去接她。
“砰砰!”“咣啷!”
五楼传来了一阵响动。
周影皱皱眉头。段日子以来,楼下常常会有这样的声响传来,果然紧接便是千篇一率的踹门声,几个男人粗野的吵骂声,摔东西的声音……周影和刘地一起叹了口气──可惜,今天只有林睿自己在家里。
几分钟之后,林睿拍打着手走上来,说:“真讨厌,那些讨债的家伙又来了。”他因为一直没有找到撞伤母亲的犯人,所以这几天脾气特别糟,看来那几个讨债的男人适时的充当了他的出气筒。“这也算是为世界和平做了贡献。”刘地耸耸肩,在心里这样称赞那几个人。
“我们走吧。”林睿在那些人身上施展了一番拳脚,又想到母亲快要出院了,心情总算有了好转,向周影说,“我要先去买鲜花来庆祝妈妈出院。”
──有时候事情的偏差往往是这样发生:如果不是大家对南羽放下了心,让火儿离开了医院的话,或者林睿没有为了讨母欢心去买鲜花而推迟了几分钟去医院的话,有些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林睿一手抱着一大束色彩亮丽的鲜花,一手拉着周影,蹦蹦跳跳地走进医院,外表行为看起来完全是个人类男孩子,一边还在说:“周叔叔,我们回去的时候去买菜,晚上庆祝妈妈出院吧。”
周影忙不迭的点头,每次听到林睿叫他“周叔叔”,他都会有短时间的思维短路现象发生。
当他们两个这样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来到林青萍的病房所在的楼层时,一走出电梯,便看到了几名医护人员匆忙地跑过去,还有几名病人站在走廊上,大声地议论。
“那是我妈妈的病房!”林睿惊慌地说,他把花一丢冲了过去,周影仅仅来得及用幻影遮住他,以免让周围的人类看见一个十岁男孩用5秒100米的速度奔跑的情景。当他拾起那束花,跟着走进病房时,看见得是这样的情形:几名医护人员正围在病床边抢救躺在上面的女性,各种仪器闪着灯,显示着各种常人看不懂的数据,更增添了一种紧张气氛。那个女人面色苍白,嘴唇青紫,呼吸十分微弱。
周影回过头,林睿正紧紧得抱着林青萍的胳膊,母子两人相互依靠着站在看热闹的人后面,林青萍正惶然地说:“她只是喝了一口我杯子里的水……只是喝了一口我杯子里的水……”周影的目光和林睿遇在一起,林睿的眼睛里是对差点失去母亲的恐惧和越来越难掩饰的杀机。
中毒的女人是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妹妹的林青萍的姐姐林海萍,当时林青萍想要喝水,她为妹妹倒了水之后怕烫,体贴的先尝了一口,就是这一口水令她倒了下去。被投放在林青萍杯子里的是一种致命的剧毒,如果不是她的姐姐浅浅的一尝而是她自己将水一口气喝下去的话,恐怕连抢救的余地都没有了。
医院里的投毒事件不但令医院方面一片慌乱,也引来了大批警察和记者。当林睿用挂着泪珠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叫了两声:“周叔叔”之后,周影便乖乖地出面去为他们母子应付这些人了,对他而言,这样和人类周旋是世界上最累的事情。当他好不容易从那些人手中脱身出来,迎面便遇上了刚刚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南羽。
“她没事了。”南羽温和地主动打招呼。
“喔,那就好。”周影其实并不怎么关心这个中毒的人类女子,必竟那是和他无关的人。
“九尾狐先回去了吗?”
“嗯,他要陪他母亲。”
“他不会放过那个下毒的人吧?”
“我想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旦执着起来,就很吓人。”周影回想起九尾狐还没有成为“林睿”时,数月前的眼神,其中包含的那种令人不寒而傈的杀意。现在的他终于有了笑容,眼睛里也有了应该属于小孩子的天真,但愿他不要因为这件事,又恢复成原来那付样子。
“请转告他,如果找到犯人,请在这家医院以外的地方动手。”南羽这么说完,转身走了。
“在这家医院之外……”周影看着她的背影,“难道说凶手在……”
“她这么说,凶手当然是在那家医院里了!”林睿叫起来,“我要去把他撕成碎片!”
刘地按着他的头把他按回座位上说:“你干吗说火儿的台词啊,只有它才会这么不管三七二十一的。”
正蜷着身子在周影怀里撒娇的火儿斜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咳咳,只有象火儿这么强大才能随心所欲的行事,而我们就必须瞩前顾后了!”刘地义正辞严地说。
火儿嘟哝一句:“这还差不多。”又缩回了周怀里。
“那个僵尸即然这么说,就一定知道凶手是谁,而且知道凶手就在那家医院里,所以才会来警告我们不许在她的地盘上动手。”林睿说,“我要去那家医院,直到把他找出来为止,不然我妈妈说不定还会受到袭击!”
有了这次的投毒事件,可以肯定上次林青萍被车撞伤也是有人蓄意的结果,所以林睿现在高度紧张,生怕母亲再遇到什么不测,以至于处于一种神经过敏状态,就在这天下午,他还在林青萍下班的路上把一个不小心骑车碰了她一下的老太太扔出了几十米,要不是刘地及时的帮他善后,那些人类还不知道哗然成什么样子。因此刘地和周影都一至认为这件事情还是早点结束的好。
可是为什么有人要想要林青萍死呢?她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女子,丈夫死后孤身扶养着一个儿子,还要努力的工作以偿还丈夫留下的庞大债务。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有人处心积虑地要杀死她呢?
“仇杀,谋财,谋色,情杀,杀人灭口,变态杀人──这个没什么理由,还有,杀错人了。”刘地扳着手指头数人类杀人的原因,“连下两次手,估计不审杀错人,谋色的话,她也没什么姿色可言(林睿看他的目光达到0度以下),情杀的话,她没婚外情吧?(目光到达绝对零度,小宇宙爆发中……)”刘地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扑上来的林睿,一边从他嘴里往外拔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继续说:“变态杀人一般不会认定一个人下手,而那个女人也不象会惹下生死冤家的样子。只剩下谋财和杀人灭口了。”
“吾(我)闷(们)嘎(家)末(没)坎(钱)!”由于嘴里还死死咬着刘地三根手指头,林睿的声音含糊不清。
刘地用脚蹬着林睿的身体往外拨自己的手,一边说:“不对,你们家有钱,你‘爸爸’生前借得那一笔钱哪去了?总不会凭空没了吧?”
“他不是我爸爸!”林睿大声反驳,他这一张嘴,刘地趁机把手从他牙上抽了出去。
刘地舔着血淋淋的手指感叹:“用人牙都能咬成这样,你属狗的啊。”
“你才是狗!”
“我是狼,地狼。”刘地骄傲地说,“别把我们和那种只会摇尾巴的东西混为一谈。”
火儿在周影耳边说:“他长的明明象狗是吧?”只是它这样的耳语声实在太大了,到象是故意想让刘地听见一样。
“火儿……”刘地转向必方,准备誓死维护自己的种族尊严,林睿立刻跑过去和火儿并肩站着,摆出大干一架的样子。
“好了,好了。”周影急忙站出来打圆场,自从林睿和火儿建立了对付刘地的同盟后,这是就他们开辟成了第一战场,在短短两个月里周影已经换了四次家俱,三台电视,七个窗户和三十六块玻璃了,他开出租车收入有限,而且还没有为刘地他们的破坏去抢人类的银行或者偷金库的打算,只有尽力的去阻止这种战争的发生。“还是林青萍受到人身威胁的事比较重要。”
这句话果然有效,林睿立刻转变了注意力,大声说:“我一定要保护妈妈!”
“我知道,我知道,”刘地躺回沙发上说──他能躺着或趴着的时候决不会坐着,这也是他主动为周影家的沙发买回了一大堆软垫子的原因──“可是总得先找到那个凶手为什么这么做?是谁吧?”
林睿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并不重要,反正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问题是那个家伙是谁?”他说完握紧拳头,磨了磨牙。
“总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才能找出他是谁。”刘地说,“一个是图财,就是你‘爸爸’那笔钱的下落(林睿向他一口咬下去);一个是你妈妈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林睿思索着说:“没有吧。”
“有也不会跟小孩子说啊,”刘地推推他的头,“也有可能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呢。”
“哼!”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刘地的分析确实有道理,而且他对人类的了解也是林睿、周影和火儿无法比拟的,林睿不甘心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刘地不无得意地吩咐说:“你不用管别的,每天跟着你妈妈,保护她就行──可别再大惊小怪,把靠近她的人全丢出去了!我去调查你‘爸爸’把钱用到什么地方去了(林睿抓住他又是一口)。而周影,你去找那个僵尸打听,她好象知道凶手是谁。”
“我去……”周影为难,“我要怎么开口问她?”
“我们当中就属你跟她最熟,你不去谁去?”
“我只见过她三次。”
“比我们已经多了两次了,而且你还知道她住的地方不是吗?有火儿在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去吧,去吧。”刘地不怀好意地笑着,显然另有不可告人的打算。
走出手术室,南羽脱下手套丢在一边。三个小时的手术中,名义上是主刀其实是在帮倒忙的陈余学出了四次漏子,如果自己不是妖怪而真的是人类医生的话,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已经死了至少两次了。
门外,病人的家属还在感恩戴德的感谢陈余学,而他也毫不脸红的接受着这一切。
人类啊,明明那么珍惜自己的生命,却又多么容易把生死托付错了人。南羽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陷入了思考当中。
当南羽回过神来的时候,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视线和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周影遇在一起。
“啊。”南羽平静地招呼。她执起桌上的水瓶将一只杯子注满清水,放在自己对面的位子前,向周影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影迟疑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一踏进南羽这间办公室,不知道她施加了什么法术,外面嘈杂的声音全都被挡在了外面,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忙碌也交成了某种哑剧。当周影回过头去看着这一切时,有些明白南羽刚才在认真地看些什么了。
“人类的出生、死亡、痛苦、欢乐、希望和绝望,在这里全都可以看到。”南羽说。
“是吗。”周影不确定地说,“只是一部分吧?关于人类的事,在什么地方都看不完全吧?”
“对,一部分而已……”南羽因为他的直率失笑,“可是那是最真切的一部分──我这么认为。”
周影一直试图了解人类,可是他至今对人类的认识还是那么虚无飘渺,所以无法体会南羽所谓的“最真切”是什么。
“死亡,是生灵们最畏惧的事,妖怪,动物、植物、神民……人类也是。所有的生灵们不论他们原有的生命是多少,都会拼命地想活的更久。而医院就是人类用来延长自己生命的场所……”她正说着,一架单架车从门口推过去,车上躺的人类被白布覆盖了起来,而亲属沉痛地跟随着,声泪俱下。“……可是,还是一样,躲不过的……”南羽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人类、妖怪都一样,终有一死。”
周影看到她的嘴唇上沾到了一滴红色的液体,慢慢滑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十分的触目──她的杯子里盛的,竟是鲜血。周影低头凝视着自己面前杯子里的清水,不知道她刚才所说的话,是警告还是威胁。
“你找我有事吗?”南羽转向周影。
“凶手是谁?”周影直视着她问。
“九尾狐让你来的?”
“请你告诉我们,免得林睿整天精神紧张,惹事生非。”
南羽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站起来,神色凝重下来。
周影跟着她站起来,他也察觉到了异常,地面在难以发觉地微微颤动,空气中也有某种不属于人类波动传过来……
“又来了。”南羽皱起眉头。
“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周影不解地看着南羽。
南羽匆匆走了出去,施展一个法术,隐形穿过医院里耸动的人群,周影犹豫着,想到了林睿和刘地嘱咐的事,还是跟了上去。
南羽一阵风似的走着,转过几条走廊,走过几道楼梯,方向一直向下,直到穿过了地面,走进了一条地下的走廊。由于她一直没有反对周影跟着,周影也就老实不客气地一直尾随着她。当学着她的样子穿过一道隐蔽在角落里,加了双重锁的门时,周影心里的异样却更加强了。
“他们把门没成那样,就是为了不让别的人类发现,因为这里有不能让别的人类发现的东西。”南羽说着,打开了一扇门。
那扇门沉重的铁门打开的一瞬间,一条人类的手臂猛地伸了出来,扣住了南羽的脖子。那条手臂运足了力气,肌肉一块块地鼓起,好象要把南羽的头从脖子上揪下来一样,如果他抓住的是一个人类女子的话,大概真的会发生那样的惨剧吧?因为周影清楚地看见那个“人”的另一条手臂一拳锤在南羽头边的墙上,竟然把水泥浇铸的墙打了个大洞。但是南羽不是人类,这种力量的袭击对力大无穷的僵尸来说算不了什么,她平静地抬起手,向那个“人”的肩膀一推,应手发出了一声象枯木折断似的声音,那个“人”的手臂显然已经断了,却依旧挂在南羽脖子上,手指依旧扣得紧紧地。
南羽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轻轻地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是还是请你回到幽都,等得到一个灵魂之后,再来这个世界吧。”随着她的说话,那个人缓缓倒了下去,南羽扶住他的身体,使他平躺在地上,轻轻叹息一声。
周影看到那个“人”的心口部位有一个小孔,一直透到了他背后,这是出自南羽之手吧?大约连痛苦都来不及感觉到的时候他就死了。但是周影无法确定他是不是一个人。
他身材十分的高大,总得超过了两米,而脸庞却十分怪异,五观全部挤在一起,生在脸的中间,而皮肤也是一条一条的,布满了裂开的血口,就象他的皮肤包裹不住他的身体一样,有的地方结了痂,有的地方血还在渗出来。
“这不是人类。”这是周影的第一个结论,可是也没有见过听过这样的妖怪,难道是自己所不知道的某种生物?
“不要看他,那什么都不是……”南羽把桌子上的不知什么东西推到地上,“哗啦”一声,那些用玻璃试管装着的东西碎了一地。“那不过是人类为了追求长生,犯下的错误之一而已。”
“长生……”周影重复着这个在他的想法里和只有短短几十年生命的人类有些扯不上关系的词。
南羽轻笑着说:“不会以为只有我们在不停地修练,追求更完善、更长久的生命吧?当初是用了天地间所有的生灵的灵和魂把人类创造出来的,所以只有人类才有三魂七魄那么多,所以也只有人类是和其他一切生灵最接近的,无论是神民、妖怪、动物、植物……每一种生灵,和他们最相似的生灵都是人类。所有的生命都畏惧死,都梦想着长生,人类自然也就比其他生灵都更想长生了。”
“是吗……”南羽显然是象刘地一样很了解人类的,周影甚至觉得,或许她还要更接近人类,“可是他们这究竟是做了什么?”周影对于地上那个“人”还是不解。
南羽看着他,露出了明显带着悲哀的眼神,使周影无法再追问下去。
南羽一边和周影说话,手中一直没有停下来,她把多支试管打破,又从一个密封的容器中倒空了许多黏稠的液体,接着把一些她从好几本笔记,资料中抽出、撕下的纸张放在一起,手指一拂,纸张猛烈地燃烧起来,转眼化作了飞灰。
“很多次了……”南羽突然说,“他们一直犯错,所以我要不断地替他们善后。”也许因为她觉得周影与别的妖怪不同,也计她很想和别人(妖怪?)说说话,竟然开始跟他说起了事情的祥情,“那是一个克隆人。”她说完后看着周影,仿佛在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克隆人。
“克隆人?是的,最近人类的各种话题常提到这种东西。”周影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关于克隆人的印象,“人类为什么要克隆自己呢?制造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就代表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吗?我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不是,”南羽面无表情地说,“他们是想把克隆人的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让自己的身体永保年轻。”
周影微微张开嘴,过了一会才说:“这不是和采补一样?”
“……因为克隆人一诞生的时候全是婴儿,而婴儿的有些器官是无法移植给成年人的,而他们也不愿意花费时间把这些‘器官’抚养长大,所以他们在做出了克隆人之后,又开始研究使婴儿快速长大的办法。而他,就是失败的作品。一次又一次,他们先生产出并不完整的克隆人,然后他们用来生长的办法又使实验品变成了怪兽,而我就不得不来替他们善后。”南羽在一名被“实验品”打昏的医生身上施展法术,即为他疗伤,也抹去他部分记忆。
“不管他们如何?”周影直觉地对这些人类生出厌恶。
“我喜欢人类。”南羽这么回答。
周影不由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你很象刘地。”
“刘地……那个地狼?”
“对,他也吃人,但是他真的很喜欢人类,总是无法扔下人类的事不管。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象你这样承认。”
“哈啾,哈啾!”
刘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自言自语地咕哝:“最今有流感,难道我感冒了?不过我是妖怪啊,为什么要感冒?还是因为昨天一起过夜的那个妖怪女子毛皮太丰厚,对皮毛过敏了?可我自己的皮毛多么华美、厚实啊,我怎么不过敏?明白了,因为有个家伙在说我
是有个家伙在说英俊的地狼坏话
还是有个美女在思念我呢?
啦啦啦啦啦……“他又开始自编歌曲来唱,并且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倾着身子看眼前这座房子。
位于偏僻的路段,已经经历了些岁月的房屋静静坐在黑暗中,门口一块招牌依旧写着“中信生物研究所”几个字,但是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了。自从林青萍将生物研究所结束之后,这些房屋还没有被再次租出去,所以空放在那里,一丝生气都没有。
刘地老实不客气地穿地墙壁走了进去。
“地狼,地狼总是这么英俊,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英俊,
啦啦啦啦啦啦……“他一边走一边唱歌,对于这里没有人的情况来说,听不到他的歌声应该是件幸运的事。
虽然嘴里没闲着,刘地的双眼也一直没有松懈搜寻自己要找的目标。当他推开挡在一扇门前面的一大堆杂物,扭断锈迹斑斑的锁,打开门露出后面通向地下的阶梯后,耸动鼻子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向下面走去。
地下是个实验室样的地方,摆满了试管、仪器以及其它一些这类的东西──如果此时刘地知道周影在市立医院里看到了什么,他就会发觉他看到的这个地方或许设施、装璜简陋了一些,但是跟周影现在所看到的事物何其的相似。
“林青萍应该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吧?”刘地自言自语地问,接着又自己回答:“她当然不知道对吗。”
这里就是林海那笔钱的去向所在了,那么他背着妻子在这里做的,究竟是什么呢?
刘地一边这么想一边开始四处张看,乱翻着那些实验资料,把仪器里的试管一根根拿出来察着、闻气味,这么忙活了半天,他把看完的一本笔记本扔到地上,突然纵声大笑起来,笑得手里试管都拿不稳,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哈哈哈哈,人类,哈哈哈哈,人类啊……哈哈哈哈,这样的事,也只有人类才做得出来吧!哈哈哈哈……”
直到实在笑的失去了力气,他才在那摆满试管的桌子上坐下来,一边一根一根地把那些试管往地上丢,一边想:“那么,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
当人类医生醒过来时,南羽和周影已经离开了那个地下室,他们并肩缓缓走在医院的长廊里。
“真的那么喜欢人类吗?”周影虽然看地出南羽很爱护人类,可是他还是对妖怪如此珍惜人类很不解,特别是南羽还是一个以吸食血液为主食的僵尸。
“我必须喜欢……”南羽思考着这个问题,长长地叹息一声后,说出来这样的答案,“因为我曾经吃过人。在我刚刚从尸体变僵尸的时候就开始吃人了,吃了很长时间──不吃别的东西,只吃人类。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啃他们的骨髓。不论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孩子,不论他们反抗、哀求,还是恐惧,我全把他们吃掉了。所以现在我呆在人类的医院里为人类治病,保护他们的安全,只是因为这一切全是我亏欠他们的。”
“可是人类不是也吃其他生物吗?而且吃的毫无歉意,就象妖怪吃人类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周影不太同意这种心态,如果都象她这样,占妖怪总数百分之九十的吃人妖怪都够成立一个什么“爱护人类协会”了吧?
“可我不是人类,我不想和他们一样!”南羽正容说。
“嗯……”周影没有异议,他想要学着作人,但是有很多事,很多人也会让他有“我不想和他们一样的念头。”
“……即使吃了九百九十九个恶人,那也是在吃人,即使其中只有一个无罪无辜的人,所犯下的过错也抵得过毁灭了一个城市……”南羽仰头望着天,回忆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不再为了“食用”而杀生的,那个时候的悔恨一直还留在她的心头。
“你是因为迷惘才留在这里吧?”周影在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南羽的内心,直言直语地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着一直用来当作食物的人类,而不知道何去何从了吧。”当南羽看着他的时候他又说:“因为我也是那样,虽然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忽然又会觉得自己不想成为那样,所以常常会觉得迷惘。”
南羽思考了一会儿,一笑说:“大概想做自己最想做的事,都会觉得迷惘吧?”
“也许……”周影也笑了一下。
“那么你来这个城市中是为了什么?”南羽发问。
周影迟疑了一下,他总是因为这个问题受善意的嘲弄,刘地、林睿和瑰儿都是这样,虽然他已经对这样的结果习惯,并且也不怎么在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希望南羽也这样做,但是迟疑过后,他还是说:“我在学着做人,因为我想修成正果。”
“是吗,”南羽认真地说,“那太了不起了,一不要有非凡的毅力才能坚持吧?”
“……”周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自己的行为并不需要别人的认同才能进行下去,但是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追求的事能够得到称许和鼓励,还是一件令他心头一热的事,“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你也是,是第一个对我说,我对人类所作的一切不是出于仁慈或别的什么,而是出于迷惘──你说的很对,所以也请相信,我对你说的也是对的,只要一直努力,就总有达成的一天。”
南羽的笑容让周影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也不由自主的笑起来,虽然一直对“快乐”这件事不太了解,但是现在他认为,能和南羽这样一边说话一边并肩前进是件很“快乐”的事。
“你就这么回来了!把去的目的忘的一干二净!”林睿大叫大嚷着,“本来以为你会比较可靠呢,结果和那只地狼一样!”
周影自知理亏,没法和他争辨。和南羽一直聊了几个钟头,回来之后还沉浸在那种愉悦的心情里,却把自己要问她的事忘的干净彻底,不是一进门就被林睿追着问,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去找南羽了。他试着岔开话题,问:“刘地还没回来吗?”
“早回来了,不过又出去了……”林睿无奈地往沙发上一坐,“他说今天晚上和女人有约会,有事明天再说……”他斜眼看着周影,“我竟然会指望你们。”
“早知道我跟你去,”火儿火上浇油地说,“我决对会让她招出来的。”
“就是,我们一起去,不靠那两个家伙了!”林睿用拳一砸桌子,“让她知道火儿的厉害!”
“对,让她知道我厉害!”
“不行!”周影大声叫,“明天我再去一次,她一定会告诉我的。”他令天之所以没有带火儿去,是因为一开始他就是想请南羽告诉自己,而带火儿去的话,就她象是要强逼她说一样,他尽量的想尊重对方,现在他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而高兴。
“明天?那你今天晚上干什么?”林睿不依不饶地问,“别告诉我你要去工作,如果你把工作看得比我妈妈重要,我就拆了你那辆破车。”
“我刚回来。”
“现在去,不然我和火儿去,”林睿摆出耍流氓的架式。
周影和他对视了一会,终于做出了妥协,“我现在去。”他抓过外衣,心中对于马上又可以见到南羽愉悦其实多过了不耐烦。……
“嗨,美女!”
刚刚走出医院的南羽抬起头。
“嗨,美女僵尸!”刘地站在路边摆出一付很帅的架式,向南羽招呼着。
南羽象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向前走。
刘地自顾自地说:“你下班了啊,慢走喔。”说着穿过南羽身边,向医院里走去。
“你要干什么?”南羽一下停住脚步。
“我来看病,最近人吃多了,牙疼,哎哟,哎哟……”刘地装模作样地捂着腮。
“那里没有给你看病的医生,还是我来帮你看吧。”南羽说完,转过身来。
“喔,我喜欢女医生,比男的好!”
电光火石的一闪,刘地和南羽交换了位置,刘地的利爪没有撕裂南羽的身体,南羽手术刀也没能刺进刘地的肌肉。
“不错。”刘地称赞对方,“你的道行比我高,可是我敢打赌,你的实战经验一定不如我,不是我吹牛,我可一向喜欢惹事生非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我相信你是个常常生事的家伙。”南羽站在刘地面前,挡着他去医院的路线说:“只要你不进去,就不必。”
“还是想打吗,说什么不必。”刘地油腔滑调地说,“反正医院是公共场所,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我也有身份证,有人权的。”
“你凭什么要进,我就凭什么不让你进。”
“哎呀,真是的,跟雌性动手违背我善良的天性啊。”刘地一边说,一边拉开了架式。
南羽双手各执了一柄手术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刘地。
“竟然这么护着人类,那么你最好让我过去,不然周围这些人类可就要倒霉了。”说着他利爪一挥,一道疾风掠过,一座数米高的广告牌轰然倒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周围的人类一片喧哗,幸而刚好没人路过那里,才没有发生悲剧。刘地用冷酷的眼光看着南羽,伸蜷了几下指爪。
“你不会。”南羽说,“周影说过,你喜欢人类。”
“那个大嘴巴!”刘地呼出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流里流气的样了,“看来只好用正常的方式解决了。”他伸了一下手臂,十只利爪从皮肤中弹出来。
南羽握紧了手术刀。
“住手!”
当刘地和南羽一起开始动起来时,周影突然跳到了他们中间,他张开双手拦在他们面前,刘地的利爪和南羽的手术刀一起插在了他身上。这种攻击对周影构不成什么伤害,他的身体在攻击之下化成了一团黑影,接着又凝聚了起来。
“你不要紧吧?!”南羽心有余悸地问。
刘地却用力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你在干什么啊!突然跑出来,没看见我在教训这个僵尸啊!”
“不行,你们不要再打了,”周影还是张着手拦在他们中间,“因为我不愿意看见你们争斗。”
南羽看着他,眼睛中有光茫闪动。
刘地却又狠狠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什么不想看见‘我们’争斗啊!这种时候你应该毫不犹豫、义无返顾地冲上来帮我才对吧!我们认识多久了!我们是不是朋友?你竟然见色忘义、重色轻友、没义气……(以下剩略五千字)”
“我不想看见你们争斗……”周影又重复一遍,眼睛里流露出忧伤,“我真的不愿意。”
“行了……知道了……”刘地为他的毫无幽默感叹口气。
这时,他们周围已经开始出现看热闹的人。当有一个人停下来驻足观看的时候,就会自然地引来两个人、三个人,然后越来越多。刚才刘地和南羽的争斗虽然不会让这些人类看见,但是两男一女站在马路中间,其中一个是周影那样平常无奇的男人,一个是刘地那样出众抢眼的男人,两个人又在吵吵闹闹的,这就已经能给围观的人们提供足够的娱乐了。
“看三角恋!”
“是婚外情吧!”
“那两男人……”
“……打呀!打呀!是男人就动手啊!”
“已经打了,可那一个没还手!”
“心里有鬼!”
“世风日下啊……”
三个妖怪面面相觑,终于逃跑似地冲出了人群。
“哈哈哈哈……”刘地放声大笑着,“人类真是太好玩了!三角恋,婚外情,他们就知道这些吗?”他边笑边看着南羽说,“可是有些妖怪啊,偏偏就喜欢这样的人类,还要处处护着他们。”
“不需要你管我的事。”
“可是……”刘地拖长了声音,“事情牵扯到了我的朋友家里养的那个‘恶棍’的朋友的母亲啊,你看,这也是我的事啊。”
“……你说火儿是恶棍,它知道了又会大闹一场的……”周影小心地提出异议。
“它不是恶棍吗?还是说恶霸比较准确?”
“……”周影觉得自己要一辈子担当刘地和火儿的调解人身份了。
“总知……”刘地继续自己的话题,“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怎么做?你护不了那些人类一辈子的,有我,有林睿还有火儿,你又不会分身术(说到这里他确定一下”你不会吧?……不会!那就好。“)法术再强你防得了我们三个吗?”
“没有必要,我本来也不想保护那个人,我只是要救另一个人面已。所以现在不行,最少还有一天,不,二十二个小时,在那之后随便你做什么,在那之前……”南羽骄傲地仰起头,“我不作任何让步。”
“救人……真不象妖怪该说的话,”刘地抓着下巴装作沉思的样子,“你说要去吃个人吗我还可以考虑。”
“刘地……”周影知道刘地这种得寸进尺、欺人太甚的脾气永远也改不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不太愿意刘地和南羽弄僵了。
“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刘地又狠狠打了他一拳。
“……”有刘地这样的榜样,周影恐怕永远弄不明白什么是幽默感了。
“不过,你要救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该不会是个没‘出生’过的人吧?”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知道了。”南羽说,“即然这样我也说明白,给我一天时间,我只救一个人。其他的人,我不想再管他们了。”
“早该不管了……”刘地慢悠悠地说,“那就一天,说定了。”
“一言为定。”
“看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喝一杯,大家都住在这个城市里,也该时常联络一下感情吗。”刘地一淡完了正事,马上开始进行自己的兴趣爱好(对他来说,这才是正事也说不定)。
南羽皱一下眉头,毫不掩饰地表示出对刘地的不喜欢,“不必了,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还是象一前一样,不要有什么联系的好。”
刘地摆出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搭着周影地肩问:“形同陌路?我?还是我们?”
南羽没有理睬他,向周影说:“明天的这个时候,可以开车来这里等我吗?我需要你送我去个地方。”
“好。”周影忙不迭的答应。
“那我先走了。”南羽向周影摆摆手,看都不看刘地地走了。
周影看着她走进了川流的人群,忍不住提出心里的疑问:“刘地,你们在说什么啊?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
没听见回答。
周影回头去看,却发现刘地正着腰,气势汹汹地对着他。“你要……干什么?”周影不由后退了半步。
“干什么?”刘地扑上来卡住他的脖子用力晃着,“你这个家伙竟然比我受雌性的青睐!我决不接受!说,你用了什么手段!”
“……这又不是我的错……”
“那也不行,我受不了!”
“刘地,别不讲道理啊……”
“就是不讲道理!”
“刘地……”
“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
林睿和火儿正在桌子前摆弄一个盒子,一看刘地和周影进门林睿就跳起来,急着问:“怎么样,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刘地已经知道了。”周影忙说,必要的时刻,周影也是会推卸责任的。
“刘地!”
刘地拍拍林睿的头,他反到对桌子上那个盒子更感兴趣,问:“那是什么?”
“炸弹!”火儿兴奋地说,它一直在摆弄那个东西,连头也顾不得抬,“而且还有十分钟就会炸了喔!”显然它十期待这一刻的到来,“我还从来没见过大爆炸呢。”
“炸弹?爆炸?”周影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有人放在我家门口的。”林睿说,“我没让妈妈看见,拿到这里来了。竟然连定时炸弹也用上了,那些人真是卑鄙!”
“……你想让它在这里炸……”周影下巴都掉下来了。
“我在试着拆它呢,拆不了就当那些人送错了楼层吧。”林睿若无其事地说。
“别拆啊!”火儿急着说,“快炸,快炸,我等着看呢!”
“快丢了它!我没钱再换一次家俱了!”周影生气地叫。
“我帮你去银行拿点……”林睿自顾自地拆着那个炸弹,“为了帮妈妈还债我去观察过好几次地形了──可惜怕我妈妈问钱的来历,没敢下手。”他手里持着剪刀问,“剪红的就停,绿的就炸,怎么办?”
“绿的啊,快剪啊!快炸啊!”火儿激动地跳来跳去。
“喔,炸吧,炸吧,我也好几年没看过炸弹爆炸了,”刘地毫无责任地说,“这里是六楼,炸了正好砸在五楼上呢。”
“咋嚓!”林睿果断地把红线剪断了。
“啊……”火儿瞪大了眼,“为什么不让它炸!你赔我一个炸弹!”
“这个还可炸啊,”林睿把炸弹塞给火儿,“下次带到离我妈妈远一占的地方再让它炸吧。”周影为那个远离林青萍的“地方”感到可怜。林睿接着问:“快告诉我凶手的事!他是谁?在哪里?”
“说来话长啊……”刘地往沙发上一倒,大模大样地一摆手,“口渴死了,倒杯水来再说……”
林睿不情愿地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事情的原因是这样的……”刘地喝了一口水后把杯子向桌了上一放,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式说,“林海──也就你爸爸(林睿把茶壶扔过去)──开办生物研究所的同时,曾经和市立医院的院长陈定等人一起研究克隆人的技术。”
“那又怎么样?”对于这种人类的高科技妖怪们都无动于衷。
“那是违法的啊!”刘地用一种守法公民的腔调说,“所以他们的试验是在秘密进行的。想当然的,陈定提供资金和场所、设施、你爸爸提供技术(林睿这次丢了一张椅子过来)。后来他们的实验成功了,人也克隆出来了,陈定却在这个时候翻脸不认人,把你爸爸一脚踢了出去(林睿一连扔了两把水果刀)。你爸爸(林睿自己扑上去了)这样当然不甘心,一气之下他就借贷了一大笔钱,开始自己继续进行研究。”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晃着说,“而且这一切之所以瞒着妻子,是因为同样身为一名科研人员的林青萍一向反对克隆人的实验,认为那是不道德、违背人伦的事!他大概是想在自己的试验成功之后,扬名天下,财源滚滚了再向妻子坦白吧?总之,这就是他借货的那大笔的钱的去处。”一边说刘地一边用幻影向大家展示那个地下室和试验设施。
“白痴!”林睿下结论,“人类总是那么愚蠢。”
“想活下去是生的天性,怎么可以困此嘲笑他们呢。”周影在这件事的观点上接近南羽。
“你一天用多少时间修钱?”林睿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十二个小时,怎么了?”
“我至少也要每天修炼九个小时,而就算刘地那样的,至少也要四个小时以上吧?但是他吃人和妖怪,可以用采补来补足时间上的差距——每天的修炼,这是我们妖怪维持长生的起码方法。”
“我这样的怎么了?我比你们聪明,所以不用花那么多时间。”
“这就是我们比人类长生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只有人类能创建这样庞大、复杂的社会的原因──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我们不同的路──我们的时间用来追求修行和进化,而他们的时间用来来追求生活和享受。现在却又去搞什么追求长生的技术,太没意思了吧!”
“万事殊途同归,他们用他们的科技追求长生也没什么不对啊。”
“哼……可是牵扯到了我妈妈!”──这才是他气愤的原因。
“可是林海不是死了好久了吗?怎么又来三番五次地袭击他妻子?”周影向刘地问。
“你们终于想起正事了……”刘地说,“还不是因为那个陈定把林海踢出去之后,下一步的实验就做不下去了,偏偏被他骗了的林海憋着一口气,竟然把这个实验独立完成了。这一下可以想像陈定的心情了吧?再去求林海合作,林海不会愚到又被他骗一次,所以他就动了狠的。他一开始估计是利诱,不成又威胁──反正人类都是这一套──最后就……”他用两根手指,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就是说林海的死也不是意外了,可是那关我妈妈什么事?为什么又扯上她?”林睿对这个素末蒙面的“爸爸”的死因毫无关心。
“因为林海死了,可是陈定没有得到想得到的东西啊,不向他老婆下手向谁下手?还有一点──这一点只是我的猜测──林睿得了绝症,可是却依旧好好活着。”他的目光停在林睿身上,“他们当然不知道这里的是你,而是会认为林青萍掌握了某种连血癌也治的好的技术吧。直接找她要,连林海的死也会被揭出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刘地用一种“你们明白了吧?”的眼神看着大家。
“不明白!”火儿第一个说,“不要跟我说什么一堆克隆啊,技术啊这些妖怪用不到的东西──他能克隆妖怪出来给我吃才算本事!你就说是谁下手伤害小狐狸的妈妈就行了?是陈定吧?我现在就去烧他的医院!”
“火儿说的对,我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知他伤害了我妈妈,我现在就去把这个炸弹塞到他肚子里去!”他眯着眼,狠毒地说。
“爆炸和吃人,一举两得!”火儿高兴地赞同。
林睿把身体一晃,呈现出九尾狐的在形,纵身跳到了火儿背上,他们刚要出发,刘地却弹两个指响,拦住了他们:“你们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
“我答应了僵尸,给她一天时间救一个人,所以现在不能去。”
“什么!?”林睿愤怒,“万一她要救那个陈定怎么办?”
“不是,是另一个‘人’。”
“我不信!越早去越好,免得又有什么花样!”
“我是为什么答应的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狐狸!”刘地继续拦着他们,“这可是她开出的不再插手的条件!”
“管她插不插手,我们还怕她不成!”火儿永远是目中无妖的。
“可我已经答应她了。”
“我们又没答应,你不去就行了。”
“谁都别想让我食言,你们不准去!”
“非去不可!”
刘地沉下脸来,举起一只手,“不行!”
火儿和林睿一起盯着刘地,眼看又要大打出手,周影走过去和刘地并肩站在一起,说:“这次是你们太任性了,我站在刘地这边。”
“真是的……”火儿马上放弃了揍刘地一顿的打算,“那不是还要等上一天。”
“只是一天而已。”周影好言安慰它。
林睿从火儿背上跳下来,恢复了人形,不快地咕哝着:“我去陪我妈妈,明天再说。”准备下楼去。
“我陪着你。”刘地替他拉开门。
“你干什么啊?”林睿白眼看他。
刘地笑眯眯地说:“就是说这一天之中,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不然你前脚出门,后脚就去医院了!你这点小聪明我都看不透,年纪还不都活狗身上了。”
“你本来就是狗……”林睿被他识破了打算,悻悻地说,“你可千万别让我妈妈看见你。”
“放心,没有错不了的事,走吧!”说着冲周影挤挤眼,跟林睿走了。
周影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看好火儿。不过他对到是不担心,必竟火儿不是个任性的孩子(555……孩子果然是自家的好啊,连火儿在他眼里都是好孩子,我在我妈眼里一定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吧?),他自己也没觉察到,他心里此刻在想的,是明天和南羽见面的事。
一个婴儿刚刚从培养液中取出来,挥舞着拳头哭了一阵子,然后沉沉地睡着了。
“这是最成功的一个。”给这个婴儿做完了各种检查,许院长放下手中的记录说,“他可以说是一点缺陷都没有。”
“太好了,爸爸!”陈余学高兴地叫起来,“这下您的病就可以治好了。”
陈定白了他一眼:“那有那么容易,快速生长的技术解决不了就无法进行手术。我的心脏……也不知道等不等得了那么久……”
陈余学一时无言,把火发到旁边一名工作人员的身上:“林青萍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办个事竟然用这么多时间!”
“我,我……已经从黑市弄了个定时炸弹放在她门口了……”
“哪为什么还没炸!”
“行了!”陈定训斥儿子,“住到我们的医院都又让她活着出去了的是谁!到这么大了还什么事都办不好,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他叹口气又问,“林海试验的资料找到了吗?”
“……”没人回答他。
“一群废物!我要不是心脏不好不能跟你们生气,我还不……”
“院长,其实我还有一套新的方案,不如我们试试吧?”
陈定用手触着那个婴儿,“唉,万一失败了,就太可惜了……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你先试用你的方案,其他人继续找林海的实验方法,继续培养新的个体,另外,林青萍要尽快除掉,等她从林海的记录中察觉我们的存在就麻烦了──她的儿子也别放过!”
众人一起答应着,正要准备执行他的命令时,却看到那个婴儿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南医生!”认识她的人一起叫出来。
南羽小心地把婴儿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他,使他重新睡着了。
“你怎么进来的?”陈定警惕地问。
“我只是来带走这个‘人’的。”南羽抱着婴儿摇晃着,“我至少想救出一个人,所以在他出生之后,来带他走。”
“不管你在说什么,放下他!”
南羽看着向自己包围过来的男人们,无奈地叹息一声:“你想‘杀’我第三次吗?”她严厉地看着陈定:“第一次是十年前,你在手术中失误害死了一个病人,因为那个病人是个高官,所以你把责任推到当时在这个医院的我身上,并且把我从楼上推下去,违装成自杀。必竟那次的手术我也认为自己有责任──如果我没有贪恋画那副图画而及时赶到的话,病人不会死,所以我原谅了你;第二次是四年前,你们盗卖人体器官,以为我知道了真相而杀人灭口,我觉得你们虽然盗用了用死人的器官,但是毕竟救活了一些活着的人,这也不是说不过去,所以又原谅了你一次,只是修改了你们的记忆和资料,继续过我的日子。现在,我把这些记忆还给你吧……你还要对我开枪吗?”南羽看着掏出了一把手枪的陈定问。
“妖……妖怪……”陈定脑海中一下子涌上的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使他陷入了恐慌,惊喊起来,“你这个妖怪!”说着,一连开了数枪。
婴儿被枪声吓得大哭起来,南羽连忙哄他:“乖乖,不哭,不哭,好宝宝……”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对陈定说:“对,我是妖怪,而且我已经活了1000年,所以我能体谅你们人类追求长生的心情,一直活下去,一直保有年轻的身体,不只人类,我也想这样,所以,我再原谅你一次。而且……”她向陈定走过去,陈定吓得连连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南羽的手按上了他的胸口,过了片刻说:“我已经把你的病治好了。那么,这个孩子对你没有用了吧,我把他带走了。我们妖怪为了修行和长生,吃人,吃同类,而你们人类竟然连‘自己’都不放过……不过,我虽然原谅你了,你却对其他人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他就要来了,向他偿还欠下的债的吧,我可没有义务保护你们。”南羽对他们讥讽地一笑,抱着婴儿消失了。
陈定捂着胸口,刚才明明已经因为惊吓而开始作痛心脏竟然正常地搏动着,难道,真的治好了?难道……不是幻觉……他看到周围的人和他一样不解,而且,那个婴儿也真的不见了。
“不管是不是真有妖怪,即然那个试验品丢失了,就赶快开始培养下一批。我们实验可不仅仅为了我的身体,而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是可以造福全人类的伟业!”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自己心里也觉得松了口气。
“啪啪啪。”
门口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带着天真的笑容站在那里正鼓着掌,他的肩膀上面还停着一只外表古怪的鸟。“说的太好了!充分地体现出了你的卑鄙无耻。”
有了南羽出现的经历,陈定先用枪对准了他才回:“你是谁?”
“林睿,林清萍的儿子。”林睿象所有人类男孩那样,连跳带蹦地走路,边走过来边说,“可别说你不知道我妈妈的事喔。”
“原来林海的儿子!”陈定用来指着他的枪也放下了。
“不是,我不认识林海,我只是妈妈的儿子。”林睿带着无比可爱的神情说,“我是来把这个东西还给你们的……”说着他举起了那个炸弹,“是你们放在我家门口的没错吧。”
“炸弹!”一片惊叫声响起来。
“别担心,看,我已经把它拆了……”林睿把自己剪断的线路给他们看,当他们松下一口气来之后才又眯着眼睛说,“可是,火儿可以一下子就让它炸掉喔!”
“对!我来炸!”火儿跃跃欲试。
林睿对着陈定父子和其他人笑得灿烂极了:“那么各位请准备好,1、2、3,炸了喔!”
“轰……”
南羽小心地搂着婴儿,坐上了周影的车。
“这个孩子就是你救的人?”
“嗯。”南羽温柔地哼着小曲让孩子睡觉,“他刚才被‘造’出来,和以前那些不同,他没有任何先天的不足,完全是一个‘人’,所以我才把它带出来。”
“那么要把他怎么办?”
“送到孤儿院去吧。他是个人类,当然应该由人类来为他负责。”
周影开着车,从反光镜里看着南羽一直在哄那个孩子,“宝宝,快睡觉,乖宝宝,快睡觉……”他再一次感觉到,南羽喜欢人类。和刘地的喜欢不同,和林睿、瑰儿的喜欢也不同,她是确确实实又不明白为什么的喜欢着人类,对于妖怪们来说,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恐怕比周影的想修成正果更觉得可笑。
“我们一样,是和别的妖怪不同的呢。”南羽仿佛猜到了他的念头。
当把婴儿放在孤儿院门口,按响门铃之后离去时,周影和南羽已经把彼此当作知己看待了……
“砰砰”“咣啷”
楼下又传来“熟悉”的付债声,周影叹口气,今天又是林睿自己在家吧?
十分钟后,林睿气定神闲地跑上来,心情象每一次地下钱庄在他独自在家时来“讨债”之后一样良好。“我妈妈去接我阿姨出院了,我要去买点菜回来庆祝,帮我把那些家伙扔出去,别让我妈妈回来看见了。”
“为什么不把事情全部解决好,还那些债对你来说不难吧?”周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些高利贷这么宽容。
“我已经在还债合同上做过手脚了,一个月还一千,还完为止(一个月还一千,他们欠的钱不是要还一百年?)。如果我一下子拿一大笔钱回去,妈妈会怀疑的,我准备过个一年半载再让那个信贷公司倒闭,这样就天衣无缝了──而且这些家伙隔三差五来一次,也是不错的消遣。”他从周影钱包里拿了几张,又嘱咐,“别忘了修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身上的伤是撞了车,滚了楼梯什么的。”林睿挥挥手走了。
看来林睿已经完全适应人类的生活了——至少他知道买东西要给钱而不是去偷了,而且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们母子终于可以开始平静的日子了吧。
“哈啾!”
走在繁华大街上的刘地打了个大喷嚏。
“谁又在想我啊?”他揉揉鼻子咕哝,继续看手里的报纸:《市立医院发生爆炸,多各医护人员死伤》“……这次爆炸发生在地下实验室,估计是由于设备老旧造成的,由爆炸引起的火灾因为扑救及时,没有蔓延到地面,所以除了包括院长陈定在内的七名医护人员死之外,住院的病员和其他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伤亡……”
“哈哈哈……”刘地笑起来,“有趣的新闻……”他一边走一边把报纸揉成团,丢在了地上,又把林海的笔记本也一起丢掉,向路边一个单身的女子快步走去。
“乱丢垃圾,真没公德心,”一对情侣正依偎着走过。女子一边抱怨一边把报纸从洁净的人行道上捡起来放进几步外的垃圾箱,男子则捡起了那本笔记本。他丢掉前随手一翻,却因此无法把它丢到垃圾箱里去。
“那是垃圾,别看了,多脏!”
“不是!”
“快扔了吧!”
“……这是,克隆……人……”
“你说什么啊?!”
“我是学生物的,不会看错,这真的是……”
不远处,刘地已经搂着那位刚刚结识的女子走远了,而这一双情侣则对着那本笔记本,开始发呆……
帝流浆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时间还是下午六点,但是因为天阴得很浓,雨又下的很大,所以天色看起来好象已经入夜了一样。在这种时候,这种天气里,大厦的楼顶上却出现了一条人影。
这是一名平凡普通的人类男子,他的肩膀上却停着一只形状古怪的“鸟”:独爪、青眼、鹰般大小,外型象传说中的凤凰,它的羽毛是由燃烧中的火焰组成的,雨点打在上边很快就被蒸发了,使它的身体被一团水气缭绕着。这就是“影魅”周影和他的火灵兽“必方”火儿。
周影在自己身体周围使用了避水咒,而火儿对这样的暴雨根本不在乎。他们扬头看着天计算着时间,虽然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但是在今天晚上月亮出来之前一定会停的,因为住在这个城市里的妖怪不止周影和火儿两个,大家都绝对不愿意错过庚申年七月十五的月光。
一只黑色的大狗忽然从楼板里冒出来,向周影飞快地奔跑,它的身体虽然露在楼顶上,但是四只脚爪还陷没在大厦的钢筋水泥中,这毫不影响它奔跑的速度,快要接近周影时前肢抬起,化作了一个长发、利爪的妖怪,接着又变作了一名高大英俊的人类男子。它就是“地狼”刘地,周影唯一的朋友,显然就连他这样热衷于吃喝玩乐的家伙,也不愿意错过今夜。
刘地来到周影身边,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刚刚还瓢泼一般的雨忽然停止了,天上的阴云象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抹掉了一样,迅速地向西边的天空退却,转眼就消失地干干净净。
“喔,是那只僵尸,她的性子可真急啊,不过她来干这种事最合适不过了。”刘地嘻笑着说。僵尸又叫旱魃,象化身为立新市市立医院的医生南羽的这一只这样,修炼了数百年的旱魃如果愿意的话,轻而易举地就可以使一州一县赤地千里、滴水无存,由她来停止这一场风雨确实是十分合适。
天气豁然晴朗之后,刘地和周影都依稀看见远处错落的数十座摩天大厦顶上都隐约地出现了“人影”,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想在没有遮挡的地方接受庚申年的月光。
“啪”的一声,一只白色的九尾狐也跳上了楼顶,就地一滚,变成了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他长出了口气说:“我妈妈好罗嗦啊,我用法术让她睡着才溜出来,幸亏没有耽误了大事。”这是从青丘之国来的九尾狐林睿,他口中的妈妈却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妇女,这对母子虽然不是同类,但是生活的十分幸福。
刘地、周影和火儿跟他笑着打个招呼,他们都没有花费时间寒暄,因为这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明亮的月亮升出了地平线,当城市里人类的脚步匆匆,无暇欣赏这美丽的明月时,在等待多时的妖怪们眼中,在今夜月光中仿佛有千亿颗橄榄似的光团,被银线的月光系着,垂落于大地。
“帝流浆!”
妖怪们纷纷开始捕捉、收集这些名叫“帝流浆”的东西,把它们融合进自己的体内。
※※※※※
除了天生的妖怪种族和人类以外,动物、草木成妖,必须接受月光的精气,而且必须是庚申年七月十五的月光,因为这一天的月光中含有“帝流浆”。草木动物接受了它,才能脱胎换骨,得到思维,才能开始修炼法术。而妖怪们吃了它,则一夜的修炼相当于吸取日月精华数十年,所以没有任何妖怪会错过六十年一次的机会。
在人类不曾察觉的晚上,妖怪们度过了六十年一次的节目。太阳东升之时,经过了一夜辛劳的妖怪们才停止了它们的“庆典”。
“呼……”林睿坐在地上吐口气,“好累啊。”
刘地走到栏杆前看着已经开始运作的城市感慨地说:“不知道会有多少生灵,在今夜成为我们的同类。”
周影赞同地点点头,他完全明白昨夜是一个“诞生”的夜晚,他举起火儿大声说:“火儿,生日快乐!”
“影,生日快乐!”火儿在他的上蹭蹭头,笑眯眯地说,“我们又看到了一次帝流浆。”
“喔,火儿过生日吗?”林睿冲过来把火儿抱进怀里,“我要送你什么礼物呢?”
“我想要新床、故事书、VCD机、零食和上等牛肉……”火儿毫不客气地说,可怜的林睿已经开始翻看他瘪瘪的钱包了。
“你们过生日?”刘地拍着周影的肩问。
“嗯,我们已经见过六次‘帝流浆’,今天刚好三百岁了……”
※※※※※
深山大泽,人迹渺然,是动物和妖怪们的家园。在这片原始森林中的一个沼泽边,朝阳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照到水面上时,一大群影魅又生了出来。
影魅是一种由沼泽的湿气和原始森林的阴气凝结成的魑魅,没有思维,没有形体,在原始森林中随风飘荡,朝生暮灭。每一天都会有大批的生成,每一天也会有大批的死亡。然而今天,阳光的力量消退之后,却有一只影魅没有死亡。
有光才有影,影魅的生命来源就是阳光,当阳光沉没,影魅们短暂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可是这一只影魅缩在岩石旁边,看着自己的同类一一的消失却不能理解这一切。它只知道自己靠着的这个东西会发出象阳光一样的温度,象阳光一样的能量,只要靠着它就象太阳还没有落下时一样。
没有思维能力的影魅要到很多年后才会明白,它所依靠的东西是一枚必方的卵。
必方是“灵”的一种,是属火的灵兽。它们平时生活在一个叫“昆仑”的空间中,只有修成正果的“神”、“魔”、“仙”才能够把它们召唤出来,以供驱使。不知道为什么,一枚必方的卵会被遗落在人间界的森林中。必方的卵是靠灵力来孵化的,在影魅依靠这枚卵活下来的同时,它那微弱的灵力也使必方的蛋壳内有了某些活动。
死亡,对于依靠着必方的卵生存了两天两夜的影魅来说,是他来到世间之后理解的第一件事。它靠在卵边,眼睁睁地看着无以计数的同类早晨出生,太阳落山后灭亡,它紧紧地依偎着卵,即使太阳升起了也不敢离开。它不明白“死亡”是什么,但是在数万计的同类的消失却已经使它明白了什么是“死亡”。到了第三天早上,必方的卵发出轻微的声音,先是裂开一条缝隙,然后伸出一只尖嘴,最后,蛋壳裂也两半,一个会动的小东西哆嗦着站起来。
影魅注视着这个刚刚从蛋壳里出来的小东西。它很象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那些东西,但是它只有一只脚,而且它的羽毛散发着温度,影魅靠着它就象靠着那只没有孵化的蛋一样,感觉舒服。影魅下意识地向它身边靠了靠,在这时候,又有无数的在沼泽上空飞舞的影魅死亡、消失了。
“必,必必,必方,必方……”小东西鸣叫着,依偎在影魅身边,它们种族的幼兽刚被孵化出来的时候不能进食,是要依靠父母的灵力来生存,这只幼兽没有父母在身边,它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这只灵力低微的影魅。但是影魅的灵力根本不足以维持它的生命,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的颜色也变成了暗红色。
影魅无法理解这些,也不知道这只叫“必方”的幼兽正在接近死亡,它只知道自己所依靠的这个温暖的地方正在消失,夕阳已经沉没,而自己的生命也会随之消失。自己继续存在的办法,就是这只幼兽必须活着——这是没有思维的影魅存活了三天以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当必方和影魅一起在生死线上挣扎时,月亮升起来了,山林里的妖物们在沸腾,必方和影魅当时都不明白,这天是庚申年七月十五,它们得到了六十年一次的幸运。
“必、必、必方……”必方的天性使它明白月光中的东西可以延续它的生命,它努力的伸长了脖子,去扑捉这些东西。它费尽力气,终于吞下了一个,然后又一个……它的身体的火焰开始明亮起来,也重新恢复了影魅喜欢的温度。影魅不解的看着它的举动,过了良久才明白,它想要这些在月光中漂浮的东西。
“只有这只必方活着自己才能生存下去。”这是影魅心中隐隐约约明白的道理,所以它也开始捕捉月光中的“帝流浆”,如果把这些东西给必方自己就可以活下去,它的念头就只是这样。
影魅的思维能力使它无法明白,它是没有形体的影子,根本无法“抓”住任何东西,帝流浆一颗一颗的飘落,影魅每次看准了一颗,它都会穿透它的身体,然后融合、消失,影魅一次一次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但是它根本不懂得失败的含义,也不知道放弃、退缩这样的情绪的存在,它就是想要捕捉帝流浆给必方吃,然后自己也可以活下去。它也不会明白,随着一颗颗帝流浆融合在它的身体里面,正在使它的身体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月亮渐渐沉下去,影魅在最后一颗帝流浆落在地上之前握住了它。影魅依旧无法明白自己已经因为帝流浆脱胎换骨,拥有了身体,它只是很高兴的把它终于抓住的这颗帝流浆送到必方的嘴边,高兴的看着它吃下去……
※※※※※
一只外形象鼠一样的妖怪狙如沿着山崖跑过,紧跟着它刚刚发现的一群猴子。不一会,猴群中开始了残酷的战争,它们相互扑咬、撕抓,一只咬住了另一只的脖子,虽然对方用爪子抓破了它的胸膛也没有松口,另一边猴王早就被几只公猴围攻,它咬死了好几个敌人,但自己也被撕扯的稀烂。就连母猴怀中的小猴也向母亲又踢又咬,母猴们则相互投抛小猴,有的甚至就把自己的小猴扔在地上践踏……没过多久,这群猴子中就没有一只活着的了。
狙如洋洋得意地欣赏这一切。
这是一种战斗力弱小,但是拥有使生物心中充满杀机法术的妖怪,它最喜欢的就是挑起战争,然后躲在一边看着其过程。它来到那个小型的战场,嗅嗅挂在树枝上的残肢、肉片,又在地上的尸体上咬几口,在沾满鲜血的草地上打个滚,真是万分的满足。
一条身影忽然向它的喉咙扑来,它奋力地躲避还是被咬中了喉咙,在听到自己气管破裂声的同时,它发现咬断自己脖子的竟然是自己的影子,不过它已经没有时候去想“为什么?”了。
黑色的影子从地上站起来,化作了一个人形的黑影。他提起狙如的尸体,一只必方立刻从树梢飞下,落在他肩上,就着他的手大吃起来。
影魅已经完全的拥有了形体和思维,必方也长到鸽子大小,如果他们懂得计算日期就会计算出,他们已经漫无目的在这座森林中游荡了二十多年。
影魅摸抚着狼吞虎咽的必方,心中思忖:如果一只狙如不够填饱肚子,不知道它会不会吃地上猴子的这些尸体。
“吃”,这是影魅很难理解的一件事。阳光足以提供他需要的一切能量,而且必方和他在一起,他的法力即使在夜间也可以增长,他不需要通过“吃”来维持生命。但是必方需要,森林里其它的动物和妖物也需要,通过影魅的观察,很多动物每天都在“吃”,难道“吃”就是它们生存的目的吗?
不管影魅多么不解,他还是要为幼小的必方寻找食物,并且渐渐发现“食物”和“食物”的不同,青草、树叶和水果必方不吃,动物的肉它会吃一些,而妖怪和魑魅魉魍它就吃的很开心。
“嗯,很好吃!”必方吞下最后一口满意地说,“可惜少了点。”说着对地上的猴尸摇摇头,它可不想吃这种东西。
最近影魅尽量为必方捕猎妖物为食,反正他的法力已经不错了,必方渐渐也能帮上一些忙,一般的妖怪他们都可以手到擒来。他们理智的不去招惹大妖怪,反正因为必方的存在,大妖怪们也不来沾惹他们。
今天影魅的运气很好,狙如之后很快就捕到了一只环狗。必方吃得饱饱的,蜷在影魅怀里睡着了。影魅坐在巨树最高的树枝上晒太阳,静静地坐在阳光下是他唯一的爱好。
“你好。”
影魅抬起头来,一名老人正颤微微地站在面前的树枝上对他打招呼。影魅从来没有和必方之外的生物说过话。
“这里风景不错,”老人在他身边坐下来,“你倒有些眼光。”
“风景……”影魅不知道“风景”指什么,这里只是可以毫无遮挡地晒太阳而已。
“最近有很多妖怪被你杀了是吧?”老人切入了正题。
“那些食物吗?”
“你杀它们只是为了吃?”
“它吃。”
“这座森林里有很多食物,为什么要吃同类!”老人的声音严厉起来。
“它喜欢吃。”
“只是因为喜欢就杀害它们!”老人暗暗握紧了五指。
“它们也在吃,吃猴子,吃鸟,吃虎狼,吃青草……大家吃东西,也被吃。”影魅尽力用掌握的语言表达它理解到的东西。
老人有些诧异地打量影魅,握紧的又松开了:“如果有一天你自己成为食物呢?”
“我不吃东西,也不能成为食物。”
“那只必方被吃呢?”
“必方?”
老人指批他手中的必方。
“不行!”影魅收紧了手,“它不行,我不允许。”影魅隐约地意识到,对他自己来说,这只必方和可以成为“食物‘的其它生灵不同。
“哈哈哈哈……”老人大笑起来,“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你这么有趣的影魅。”他从树梢跳下去招手说:“来,我们走吧。”
影魅看着他突然说:“我见过你。”他记起来有一次遇到很多妖怪聚集在一起,被它们敬畏地簇拥着的就是这个老人。
影魅坐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上面写满蝌蚪般的文字,他膝上放的另一本则用最高级的油墨印着方块字。人类的文字有很多种变化,影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善变,但是学习文字的过程让他觉得很愉快。
“‘人类’是什么?”
“看着我,我就是一个人类!”
影魅看着醉卧在河边青石上的老人,再看看一本画报上的泳装女性,“人类……”影魅摇摇头。然后认真地开始读那本上古的法术书。他把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老人终于停止了如雷的鼾声,揉着眼睛来以他身边,“起来,我们今天开始练习变化形体。”
“首先变成人类。”
“人类?哪一种?”
“我!先变成我!”
变化成人类的课程比影魅想像中要难一些,他很快就可以变成“老人”“女性”或画册上有的任何一个人,却整整一天都无法凭空变成一个人。
“喂,为什么女性会有胡子!”
“手!那是人手吗!”
“人类的耳朵怎么会向上长!”
“你是人还是狗!那么长的舌头!”
“白痴!”
“笨蛋!”
“……”
老人重重地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气说:“快被你气死!不过,这一次终于象个样子了。”
影魅变成的人类男子站他面前,虽然眼睛稍嫌大了一点,看来象兔子多过象人,但是整体来说已经可以接受他是一个人类了。
“现在保持这个样子十天不许变,你得学着做人了。”影魅拉拉让他觉得束缚的人类衣服,又坐下来安静地看书。老人在旁边绕有兴趣地看着他,原本以为收伏这只影魅会花些力气,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听话,不论自己教什么他都认真急切地接受。
“应该帮你起个名字了。”
影魅因为他说话的声音抬起头来,专注地听着。
“你是影魅,就叫……唔,就叫影吧。”这种起名字的方法实在是草率得可以,好在影魅也不会提出什么意见,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松软的泥土上写出了一个“影”字,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给他起名字的人。
“对,就是这个字。从今天起你就是‘影’。就算有一千一万只影魅,你也不再和它们相同了。”
“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影,影,影……”必方吵吵闹闹地从树上飞下来,嘴角还沾着猎物的血——它最近开始自己出去捕食了。奇怪的是,这个原本挑食挑得不得了的家伙,对自己抓来的猎物却不论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也不总是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了。“名字,名字,影子,影子……影,影子……”它绕着影飞了几圈,叽叽喳喳地把这个名字叫了几十次,最后落在老人面前的岩石上,斜着头,眯着眼问:“那我呢?我的名字呢?”
“反下这里就你一只必方,没有名字也不会被弄混了。不过……”老人看必方真的被逗急了,口风一转说,“你要名字的话,就让影帮你起一个吧。”
“火……火儿。”影在这方面学得倒是很快,老人暗暗叹口气,他原本是希望这个学生能比他自己更有创造力的吧。
“火儿……”必方微微有点不满意,它认为自己应该配得上更响亮、更了不得的名字。“不过算了,既然是你帮我起的。”火儿表现着自己的宽容大度,在影身上擦擦嘴,开始睡早餐之后的上午觉。
影把它抱在膝盖上,忽然问:“你呢?你的名字?”
“我,我叫周筥,因为我原本是周朝时候,一个编竹筐的,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影现在明白自己的名字是尊循什么原则而来的了。
“影,快追!”
火儿猛地从空中扑来,击倒一个敌人后对着逃走的几只大叫。影随着它的叫声,象一道闪电一样冲出去,和逃走的敌人的影子结合在一起,将对方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他站起来数了一下:“七只都在这里,没有漏网的。”
他们在追杀的是一种红眼、白尾、看起来象小哈巴狗,名叫哆即的妖怪,这种妖怪能引起火灾,本来一只两只的出现还没有关系,可是象这样七、八只凑在一起,就会惹来很多麻烦,短短几天之内,已经有两片山林被它们烧成灰烬,而动物、植物甚至妖怪因为而丧生的不计其数。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火儿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整天被他差来遣去的多管闲事。”
妖怪们一向是奉行“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主义的,周筥最近却经常吩咐影和火儿做一些类似这样的事。“反下你也吃得很开心。”影拍拍抱怨的火儿。在他心里忽然想到,当年周筥主动找上他和火儿,目的是不是也和这些行动一样呢?他原本是……想杀了我们吗?
“是这样吗?你原本是打算杀了我们吗?”影认真地看着周筥问。
周筥不能置信地张大嘴说:“什么?你到现在才发现!”
影不知为什么感到一种难以解释的情绪,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周筥看他黯然地低着头,想要离去,“扑嗤”一笑,叫住他说:“怎么,不高兴了,你能学会‘不高兴’也不容易啊。”
“我没不高兴。”影下意识地回避自己心里的异样。
“喔,还学会说谎了,这进步也太快了。”
“我……”
周筥拍拍影的肩说:“看来,到了跟你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了。”
※※※※※
影独自坐在河边,静静地思索刚才周筥说的话:
“你现在已经不再是那咱虚无飘渺的影魅了,你已经拥有了生命。”
“生命……”
“对,你虽然是妖怪,但是生命就是生命,不论是人、动物、植物还是妖怪都一样,不应该有什么贵贱之分,你处身在这个天地中,活着、能思考、能有情感,这就是你的生命。”
“是这样吗……”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一个生命总要有它的目的,为什么存在,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什么?”
“你不用一副烦恼的样子,这些事不用专门地费脑筋想,时候到了,你自然有一天霍然开朗,什么都清清楚楚。”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种事怎么能问别人……”
“你也不能告诉我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不是说过,这种事不用急嘛。在这之前,应该先学会用自己的脑子想事情,不要老问别人该怎么办,学会表达、感受自己的喜、怒、哀、乐,学会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学会什么是对,是错。”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并不重要,‘你自己’认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才是最重要。明白吗?自己的看法最重要。”
“自己的看法啊……”影想着,发觉自己正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拾起小石子向河里扔着。一只蜻蜓被他投的石子吓得掠出了很远,又开始点击着水面,当一只鸟的影子投下来时,蜻蜓慌忙地向树丛中飞来,山雀扑了个空,在水面上折了个身,又飞上了天空。不等它找到新目标,一只山雀猛扑下来,把它擒在爪下,向山峰的方向飞去了。影目送山鹰消失,眼光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刚刚逃离山雀袭击的蜻蜓误撞上了一个蜘蛛网,正在拼命的挣扎,一只硕大的蜘蛛已经慢慢爬了出来。
影伸出手,把蜻蜓从网上拿了下来,蜻蜓飞走之后他还在看自己的手,刚才蜻蜓在手指间挣扎的感觉还留在上面。
周筥正在远处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放这只蜻蜓飞去,蜘蛛只有吃昆虫才活得下去,而蜻蜓自己不是也要以别的昆虫为食吗?
“喂,影!”
影回过头来,周筥向他招着手:“你过来,我想我可以教给你一些法术了。”
夏天的暴雨滂沱,一连数日,吃不住水份的山体终于化作了泥石流,向着山下直冲而去。
“避!”影大喝一声,施用的“避水法”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把滚滚而来的泥石流挡开了一点,使之微微偏离原来的方向,火儿紧接着拍动翅膀,放出了大量的火焰,又把泥石流的流向移动了一些,影刻不容缓地又冲上去……他们就这样轮番出手,终于在泥石流冲下山坡之前把它引到了他们想要的方向,泥水、石块、树木、草枝……一切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进了那片沼泽地。
“呼……”火儿落在影的肩头,重重出了口气,“累死了!”
影看着气势汹汹地泥石流扑进沼泽,虽然很累,但是还是为自己和火儿能阻止它冲到山下的植物繁多的森林而庆幸。
旁边的树丛中隐隐传来了窍笑声、私语声,影知道在那里有很多住在原本要被泥石流冲毁的树林里的妖怪。从影和火儿开始出手阻挡泥石流时他们就在那里,大概是一边看热闹,一边准备在影失败后逃跑,却没有一个出来帮助实际是在为他们保护家园的影和火儿。影的心中又生出了一种情绪,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种情绪叫作“生气”。
“可恶的家伙!”火儿忿忿地叫起来,“竟然一起躲在那里看笑话!正好又累又饿,随便捉一只来作晚餐!”说着张翅向树丛中扑去。被火儿惊动的妖怪四散逃窜,火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追了上去。影一点都不在乎火儿会追上谁,会吃了谁,他慢慢地绕过泥石流肆虐的山坡往回走,不知为什么,竟然已经不再觉得生气了。
“如果想杀掉某只妖怪,是对还是错?”
周筥本来要举到嘴边的茶杯,在听到影的问题后又放了回去:“为什么想这么做?”
“什么原因也没有,不是为了吃,也不是为了自卫,就是在一瞬间很想这么做。”影老老实实地双手放在膝上,坐在周筥对面,看得出他真的很困惑。
“是因为他激怒了你吧?”周筥一语中的,“有杀意可不一定是要为了吃,为了自卫,还可以为了很多其他原因——他令你生气了,这就是原因之一。”
“那么,这是对的吗?”
“是对是错要问你自己,每个人,每个妖怪的答案可能都不一样。我的答案和你的答案,甚至火儿的答案也不可能一样,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影知道自己从周筥那里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转身走出了周筥的木屋。他习惯性地来到河边,抱膝看着河水发呆。周筥在一百年前开始教他法术,同时其它的“世界”,关于神、魔、仙,关于精娇柔怪和人类的知识,但是他不再告诉影应该怎么做,要怎么做,对还是错……这样的命令或答案,所以在影的心中堆积了一个个“为什么”,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积越多。
“影”,火儿慢悠悠地飞回来,因为吃的太饱连说话都懒洋洋地,“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很烦恼?”
影把它抱在怀里,这个任性任意的必方也会关心别人,让影有些感动,“我没事,就是有些心情想不明白为什么。”
“心情啊……”火儿嘟哝,“吃个饱,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了。”说着蜷起身子,缩起翅膀,开始实行自己的主张。
影伸直腿,让火儿睡得更舒服些,“要是能象火儿一样就好了,什么烦恼都不会有。”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呢?周筥看起来是没有什么烦恼的,火儿更是无忧无虑地过日子,其它的妖怪、动物,影也没看见他们有自己这么多想不通的事。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一只影魅,智力就是比别的种类低,所有才有这么多事想不通?影伸展一下四肢站起来,如果是因为种类的缘故,那自己也无可奈何,烦恼也没什么意思了吧。
影和火儿沿着山羊踩出的小路往回走,他们刚刚为周筥到远方送信回来。火儿习惯性的抱怨着周筥对自己的差遣,唠唠叨叨的说着。
“嗨!”
“嗨!你听见了嘛!快来帮帮忙!”
影回过头来,看见一只妖怪站在山崖上向他挥着手,“快来帮帮忙!”
“午餐!”火儿欢呼一声,准备向那只妖怪扑去。
“火儿,先等一下。”影忙按住它,“他是来向我们救助的。”
“我们凭什么要帮它!”
“过去看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影这么想着,飞向山崖。
火儿不满地埋怨:“影真是太任性,到嘴的午餐又飞走了!不过我宽宏大量,跟他去看看好了!”也跟着飞过去。
站在山崖招呼的是一名化身作穿着长裙的人类的妖怪,影分辨不出它的原形是什么,一边打量着它一边问:“你叫我们干什么?”他的心里倒是有几分佩服这只妖怪,根据经验来说,敢于主动和必方打招呼的家伙除了周筥从来没有再出现过。
“你来帮一下忙”,这只妖怪不由分说拉住影就走,“快来!我自己救不了它们!”
影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只好跟着它走。一直走到一片空地上,影终究也没看见什么需要救助的对象。
“你干嘛还呆着啊!快帮我救它们!”那只妖怪嗔怪说。
“什么?救谁?”影东张西望。
“你在往哪里看啊?这里,你脚底下啊!”
影低下头,看到旁边一片被野山羊群奔跑咬嚼过的灌木丛,一片狼籍的样子,“救……它们?”
“植物也是这片山林的一部分吧?你们不是一直在帮助大家保护这里吗!难道植物就不在你们的保护范围之内?枉费我还把你当作英雄来崇拜!”那只妖怪不快地说起来,“天地万物之中,只有植物是只需要阳光、水、土、空气就可以生存,而且还提供其它生命养份的,怎么可以瞧不起它们!”
“我连水、空气、土都不用都可以活着,而且也不用吃其它生物。”影认真地说。
“吃其它生物有什么不好!”火儿站在影肩上不满地说。
听了影的话,那只妖怪忍不住笑了出来,继而侧着头认真地说:“嗯,你说的对,你是比植物还要高级的。”
影脸微微一红,他知道对方不是在称赞自己,而是在讽刺自己而已,毕竟影魅是妖怪中最低等的一种。“你要我干什么?”他只想快点做完,早些脱身。
“帮我把它们扶起来,你会使用覆土咒吗?”
“会。”
“我帮它们重生枝叶的时候,你用覆土咒保护它们的根。”
“好。”
那只妖怪一伸手,折断的灌木从土中站出来,影保护着植物的根,而它仔细地用法术修覆植物的枝叶。影第一次发现,要使植物繁茂需要的法力,竟然比治疗动物或别的什么消耗的更多。
当把一片灌木全部都救活时,月亮已经悄悄露出了脸庞。火儿大概饿了,早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找食物了。影拍拍手上的泥土,准备离去。
“请等一下。”
影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
“能源能再陪我一会?”
“?……”
“只要陪我到明天早上就行。”
“我要去找火儿了。”
“如果我快死了呢?你愿不愿意陪我最后的时间?”
“死……”
“我快死了!我的生命只到明天早上而已!”
“……”
“我是一棵黄棘,明天,就是立秋了不是吗?”
影知道这种植物妖怪奇特的特性,它们的本体每天春天发芽,就会生出一只妖怪来,但是到了立秋这一天,这只妖怪就会死去,但是黄棘树本身不死,等到春天又会生成新的妖怪。这是一种奇怪的、不能繁殖,即短命,但又长生不死的怪物。
“我第一次看到黄棘,”影看着它,“我原本以为那只是书中记载的东西。”
它坐下来,拍拍自己身边的岩石示意影也坐下,说:“看到快乐要死的黄棘,很新奇吗?”
“也不是,不过反正明年春天你就会活过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明年春天……”黄棘嘴边露出一抹苦笑,指着山下的沼泽问,“那里每天都会生出新的影魅,那是你吗?”
“那当然不是我。”
“那也不是我。”
影过了几秒才意识过来:“每年生出来的黄棘都不一样,也就是说,你们只是可以活三季而已。”
“对,我们可以保有上一代的知识,却不能保留记忆和情感,我们只能活这么久,而明天,就是我的期限了。”它说得有几分懒洋洋地。
影在它旁边坐下来,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自己陪伴它,但是陪陪它也没有什么损失吧。
“为什么?”黄棘直直地看着影,反复说着这三个字,“为什么?”
影不解地看着它。
“为什么你可以活下来!”
“我?”
黄棘别过头不去看他,说:“其实我们黄棘也是有办法活下去的。”
“什么办法?”影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它的忙?
黄棘回过头来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帝流浆!”
“帝流浆……”影明白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六十年一次的机会……也就是说每隔六十上我们才有一个可以活下来!而你,你却得到了这样的机会!为什么?”
“因为那天刚好是‘帝流浆’的日子。”影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激动——自己能够活下来和它不能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黄棘猛地伸出手卡住影的脖子,无数的根茎从泥土中伸出来,向影的身上插下去,口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可以活下去而我却要死!为什么!”
影化作一团影子,轻而易举地从它的攻击下脱出身来,他伸出手发出一道火光,把黄棘弹出了十余步,摔在地上。植物化身的妖怪最怕火,影这几百年来可没有白白修炼,对付这种小妖怪,他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对方的弱点,一击得手了。
黄棘被影的法术打倒,一时爬不起来,影此时要结果它的性命易如反掌,可是他犹豫一下,心想反正它也只能活到明天早上了,转身准备去找周筥,顺便看看火儿回去了没有。
黄棘坐上爬起来,呜呜地哭着,向影的背影喊:“求求你别走,求你陪我到明天早上行不行?反正我只能活到那时候了,又不能浪费你很多时间,你就不能行行好吗!”
“你刚才想杀我。”影提醒它刚才自己的行为。
黄棘只是低着头哭,什么话也不再说了,当影再次迈步要走时,它又乞求说:“真的不行吗?”
影走回来,在它身边坐下。
黄棘握住影的手,说:“我很害怕死亡,怕得快疯了!请你相信我,我真是的很敬佩你这么多年为这片山林做了这么多事的,可是在那瞬间,我……就好象在恨所有可以活着的东西,我恨不能大家全死掉才好……”
“是吗。”影无法理解这种心情。
“你有没有特别害怕一件事过?如果觉得害怕你会怎么办?”
影摇摇头:“我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真好……”黄棘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我一直在害怕,都忘了好好地生活,所以现在更怕了,还有几个小时,我的时候就用完了,马上就……”它边说边发抖,身体缩成了一团,“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反而不用这样一直害怕了!”
“就当作明天什么都不会发生,把它忘了吧。”
“忘不了,忘不了!”黄棘摇着头。
“你想这么一直害怕到天亮吗?”
“让我睡着吧,一直睡到天亮,就当什么都不会发生,对,我要快点睡着。”它靠到影的肩头闭上眼,不住地说着:“快睡着,快睡着。”
影伸手在它额上一按,它立刻陷入了沉睡,在睡梦中微微露出了笑容——影使用的不是令它昏睡的法术,而是一个幻术,让它可以看到它想要的生活。影看看天空中的星辰计算一下时间,不知道天亮之前的时间还够不够让它做个美梦。
影就一直让它依靠着,他第一次知道生命对于死亡可以有这么多恐惧,在这之前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死的事情,那么自己曾经杀死的妖怪,在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害怕?自己也会死,是不是到那个时候自己就会明白“害怕”是什么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到影身上时,靠在他身边的黄棘不见了,那里生长出了一株枝叶青青的树,结着鲜红的兰草般可爱的果实,开着小小的黄花。影知道到春天,这里会再次生出一只妖怪,只是那不再是他认识的这只而已。影在树干上拍了下,站了起来,心里开始想火儿这一夜哪里去了?自己没有回去,周筥有没有担心?
“影。”周筥从一棵树上跳下来。
影睁大了眼睛,“喔!”了一声,自己刚刚想到他他就跳出来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棵黄棘啊。”周筥打量着那棵树,“本来以为你终于学会和女人约会了呢,原来是棵黄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女人?”
“它啊,”周筥拍着影的肩膀,一脸诡异,“别装傻了,我亲眼看见你抱着‘她’坐了一夜——就没干点别的?”
“你看了我们一夜?”影皱皱眉,“不过它是女人吗?你给我看的画册上,女人是这样子的……”说着他用手指在空中划出几个幻影:三点式的、半裸的、全裸的女人,“女人不是应该这样的吗?”
“这个吗……哈哈,哈哈哈哈……”周筥抓着头尴尬地笑。
影不解地看他,完全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周筥,”在一同往回走的路上,影突然问,“死是什么?你会死吗?你害怕吗?”
“死就是……休息。”
“休息?”
“死了并不代表不存在了,相反,只要你认真地活过,就没有任何事可以让我不存在。我当然会死,可是我并不害怕。”周筥拍拍影的肩,“很快你就会明白了。”说完抢先向前走去。
影看着他,想想他说的话,莫名地增添了一丝不安。
一天早上,影和火儿一早就被周筥叫醒。他们来到周筥的木屋时,周筥一脸严肃,盘膝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
火儿打个哈欠:“臭老头,一大清早又要支使我们干什么啊?”
周筥垂下眼帘问:“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相处了多久了?”
影想了一下回答:“两百多年吧,谁也耐烦去记这些。”
“两百年了,我能教的已经都教给你了。影,你有天生的机缘,你的道行将来一定可以超过我的。”
“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我怕不怕死?死是什么?”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提!”
“因为你马上就可以自己看到这一切了——我就要死了。”
“骗人……”影不信地摇摇头,“我不信,你不会死的!”
连一直在打盹的火儿也听出了不对劲,大声叫:“你不是活了几千年的老不死吗!怎么现在说要死的话!又要骗我们为你做什么事吧?”
“对,一定是这样!”影说,“周筥,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这么多年来你们已经为这片山林做了很多了,我走了之后,这种事还要不要做全凭你们自己高兴吧。”周筥仰头看着天空,远山,河流,森林,直到眼前的影和火儿,“住了几千年,它也算对得起我,我也算对得起它,现在还是要抛开了啊。”
“周筥!”影一把抓住他的手,“别骗我了!你不会死!”
“我象在骗你吗?”周筥笑着问,“教了你这许多年,连这个也不会分辨?”
影松开手,一下子跪坐在地上,他知道周筥这次没有说谎。
“有聚就有散,有生就有死……”周筥淡淡地说,“我不过是日子到了而已。”
影不解地说:“为什么?以你的道行,早就应该超越生死了!”
周筥说:“与天地同寿不过只是生命的一种结局而已,我当年只是因为要躲避战乱而逃到深山里的,现在我的时代早已消失,那些发动战争的诸侯,征战沙场的兵将早就化作了白骨,化作了尘土,而我还能看着沧海桑田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人啊,最怕的就是贪心不足啊!”
影没有说话,却看到水滴一滴滴落到周筥手上,影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发觉“水滴”竟然是从自己脸上落下来的,他看着自己濡湿的手掌,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你哭了……”周筥慈爱的拍拍影的脸,“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来,擦擦泪——不过也好,你终于学会‘哭’了。”
影听话的用力抹着自己的脸,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我……”
“算了,想哭就哭吧,人生在世总是要先学会‘哭’,然后才能学会‘笑’的。只是我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你‘笑’的样子了……”
“笑?要怎么做,我现在就……”
“真是傻孩子啊!”周筥笑着说,“不用着急,总有一天你可以学会的,你总可以找到笑的理由的。可惜……可惜……我是等不及了……”
“周筥?周筥?”影看到周筥的神色募然凝固下来,连忙呼叫他的名字,然而周筥始终没有再动,身体的温度也慢慢地散去了。“周筥!周筥!”影晃动他的身体,大声叫着。
“他死了啊。”火儿靠近周筥看看,这么下结论。
影放弃了摇动周筥的动作,眼泪大滴大滴地落着。
“真的死了啊,放着挺可惜的,不如我吃了他吧。”火儿说。
影愤怒地猛抬起头来斥道:“火儿!”他看见的却是火儿眼中滚落下几团燃烧着的火泪,把它脚下的草地都点燃了。“不过看起来就不好吃的样子,我才不会吃这种东西呢!”火儿这么抱怨着,展开翅膀飞走了。它一路飞去,一路的草木都有点点青烟升起……
周筥生前最爱护这片山林,所以影和火儿把他火化后,将骨灰抛洒在了这座山上。转眼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影却一直坐在河边发呆,这天傍晚,火儿急匆匆地飞来,看他还在那里坐着,叫起来:“影,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啊!今天是有‘帝流浆’的日子啊!所有的妖怪都在等着月亮出来了!我们也快点去山顶‘抢’占个好地方吧!”火儿拍拍翅膀,这个时候才去山顶寻找没有遮挡的地方确实晚了点,看来它是决心要去抢自己看好的地方了。
“影!快走啊!”
“你自己去吧。”
“你怎么了?”火儿不明白平时总是督促自己修炼的影这是怎么了,竟然想放弃六十年一次的机会。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象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还是因为周筥吧?”火儿聪明地说。
“火儿,你说我们以后要做什么?原本都是周筥告诉我们每天要干什么的,现在我们怎么办?”
“没有那个家伙支使我们更好,可以自由自在的吃东西、睡觉,想干什么干什么!”火儿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是吗……”
“你已经这样好几天了,还要这样下去啊……”火儿停到他肩上,“算了,我也不去了,在这里陪你。”
影抚摩着火儿的羽毛,周筥死去之后这只必方就是唯一让他觉得与其他生物不同的对象了,可是它是一只必方,是不是有一天要回到“昆仑”去?如果有神、魔、仙召唤它去使唤怎么办?
“火儿,如果你被召唤会怎么办?”
“我才不去!我可不喜欢被人支使!”
“可是如果是神、魔、仙……”
“吃了他们!”已经快睡着的火儿迷迷糊糊地说。
火儿吃不了他们!影清楚的知道,一旦有那样的事情发生,自己和火儿除了接受以外都无能为力。想到将来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影不由自主地抱紧了火儿。“为什么会死去,为什么不能拒绝自己不愿意的事?”影喃喃地说:“我不想死,也不想让火儿成为别人的灵兽!”
天刚刚放亮,火儿就被影摇醒了,它睡眼朦胧地问:“怎么了?”
“我要到人类的城市去。”
“什么?”火儿一下子睁大了眼。
“我想要修成正果,所以要先学着做人!”
“人?这种东西我还没有吃过呢……”火儿若有所思地说。
影已经下定了决心,看着远处说:“我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死,也不想有一天火儿成为别人的灵兽……火儿,你是要跟我去还是留在这里……”
“我去!我去!”不等他说完火儿就叫起来,“我早就想尝尝人类什么味道了!”
影本来还担心火儿不愿意离开住惯了的、而且住的为所欲为的山林,听它这么说松了口气。
当天早上,山林里的妖怪们弹冠相庆,因为那只横行霸道的必方和它的帮凶影魅已经离开了这片深山。
影坐在自己找到的第一个人类城镇的路边,看着手里的身份证上需要填写的内容:“姓名、性别”。姓名?影皱起眉头,周筥没有告诉他他应该姓什么。最后他伸指在空白的身份证上一拂,上面出现了这样的内容:姓名:周影;性别:男……
又过了几十年,在一个人类小镇过着农夫生活的周影,在吵着要住就住最大的城市的火儿要求下,离开了他住的小镇,来到了繁华的大都会……
“我不象你们,有那么多曲折的经历,”周影说完自己的故事,见刘地和林睿都聚精会神地在听,便说,“我这几百年就是过的这么简单。”
“简单?单凭一只影魅站在这里就不简单了!”林睿说着看看太阳,“糟了,我上学要迟到了,下次再聊!火儿,你的生日礼物我会想办法的,拜拜!”他一边挥手,一边消失不见了。
周影看着升起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眯起了双眼。
刘地搭住他的肩:“怎样,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送你。”
周影摇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要开始上午的修炼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还修炼?炼了一个晚上了!”
“火儿,走了。”
刘地不依不饶地跟上去问:“真没什么想要的?现在你也会哭,也会笑,喜怒哀乐都不缺了……干脆我介绍个女人给你认识吧,不知道女人的好处还算不上真正的‘男人’喔!”
“是美女啊!怎么样?要不要?”
“喂,你别走啊……我说真的……”
刘地追着周影跑进了楼梯间,妖怪们的晚宴结束了,顶楼上又恢复了宁静。
一只昨晚不小心吞下了从天而降的奇怪东西,今天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异样的猫蹲在一角,一边用前爪洗着脸,一边似懂非懂得听着他们的交谈。这时主人的呼唤声传来,猫不由脱口而出:“我在这里!今天吃什么啊?”口中传出人的声音,它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它的主人却没有听到,发现它后一把抱进怀里:“坏咪咪,让我担心了一夜!来,回家吃饭吧。”
猫舒服地躺在主人怀里,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东西叫‘帝流浆’……”
幻游记(上)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我再声明一次,我非常讨厌医院这种地方,你最好快一点说找我来干什么?”火儿来到医院,大摇大摆地站在灯管上,对着南羽口气拽得不得了地说。
南羽一边站给跟前的一名病人检查,一边慢慢地对它说:“你小心不要被人类看见听见啊,再等一下就好了。”
“哼!”火儿开始生气了。
今天早上,南羽突然“请”它来医院一趟,火儿因为曾经深受医院里伙食的“毒害”过,所以对“医院”这种地方十分讨厌,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她。可是周影却对它说:“你就去看看吧,又不是要去吃饭。”即然周影都这么说了,心胸宽大的火儿当然不好一味地拒绝,可是当它装着一肚子埋怨来到了医院之后,南羽竟然在替人看病,没有马上招呼它。
“哼,从来没有妖怪敢让我等这么久(已经等了七分钟了),你最好别让我真的生气!”火儿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南羽一直送病人出了门,才转过身来说:“让你久等了火儿。”
“知道就好!快说找我干什么!”口气自然气冲冲地。
“我有点东西,想问问你要不要?”南羽领着火儿走出门去,边说,“昨天有一只朱厌来这家医院觅食。它伤了一个住院的孩子,所以我就把它杀了。我是不吃这些的,想起周影说过你喜欢吃,所以找你来看看。”说着打开一个医院里放死者的柜子,露出一只猿猴似的妖物来。
火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朱厌!真的是朱厌,我在山里吃过,来到这里后还没有见过呢。这个很好吃啊,你真的要给我?!”说着吞了吞口水。
“当然是真的,我留着又没有用。”
“南羽,我太喜欢你了!”火儿立刻把刚才所有的不满丢到了九霄云外,用力拥抱了南羽一下,再确认一次地问:“全部都给我是吧?不是吸了血以后?”
南羽微笑说:“全部。”
“哇!”火儿欢呼一声,扑到朱厌的尸体上大吃了起来。
“如果你想吃煮过的,我可以帮你弄一下。”南羽问。
“不用了……叭唧,叭唧……”火儿一边开怀大嚼一边说:“太好吃了……叭唧,叭唧,我好几个月没吃过妖怪了……”
南羽看着吃得兴高采烈地火儿,颇为感叹地说:“火儿,我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不是因为你的强大,而是因为你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可以约束自己的欲望。如果你真的任着性子去干喜欢的事,去吃妖怪和人类的话,这里根本没有谁可以阻止你,这城市里的妖怪很快就被你吃光了吧?可是你却不这么做。所有的生灵都是一样,一是拥有了特别的强大和力量,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要更多的权利和自由,只有其中最理智、最聪明的才会懂得自律,火儿,你就是这样的,我十分佩服你。”
“哈哈哈哈,那当然了!”火儿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南羽的表扬──虽然它不是很明白南羽的意思,“我本来就是最了不起的!”
南羽替吃得连嘴都顾不上擦的火儿倒了杯水。
火儿一痛猛吃,不多会就吃下了半只朱厌,也吃了八分饱,才腾出时间来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吃呢?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你要吃的话,我可以分给你半只的一半。”
“我不吃肉。”
“那让你吸几口血吧。”火儿大方的很。
“我是不吸自己杀的生灵的血的。”
“那你为什么杀他们?”
“我……不是为了食用。”
“不为了食用杀他们也太浪费了,”火儿惋惜地说,“你一定浪费过很多好东西吧。”
“所以说我比不上火儿你啊……”南羽若有所思地说。
“那当然了!”火儿马上赞同了她的观点,“不过你为什么要做这么浪费的事呢?你应该也是要吃血肉来维持生命的吧?”
“是血!用别的生灵的血来维持生命,而吃肉只是爱好……吸干血之后再把肉吃掉……曾经我就是这样生活的……”南羽微微闭上眼说。
“喔,”火儿感兴趣地问,“可是现在不吃了?为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火儿兴奋地说:“快,讲给我听听!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南羽看它全神贯注地样子,不一笑。她不太愿意跟别人讲起自己的往事,可是火儿的好奇不是出于想打探别人的隐私,而是出于正直想知道一件它不知道的事,让南羽也忍不住想把自己的事讲给它听听。
“那时还是人类所说的宋朝,我刚刚从一具人类的尸体变成僵尸……”
直到黄昏,火儿才慢悠悠地拖着剩下的半只朱厌从医院中飞出来,它吃得饱饱得,南羽又一直在称赞它,并且答应把以后除掉的妖怪全留给它吃,还为它讲了好几个发生在遥远时光中的精彩故事。这个下午真是过的惬意极了,火儿现在已经对“医院”完全改观了,暗暗决定以后要常常来。它一边飞一边想:“赶快回家把食物放进冰箱里,然后讲南羽的故事给影听,他一定会感兴趣的。”──火儿对于周影没有和它一样喜欢听故事的爱好深感遗憾。如果周影也喜欢听故事,以后一定会主动去买故事书和VCD什么的,而不用火儿催他去了吧?不过火儿知道周影一定会对南羽的事感兴趣的,这正是培养他听故事的爱好的机会。
“是吗?它昨天傍晚就回来了。嗯,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它是不是和林睿在一起玩,好,再见。”周影放下打给南羽的电话,叹了口气。火儿一天一夜没有回来,本来他还以为火儿一直在南羽那里呢,因为一般火儿如果这么久不回来,都会告诉他去干什么了的。而且南羽说它走的时候还带着半只朱厌,一般这种时候它会急着回来放进冰箱才对。“难道去了林睿那里和他分着吃了?”周影这么想。
“火儿?没有来啊!我好几天没见它了!”正在做作业的林睿吃惊地抬起头来,“它怎么了?没回家吗?”
“嗯,一天一夜没回来了。”周影现在的样子和在为子女担心的人类父母差不多。
林睿用手指一拂,他的作业本上就出现了和他的字迹写得一样的答案。他把本子一丢站起来说:“我也去找它!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游乐场呢,它怎么可能不回家等我?”
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和女子的声音:“小睿,帮妈妈拿一下东西,妈妈买了你喜欢吃的炸鸡。”
“妈妈回来了。”林睿吐吐舌头,歉意地向周影说,“那我不能和你去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去问问刘地,他说不定知道什么。”
“找到它要告诉我啊!别让我担心!”林睿跟在后面叮嘱一声。等周影走了以后他又拍着头想一下:“不对啊,火儿那么厉害,只有它欺负别人,不可能它会有什么事啊!真是的,都怪周影那副紧张的样子,把我也弄糊涂了。还是妈妈买的炸鸡比较重要!”他打开房门去迎接母亲,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啊!!!!”刘地捂着头跳起来,把周影吓了一跳。他盯着周影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要去四间酒吧,和三个女人约会,还要去吃一个早就选好了的人?”
“不知道。”周影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火儿哪里?我没不让你去啊。”
“这么美好的晚上!这么多美好的事在等着我!你却提起那个瘟神!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啊?!上次看中要吃的人是被它抢去吃了!再上次抓到的妖怪也是!那一次和一个漂亮的白蛇精的约会因为它逼着我讲故事结果告吹了,对方事后还甩了我一耳光。再那一次和人类的约会因为它说那个人类它想吃掉,结果害我连手都没摸到。再一次(以下省略5000字)……”刘地诉说着自己认识火儿之后的悲惨遭遇。“……现在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的节目了,你又要我去帮你找它!”
“我只问你见没见过它,没让你帮我找它啊。”周影委曲地说。
“我可能不帮你找吗?”刘地把头伸过来问,“火儿竟然不见了,它这种家伙竟然也会不见!你说这样的事我可能不帮你找吗?”
“是吗,这么说你也没有见过它。”
“走吧,我们去找它吧……我的约会啊……我的宵夜啊……”刘地一边哀叹着一边拉周影一起走。
周影虽然在方火儿担心着,但是还是忍不住一笑。刘地还是这个样子,虽然心里十二分地愿意帮忙,嘴里也要说出一大堆抱怨来才甘心。
桌子摆上几碟小菜,再烫上一壶老酒,鹿为马把椅子搬到窗前,准备对月小酌一番。最近他卦摊的生意不错,虽然他侄子鹿九一直不肯帮他做生意(所谓生意就是骗人),但是有几只其他妖怪偶尔会为他打个工,所以这附近的人对他十分相信,还给他封了个“神机妙算”的头衔。时近春节,想卜算自己明年运势的人越来越多,于是鹿为马的荷包里的收入和可以带回家乡去的礼物也越来越多起来。
“真是不错的酒!”鹿为马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咂着嘴说。
“是吗?我尝尝。”
“哇!”鹿为马一跳而起,把椅子桌子全碰倒了,刘地及时地抓住了那个酒壶。鹿为马指着凭空冒出来的刘地和周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你们……”
“别怕,不吃你。”刘地就着酒壶喝了口酒,“找你问一件事。”
“请,请讲,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知不知道火儿在哪里?”
“火,火儿?”
“就是那只必方!”
“必……方……”鹿为马念起这两个字都心惊胆颤地,“没……没……”
“想想看!”刘地“鼓励”地拍着他的肩。
鹿为马被他拍一下就矮几寸,拍一下就矮几寸,最后都快坐在地上了,哭丧着脸说:“您老明鉴,我见到必方逃跑都来不及,怎么还敢打听它去了哪里啊!”
“说的也是,”周影对刘地说,“他不太可能和火儿有什么牵扯吧?”
“你不懂,”刘地又喝了一口酒,“这个家伙耳朵可长了,这个城市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比我听到风声都快!火儿不见了这么重大的事件他一定会知道蛛丝马迹的。”
“哪里,哪里,为了保命而已。”鹿为马听了刘地的“称赞”面有得色。
“不是在夸你!”刘地打了他的头一下,“快说,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他看着刘地的笑容和周影紧张的神情咽了咽口水,说,“我想想,我想想。”
“快想!”刘地装模作样地一拍手掌。
“灵兽!”鹿为马慌忙说,“这个城里有灵兽!”
“我知道啊,就是火儿吗。”
“不,不是必方。必方是火精,而我看见那个灵兽是在湖水里。”
周影看着刘地说:“火儿虽然不怕水,但是很讨厌水,它不会下水的。”
刘地扳着鹿为马的肩说:“说清楚点。”
鹿为马说:“那是今天早上,我刚刚在公园里摆出卦摊,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响声。我悄悄地过去一看,人工湖里正掀起老大的波浪,从湖底一圈圈地旋转上来,就象开出了一个大旋涡一样,一股凌厉地气息从湖中的旋涡里泛上来。我以前见过必方,我知道那种味道是属于灵兽的,所以头也不敢回的撒腿就跑,一直跑到了公园的另一头才藏到了树丛里,直到那种灵兽的气味不见了才敢出来。”
“那是什么灵兽?”周影喝问。
“不知道啊……我怎么敢看!看了的话也就不能在这里和二位说话了啊!不过……”
“什么?”
“不过……那是一只大灵兽。”
“什么意思?”
“比那只必方大的灵兽,它发出的气味至少有那只必方的一倍!”
“大灵兽……”周影和刘地对视,火儿还是个小孩子,可是他们曾经看见过成年的必方的“影子”,那只是几个必方几千年前留下的身影而已,就险些把他们逼到绝境。事后他们常常在心里想,成年灵兽究竟多么强大?火儿长大之后也会成为那样吗?现在鹿为马一说到大灵兽,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必方的影子”。
“太可怕了……”周影喃喃地说。如果这个城市里来了那样的东西的话,真的要天下大乱了,“火儿它不是遇见那个灵兽了吧?”
“也许……”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刘地身上也有点冷,“凭火儿的脾气,它不会向别的灵兽低头的……”
“大灵兽……”
“大灵兽……”
他们再次对视着。
必方在灵兽中是数一数二的强大的,这次来这里的灵兽估计不会强得过一只成年必方,可是总能比的上“成年必方的影子”吧?那样的话,对付年幼的火儿恐怕绰绰有余,这么一来,火儿不就……
“哇!天呢!我怎么早没有想到!”鹿为马在一边狂叫起来,“两只灵兽在这里打起来的话,一两个人类的城市一眨眼就变成平地了!不行,我要快点逃走才行!”他手忙脚乱地翻着东西,口中嘟囔着,“明天一早……不,现在,现在就逃走!天啊!天啊!又一只灵兽,这个城市不能待了!”
他的动作果然快如闪电,不一会儿就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裹,现出马形的原形,把包裹背在身上,撒开四蹄一溜烟地向城市郊外奔去,大概去找他侄子鹿九了。
刘地和周影谁也没有阻止他。
“我要去找火儿!”周影决然地说,不管是什么,别说是灵兽,就算神、魔、仙什么的来也别想伤害火儿,“除非我死了!否则……”他握紧了拳。
刘地在他手上握了一下,深吸了口气。
“找到火儿了吗?”南羽飞得急匆匆地,险些和刚刚起飞的刘地周影撞在一起。她一看清对方就急着问。
“没有……”
刘地把事情向她说了一遍。
“大灵兽……”南羽一瞬间也流下汗来。她本来以为火儿只是象人类的小孩子一样跑到什么地方玩耍忘记了时间,只是它必竟是从自己那里出来后不见的,所以想来一起找找它,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惊人的事。她活了一千年,也只见过一次灵兽,那是一只名叫大风的成年灵兽。当时在妖怪们包围下的大风仅是举翅一挥,数千只妖怪就那样灰飞烟灭了,幸亏当时它知道南羽不是和那些妖怪一起的,才放过了她,只留下了一句:“好自为知。”便展翅飞去了。它的英姿一直留在南羽脑海中,它的强大也常常令南羽发抖。只是那只大风是个理智、正直、处事公平的灵兽,南羽这样的妖怪才能在它的手下逃过一劫,其它的灵兽又是不是都和它一样呢?万一……
“能离开这个城市就早点走吧,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周影关切地向她说。
“你呢?”
“我去找火儿。”
“万一它和那只灵兽……”南羽看着周影坚定的神情,知道他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便咬着嘴唇说,“我和你一起去。”
“南羽……”周影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你何必……”
“停!停!停!”刘地一下子插到他们中间,“什么‘我陪你去’(捏着嗓子学南羽的声音),‘你何必……’(学周影的面无表情),你们当我不存在啊!”
“……”周影和南羽一起把目光移向别的地方。
“真受不了啊,鸡皮疙瘩都长出来了!”刘地一边说一边故意站在周影和南羽之间,挥着手说,“走吧,我们一起去。”
“去那个公园看看吗?”
“不,不,不,”刘地晃着手指,“想想火儿脾气,它身上带着食物,一定急着回家放进冰箱里,它不会拐弯跑到公园里去的。所以我们应该沿着它从医院回家之间最近的路线再走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周影和南羽一起点头。
刘地呻吟一声,用手支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他捂着自己的头用力晃晃,脑子里一片空白。
“叭嗒……”
“叭嗒……”
刘地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
前面有一片树丛,声音就是从树丛后面传过来的。
刘地忍着头疼爬起来,拔开树丛走了过去,叫着:“周影,南羽……你们在吗?”
树丛后面有一个青年男子正在捆束木柴,那个声音正是他发出来的。他穿着一身古代人的蓝布衣服,头上挽着发髻,手边还放着一把斧头,正忙的满头大汗。
“干吗,在拍戏呀。”刘地咕哝。
青年男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了刘地,眼睛立刻睁得铜铃般大,他盯了刘地数秒之后狂喊起来:“妖怪啊!鬼啊!山魈啊!”虽然连滚带爬地,但是逃走的速度到也不慢,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树林中。
“什么啊……”刘地无力地坐在他扔下的柴捆上,“我是妖怪就不会是鬼或山魈,是山魈就不会是妖怪和鬼……有没有常识啊……”他看着自己的手,原来不知道干什么时候已经显现出妖怪的形状来了,难怪那个人看了要逃。“我这样也帅得不得了啊,你上哪儿再找我这么英俊的地狼……真是不懂欣赏……”他用利爪抓抓头,开始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他和周影、南羽一起在空中沿着医院到周影家的路飞行了几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是他提议下去步行走一次试试,结果走到一半,突然……
“对了!”刘地想起来了。
那时有一股极淡的妖气传过来,于是他们跟了过去,走了很久,到了一个博物馆旁边,妖气还是那么若有若无的,于是他们进了那个博物馆。南羽不能在黑暗中视物,用法术点了一团火光。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一道白光闪了起来,紧紧吸住了他们三个,一直把他们向前拖去。他们各自运用法术抵抗,可是那个力量太大了,远远超过了他们三个。于是刘地挺身而出,用尽全力挡在前面,想让周影和南羽趁机逃走。他又被拖过去几步,白光猛地增强,便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被弄到什么地方来了?”刘地四处张望。这是一座青翠茂盛的山林,鸟语花香,一片美景,“我记得快过春节了啊,树怎么这么绿?南方?那得多‘南’啊,赤道?非洲?澳大利亚?”他一边胡言乱语着,一边,试着用法术测算自己的方位。谁知刚刚一捏手指,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把他推了个跟头。
“哎哟,怎么这么倒霉……”刘地再次爬起,“竟然不能算……这是我没到过的世界……不是人间界,也不是……”他恢复了人形,看看自己也没有受伤,除了有点头昏脑涨,法术也没有受到影响,便纵身跳上一棵大树,站在树梢上四下张望。
四周全是层层叠叠的青山,在最近的山脚下,有一个依山临水的小小村落。
“没办法,先到那里看看吧。”刘地双手插进口袋里,摇摇晃晃地向山脚下走去。
“周影……”南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周影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周影忙扶住她,帮她坐起来。
刘地被白光拖走之后,周影和南羽并没能因为他的牺牲而脱身,紧随其后也被拖了过去。论道行法力,南羽要比周影高,但是周影本身是一团影子,他抵伤害的能力非常强。所以南羽昏了过去,周影却只是一阵昏眩,很快便恢复过来。他四顾找不到刘地,只好先管眼前的南羽,一直守到她醒来。
“这是哪里?”南羽四顾一下问。
“好象……是旅店。”周影不确定地说。
“好象……”南羽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装饰、家俱,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了。南羽躺在上面的,是一张木制雕花的大床,床上的用品也是丝绸的棉被,枕头套上还用手工刺绣着花卉。屋子里摆着木制的桌子,木制的椅子,木制的脸盆架和铜盆、铜镜、铜灯台。屋子里没有电灯、电话、席梦思和电视,门是雕花木门,窗是雕花木窗,都紧紧地闭着,上面没有安装玻璃,而是用窗纸蒙着。
周影用手一拂,四周的门窗墙壁立刻变成了透明的一样,使南羽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
临街的一面看到的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两边有店铺和摊位,有行人和车马,可是……
“古代的服饰……”南羽瞪大了眼睛说。
周影点点头。
“拍戏的地方?”
周影摇摇头。
刚才他从昏眩中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这样一条奇怪的街道上,而南羽就在他身边躺着,昏迷不醒。“刘地!刘地!”周影看到周围围了一大堆穿着古代衣服的人类在对着他和南羽指指点点,不由有些惊慌,又四处找不到刘地,就使他更不安了。他抱起南羽走向一家挂着“张家老店”招牌的地方,想找个地方让南羽休息一下,那里的老板竟然不收钞票,幸亏他身上带着几枚硬币,才算住了进来(周影的“点石成金”之术并没有炼到家,他只能将金属变成黄金)。然后就一边守着南羽,一边苦苦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该不会是……时空转移吧……”
“该不会是时空转移吧?”刘地卡着腰站在小村庄的路中间,喃喃自语,村里的人全围在四周,象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狗也吠,鸡也叫,小小的村庄一团热闹。
“不可能啊,人类的科幻电影看多了!”刘地拍拍头,否定了自己的推断,“而且这根本不在人间界吗!”
“喂,老头!”他一把拽住一个看热闹的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属于哪一个空间?”
“这里是宋家庄,属于……空间?”老人打开他的手,“你问的是什么啊?还这么没老没小的!”
“什么国家?”刘地依旧拽着人家的衣襟不放。
“蜀国了!还能是什么国家!你这人不是疯子吧!”
“蜀国?”刘地有点糊涂了。只有人间界曾有过这样一个国家,没听说其它空间有这个名字的国家啊?可是这里又确实不是人间界才对。
“放手!”那个老者生气了,重重一打刘地的手,“放肆的小子,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何穿着如此怪异?再不说明白我可要通知官府了!”
“你叫我小子……”刘地嬉皮笑脸地摸摸人家的头,“我活了七百多年了,比你的年纪大的大了!”他东张西望地问,“即然是个国家,有皇帝吧?国王?总统?……反正什么都行!他在哪儿?”
“你还敢对皇上出言不恭,你!”老者举拳向刘地打下去。等他的拳打到刘地站的地方的时候却落了个空,那个穿着奇装异服,举止古怪,放肆无礼的人竟然凭空不见了。老者和看热闹的人群哗然一片,纷纷议论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外面,已经变出了一身周围人一样打扮的刘地正旁若无人地向村外走去。
“有皇帝就有京城,京城就有有学问的人吧?总得知道这里是什么空间才能想办法离开啊。”刘地叹息着,“而且我可是住惯了大城市的上等妖怪啊,这种乡下小地方我可呆不下去。”
“蜀国?”
周影和南羽一起摇头,他们都不知道哪一个空间里有这样一个国家。
南羽穿着了这里古代的服饰后,呈现出了她所有的美丽,明眸皓齿,雪肤朱唇,气质优雅出众,引得不少路人一直盯着她看。周影也偷偷打量了她好几次。南羽虽然没有变幻外貌,但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周影第一次发现她如此美丽,大概是因为这种服装比现代的服装更适合她吧。
“……你说是吗?”
“……”
南羽等了一会,见周影不回答,奇怪地又问一次:“这里的一切都象人间界古代的中国,你说是吗?”
“啊……是,是……”周影慌忙地回答。其实他一直偷偷看着南羽,根本没有听见她问的话。
“可是这里不是人间界吧?”
这一点南羽和周影都不太敢确定,因为他们两个都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人间界的。
“如果刘地在这里就好了。”周影自言自语地说。刘地的道行虽然不如南羽,但他处事经验丰富,游历甚广,在这种时候比南羽和周影两个加在一起都更有用。只是他在哪里呢?难道他仅比周影和南羽早十几秒钟被白光卷走,就被弄到了不同的地方吗?周影心里十分牵挂。
刘地是义字当头的朋友,周影有什么事他一向想也不想便冲上去,这次更是这样,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自己以身赴难,保护周影和南羽。如果刘地因此受到什么伤害,周影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即然我们没事,刘地一定也安然无恙,他可比我们机灵的多呢。”南羽看出了他的心事,婉转地安慰他。
周影勉强一笑,停住脚步问:“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做?”
“总得先弄明白我们在什么地方吧?”南羽处理事情也不比周影果断许多,“这里不是人间界的话是哪里?为什么一下子就到了这种地方来?难道穿越空间世界这么容易吗?”
“据我所知,要有一定的道行,还要配合特定的时间、位置才能到特定的空间世界去才对?”周影回忆着周筥当年的教导,“可是我们不是用自己的力量来的,而是被那道白光拖进来的。”
“一次拖动三个自己身以外的生灵到这个世界,而且我们三个当时还都在用法术抵抗着,更是难上加难的事吧?”
“如果是灵兽的话……”周影恍然大悟地说,“如果是那只灵兽就可以做到了吧!”
“对,灵兽!”南羽点着头。
“那么火儿很有可能也在这个世界啊!火儿和刘地,他们一定都在这里。”
“嗯!”南羽说,“我们去找他们吧,先找到他们再决定下面干什么?”
“砰!”的一声巨响,刘地捂着头叫起痛来。
“哇,我今天怎么老受伤……这里是什么啊?”他伸手摸着头上的天空。白云正在他脚下飘浮,他至少飞到了五、六千米的高空中,再想飞高一点的时候,却被碰了下来。他用手一直摸着向四个方向各飞出了几百米,头上的那里有什么东西,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却存在着,并阻挡了他继续向上飞。
“奇了怪了啊!天还加上盖了!”刘地叫起来,“这是什么空间啊,那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不管他怎么叫,这个“天的盖子”就在那里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他又飞出了几十里远,天还是有那个盖子。刘地抓着下巴:“这里的妖怪和别的什么难道从来不用飞?这多不方便啊……等等!”他猛地觉察到了什么,开始在空中四处顾盼。
“没有……完全没有其它妖怪什么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妖怪们的生存力和适应力是极强的,既使是繁华的人类大都市,高贵不可侵犯的神民国度也会有那么一只两只的存在,象这里这样环境优美,居住的又是普通人类的地方更应该是妖怪们喜欢居住的地方,为什么刘地从山林到村庄,再到这一路几千里,一点妖怪的气息都没有发觉到。
“难道这里的妖怪全是比我道行高很多的,令我觉察不出来?不可能啊,我已经很厉害了啊!”刘地自信地想着,“还是……这里是一个没有妖怪的世界……”刘地这么自语着,看着脚下一片山河美景,一阵寒意爬上了心头……
“是这样啊,谢谢您啊。”南羽礼貌地向为他们指路的人道谢。她刚刚打听了去京城的道路──火儿不好说,但刘地在这里的话决对会毫不犹豫地向着最大、最繁华、最能得到享受的城市前进吧。南羽和周影就是这么认为,才决定向京城进发。
“走吧。”周影使用隐身咒护住他们,一起飞上了空中。他们都没有刘地那么张扬的性格,当然不会象他那样一味地向上,越飞越高,也就不可能发现这里的“天加了盖”这件事,但是南羽发觉了另一件奇怪的事。
“没有……”南羽又飞过一座小镇,忍不住喃喃地说。
“什么?”
“没有庙宇。”
“庙宇?”周影不解。
“依这里所处的时代来看,人类应该会有宗教和信仰了吧?为什么没有寺庙、道观、祭坛、教堂……这一类的建筑存在?”
“是吗……”周影对于人类的社会和习惯没有那么了解,可是这一路走下来确实没有看到任何那一类的事物。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人类总会为自己找到一个神,找到一份精神寄托的,照这里的社会状态来说,应该有的……”不论是神还是妖怪,还是风云雷电、生老病死,这些人类无法解释的事物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人类的宗教。当人类的社会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宗教的根脉就形成了。不论哪个朝代,哪个时期,人类总是会把自己信奉的神灵请进他们用所有人力艺术和钱财建造的殿堂里供奉的,而这里却没有这些。没有神自然也就没有妖魔,没有……
南羽不由打了个冷颤,他们究竟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一个国家的国都总是繁华又庄严的地方,即有繁荣的经济,又有严格的管理,而刘地刚好是一个即会享受繁华又不愿意守任何规矩的家伙,所以他来到这里不出二十分钟,就成为了一个社会治安的危害者。
“好,我放下他。”刘地一松手,原本被他提在手中的矮胖男人被丢在了地上。他举着双手对手持兵器围着他的士兵说:“我放手了啊,你们干吗这么紧张。”
“大胆狂徒,竟然敢在天子脚下撒野!”
“我没干什么啊……你们竟然找了这么一大帮人来,太小题大做了吧……”
他身后不远,一座被拆成了平地的酒楼的废墟上,人们正大吆喝地把埋在下面的人挖出来,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甚至断腿折臂的人躺在路边呻吟,匆匆赶来的大夫就在路边为这些受伤者治疗着。
“伤人毁楼,还敢狡辨!兄弟们,拿下!”领头的士兵一挥手,众人立刻向着刘地一拥而上,刀剑拳脚,一起向他招呼下来。
“我都说自己没钱了他们还硬要,是他们不好啊……”刘地轻轻松松地在人群中跳来跳去,一边还理直气壮地说。
“无耻凶徒!”
“拿住他!”
“小心!”
“这个家伙简直象只猴子!”
“先砍他手脚!”
“……”
“啊……”刘地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饭也没吃到嘴,酒也没喝到嘴,千里奔波之后还要在这里被人类打,我真是太可怜了啊……”边咕哝着边把一个士兵踢了个跟头。
这一队士兵有十几个人,原本有七八个人围着刘地进攻,其他的人还在围欢和维持路人的秩序,眼看同伴们奈何不了刘地,便一同冲了上来。
“闹事啊,闹事啊,我要闹事!
我喜欢闹事!
闹事多有趣啊,
啦啦啦啦啦……”
刘地一边唱着乱七八糟的歌一边打这个士兵一耳光,踢那个士兵一脚,他其实是蓄意的在这里捣乱。这里即然是一个没有妖怪的世界,那么有一只妖怪在这里为非作歹,搅乱社会的话,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不会不闻不问吧?也许可以把那个将自己抢到这里来的家伙引出来也说不定。
战斗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刘地单方面的在戏弄那些士兵──可是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过也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没有道理只闹一次他就出来啊。”刘地这样安慰着自己,“还是先找个地方吃一顿,睡一觉再说吧。不知道干脆去他的皇宫大闹一场‘他’会不会出来?皇帝的话,应该有很美的嫔妃和宫女吧?还有山珍海味吧?对,就这么决定了……”他一把拉住一名士兵的衣领问:“喂,皇宫在哪里?”
“皇宫?”那个士兵一愣,随即怒喝,“狂徒,皇上的金銮也是你配问的!”
“问问又不会死。”刘地边嘟囔边在心里想,估计是那种一眼就认得出来的大建筑,不用问我也找的到。这么想着,他随手把那个士兵一推,准备去皇宫享受他的午餐。就在这个时候,正好有另一名士兵举着长枪向刘地扎过来,被刘地推开的士兵正好倒向了那个方向。当刘地发现那个用枪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收枪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小心!”刘地伸手拉住那个士兵想再把他拽回来却慢了一步,只听他惨叫一声,刚好被扎透了左胸。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惨剧,士兵们和街上的人所愣住了,连刘地也是一呆,他可并不想杀害无辜的人,慌忙抱住那个士兵用法术为他治疗,希望可以救他一命。
他的法术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个士兵的呼吸逐渐停息下去,肤色也慢慢发生了异样,开始向黑色变化。
“难道枪上有毒?”刘地刚刚这么想,一阵熟悉地气息从手中的士兵身上散发了出来。
“妖气!”刘地猛地把士兵往地上一丢跳了起来,这时那个士兵已经变成了一只长足的妖怪,虽然奄奄一息了,却还是在断气前用一只长爪缠住了刘地的脚。
“他是妖怪!为什么他是人形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不对,他那个时候确实一点妖气也没有,而且……他是妖怪怎么会被那一枪刺中?怎么会这样死掉?”刘地不解地想着,一时竟忘了身处何地。
“碰!”
头上受到的一下重击使刘地顿时失去了知觉,他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我怎么会被人类的力量打昏……”
“抓住了!”
“这个小子害我们费了不少力气!”
“可怜徐兄弟,竟然这样殉职了!”
“别拦着我,我要宰了他给老徐报仇!”
“小齐别冲动!这个犯人要带回去给大人发落才行!”
“可是徐兄弟……”
“放心,大人会秉公处理的!”
士兵们讨论着,给昏迷中的刘地戴上了铁链和手铐,路人也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但是他们当中竟没有一个人为地上那个士兵变成的妖怪尸体表现出一丝的惊奇……
周影坐在旁边看着南羽在河边梳妆,她的身形倒映在水面上是那么美丽,连河中的游鱼都在争相轻轻触碰着她的影子。周影的脚边有数朵火红色娇嫩的花朵,如果摘下其中最美的那朵去戴在她的头间,一定会增添她的美丽吧?──周影已经这样想了十几次,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能付诸行动。
南羽看着他在发呆,故意用手一弹,把几点水星扫在他脸上。
周影眨眨眼,不好意思的一笑,讪讪地说:“我们赶路吧,还有好几天的路要走呢。我实在是该雇辆马车的,你这么妖弱的身子,却要你走这么远的路。”
“我哪里娇弱啊?你别小看我!”南羽嗔怪说。
“是,是啊,我不是说你娇气……”
南羽偷偷一笑。他总是这么老实,有时候连玩笑话也听不出来,可是这个男子,确实是可以依托终身的良人呢。“京城一定是个繁华似锦的地方吧?你这样带我回去,你爹娘能接受我这个乡下地方的女子吗?”
“怎么会!京城的女子远远不能和你相比!”周影着急地叫起来。
南羽嫣然地笑起来,又问:“你的家在京城的什么地方啊?”
“山南路167号……”
“什么?”南羽诧异地睁大了眼。
周影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山南路167号”是什么?为什么一想到自己的家,脑子里就冒出这么几个字来?自己的家应该在京城槐树巷周宅啊。自己是个商人,去南方做生意认识了误落风尘的南羽,为她赎身用尽了身上的钱,现在正要带她回家见父母。对,就是这样,而且象南羽这样才貌双全,个性温顺的女子,父母也会赞同的!不过……自己的父母应该是年仅四十的中年人才对,为什么一想到父亲,出现在脑海中的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难道是自己的祖父?不对啊……
“影,走吧?”
“嗯!”周影连忙答应着。去京城的路步行还要好几天,他都已经归心似箭了,要快点让父母见见南羽,对,就是这样,自己要做的事也就是这样而已……
“大胆凶徒,还不跪下!”
随着大堂上的一声大喝和一声惊堂木,一名衙役在刘地腿弯处一踢,令他跪倒在地。
刘地偷偷瞄了瞄大堂上端座的官员,又看看两边持着水火棍分列的衙役,心里一阵混乱。他知道自己是犯是罪才被关进了大牢,今天又被带上了大堂受审。可是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堂下下跪何人?”官员开始威严地发问了。
“小人刘地。”
“何方人氏?”
“角县刘家庄人。”
“所犯何罪?”
“……不,不知道……”
“大胆!”官员一拍惊堂木,衙役们立刻一起喊起了官威。
“我……”刘地用力想着,自己是一名浪荡江湖的混混,因为和父母大闹一场才偷了家里的银子跑到了京城里,可是为什么会被关进牢里?……对了……“我,我砸了一家酒馆。”
“还有!”
“我……拒捕……”
“还有呢?”
“……”刘地用力皱着眉,“打伤了官差?”
“哼!你岂至打伤了官差!你是拒捕顽抗之下,打死了一名官兵!”
“啊……我杀了人?”刘地猛地抬起头来,又被一名衙役重重按了下去。刘地咪起眼睛回忆着,自己似乎杀过人,又似乎没有。“不过是吃个把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刘地一惊,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吃人”!人也是吃得的吗!
“狂徒刘地,闹事伤人,拒捕杀差,十恶不赦!本官判你杖责五十,秋后问斩!”官员大声宣判。
“问斩!”刘地猛地想站起来,却被几名衙役拳脚相加,又打翻在地,七手八脚地按住他,举起板子打了下去。
疼痛刺激着刘地的神经,却也让他更加的迷悯了。他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承受这样的责罚,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个个,不应该承担这一切。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被‘人类’打?”他喃喃自语着。“人类”?这是他脑海中第二次冒出个词了,为什么?
“这个家伙骨头真硬!挨了五十大板竟然一声不吭!”
“当了这么久差,这样的我到也是头一遭看见!如此的倔强,难怪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两名衙役议论着,抬着半昏迷中的刘地扔进了牢房。着地时肌肤一阵巨痛,刘地却硬是咬着牙挨住了。直到听着衙役们的脚步声走远,他才支撑着自己侧着身半躺起来。
“秋后问斩?”好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亡”这个东西什么时候来都无所谓,刘地在心里有这种想法,而且似乎自己很久以来就有这种想法似的。刘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坦然,自己的人生应该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年,心底却有种历经苍桑,活得够本的感觉。
“管他呢!反正就是死吧……又不是没死过……”
不对,什么时候有过那种只差一步就踏过鬼门关里去的感觉,而且还不是一次,很多次,很多次,面临死亡,看见死亡、制造死亡……什么时候……
刘地靠着牢房的灰土墙,缩蜷在铺着的稻草中,终于因为疲劳、伤痛而沉沉地昏睡过去,最后几抹夕阳从狭窄的窗棂中透进来,照在了他的身上……
幻游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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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带这个烟花女子回来,然后告诉我你要娶她为妻!”堂上坐着的父亲拍着桌子冲冲大怒。
“是的,请爹成全!”
“休想!你这个不肖之子!竟然还敢如此跟我说话!你,你……你是想气死我吗!”说着按着胸口咳嗽起来。
旁边的中年妇人忙端了杯茶给他,一边也帮着埋怨:“影儿,不怪你爹说你,你这孩子也……唉,我们周家虽然说不上什么名门大户,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你要娶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不难,怎么就看上这种女人呢!”
南羽躲在周影身后,不禁瑟瑟地发抖,不知道是出于害怕还还是出于气愤。周家的人不会接受自己,这一点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只要周影是真心待自己,做妾侍媵婢都没有关系,她有信心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地使他们知道自己的本性,使他们知道儿子带回来的并不是一个污淖不堪的水性女子。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承担误会和慢待,甚至于辱骂,但是都没有想到,这一切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
周影带着她刚刚走进门来,说了没有几句话,两位老人的言语便毫不留情地攻击过来,使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只能躲在周影的背后来逃避这一切。
周影皱着眉头,听着父亲的大发雷霆和母亲的絮絮埋怨,心里有种茫然:“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他们的教训?为什么?对,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可是他们真的是我的父母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和我说话!连周筥都没这样对待过我!他们凭什么!对,他们是我的父母……那么周筥又是谁?父母?父母又是什么……”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这样一些念头来。
这几天从外地返家的路上,也常常会生出奇怪的念头,好象自己周围的一切全不是真的身世,父母、家,甚至处身的世界全是不真实的,连自己也不是“周影”,不自己是“周影”但不是这个“周影”。这是什么念头啊!他用力摇摇头,如此荒诞可笑的念头自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在父母滔滔不绝地话语中,他悄悄向身后伸出了手,南羽轻轻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中。周影握紧了南羽冰冷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他想给南羽一丝支撑,也想从南羽那里得到支持。现在对周影的世界而言,只有她是真实的,明明白白,不可怀疑地存在的。
“总知一句话,立刻把这个下贱女人赶出门去,不然,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父亲把茶杯往地上重重一摔,结束了训话。
“不!”
“什么!你还敢顶嘴?!”
“不!南羽不是下贱女子!我带她回来是为了娶她做我的妻子,我不会把她赶走的。”周影看着父亲的眼睛说──他可以肯定,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为自己拿主意,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而且不管是别人看来多么可笑的事。对,是这样!自己的事从来没有让别人来决定过!
“你,你这个畜牲!你……你要气死我!”
“你怎么这样跟你爹说话!”母亲总是偏向自己的儿子的,想把矛头转向南羽身上,以免儿子受到责骂,“都是你这个狐狸精、贱货、窑子里的贱女人!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来迷惑我的儿子!我告诉你,你最好死这条心,象你这样下贱的货色,一生一世也别想进我们周家的大门!”
“我不是……”南羽咽着泪水,勉强说出了几个字。
“死贱人!你最好快点给我滚出去!”说着便抬手给了南羽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轻呼,打在南羽脸上,也打在周影心口上。当母亲再次举手打下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放手,让我打死这个小贱人!”
“住手!”
“放开我!别拦着我!”
“叫你住手!”周影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哎哟哟……”她忍不住叫起痛来,在周影的一推之下,又后退了好几步,难以置信地指着周影颤声问:“你,你,竟然为了这个婊子向我动手……我是你娘!是你亲生的娘!竟然比不上这相贱女人!”
“不是,你不是我娘!”周影大声说,“我没有父母!对,我根本从来不曾有过父母!我不管你们是谁,可是你们不可能是我的父母!”他一瞬间有种可以确信的感觉,自己决对没有父母,所以眼前这一对男女也就不可能是自己的父母。
“影,别为我……”
周影制止了南羽的话,向着那对男女大声喊出来:“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怎么会事,可是我知道你们全是假的!给我滚开!”
刘地的伤势本来就不轻,加上这几天根本没有得到过任何治疗,当然就日复一日的更加严重了。他却不肯躺在各种虫子爬来爬去的草铺上,而是倔强地半靠着的墙坐着,脸上还是挂着吊尔郎当的笑容。
“这种小伤舔舔就好了……”为什么这么想呢?总觉得受了伤应该自己舔一舔,这不是象狗一样?他为自己的想法好笑。反正这几天他就一直这么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些。
“喂,吃饭了!”牢头敲打着铁杆,把一个窝头和半碗不知什么内容的菜汤放在门口,一边咕哝着,“小子还挺耐活,明明早该死了!反正是别想活到明正典刑刑了!人家说明明白白的,一定要在牢里要你的命,早早的死了反而好,少受多少活罪。”
刘地一笑,他知道被自己打死(?)的那个士兵的家人要想在牢里要自己的命,所以这几天无论是牢头还是官差总是故意地折磨自己,一定要治自己于死地。
不过刘地并不在乎这些。
他用手捏着窝头,一小块一小块地乱丢着,嘟囔着:“这种东西怎么可以吃,我想吃满汉全席、法国龙虾、日本米理、美国牛扒……XO、白兰地、杜松子、茅台……我到底在说什么啊?”他端起菜汤闻了闻,皱着鼻子说,“这是什么啊,连周影煮的‘猪食’都不如……”
“周影……”他抬头看着墙外边大树在窗口抱出的长长的影子,“周围都是影子……周影,是谁?是谁?”
“唉……”他长叹口气,虽然这几天都不想吃牢里的饭菜,可是肚子实在是饿了啊,“好想吃个人啊……”
吃人?自己怎么又有这种念头了?人怎么可以吃人!只有妖怪才吃人啊!
妖怪?
妖怪……我看到过那种东西……妖怪!
刘地的脑海中忽然想起自己被捕的那一瞬间来。那个象猿猴一样的怪物,那条抓住自己脚的长长爪子……“那是妖怪啊!”刘地不为见到妖怪惊异,却惊异于自己的不吃惊,为什么都觉得见到妖怪是理所应当的呢?
“本来就是啊,妖怪混居在人类之中,一个城市有那么几只甚至百十只妖怪理所应当啊。”他这么想着,又为自己这么了解妖怪而奇怪。
“一只妖怪,一只妖怪,
英俊的妖怪,无以伦比的地狼……
啦啦啦……”
刘地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哼着这么一首奇怪的歌,“地狼……”
“咔嚓!”手里的破碗被他捏成了几片,顿时把他的手刺得鲜血直流,他把手举到嘴边轻轻舔着,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和胃。“真的好饿啊,好想找个人来吃人啊……”
他站起来,用力一分手脚,原本扣在他手脚上的铁链顿时四分五裂,但是他的手脚也被划出了伤痕。他继续舔着手上的伤口,心想:“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舔一舔就好了,反正我又不是人……”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周影厉声地向着眼前的男女问。
“儿子,你疯了不成!我们不是你的爹娘是谁?你不是我们的儿子又是谁?”
“我是谁?”周影喃喃自语,又看着南羽,“我是谁?”
“影,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南羽都快哭了。
周影用力闭了一下眼,仰起了头,大喊一声:“我是谁?”
“影!你是影啊!”南羽扳着他的肩说。
“影……”周影看着自己脚下的、南羽脚下的、房子的、树木的、庭院的影子,“影子……我是,影子……来自虚无,无父无母的影子,”他深吸了口气,大声说出来,“我不是人类,我是影魅周影!”
“影!”南羽抓住他的手,“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说自己不是人!”
“啊,南羽,”周影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南羽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忙有些惶然地推开她的手,还红着脸后退了半步,“南羽,你快点想起来,我们真不是人类啊!我是影魅,你是僵尸!我们为了找火儿才来到这里──你不记得了吗?”
“影,你不要吓我们……”南羽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为什么说你和我不是人类,你究竟怎么了啊……”
“我们真的不是人类。”周影说,“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变成现在的样子,封闭了法力和妖气,弄行和人类一模一样,也变得以为自己是人类,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人类啊!我现在全部想起来了。你不记得?你不相信?……那么,你看看我,看着我……”他在南羽面前晃动身体,显现出了影魅的原形,一个黑色人形的影子。
“啊……妖怪!!!!!”
南羽和屋子里的那对男女一起发出了惊叫。
“你究竟是谁?我的儿子哪里去了?”那个男人持着一张椅子,壮着胆子向周影问。
“我不知道。”周影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以为自己是人类,是你的儿子的,当然也不知道你的儿子是谁?会在哪里?”
“胡说!一定是,一定是你这个妖怪把他吃了!我苦命的儿子啊……”
“我不吃人,南羽也不吃。”周影不再理睬这不相干的人类,他现在最关心的南羽,要怎么让她恢复记忆?而且,自己和南羽是为什么竟然以为自己是人类的?偏偏又有人类男女认为自己是他们的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这妖怪!你吃了我的儿子!”那个男人开始哭叫着,把椅子向周影抛过来。
周影挥手一指,椅子便粉碎成了粉末,他不想和人类纠缠,拉着南羽的手想带她离开这里。南羽虽然看起来很害怕妖怪样子的他,但是还是跟着他走。
“你吃了我的儿子!吃了我的儿子!”男子哭骂着,却不知道如何对付周影,也不能阻止他离开,只是急得打着转咒骂,“死妖怪!死妖怪!”他敲打着自己的头,因为一直在盯着周影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自己也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妖怪,妖怪……”
周影和南羽刚刚走出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女人凄厉的惨叫,他回过头来,看见那个曾经以为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那个被以为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原本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猪身、人脸、长着獠牙和红色尾巴的妖怪,他嘴里还衔着那个女人的一只手臂,正呼呼地咆哮着:“妖怪!我才是妖怪!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合窳!”
周影把害怕地发抖,连叫都叫不出来的南羽护在身后,手一点,他自己的影子化作一把单刀落在手中,对着这只名叫合窳的妖怪说:“这一切是你在捣鬼吗?”
他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的尸体,正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刘地穿过牢房的墙,轻轻松松地走了出来,化作一只黑色的大狗,蹲在阳光下舔着自己的伤口,“好可怜啊,竟然被人类打成这样,这一下非得吃他十几二十个人来弥补不可!不过……”他盯着眼前过往的人群,“这些也得是‘人’才行啊……我也不是说妖怪不好吃,只是……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是人!?……呜呜呜……肚子太饿了,我想吃北京烤鸭、狗不理包子啊……”他就这么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直到把自己全身的毛都整理了一遍,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叹息着说:“还是得去找东西吃啊,食物又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轰……”街头传来一声巨响。
房屋、树木、人体乱飞,一个巨大的,人面猪形的妖怪突然出现在那里,手里抓着一条房梁在挥舞,它足有十米高,伫立在街道上空向下俯视。
“合窳?”刘地看看它,又看看被合窳的怪力扫上天空的人正“噗噗通通”掉在自己面前,喃喃地自语:“真的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周影一边和合窳周旋,一边还要护着南羽。如果南羽正常的话,她的法术远远高于周影,当然不用他来保护,可是现在的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名柔弱、胆小、惊慌失措的人类女子,周影紧紧保护着,生怕她受到伤害。
合窳手中的巨棍一挥,周影抱着南羽跳起来闪了过去。合窳一下子变的这么巨大,令周影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对付他,他的影刀缺少足够的坚固和力量,最不善长地就是对付这种庞大物。
周影向着合窳念出一道咒文,合窳立刻被一团黑影包围了。周影趁机抱着南羽飞身到一个角落,把她推到树丛中,嘱咐说:“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南羽虽然满脸惊恐,还是点了点头。
合窳甩开了黑影的包围,一抬头,周影正挥动影刀,一刀向他劈下来,合窳毫不示弱,抡着大棍迎上去,两个妖怪激烈地打斗在一起。吆喝声、兵器碰撞声,夹杂着法术使用的声音,响成一片,街道上的行人转眼间逃了个干干净净。
周影知道自己的法术和战斗力有着先天的不足,所以他曾经花了几百年时间来研究人类的刀法,想以此来弥补他自身的缺点,现在是他平生第一次在没有火儿、周筥或刘地的情况下和别的妖怪搏斗,即让他发觉到了自己的更多的不足之处,也使他明白,自己研究了这么多年人类的武术是件多么正确的事。合窳的法力不如周影,但是战斗中的力量、凶狠程度都比周影强,周影战斗的技巧正好弥补了这一点,两者结合在一起,还是周影稍稍地占了上风。
周影的身体在合窳一棍打下来的时候飘散于无形,接着从对手脚下的影子中钻出来,影刀贴着合窳手中的木棍反削上去,直取他的手指,合窳左手握拳一拳向周影打下来,周影的另一个咒文已经念出,合窳自己的影子反卷上来,牢牢抱住了本体的手脚。周影挥刀切下,合窳四根手指被削落,木棍也跌在了地上。
合窳捂着伤口,连连嚎叫着,奋力挣脱了自己的影子,顺手从路边拨出了一棵大树,连泥带土的轮动着又向周影扑上来。这种妖怪一发起飚来力大无穷,把大树挥舞的虎虎生风。这时太阳正被一片飘过的浮云所遮挡,整条街道陷入了一个大的阴影之中,影魅也在此时和这一切融合,不知消失在了什么地方。
“出来!影魅!我要吃了你!”合窳舞动大树四处乱砸,又用法术胡乱攻击着,弄得树折屋倒,尘土飞扬,“影魅,竟然敢戏弄老子!我要吃了你!你给我出来!”
周影此时其实就站在合窳的身后,看着对手毫无防范的背部,只要他举刀刺出或者使用一个简单的法术就可以轻松地取了他的性命。可是不久之前自己还一心以为这个合窳变化的人类是自己的父亲,不管那是因为中了什么法术,周影都不想在这时杀了他。
“算了。”周影收起了刀,心想,“他看来也是被什么法术弄得以为自己是人类,是我的父亲的,就放过了他吧。”他正想走开,却看到南羽不知什么时候从躲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正在街角东张西望。
周影看见南羽的同时合窳也看见了她,他距离南羽要比周影近的多,而且他还清楚地刻这个女人是和那个可恨的影魅在一起的,于是大吼一声,跃起来凌空举树向南羽砸了下去。
南羽惊叫一声跌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合窳,却即不会反抗也忘记了逃走。
“南羽!”周影惊叫着,但是从他站的地方再冲过去已经慢了一步。
树被重重地砸下去,树枝、树叶、灰尘、泥土四荡飞扬,当这一切散开之后,显露出南羽还是那样坐在地上,张着嘴、睁着眼,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挂着笑容的男子,他一只手插在自己束腰的带子中,歪歪斜斜地站着,另一只手举着,撑住了那棵砸下来的大树。
“刘地!”周影惊喜地叫。
“你完了你!”刘地一点都没有重逢的喜悦,毒口利舌地对着周影说,“连英雄救美这么点常规性的行动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前途啊!”
“你也没事,太好了!”周影说着和刘地完全不同的话题。
合窳大吼着,又把树举起来砸向刘地,可惜刘地不是周影,他对敌人下手的时候从来不考虑手下留情或着忽发善心之类的事,举手一推,大树从他的肩头掠过砸在地上,不等合窳再出手,他已经窜过去,拍着对手的手臂,手指中弹出的利爪插进了对方的胸口,挖出了对方的心脏。
“这几天饿死了……”他边吃边含含糊糊地向周影说,见南羽一直盯着自己,客气地问:“你也来点?别客气!”
“啊……”南羽凄厉地叫起来,扑进了周影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闭着眼不敢再抬头,颤声说,“他,他,在吃人!”
“他吃的那是妖怪。”周影中肯地纠正。
南羽呻吟一声,昏了过去。
“干吗,自己又不是没吃过……再来快肘子……”刘地边狼吞虎咽边说,“不要正好,乐得我独享。”
“为什么我们都清醒过来了,只有南羽还是这样呢?”周影担心地问。
他们现在坐在一家客栈的房间里,南羽紧紧抓着周影的手臂不放,尽量躲在他背后,显得对刘地十分惧怕,周影因为她这样而十分不安。
刘地在桌边跷着二郎腿,品着茶、剔着牙,不在乎地说:“这样多好,你多幸福啊,她清醒的话你能捞着和她这么亲近吗!”
“刘地……”
“我说实话啊,她现在多么小鸟依人,不比那个冷若冰霜的僵尸好,不如你就趁机这样和她……”
“刘地!”周影开始不快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刘地倒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椅子背,“你有没有觉得到来这里以后,一切都不对劲?”
“那当然!”周影握着拳头说,“一会儿我们竟然全都以为自己是人类,一会儿人类又变成了妖怪……我简直不明白!我简直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会事!”
“人类变成妖怪?”刘地耷拉着手臂,侧着头看着他,“那本来就是妖怪吧?”
周影用力拍着自己的头,觉得想事情都快把头想破了,“混居在人类中的妖怪吗?他们又为什么要冒充我的父母?我和南羽的记忆又是什么时候被偷偷换了?”
“混居在人类中的妖怪?”刘地皱起了眉头,“真的是吗?可不止你和南羽的记忆被换了,还有我的。我不是也有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是人类,甚至被人类判了死刑吗?我的记忆又是什么时候被换的?在围捕我的时候死掉的那个士兵临死的时候也变成了妖怪,又是怎么会事?最重要的是周围那些人,他们看见活的妖怪害怕、吃惊,可是看到死的妖怪却一点也不在意,又是怎么回事?”
周影抱着头呻吟一声:“求求你别再向我提问了,我自己的问题已经快把脑袋涨破了!你比我聪明,你来想答案啊!”
“这到是一个真理!”刘地赞同周影的观点说,“即然你都这么说了,就交给我这个天才的头脑来思考吧!”
“第一,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不久就各自发现这里是个没有宗教信仰,也没有妖怪的地方;第二,我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开始认为自己是人类了,而且还在记忆中有了做为一个人类应该有的经历、家庭和身份;第三,当我们按着这个人类的身份走下去的时候,竟然会有与之相符合的人来作我们的亲人;第四,作为你的父亲出现的人是只合窳,是妖怪;第五,作为你母亲出现的人和那个围捕我时死掉的人在死后或临死时,也变成了妖怪;第六,这里的人对死了的妖怪并不觉得奇怪;第七,……第七是什么?”他一边数手指头一边说,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只好问周影。
周影正听的认真,见他问自己便摇摇头。
“唉……本来是想凑成十条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盯着周影,故作神秘地说,“根据以上几点,我总结了一个结论──这里没有人类!”
“什么?!”周影不解地反问。
“这里没有人类!这里有的,全是妖怪!”刘地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说,“这个、那个和那个,这里的全部,他们和我们一样,全是妖怪!”
周影几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人类社会: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在路边摆摊的小贩,那个在和卖主讨价还价的妇人,那个因为没有生意而在门口看风景的药铺伙计,那个在缠着祖父买糖人的顽童和他那经不住纠缠,终于拿出了荷包的祖父……这一切根本就是人类社会的日常景象,说他们全部都是妖怪,周影实在难以相信。
“不可能,这么多妖怪全变成人类,还象人类一样生活着,决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根本没有道理!”
“有道理……”刘地手支着窗沿向外探出身子说:“他们和我们一样,来到这里之后就被偷偷换掉了记忆,使他们以为自己是人类。”他一翻身转了出去,坐在窗沿上,把腿在外面,引得外面路上不少人在看他。他也看着那些人说:“……然后他们就按照人类的样子生活,这么活一辈子,最后在自己还认为自己是人类的时候死去……”
“不……”周影依旧不能想象这样的事。
“……我想即便活着的时候再怎么相信自己是人类,一旦死了还是会恢复本来面目吧,所以这里的‘人’死了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变回妖怪的样子了,而这里的‘人’当然也就不会因为‘死人’变成妖怪而吃惊,因为那是这里的自然规律。”
这时,一阵丧乐吹打和嚎哭声远远传来,现阶段人拨麻带孝,手中持着白幡,扬散着纸钱,拥着一口朱红的棺木,从街的另一头走来。这支出殡的队伍立刻吸引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喔,运气不错,刚好遇见出殡,”刘地兴高采烈地说,“我跟你打赌,这口棺材里躺的死‘人’,一定是妖怪!”
“……”
“你还不信?不信你看!”刘地见周影还是不相信的样子,纵身从窗口跳下去,正好落在那出殡的队伍中,伸手把棺材的盖子掀了起来。四周的死者家人顿时一片喧哗,喝叱声、吵叫声中,纷纷向他围过来。刘地一挥手,把所有人都推出数步,把手探到棺材中,拖出一只六条足爪的妖怪来,举在手中,给周影看。
这时嚎哭声,怒骂声,呼叫官兵声,指责声乱成一团,刘地把那个妖怪丢回来棺材中,顺手又把棺盖合上,向众人嬉皮笑脸地拱拱手:“打挠,打挠。”不等众人再说什么做什么,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信了吧?”回到客店楼上的刘地不再理下面的混乱,攀着周影的肩问。
“真是这样……”周影立在窗口,紧盯着那口棺材,又问:“可是我们妖怪的寿命和人类是无法相比向,难道,到了那个时候……”
“那到不至于,”刘地知道他想问什么,耸耸肩说,“估计改得了记忆,改不了肉身,不然也不能死后恢复成妖怪了,总不成活到人类的寿命就硬生生地塞进棺材里去……我这一路也没发现坟地墓园,你们也没发现吧?”
周影点点头,回忆说:“确实没看见那样的地方。”
“所以我想,一定是这些妖怪做一个‘人’做一阵子,就会再被改一次记忆,再去做另一个‘人’,这样周而复始。不然从哪里弄这么多妖怪来补这里的人口?又从哪里临时抓妖怪来做你的父母──我相信,如果现在去我变成人时所说的那个地址看一下,一定也有所谓我的父母家人在哪里!”
“这也太荒唐了……简直,简直就象用妖怪们做娃娃,编排木偶戏一样……”
“可不是……”刘地点头说,“而且这些娃娃还有个好处,会动,会说,又不肯坏,不容易死,比玩具和人类应该好玩多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谁在这么做?”周影气愤地叫起来。
“是谁,为什么这么做就不知道,只知道可以使几十万的妖怪改变记忆,完全隐没妖气乖乖地按他的意愿行动,是件多么难做到的事。还有,这里是哪里?我曾经试过,这里的天是有‘盖’的,所以,或许这里是一个特殊的空间,一个专门造出来,放我们这些玩具娃娃的地方。”
“制造空间?那是只有神、魔、仙才能做的事!”
“所以说啊……”刘地眯着眼看着他说,“鹿为马不是说了吗,大灵兽……”
“大灵兽……”
“或许还不是一个完整的空间,可是能制造成这样,又能抓住并控制这么多妖怪,鹿为马看见的,就是他吧……”
周影不语,思忖着这下不知在何处观察着自己,而自己却对他无从知晓的“对手”,双方的实力差距,好象大的无法想象。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跳起来抓着刘地大叫:“火儿!火儿在哪里?它不会为成人,到了这里来会被弄成什么?一只鸟,还是鸡?!它……”
“别慌,别慌!”刘地忙安抚他,“你想想,火儿的法力可是比我们高,连我们都没事的话,它怎么可能轻易被控制!”
“是吗……”周影刚刚松下一口气,却看见了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却十分认真地在听的南羽,心里又抖了一下,“南羽她的法力也比我们高,可是她一样也……”
“对哦,为什么僵尸还是这副样子?”刘地抓着下巴,走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南羽,把南羽吓的跳到了周影身后,“没有道理你和我都恢复正常了,她反而被困住啊。喂,僵尸,你那一千年道行是不是用来唬人的,根本不管什么用啊!”
周影感到南羽抓住自己的手在发抖,又些埋怨地向刘地说:“她现在只是个害怕妖怪的人类,你就别吓她了。”
“好啊,好啊,不吓她……”刘地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每次都站在女性那边,我做你的朋友真是倒了霉了!”他这么说着,却突然绕过周影跳到南羽的面前,一下子变出了妖怪的形状,尖耳、利爪、獠牙、血红的眼睛,张着双爪向她大叫一声:“哇!”
“啊……”南羽吓得大声叫着扑到周影怀里。
“哈哈哈哈!”刘地得意地大笑起来,拍着周影的肩说,“怎么样,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很幸福吧?”
对于他的这种个性,周影有一种无力感。
刘地又恢复了人形,用一根手指戳着南羽的肩问:“喂,一般来说,用突然惊吓的办法来帮人恢复记忆是很有效的,你想起什么来没有?”
“……”南羽蓝看都不敢看他。
“不然我们再试一下用大棍子打脑袋或者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办法?言情片里都是这么演的,然后周影再抱起你来,深情地给你一个吻,你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嗵!”周影满脸通红,抓起桌子上的茶壶丢在刘地脑袋上。
在距离刘地、周影和南羽处身的京城几千里的一座深山中,有一个四面都是陡峭山崖的山谷,山谷正中,一座祭坛般的建筑物上、一尊青铜鼎里,有一个椭圆形的混沌正在缓缓旋转,在一瞬间里,混沌正中突然清淅了起来,有一双黄色的眼珠出现在里面,眨动了几下,又闭上了,混沌也就再次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这一刻,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这整个世界都下起了雨来……
“再来两盘炒马肝!一壶好酒!”刘地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吩咐着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内侍,还抽空向一名正在抽泣的皇族少女吼了一声,“不许哭!”
他现在正坐在皇宫正殿的大殿中,嫌皇帝的宝座坐着不舒服,还特意地在上面加了厚厚的垫子。面前一张长几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和几十种美酒,他一手持筷子,一手抓酒壶,痛快林漓地大嚼大咽着。在他身边不远的柱子上,用一条长绳子系着一大群人:皇帝,皇帝,嫔妃、皇子、公宫……这些人组成了刘地豪华地人质团体。
周影和南羽坐在他旁边,都沉着脸,不吃也不讲话。
“这道菜也不错!再来一盘!”刘地吃得十分满意,“你们也吃啊,别客气,别客气,我不会虐待人质的。”随着他的吩咐,内侍们把他吃剩下的饭菜撤下去,摆在了那些人质的面前,让他们食用。
在这座大殿的外面密密麻麻地围满了军队,刀枪剑戟在毫雨中依旧闪着寒光,士兵和将领们都是满脸严肃地挺立在雨中,随时准备冲进殿来。
而皇上与后宫的众嫔妃、皇子、皇女们被犯上作乱的大胆狂徒挟持已经是第五天了。
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玉石汤盆来到周影面前,恭敬地行礼后说:“大人,请,请用餐。”用有些结巴的声音说完后,他有些惶恐地看着周影,快速地躲到了离他很远的角落里。
周影看看他,不解地掀起了玉石盖子──在价值汤盆里盛着的,是满满一盆看不出原来的材料是什么的菜汤(或者说菜糊比较准确?)。
“我特意吩咐他们做的,你快尝尝看吧。”刘地探过身子来说,“我看你这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特意为你准备了你平时的食谱,不过他做的可能比你自己做的好吃了一点──你弄的那个味道决对是谁都模仿不来的──你就凑合着吃吧。”刘地深深地为自己的替朋友着想而感动,“我是多么会照顾你啊。”
南羽看看刘地面前的山珍海味,再看看周影面前那盆看了都会倒胃的菜糊,不由皱起了眉头。虽然她不相信自己是妖怪,也没有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对劲,但是这些日子她学是跟着周影,在她心里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会相信周影所说的每一句话。所以她以刘地那种明显在戏弄周影的态度很不满意。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觉事情或许不象她想像中那样,刘地的态度和周影对他的信任是自然地结合在一起的。果然周影虽然还是沉着脸孔,却拿了双筷子开始吃那些菜糊了。或许这就是男人们之间的友情吧?
“歌舞!歌舞!”酒足饭饱的地狼往皇位上一躺,大声吩咐着。他的话音刚落,一队舞姬便翩翩袅袅地歌舞上来。虽然音乐声因为乐师们的手脚发抖有些杂乱,舞步也因为舞者们的心情不安而时常撞在一起,但是对刘地而言这些女子的美貌和衣着(就是身上披的几块布),完全可以弥补这些不足。
一位舞姬踩到了自己手中的彩带,踉跄着摔倒在地,顺便把自己身边的两位同伴也带倒了。
“哈哈哈哈,太精彩了!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刘地十分得意地笑着──显然他对神仙的日子有着极大的曲解。
为了对人质保持最大的威慑力,刘地直保持着地狼的模样。他用锋利的指爪一划,一个西瓜便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几片,他抓起最大的一块大口吃着,汁水顺着嘴角直流,一边还对周影与南羽说:“吃啊,吃啊,这西瓜挺甜的。”
“你根本就是想这么过日子,不是在想办法寻找火儿和出路吧?”周影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怎么可能……”刘地嘴里塞地满满的,一边甩着手上的西瓜汁,一边又用长爪挑起了草莓往嘴里扔,“你看我现在不是正在为找到火儿和找出幕后主使而努力吗!”
周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当天,在周影和他商量怎么找到火儿并且找出离开这里的办法时,刘地掷地有声,大义凛然地说出了他的办法:即然这里有一个幕后的操纵者,那么想了解这里的一切以及找到离开的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躲起来编排“木偶剧”的家伙揪出来,而逼他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大闹一场,破坏他建立的这个世界的秩序,让一切乱成一团,无法正常运转,把那个家伙气地跳脚,他自然就出来了。
在周影不知道该怎么执行这个策略时,他又马上提出了自己的行动方案:“要做这样的事就不能怕死,要捡大祸来闯,捡最夸张的事来做!你们别怕,有我在前面,危险我挡着,你们跟着我就行了,这个办法准行!”刘地拍着胸膛这么说,并且依照自己所说的,一马当先的冲进了皇宫邦架了皇帝,夺取了政权,自称“地狼大帝”坐上了宝座。然后开始了他对这个国家的残酷统治──颁布所有的美食、美酒、美女全部属于“地狼大帝”所有的旨意,盘距在宝座上进行着每天吃喝玩乐的生活。
“改朝换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不信那个家伙不出来!”刘地把在头上戴了几分钟就觉得太沉的皇冠扔在地上时,这么说。
只是把皇帝用绳子捆起来,然后自己称是皇帝就算改朝换代了吗?周影注视着殿外的大批军队,心里感到怀疑。
“我该起着什么年号好呢?”刘地苦苦思索这个问题已经好向天了,“嘉庆、康熙、唐太宗……好象都有人叫过了,俗!幻灵、传奇、龙珠、JOJO?还是干脆叫NBA或者肯德基呢?周影,你说我定年号为银英怎么样?虽然我比莱困哈特英俊,不过也可以凑合了。不好,那个现在不时兴了……还是叫F4比较讨女人喜欢……”
大殿一角捆着的人质中忽然传出了一阵惊尖,原本和其他人质捆在一起的一名皇子忽然嚎叫着扯断了自己身上的绳子,化作了一只妖怪。那是一只浑身红毛,身材高大的猩猩,长着长长的手臂,他利爪一挥,离他最近的一名人质便身首异处,死于非命,然后大声咆哮着:“谁!是谁害我!我要吃了你!”他周围的人质惊慌失措,几名女子甚至呻吟一声便昏了过去。
“周影,给朕上!”刘地大样大模地拍着椅子扶手吩咐着,“拿下这个犯上作乱的妖怪!”
周影白了他一眼,但是还是在猩猩杀害其他人之前跳了过去。
“就是你!是你把老子弄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吗!”猩猩恶狠狠地盯着周影。
“不是,我们和你一样,也是被害者。”周影心平气和地说。
“……真的?”
“我何苦骗你呢。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联手找出害我们的家伙!”
“……”猩猩似乎在认真的考虑。
最后几天也发生过其它几次变成人类的妖怪突然恢复的事,每一次周影都会向对方解释原由,然后要求合作。必竟可以操纵这么多妖怪并且造做出这么一个空间的,一定是很强大的对手,只有刘地、周影和南羽三个对付他的把握太小(而且南羽还没有恢复原状),如果能找到合作的伙伴,那是再好也没有的事,这里有无以计数的妖怪,能有那么几十只同仇敌忾,和周影他们站在一起的话,对付强大的对手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了吧?
“和你合作?”猩猩抓着下巴问。
“我们一起找到幕后害我们的家伙,也一起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周影诚恳地建议着。
“也好,就跟你合作。”猩猩似乎同意了,垂下手臂向周影走过来,却在周影放松了警惕,准备迎接新同伙的时候,猩猩突然伸长手臂一拳向他捶下来,口中大吼着:“我凭什么要和你合作!我要吃人!吃妖怪!吃了你!你这个家伙一定是在骗我!我自己也可以找到害我的人!我吃了你之后就去吃他!哈哈哈哈……”
周影应手变成了一团影子,四处飘散,然后在他几步远的地方重新凝聚了起来,摇头叹了口气,又是这样,他这几天就没有成功的得到过一个盟友。为什么大家都不肯认真地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而是非要和自己打一场不可呢?他无奈地回头看看,刘地正捧着肚子,笑得打滚。
“我说过多少次了,哈哈哈哈,你就是不听,哈哈哈哈,又一次……哈哈哈……”他极尽兴灾乐祸之能事的笑着,“他们这种低等妖怪如果好好考虑自己处境就好了──他们只会吃,被变成人类这么久之后,他们脑子里装的全是美味的肉,香甜的血!他们听不进别的!哈哈哈……”
“美味的肉……香甜的血……”南羽听着他这句话,明明应该感到恶心才对吧?却不知道为什么,她咽了咽口水。
“……我不反对你寻找盟友的主意,可是你也该挑挑对象吧?”刘地还在说着,“就算找不到象我这样了不起的妖怪,至少也找个象样点的,这一种除了会碍手碍脚和做做备用食物,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你还在磨蹭什么啊!”
周影又叹了口气,纵身跃起,举刀刺进了还在双拳乱挥的猩猩胸口。
几名内侍战战兢兢地抬着猩猩的尸体,把它搬出了大殿,这几天来,这样的事已经是第三次了:除了这名皇子,还有一名内侍和一个前来包围这里士兵先后变成了妖怪,然后因为无法和周影他们和平相处而被周影杀掉。
“很显然,恢复原状的妖怪这几天在增加,”周影说,“会不会跟我们的行为有关?”
“那当然,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一点收获都没有怎么行。”刘地舒舒服服地倒在椅上,举着一只水晶杯在喝酒,继续为他的目标付出他的口舌和肠胃。
“一直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天下大乱,到时候我们要找的那个家伙一定会出来的,我们是不是也该想一想,应该怎么对付他了?”周影脚踏实地地问。
“很多妖怪恢复原状才会天下大乱?!”刘地向前探着身子,皱着眉头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建立了一个堂堂的‘地狼王国’不算让这里天下大乱吗?”
“……”周影认为建立王国和刘地的行为之间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刘地看起来是一副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这几天心里也在盘算着这个问题:想和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战斗要用什么方法?刘地想来想去,却也只有“随机应变”这四个字而已。“哎呀,这么舒服的日子真舍不得它结束啊,”他口中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我早就想作一次皇帝试试看拉了。”
“你为什么不早做?”周影对他这种离最初的话题十万八千里的谈话方式早就麻木了。
“在人间界的皇帝身边可总是养着一大群法师啊,术士啊什么的啊……”刘地的口气遗憾极了,“幸亏这里没有……咦,这么想来,不要破坏这个世界,一直这么过也不错啊——没有神佛和信仰的地方,真是妖怪的天堂啊……”他开始认真的作起了这方面的打算。
周影不再离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大殿外的士兵一看见周影出来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四周响起了一片刀枪盔甲相撞击的声音。周影没有在意这些,在白玉石的栏杆上坐下来,看着雨幕发呆。这场雨已经下了几天几夜,数日不见阳光使周影心里感到不快,他试着想使用法术使雨停下来,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天上的乌云反而好象更浓了些。这种类型的法术他根本不擅长,如果是南羽的话,一定立刻就奏效吧?南羽……她要怎样才能恢复啊……
背后响起了呜咽的箫声。
南羽站在大殿门口,手中持着一支刚才的乐师遗落的箫,举在唇边吹奏着一支清幽但是落寞的曲子。她面向着周影,却紧闭着双眼,长发被风吹动,衬托着她过分苍白的面孔,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的时候,也照亮了她的姿容,一时间连大殿外的士兵也安静了下来,只有那箫声回荡着、呜咽着,仿佛要把人心里的全部迷茫倾吐在这个雨幕中……
“如果火儿也在这里的话,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也不错……”周影凝视着她,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在他们身后的宝座上,刘地抓着下巴,不安好心地打量着他们,低低叹息着:“这样的进展也太慢啊,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和女人……我得帮他们加快步伐才行!这种时候,当然就轮到我这个爱情专家出场了……”
“在饭菜里下毒,把门窗捂住用迷魂药喷进来,派刺客冒充太监,宫女、乐师和舞者……你们用了几种办法了?之前不是每次都失败了吗,为什么还不接受教训呢?你们就那么想和你们的皇帝被拴在一起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是妖怪,是妖怪,用人类的那些法子对我没用,你们怎么不听老人言……不听老妖言呢!”刘地指着跟前用绳子捆住的几名刺客,絮絮叨叨地教训着他们,“你们就不能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的统治,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大家,为了解放这个世界的努力,你们怎么就不能体会我的苦心呢!再说了,我这样的皇帝哪里找去啊,论长相、论才华、论能力、你们那个糟老头皇帝怎么和我比?我来做皇帝,全国人民,至少女性人民应该欢迎才对啊……(以下省略5000字)。”
“该死的妖怪!要杀就杀,何必那么多废话!老子要是皱一皱眉头,就是狗娘养的!”这一批刺客的头目是一个魁梧粗壮的中年男子,他在刘地滔滔不绝的说话中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档,大声表达着自己的决心。他圆瞪着双眼,愤气冲冲地对着刘地,只是他为了改扮成太监而剃光的络腮胡子处泛着青光,配上他额上暴出的青筋,不由使他想要慷慨就义的气慨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噗嗤!”刘地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便捂着嘴笑起来,开始他还很有良心地想要为这个俘虏保留些自尊,但是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他恶劣本性暴露了出来,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个样子,哈哈哈哈……”
“哼!”中年男子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刘地手指一勾,俘虏们身上的绳索自动解开了,而且那条绳子还自己卷成了一团,跳到了刘地手中,他挥挥手说:“行了,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这群刺客一愣。
“走吧,走吧,我已经不想再增加俘虏和人质的数量了。”
“妖怪!不管你耍什么花样,我们一定会救出万岁,然后除掉你的!”头目扔下这句话领着部下迅速走了。
“真是的……”刘地抓着头发,“明明是逃走了,偏偏要嘴硬……”
“如果不逃走的话,何必要嘴硬。”周影总是这么坦白。很难说他这种个性和刘地相比,哪一个更不讨人喜欢一些。
刘地抿着嘴,仿佛开始很认真地考虑周影这句话──一般来说,他很认真地进行思考之后会发生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他想了一阵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反正也闲得无聊,不如你去把那几个再抓回来,我们看看他们不逃走的话会怎么办吧?”
周影正把茶注进南羽的杯子,压根不去理他。
“啊,我很无聊啊!”刘地张着双手倒在椅子上,“我想上网,我想泡MM,看想去酒吧狂欢啊!谁来陪陪我啊,我太无聊了!”
周影又为自己倒了杯茶。刘地的这种间歇性神经质发作每天总会有几次,不去理他,十分钟后自己就痊愈了。
“我好无聊啊,我无聊啊!”为了破坏周影和南羽之间的和谐气氛,刘地卖力地扮演着无赖的角色。
周影举起手,一盏茶自己落在刘地面前的案上,使他可以在吵的口渴的时候润润嗓子再继续。
“我想喝XO啊,我想喝可乐啊!”刘地这样一边喝水一边还能说话,实在是种绝技。
南羽微微的侧着头看着他们,这两个人(妖?)实在是一对很奇妙的朋友,换句话说,刘地这样的朋友,也只有周影才受得了,才对付的了吧?
周影发觉她在看自己,对她微微一笑。
失去了妖怪的记忆,以为自己是人类的南羽和本来冷淡自若的她有些不同,变得柔弱而且有点忧伤,她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睁大了双眼,看周围发生的一切,但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就跟着周影,大概是因为他是唯一令她感到安心的事物,只是周影却对她的依赖显得很拘谨,“如果她恢复过来的话,会不会因为因为这段日子的事生气?”周影悄悄地这么想──而他也只会这么想吧?
“……无聊,无聊,无聊……”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没得到反响,刘地真的开始无聊了,“为什么不发生点什么事呢……”
“轰!”
一声巨响之后,大殿的一边墙被火药炸出了一个大洞。这个洞在那些人质不远的地方,但是人质们除了弄得一头的灰土张惶不已之外,到没有受到伤害,那是因为火药的威力和爆炸范围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这就是为了救出人质,消灭盘距皇位的妖怪的最新战术了。
“终于有事发生了!”刘地兴奋地跳起来。一般有这种事发生他都会摆出“皇帝”的架子,吩咐周影去“为朕把他们拿下”(周影去不去则另当别论),可是现在实在太无聊了,他连自己“皇帝”的身份都忘记了。
一队士兵从墙上炸开的洞中钻进来,拥向他们的皇帝,而刘地只是身子一晃,便从皇位上消失,又出现在他们面前,先呲出牙,瞪大眼,张开利爪摆出人类心目中妖怪的专用姿势,再“哈哈哈哈”地狂笑几声增添一下气氛,然后用利爪一挥,一根柱子从中断开作几截,轰然倒下,士兵们和周围的太监宫女一起奔逃躲避,而那些人质被绳子捆绑着,亏他们居然也能连拉带拽的躲了过去。
“哈哈哈哈”再来几声狂笑铺垫,然后把利爪磨擦几下,摆出一副要开始吞吃面前的人的模样,士兵们立刻以比来时更快一些的速度消失在了墙洞中。
“哈哈哈哈!”逗弄人类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虽然他们骨子里并不是人类。
刘地的笑声还没有结束,就又听见了另一声巨响,这次的火药是装在箭上,直接射进来的,这样的火箭杀伤力当然不会大,但是一次几百支射进来,声势也有些骇人,最重要的是刘地没有预料到外面的人会采用这种可能会伤害到人质的办法,一支火箭射中了一名躲闪不及的宫女,顿时在她腹部开了个血洞。
“唉……”刘地的脑子一转,便明白外面人的打算了,可想而知,摆在面上的理由一定是“国家高于帝王”,也就是在现在这种王座被妖怪盘距的情况下,应该牺牲被做为人质的皇帝和其他人,而维护国家的尊严,用一切手段消灭妖怪。但是事实上呢?一个国家之中,难免会有那么一个两个觊觎皇位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样一个人取得了外面局面的控制权的话,会有这样的行动也很正常。
“我怎么忘记了,他们现在是‘人类’啊……”刘地喃喃地说,“人类吗,就是这样……”
周影使用法术保护自己和南羽,也保护那些人质,但是受到惊吓的人质四处奔逃,难免给他的施法造成了难度,周影微微皱着眉头,考虑着要不要直接冲到外面,解决掉射箭的人。
几名人质幸运的挣脱了自己身上的绳子,向大殿门口奔逃,张着手臂挥舞着,嘴里叫着自己的名字,但是连几支火箭射过来,一个被当场射死,另一个也倒在地上呻吟着,眼看不行了。
“一旦开始了,就会一不作二不休啊……”刘地躲在周影背后,用自己的朋友做为挡箭牌,抓着头发咕哝,“这时皇帝如果活着出去了,反而对他们很麻烦了呢。”
“你护着南羽,我出去!”周影举步刚想走,却被刘地拉住了:“算了,别管了,我们走吧。”
“走?”
“走啊,”刘地瞪着眼睛,“带上南羽,离开这个地方吧。”
“那,……你的计划?”
刘地挥着手,慷慨激昴地说:“兴亡只是一瞬间,世事皆为过眼云烟,我又何必流恋一时的荣华富贵呢!”
“我是说找火儿和回去人间界的事。”
“对了,还有这些事呢,我都忘了,哈哈哈哈……‘
周影用冷眼看着他,准备撤回为他施放的法术,让那些火箭直接射中他。
“其实啊,我在想,只要这个家伙在这次事件之后活下来,这个国家自然会天下大乱,我们已经完全不必留在这里的。”刘地抬起手,把拎在手里的皇帝举在眼着,对吓得瑟瑟发抖的这位九五之尊说:“你知道这次幕后是谁想连你一起除掉吧?”
“咯,咯咯……”这位皇帝并不是一个胆子小的人,可是如果头上有火箭“嗖嗖”乱飞,自己又被一个妖怪提在手中,一抬头就是尖牙利齿的话,任谁也会牙齿打战的。
“你这个皇帝做的很不衬职哦,连谋权篡位的小事件都弄不清楚,真没用!”
“谋朝篡位的不就是你吗?”──这种念头想想也就算了,他可不敢真的说出来,“是,是,是他……”
“就是说你的知道?”
“知道,知道!”
“那就好,我放了你,你去替自己报仇吧。”刘地含着狼外婆式的微笑,把皇帝放下来,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说,“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一定不要放过他!加油!”说完还握着对方的肩膀用力摇了一下。
“走吗?”周影因为周围的建筑已经开始燃烧了,所以向刘地问。
“走!”刘地用手指虚空划了一个咒符,向外一点,法术就象在他们面前撑开了一道透明的墙壁,火箭射在上面,炸裂开,火花四溅,到象在燃放烟火一样漂亮,刘地抱着那个皇帝,周影护着南羽,就在这道法术的掩护下向外走去。
南羽走在刘地后面,周影紧跟在她身边,他的手看起来是扶在她的肩上,半扶半推着她走,但是其实他的手并没有接触到南羽的身体,仅仅是虚放在那而已,南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不知道对自己而言,周影的这种尊重和另一种情形相比哪一样更使自己安心,因为还有更困饶的事在搅着她的思绪。
箭弩横飞,火焰四起,四周响起了人类的惨叫、呼救声,建筑倾倒声甚至杀声,鲜血残肢、尸体接连的跳入眼中,几名宫女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她们不是死了,而是由于过于惊恐而昏了过去。“女人就是这样……”南羽这么想的同时,自己的内心里却有一种对周围环境的泰然,仿佛这样的纷乱和死亡充斥的场景出现在面前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当血腥味送进鼻子时,她不由自主地这么想,“我已经饿了,但是我不想吃人类,也不能吃人类……”
人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思考当中这么称呼他们。周影说的是真的吧?自己不是人类,而是……僵尸,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周影决不会骗自己,那么,不是人类吗?作为妖怪时的自己,又是怎么一个样子?
这时,大殿内外的死伤者越来越多,其中有几个伤者又痛又急之下,竟然显现了妖怪的原状出来,它们有的抓起旁边的尸体或者沾着的人胡乱往嘴里塞着,有的咆哮叫,到处攻击。周影落在最后面,应付着这些家伙。
一个宫女被火箭炸掉了一只手,倒地呻吟着,却又被刘地和他手中拉扯着的皇帝相继从身上踩了过去,雪上加霜的际遇站她辗转呻吟着,最后直着脖子嚎叫几声,竟然化作一只妖怪站了起来。这时刘地已经走过去了,而周影还在十步开外,和另一只妖怪缠斗,这个宫女化出的一只巨大的水獭眼中泛着血丝,露出巨大的牙齿,一只断去的左前爪滴着血,正好挡在了南羽面前。
它伤口的血大滴大滴地落在地面,溅上了南羽的裙角,它想也不想地便一口向眼前这个女人咬下去,这只变成妖怪后长的足有三米多高的水獭的一口,足以把一个类女子咬成两段吧?南羽知道自己面对着什么,也知道这么苍促之间周影和刘地都来不及救助自己,却不知为什么,心中就是害怕不起来,淡淡地看着头顶上方的血盆大口向自己下来。
“南羽,它是只低等妖怪,你杀它易如反掌!快出手啊!”周影把影刀向和他搏斗的妖怪身上一插,一边喊一边扑过来,连那只妖怪临死时把爪子插进了他的肩头都没有顾及。
南羽没有作出动作,反而回首向周影看了一眼……
水獭扑下来,随着一声嚎,血花飞溅了出去……
“南羽!”周影大叫一声,却透过血幕看到那只水獭的半个头部从身体上分裂,飞了出去,而南羽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发呆。
“南羽!”这一次声音中只剩下了惊喜,周影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几步,免得她被落下来的半个水獭头砸到。
南羽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是怎么了!自己在那一瞬间想要做什么?
“噗嗵”一声,随着水獭头的落地,它那巨大的身体也倒了下来,抽搐挣动几下,缩小恢复成了正常的水獭这种动物的大小,同时露出了站在那里的,杀掉它的人,一名人类的青年手扶长剑,撑在地上,向前倾着身体低着头,仿佛是在杀掉那样的宠然大物之后,想要喘一口气。
“你……”
听到周影的疑问之后,他抬起头来,手依旧扶在剑上,身体也没有直起来,只是那么看着周影,灿烂的一笑。这个青年即不英俊也非魁悟,却英气勃勃,是个极为阳刚的男子。
“请让我跟你们合作吧!虽然我不是妖怪,没有你们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我也想离开这里,回人间去。”
“什么?”周影有点不知所措,是他自己一直想找合作的伙伴,可是真的有“人”主动要求合作了,他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求助地向刘地看去。
刘地一反常态地收敛了终日挂着的笑容,沉着脸,冷冰冰地问:“你是人类?”
青年男子点点头:“应该是吧?我也不可能是别的啊。”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男子耸耸肩:“我不知道,我刚刚才明白过来──我不是什么校尉,也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所以我想回到我应该属于的地方去,请你们允许我和你们一同行动。”他的话调和神情显然都是诚挚的,但是这种程度的诚挚还不足以打动刘地。
“你确实不是妖怪。”刘地仔细观察了青年一阵子,用沉稳地声音说,“但我不相信你,我们不需要与你合作。”如果对方是个妖怪的话,刘地接受他的合作的可能性就大了吧?但是他是个人类,在这个全是改变了记忆的妖怪们组成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一个人类,而且他不是在法术下以为自己是人类的,而是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的人类,怎能不可疑。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青年不卑不亢地笑说,“我想我即使帮不上大忙,可是也不至于添麻烦才对。”说着,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剑。
刘地面无表情,双眼中闪着寒光。
这和南羽对他的印像完全无法印合在一起。眼前这个充满了戒奋与杀机,被冷冰冰的空气包围的妖怪,和那个总是笑不离唇,吊尔郎当,又常常在捉弄人,罗罗嗦嗦,明明十个字可以说明白的事非说到一百个字的刘地一点也不一样。
当青年男子向前走了几步之时,南羽清清楚楚地看见刘地的指爪抖动了一下,南羽知道青年男子再往前走一步,刘地的利爪就会插进他的喉咙。青年男子自己也意示到了这一点,停住步子不再向前,手中把剑握的更紧了。
“我不可能对你们这些神通广大的妖怪构成什么威胁的,相反,我可以帮助你对付你们的敌人。我虽然是个人类,一点绵薄之力还是有的。”
“他们?不,那些不是敌人,他们还不配,”刘地这么说,语调中却尽是平淡,不象平时一点小事就洋洋得意,自吹自擂的样子,“只有力量法术,还不足以作我们的敌人,相反,有好头脑而理智的家伙才可怕,困为聪明的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足以让一切变成未知数。”
“我们明明有共同的目的,为何不与我合作?欺骗你们我又有什么好处?”
“正如你所言,欺骗我们,你究竟有什么好处?”刘地眯着眼说,“第一,你现在是个人类;第二,这是个人类的王朝;第三,我们现在是这个国家的要犯了吧?踏着我们的尸体,升高发财,荣华富贵,甚至登基称帝也不是不可能的吧?第四,人类,就喜欢这些东西。”
青年一笑:“原来是为这个……”他轻巧地说“这个容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即然知道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了,还要这里的荣华富贵来干什么!”说完,他跃出几步举剑一挥,在那个原本被刘地放在一边的皇帝的惨叫声中,他的头颅飞了出去,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动着,“这就是证明!”他用衣袖拭着剑上的血说。
这个青年男子这样轻若无物地杀人,而与被杀者近在咫尺的刘地明明可以阻却任凭他把人杀死,南羽轻微颤了一下。
“这么一来,我就没有任何退路了,”青年摊着手说,“虽然皇帝的死会令很多人高兴地跳起来,可是总得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这个弑君的罪名,如果不和你们一起走,等着我的就是千刀万剐的下场了。”
“你本来就弑君了,也没冤枉你啊……”刘地嘟哝着,神情放松了下来,向周影问:“你说呢?”
周影一直的旁边看着这一切,即不发表意见也不说话,等刘地开口问他,他才慢慢地说:“即然你都觉得他很危险,相反的也就说明他可以帮的上忙。”
“好吧,”刘地爽快地说,“一起走,不过你负责看着他,”他总是要讨上周影一点半点的便宜才甘心的。
周影对于这些总是什么意见都没有的,反正他知道,如果自己做不到的话,刘地自然还会接手过去的。
“那么,跟我们一起来吧,”刘地摆出了那副站没站像的样子,“不过要小心啊,万一我饿了,你会成为备用食物的。”
青年男子爽快地一笑,抱拳说:“我是孟蜀。”
刘地学他的样子抱拳拱手:“刘地。”
南羽裣衽为礼说:“小女子南羽。”
“啊……”周影对于这种礼节有点适应,“我,我是周影。”他抬抬手,看对方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只抓抓头又放了下去。
一个简单的结盟议式就这么结束了,不过郑重的态度放在当事人的心中就可以了,形式怎么样并不重要,而且在这种人嚎马嘶,混乱的场面下,不也是应该速战速决吗?
刘地举起手,口中念了几句,包括孟蜀在内的一人三妖便一起,从已经同时失去了原来的主人和暂时占据了几天的主人的皇宫中消失了踪影,只剩下那些士兵还在奔走,人群中又传来了惊叫和惨呼,又一个妖怪摆脱了人类身份恢复了原形,在人群中大肆破坏和杀起来。现在这个世界,连空气中都露着不安和恶意,或许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发觉到了,自己的皮肤下,血肉中,有什么在蠢蠢欲欲动着,在蕴酿着,等待着爆发……
孟蜀向南羽微笑着,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她的兴趣,当他殷勤地把盛了清水的杯子送过去时,南羽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停在周影身上。
周影独自坐在一棵树梢,因为那里可以毫无遮挡地接受到阳光。而他的身体好象毫无重量似的,在柔软的枝条上,随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呜呜呜……”刘地仰躺在草地上,捂着脸呻吟,“我怎么会有这么笨的朋友……不都说近朱者赤吗?他怎么就没有从我这里学到那么一点半点的……”
现在他们四个正处身于刘地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所到达的山中,正在一个四周有着美丽的树林的草坪上享受阳光和下午的悠闲。刘地用他一贯地形像,张开四肢躺在草坪上,周影却利用这个空闲开始修炼。
“难道修炼比追女朋友重要?”对于刘地来说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是对于周影,他说不定会问“追女朋友是什么?”吧,必竟“恋爱”这档子事和他的距离还远着呢。
“这种时候,也只有我出马了……”刘地叹息着,看着孟蜀和南羽,准备下手把水搅混。
孟蜀已经从控制记忆的法术中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知道自己属于人间界,但是和周影他们不一样的是他却想不起自己原本是什么人,除了名字,关于自己的年龄、籍贯、民族、学历、所学专业、婚姻状况或者入党(团)时间他一概想不起来,这或许是因为他是个人类的缘故吧。
刘地曾经推断,这个世界中没有人类,但是现在看来他或许错了,因为孟蜀就确确实实的是个人类。
孟蜀个性开朗,对于自己的处境和想不起身世的事十分想的开,对于这几天时不时的显出妖怪原形在他面前晃一晃的刘地和因为答应了刘地要“看”着他而总是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周影的行为也泰然自若,甚至开始对于同样是“人类”的南羽献起殷勤来,只是他不会看不出南羽和周影关系暧昧吧?还是……在三个妖怪当中,至少刘地是认为这个人类的举动是别有用心的。
“哈哈哈哈……”最近这种笑声都快成了刘地的招牌了,也标志着他的脑子里此刻想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老孟啊,”他亲热地拍着孟蜀的肩头,一点也看不出他几天前还是一付把对方当成敌人提防着的样子,“我说你怎么这么不长眼色呢?这样插在人家男女情人之间,不好吧?”
“情人?”孟蜀真的看不出来和故意装傻的可能性为十比九十。
“人家南羽和周影啊……”刘地拿出三姑六婆的架式开始散布谣言,“人家原本可是一对亲密的爱人啊,只是因为来到了这个世界,南羽迷失了本性,他们才变成了这样若近若离。啊,多么悲伤的故事啊,一个想不起往事,在迷茫中度日,一个含着悲伤与寂寞,静静地守候在旁边,多么感人,多么浪漫,你真的忍心在这种时候模刀夺爱,落井下石吗?而且告诉你,南羽可是妖怪,等她醒来正好饿了的话,随手把你提过去,剥皮、吸血,把肉煮一煮,骨头啃一啃,你整个儿就没了!所以还是周影那样没血没肉的家伙最适合她了。我这么苦口婆心你听懂了吧?就是说……唔唔唔……”周影从树上跳下来,捂住了他的嘴。
“求求你别说了!”周影现在真恨不得自己从来不认识这个家伙,“南羽她会听见了!”
“我就是说给她听的啊,”刘地向南羽扑上去,抓着她的双肩,“快想起来吧,你们相爱的日子,那些甜蜜,那些浪漫,那些……”
周影奋力拖着他,把他从南羽身边拉开,他却又挣脱了,扑过去握着南羽的手,“啊,想起来吧,不要让失忆把你们的心隔开……”
“刘地!”周影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连拖带拉地把他弄进了离南羽远一些的树丛中,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你在干什么啊?干吗编造这些没有的事出来!等她恢复了记忆,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啊,”刘地抓着他的肩膀说,“你一定要趁她现在记不得自己是谁,并且对你充满了依恋的时候下手,趁虚而入,给她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嘿嘿嘿嘿……”他色眯眯地举着双手奸笑。
“乒乓!”
周影抓起一块石头丢在他脑袋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是为你好啊,不抓住这个机会,你一辈子都没有女人要了,你又不象我这么英俊、有魅力……”刘地随着石块的砸下趴在了地上,咕咕哝哝地说,然后就那么头朝下钻进了土里,“去偷听一下他们接下来说什么,反正我非把他们弄到一块不可!”
周影涨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对着南羽说:“不好意思,他一向那样,没真没假的。”
孟蜀站在南羽身边,饶有兴趣地抓着下巴问:“那么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是……”他用两根手指比划着。
“不!”周影慌乱地摇着手,“别听他胡说了,我们是朋友!”
“不对!是情人!”刘地一下子从土中钻出来半个身子,向南羽伸出手,“决对是情人啊!你相信我还是相信他?”
“我相信周影!”南羽轻轻一笑,向周影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影象波郎鼓一样摇着头。
“我想也是,”南羽轻笑着,“如果真的是情侣,我决对不会把他忘掉的,不管是不是中了法术。”她这么说完,静静地看了周影一眼,独自走开了。
周影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她话中有什么含义。
“好象挺有意思……”孟蜀抓着下巴自言自语。
“有一点点进展了啊,不过还要加大发展步伐才行……”刘地还是没有全从土中出来,也在抓着下巴自语。
然后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彼此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南羽从草地上拆下一朵黄色的小花,执在手中随意地着,这朵花是没有任何香味的,却有着一股自然地清新气味。在月光下的草坪上,尽是点缀着这样小小的平凡的花朵,南羽在其中坐下来,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刘地整个埋在土里,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地面上枕着一小捆树技入睡,据他自己说这样睡比较暖和,但是旁边的人看起来就未免有点吓人。孟蜀则盘膝坐在树下,腰挺的笔直,但是眼睛闭着,也已经进入梦乡了,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的睡姿之古怪可以和刘地相提并论,周影则早已和这个夜晚融合在一起,不知道身在何处。
影魅不睡、不休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守夜的事便理所当然地一直由周影来担当,他就那样化身在笼罩一切的夜色中,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同伴。
其实他坐在那里守夜和现在这样应该没有多大的区别,南羽知道,他一定是为了躲避自己才这么做的,这几天来刘地的添油加醋和孟蜀摆出的情敌姿态,已经使他从羞怯至惶恐,从惶恐到害怕了。
南羽想到周影的神情,禁不住摇头一笑,如果他的脸皮有刘地一半,不,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那么厚就好了,至少不必每天被他们戏弄。
“如果真的是妖怪的话……”
南羽抱膝坐在草坪上,“如果我真的是妖怪的话,和他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子?朋友?还是……”她摇摇头,知道刘地说的那些是编造的,“但是还是有些想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做人有什么不好吗?”身后传来孟蜀的声音。
南羽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孟蜀这么回答着她,并且径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可是我必竟不是人类吧?我想周影一定不会骗我的,所以我并不是人类啊。”
“那有什么关系,我看的出来,你想做人类吧?那就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好了。”
“我想做人类?”南羽微微皱眉。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考虑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怪,从业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人类?还是妖怪?”这样的事是可以选择的吗?”
“至少对你们来说是啊,你们想做人类,变成人类就行了,人类可连这个余地都没有。”
南羽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说:“变成人类就可以成为人类的放话,事情也过于简单了吧?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其中的究竟,但是你真的觉得那样的‘人类’是人类吗?”说完想要走开。
“那为什么想不起自己的妖怪身份呢?还不是潜意识里想做人?”孟蜀往草坪上一倒,说,“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妖怪心里在想什么。”
南羽愣了一下,还是没有再和他说话便走开了。
刘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用手敲着身边的影子说:“喂,周影你在不在?”
“……”
“你甘心眼看着他们那么月下私会啊!”
“……她好象很迷茫。”虽然周影不知身在何处,声音还是传来刘地耳边。
“废话!不然的话早复原了。”
“她究竟怎么了?”
“象孟蜀说的,她想做个人类──那个小子的观察力还挺强的。”
“做人类?”
“对,你看不出来吗,她可不是仅仅变成人类,也不是象你那样,为了修炼学着做人,而是实实在在的成了一个人。”
“不可能,做人类有什么好?”
“不知道,知道的话就可以把她弄醒了,不过那一样一来你可能会错失良机了哦。”
“我才不想要什么良机!快点让她恢复过来吧!”
“真的不要?多可惜,多浪费啊!”
“刘地!你快帮我想法子啊,别再捉弄我了!再说接下来我们需要帮手,她的道行可是很高的。”
“周影,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地方不对劲?”
“哪里?”
“她平时琴棋书画、刺绣烹饪样样精通,你不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她活了那么久,学这些还不容易。”
“你还真是……她是僵尸,她学煮菜来干什么?学刺绣干什么?那只是人类才用的到的东西!”
“你是说……”
“一般来说,僵尸是生物的尸体变成的怪物,修炼到一定的层次,就会被尊为旱魃,完全是一种妖怪才对,必竟人死了之后留下的身体就只是一堆皮毛、血肉和骨头,由此而生出的僵尸和原本的那个人之间应该是一点关联都没有的。可是,我想南羽不太一样,她好象还保留着那个身体以前的记忆──琴棋书画、举止风范,那女人应该是个大家闺秀吧?南羽既然保留了这些技艺,很有可能也保留了一些那个女人的记忆。”
“人类的记忆?”
“她一定常常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人类吧?特别在过去那些日子中,她明明要吃人才能活着,却又总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类,迷惘是免不了的。所在平时她才那么站在人类那边,所以她在这种情况下才恢复不过来──她内心深处根本不想恢复都不一定。”
“……她一定很难过吧……在过去,没有血库里的血浆,她不得不靠吸血活着时……”
“可想而知,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但她真怎么不想,她也不是人类啊,这么下去是不行的,还是要帮她恢复过来才行!”
“你想怎么办?”
“……出主意是由你负责的吧……”
“两个办法:一,你弄个人来给她吃。十几天没有吃她需要的东西,她八成饿坏了,一吃饭估计就想起什么来了;二,等!她已经有起色了,至少相信自己是妖怪了,等等看,说不定哪天就恢复了。只是十天八天,一年半载,十年二十年可不一定。”
“十年二十年……”周影松了口气,好在时间不算长,自己完全可以等下去。
“不过……”刘地还有话说,“最重要的,我们要先离开这里才行。”
“我想,外面混乱了这么久,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嗯,明天,我们去看看吧。”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随着越来越多的妖怪恢复过来,所有的秩序已经被破坏怠尽,到处都有妖怪在破坏、发疯、杀戳,而当妖怪的数目多到了超过人类时,妖怪们之间的争斗也展开了,为了食用,为了争执谁更强大,为了发泄心中的暴虐,妖怪们的战争使这里的混乱更加混乱。
当然,其中也有聪明而理智的妖怪存在。当他们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并且曾经在很长一段日子里迷失过自己之后,他们没有急于去发泄,去卷入混乱,而是冷静地考虑自己究竟处身于何地,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其他妖怪战争在不断发生着时,他们使自己处身事外,观察这一切。
于是混乱的尾声,留存下来的将只是最强大的和最聪明的。
这正是刘地想要的结果。
他们三妖一人躲在山林中,就静静地等待混乱的开始和平静,然后再去那里寻找可以成为伙伴的妖怪。
“合作吧?”刘地把眼前这个妖怪踩在脚底下问。
“去死!”这只犀牛妖怪仗着自己力大,奋力地想撑起身体来。
“合不合作?”刘地脚下一用力,他便又趴了回去。
“大爷凭什么与你合作!”
“凭我比你厉害!”刘地踩着它洋洋得意,“凭我们妖多势众!”现在刘地的身后,除了周影,南羽和孟蜀,已经又站了四、五个妖怪,他们有的抱着手臂,有的面带微笑地看着刘地的行动。这些妖怪有的用道理可说服,有的就要用一点武力,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们心里都明白,想离开这个古怪的世界,靠自己的力量是行不通的,所以才聚集在了一起。
可惜有一些妖怪不管用哪一种办都行通。
犀牛妖猛地一缩身,就地打个滚,竟然从刘地脚下挣了出去,撒腿开始逃跑。
“可惜,这个家伙本来看起来挺有用的。”刘地并不追他,但是依旧有些惋惜。
“我们至少需要三十个人……妖怪……”孟蜀说,“而且最好都是可以飞行的,这样才能分头察看这个世界的地形,绘出地图,弄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哪个妖怪不会飞!”一个旋龟叫起来,“除了你这个愚蠢的人类,这里哪一个不能飞!我们为什么要和这种低等生物合作?”他最后这句话是向刘地问的。
“因为他脑子比你高级!他出的主意比你强!”刘地在那个旋龟的背壳上敲了一下,“孟蜀说的很对,这个世界决对是有局限的,只要我们想办法绘制出这整个世界的地图,说不定就可以找出什么端倪。走了这几天,我到觉得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小,说不定有二十个左右的同伴,就足够做这件事了。”
“那也得在计算人手时先把那些没用处的除外。”旋龟依旧不依不饶,而且扫了南羽一眼,把她也包括了进去。
“你别再罗嗦了。”另一个妖怪白了一眼。这只山豹比旋龟要理智的多,他知道对那个人类怎么样问题不大,但是南羽不同,最好不要真的惹火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影魅,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无奈旋龟没有听出山豹是为了他好,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喜欢跟人类站在一边?我可不喜欢!人类就是食物!不用来吃才浪费,你们这些家伙脑子都出毛病了,真的要和这个人类合作!”
山豹耸耸肩,不再接茬了。
伙伴中有一个名叫任白山的,不是妖怪,而是一名无继民(异界神民的一支),他的身体中没有骨头,看起来总是软趴趴地,脾气一向也象他的外表,软绵绵没有火气,这个时候却“嗤嗤”地笑起来,对旋龟说:“有用没用不在种类啊,我说句公道话,有些妖怪还不如凡人呢。”
“你什么意思!”
“嘻嘻,我说──有些妖怪,不如凡人有用。别再那里人类、人类的叫了,让人听了讨厌!”这就是他反驳旋龟的原因,神民是神的子孙繁衍而来,虽然有法力,有很长的寿命,他们口中把人间界的人类称为“凡人”,但是他们自己都是自称为人类的,旋龟在那里人类这样人类那样的,他听了当然不痛快。
旋龟本来以为大家都会和他站在一起对付人类的,没想到接连受到妖怪们的反驳,有些恼羞成怒,重重地一跺脚,说:“反正我已经受够了整天对着人类都不能吃的日子了!有他没我!要么让我吃了他,要么我走!”
“要吃人类我是没什么意见,可是你这种态度让我很不喜欢,”唯一一个没有开过口的妖怪开口了,“动不动就要看不惯同伴,动不动就囔着拆伙,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真的以为没你不行啊!我就看不惯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他是个岩石修炼的精怪,又高又壮,说话也声音大的嗡嗡作响,并且用自身的岩石块磨擦出“喀哒喀哒”的声音,来强调自己的观点。
“大家还是别吵了,”周影试着出来打圆场,“一起合作,找到出路才最重要。”
“闭嘴!你这低等的魑魅!”旋龟几乎发狂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你这个比人类还低级的劣等妖怪凭什么在那里指手划脚!你护着那个女人的样子看起来真恶心!”
幻游记(下)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孟蜀一直在静静地听着这场针对他而起的吵闹,什么都不说,直到这时候才突然跳起来,在半空中拔剑向旋龟刺了一下去。旋龟身上生有甲壳,本来是坚不可摧的防护,而且他是法术高强的妖怪,象孟蜀这样的人类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他才对。但是孟蜀一出手几对准了他的弱点──龟壳和身体连接处的肉膜。
剑没至把柄,旋龟竟然连声音都没发出就颓然倒地。
孟蜀把剑拔出,手一震,抖落剑上沾的血迹,然后剑收回鞘中。
“这种只会惹麻烦,生事端的家伙,确实早点除掉的好。”山豹一点都不吃惊地说。
“是啊,这下子晚餐也现成了,干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岩精建议。
任白山眯着眼睛笑着说:“我刚好也走不动了,就麻烦南羽姑娘再来帮我们弄晚饭吧──你的手艺可是天下第一的。”
这些妖怪并不在意孟蜀一介人类杀掉妖怪的事,对他们而言,谁更强大,谁在争斗后活了下来,他们就与谁合作,是人类还妖怪并不重要,他们理智地去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同伴,至于其他的,就只好当作食物来加以利用了。
一直保持着旁观的刘地用肘碰碰周影说:“这次剩下来的伙伴不赖,是些挺聪明的家伙。”
“小心,不要成了他们明天的早餐。”周影提醒。
“哈哈!”刘地大笑着,把手搭在周影肩上说,“只要咱们两个一条心,可是天下无敌的!”他说的声音很大,其他的妖怪们却都装作没有听见,依旧各自淡笑着。这些妖怪能接受刘地给他们领头说来说去原委也只一个,就是刘地和周影的团结。大家单个儿说来,实力上下相差大,但是其他妖怪都是各怀心机、互不信任、相互提防的,在他们之间无法形成象刘地、周影那样可以信赖的联盟时,他们都不敢站出来反对刘地,因为正面和刘地、周影冲突的话,很难保不会有谁背后给自己插上一刀。
南羽把旋龟丢进锅里,再扔些葱姜进去──给妖怪们做饭根本不用在乎口味,他们在乎的只是材料,只要是在吃别的妖怪,他们一率称之为“好吃”,在旁边的一口小些的锅里,则简单的炒了些青菜,这到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是留给自己、周影和孟蜀的。
其实南羽想吃的,是那只旋龟。
“为什么?”南羽微微闭上眼睛,是因为自己快要变成妖怪了吗?
“啊……快倒水啊!糊了啊!”孟蜀叫着,抓起一碗水倒进了锅里。
“呀,真是……”南羽慌忙抓起了锅铲,和孟蜀一起抢救锅里的菜。
“哼哼哼哼……”刘地趴在周影肩上,盯着南羽和孟蜀,“最近几天他们走的很近呢。”
周影正在掐指算着什么,没有理睬他。
“一不小心就成了人家的人了喔……”
“西方血光冲天,我们明天向那边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周影推算完后提议,他从周筥那里学来的周易卦卜本来只能算是半瓶子醋,但是在周围这些都不把占卜当成主要法术来修炼的妖怪们当中,却又成了最好的,所以计划行程、推断吉凶的工作便落在他身上。
刘地在他头上敲打几下,气问:“你到有没有听到我跟你说什么?”
“你说南羽和孟蜀啊,他们处的还不错,”周影对此到很放心。
“白痴!笨蛋!弱智!二百五!”刘地对他一通脚踢拳打。
“你干什么啊?”周影忍不住了,但他只是抓住了刘地的手,却不还手。
“干什么,人家在追你的女朋友!你据然还这么无动于衷的!俗话说的好,对情敌,要象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这个时候你应该怒发冲冠、雷厉风行、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就算不打算把他剥皮抽筋,也应该先下手为强,先发制人,先入为主,先天不足,先……”刘地说起这个话题便滔滔不绝,果然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
周影不禁叹口气:“刘地,你最近怎么总把这件事说来说去的,我不是说过,我和南羽只是朋友吗?”
刘地凑上去,几乎要贴着他的脸问:“真的只是朋友?”
“刘地……”周影都快要开口哀求他了,“你声音太大了,南羽会听见的。”
“真的是朋友?”刘地挂着暧昧的笑容,执意要问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不然还会是什么呢?”周影投降了。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不出其不意个令刘地满意地答案,他能那样挂着阴险的笑容一直问到天亮。
“是情侣啊!爱人啊!(周影用力摇头)那至少也应该是你爱她了!她爱你了!单恋也行啊!你不会让我这么失望吧?”
“刘地……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整天在那里说‘恋爱’了,‘爱情’了,爱情到底是什么?和友情有什么不一样吗?”周影十分认真地问,并且热切地等着刘地回答。
“扑嗵!”刘地自己嘴里给自己配着音,夸张地“昏”倒在地,接着又跳起来,抓着周影的肩,用力摇着囔:“什么爱情和友情一样!在你眼里我和南羽一样吗?一样吗?我们哪里一样!”
“好象一样……又好象不一样……”周影认真地思考着,“我和你认识的比较久啊。”
刘地无言地向苍天张开了双手。
“吃饭了。”孟蜀端着饭锅招呼,及时打断了这场混乱的谈话,刘地垂头丧气地向饭锅走去,准备用大吃一场来安慰自己交友不慎,误结白痴的痛苦,周影却看见南羽没有走过来,而是独自走开,远远地会在一条河边上,于是也尽量迈着刘地不会发现的步子,从聚餐的地方溜了出去(他也不完全是那单纯,对吧)。
“你怎么不吃东西?”
南羽仰起头来看着他一笑,“我吃不下。”
“可是,你中午也没有吃。”
“……周影,我是个什么样的妖怪?”南羽转变了话题这么问。
“什么样……”周影搜肠刮肚地找着形容词,“强大、理智、安静,还有,仁慈……”
“仁慈……”听到这个词,南羽似乎松了口气。
“我认识你时间不长,可是觉得你是那个样子的,很善良,对生命抱有怜悯之心。”
“我吃人吗?”南羽紧紧握着双手,声音有些颤抖,“我跟你一样还是跟他们一样?我吃不吃人?”
“你是僵尸。”
“我吃人?”南羽闭上了眼睛,“我早就应该知道了。这几天来,我根本不想去碰那些青菜,我想吃的是血、肉!我想吃……想吃那些……或许我早就该顺从于自己的本能了!或许我只要吃上几口那些血肉,就可以恢复成真真正正的妖怪,不用再过这种不人妖的日子!吃人也好!吃什么也好!不能做人类,至少象个妖怪一样的生活!”
“……原来,你在担心的是这些……”周影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他为终于弄明白了南羽这些日子烦恼的因由而松了口气,看着南羽微笑着说:“你不是那样的妖怪,我认识的南羽,是个善良,爱惜弱小与生灵的,道行高深的妖怪,她是从来不为了食用而杀生的。”
“真的?”
“我又不会说谎。”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我是吃人的。”
“你吸人血为生。可是在我们原本的世界的医院里,有贮藏用来救人用的血液,而你在医院里做医生,治病救人,也只吃那些血浆。你总是救人类,也救妖怪,你和那些吃人的妖怪完全不一样。早点恢复过来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谢谢你,如果不是有你在保护我,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我一定是活不下去的,而且你又这样的安慰我……我现在觉得,早一点恢复成妖怪也不错了,至少,可以帮你一点忙吧。”
“岂只一点,你的道行比我可高多了。”
“对,就是这样,再靠近一些,再近一点,气氛挺好,风景也不错……周影,是男人就上啊……”刘地躲在树后面,手中抓着一大块肉骨头,边啃边嘀嘀咕咕地。
“刘地!你在干什么?”孟蜀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冒了出来,在他肩上一拍,大声嚷嚷着。
周影从地上一弹而起。这次他真的有点生气了,拽住刘地说:“你过来,我要跟你谈谈。”
刘地一边舔着手里的骨头,一边向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的孟蜀挥了挥拳头。
“刘地,你这样……你要我怎么说!我实在觉得很难堪,这样,这样,南羽恢复过来之后,会认为我在故意戏弄她,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你要怕她生气,就趁现在下手啊,据我观察,她是那咱传统专一的女子,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可就是你的人了,然后……嘿嘿嘿嘿嘿嘿……”
“刘地,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离开这里才对吧?”周影只觉得自己四肢无力,头脑发胀,交友不慎啊……
“我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离开这里──这点小事我就办了,你只要想着怎么把她弄到手就行了,我给你说……”
“刘地……我们绝交吧……”
“绝什么交啊,我还有很多经验心得没有传授给你呢,追女人啊,最重要的是……”
“他们真是很好的朋友。”孟蜀坐在南羽身边,远远地看着刘地和周影说。
“嗯,我看刘地精明深沉,任谁都不信任,可是只信周影,连命都可以替他卖;周影性情恍惚难明的让人捉摸不透,也跟谁都隔着一层,可是对刘地永远是推心置腹的。”南羽说着她的看法。
“好朋友!”孟蜀在身边树上击了一拳说,“男人都会想要这样的兄弟的!”
南羽淡淡一笑:“可他们又不是人!”
“说的到也是。”孟蜀笑了起来。
最近几天,他们两个特别亲近,南羽自忖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一个小队伍中只有自己和孟蜀是“人类”的缘故吧。对于南羽而言,越是靠近孟蜀一些,就越能使自己离妖怪的身份远一些,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深处渴望自己是个人类,固然明明知道自己是妖怪这个实事,可依旧抵挡不了做人的渴望。而对于本来就是人类的孟蜀而言,南羽是唯一的同类。南羽可不会认为自己的魅力足以使一个像孟蜀那样的男子在这么混乱、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对自己一见钟情,她相信孟蜀对自己关切的原因和自己一样,是因为在这个妖怪的世界中,对方是眼下唯一的同类。
“可是,我也不是人类呢。”南羽看着远方说。
“我知道啊,可是即使是妖怪,南羽你也一定是个很象人类的妖怪。”
“你怎么知道,也许转身就会吃人。”
“你不会。”孟蜀露出温柔的目光,“可是到时候,你会不认得我了,或者是瞧不起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人类了。”
“你的本事够大了啊,你的剑法那么高强,我想就算是妖怪,只比剑法的话也不会赢行了你的。”
“妖怪不需要学剑法,他们有法术,象他们,即使被这里的法术改变了记忆,一旦摆脱了控制也马上就复原了,正常了,而我呢,这么多天了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做过什么?有什么亲人?我都一率不知道,也不知道回不回的去?也不知道什么在等着自己……”
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的情形下,他的心情比起妖怪们来要惶恐百倍,日常在妖怪们面前,他表现出的是十足信心,坚定而强硬,其实哪里有一个人类独立无助地处身在一群吃人的妖怪中间而不害怕的?但是他的不安和忧虑,只在南羽的面前表露而已。
“今天那只旋龟向我发难时,我原本以为刘地会出来说话的,可是他没有,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所以我趁它不备下了杀手,因为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它一定会对我做同样的事,而我在妖怪的法术面前,怎么可能有反抗的机会。”
“我想刘地不出声,是为了摸其他几个妖怪的底,并不是真的不想帮你,而且我想,旋龟真的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行动的话,即使刘地不做什么,周影也不会看着不管的。”
“你真的对他很信任。你们应该是……非常好的朋友吧?”
“朋友,我想是这样。”南羽淡淡地笑了起来。她取出一直带在身边的萧,轻轻吹奏了起来,一曲清远而微带着苦涩的曲子,随风传递在夜空下,吹的人在思念着什么,却又无法言明自己在思念什么,一边一边用曲子问着自己,也问着聆听者,你在思念的是什么?是什么……
“高田种小麦,终久不成穗。
男儿在他乡,焉得不憔悴……”
孟蜀开始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廖廖的几个字,他反复的吟唱着:“高田种小麦,终久不成穗,男儿在他乡,焉得不憔悴……男儿在他乡,焉得不憔悴……”大家都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即使是妖怪们心中也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场所,他们也都在为此努力,拼命,为了可以回去,可是孟蜀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在哪里,他用低沉的方式吟唱,然后声音越来越高,仿佛是在回答南羽,此时此刻的他,心中所渴望所思念的是什么……
夜幕下的旷野中,篝火、饭菜的味道和淡淡的、香喷喷的血腥味飘进了一个野狗子的鼻子中,他吸吸鼻子,向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旷野中的小小的营地一片沉寂,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中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时爆开,孟蜀拄着剑,垂首坐在火堆边入睡,稍远一些的树下,南羽蜷着身体,倚树而睡,妖怪们都不愿意把自己入睡后的身体展现在大家眼前,各自都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消失在什么地方了,所以野狗子看到的,就是熟睡中的一对人类男女。
他垂涎地舔舔嘴唇。
“看到了吗,野狗子!”刘地躺在地面之下,伸出一只手指头戳戳石头的影子。
影子里传来周影警觉地声音:“我去对付他!”
“别急,别急!看看他先袭击谁,是南羽的话,你就冲过去英雄救美,是孟蜀的话,就再看看,嘿嘿,让他吃点苦头也不错。”
看来他还在对昨晚孟蜀揭穿他偷窥的事耿耿于怀。
“我有那么小气吗!”刘地大义凛然地说,“我是那么记仇的妖怪吗!我是想看看他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他一剑就能杀掉一只旋龟,即使是偷袭,你不觉得那有点超越了人类的能力吗?他又不是会法术的法师什么的!”
“他的剑法真是十分高明!”曾经钻研过人类武术的周影赞叹。
“比你如何?”
“我学的是刀。”
“我是说,如果不用法术,你用刀他用剑比试,谁赢?”
“……他。”
“周影,你学人类的刀法学了多久?”
“三百年不到。”
“你的那股认真劲我是知道的,你用了三百年学的一项人类技能,竟然还比不过他?他今年有几岁?他能有多少时间去练剑术?”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看着吧,野狗子向他走过去了。”
孟蜀拔出剑,冷冷地看着野狗子。
“我不吃你,”野狗子出乎意料的开口了,“我不想得罪你一起的妖怪──本来你看起来是很好吃的……”他这么说着,抓过锅里剩下的旋龟肉往嘴里塞着,目光警惕地盯着孟蜀身后。
孟蜀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南羽站在十几步开餐,举着一只手,对着野狗子,她的脸色如此的苍白,以至于毫无表情的脸上包含了一种令人生畏的东西。
“放心,我从来不和比我厉害的妖怪争斗──这就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你要我滚开要我听从你的吩咐什么的都行,只要别吃我,我一切听你的吩咐。”看来这个野狗子是很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的。
“果然,能够活到现在的,都是些有脑子的家伙。”刘地站出来,用力敲着掌,他走过去拍着野狗子的肩,“怎么样,要不要成为我们的伙伴?”他向旁边一指,山豹、岩石精和任白山不知什么时候都出现了,正在轮番打量着南羽和野狗子。“来吧,来吧,我们大家一起聊聊,需要商量的事挺多的,嗨,僵尸,好久不见!”他一边和野狗子说话,一边向南羽打了个招呼。
“南羽!”周影兴奋地跑过来,“你终于恢复过来了!”
南羽微微一笑,向他一躬身说:“这段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不,是我该说谢谢的,必竟你是为了帮我找火儿才弄成这样。”
“完了!”刘地一下子垂下头去,“完了,又变得相敬如宾了,完了,我的努力全付之东流了……”他丢下野狗子,冲到南羽面前,大声嚷嚷着,“你怎么恢复过来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恢复?至少你们要×××××(“×”号为少儿及人类不易观看的文字),再×××××,然后×××××之后再恢复吧!”
“哼,”南羽骄傲地一甩头,根本不去理会他,径直向周影说话,“我想我也可以帮上什么忙的,要我做点什么?”她这么说,口气中颇有几分自衿,确实她的道行在在场的妖怪中而言,是最高的。
“一下子加入了两个伙伴,”岩石“咯咋”“咯咋”地扭着肩头说,“这个晚上挺有收获的。”
任白山也评论说:“其中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南羽姑娘是了不起的。”说着向南羽躬了躬身。
“不中用的话可以用来做食物……”呈现原形的山豹伸了一个标准的猫式懒腰,咕哝着说,“伙伴多了要吃的东西也多了……我再去睡一会儿,吃早餐再叫醒我。”
“如果你敢让我们知道你睡哪儿的话。”岩石笑着说。
山豹白了他一眼,纵身一跳便消失在了树丛中。
任白山和岩石一转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刘地还跟那个野狗子说着他们的计划,探讨合作的可能性。周影看着南羽,她终于恢复过来了,周影仿佛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孟蜀也在看着南羽,但是后者的目光和他相接时,他抿嘴一笑,拱了拱手,回到火堆边背对着南羽,把头靠在拄着剑的手上,继续那被打断了的休息。
南羽看他几眼,回头对周影一笑,周影也望着她笑,两个人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渐渐亮了起来,在这个小小的宿营地上,昨天傍晚还是住下了两个人类和五个妖怪,今晨便成为了一个人类和七个妖怪,而且可想而知,接下来加入其中的妖怪数目还会越来越多。
一道射向孟蜀的掌心雷被周影挥刀挡住,孟蜀趁机利落地把剑送进了那个妖怪咽喉。周影刀一挥,又砍倒了另一个围攻他们的妖怪。身边的攻击松懈了一些,他抬头环顾了一下战场上其他的同伴:现在和他们并肩战斗的有十三、四个妖怪,对方却有大约三、四十,于是己方妖怪被分离隔开了,除了周影跟着孟蜀(在遭到袭击的一瞬间他就敏捷地跳进了孟蜀的影子里面),任白山和那个野狗子背靠背地抵挡之外,大家都在各自为战,刘地在地下神出鬼没,专门捡雄性妖怪暗算,有一个长着明显显的尖刀一样的角的羊形妖怪紧跟在他后面,这个妖怪种族名叫贲羊,和地狼一样也是生活在土地中的妖怪种族,他想把这个地狼一举除掉,在同伴们面前炫耀贲羊比地狼强这个真理,但是刘地并不想和他打,原因很简单,这个贲羊是雌性。“如果把所有的雄性都干掉,把所有的雌性拉入自己的团伙该有多棒!”──他就是这么想的。
南羽伫立在空中,她的身后,对面站了三个妖怪,南羽手中按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对方被她身上笼罩的一团红光所挡,根本无法靠近她,而她身上的红光反而愈炽,一点点地向对手们逼过去。南羽虽然是妖怪,但是学习的却是正宗的道教法术──她是玄通观现今活着的唯一传“人”,在她的师傅、师兄和几个人类弟子消失在时间长河中后,袭承了祖传“伏妖剑”的她实际上已经是这一流派的掌门“人”了。她的法术在妖怪们当中施展开,就象一名法术高强人类的天师一下子出现在了这满是妖怪的战场一样,她的高强和她用的法术种类,两者造成了敌方同样的震惊。
“喂,她根本就是个人类吧?”山豹在战斗中好不容易靠近了刘地一些,便这么大声问。可是刘地压要没有听见,一边一口咬住了一个敌对妖怪的脖子,一边向身后的贲羊挤眉弄眼,贲羊因为一直追不上他,气得都快发疯了,看着他丢下尸体又钻进了地里,用利角一顶挡在前边的山豹,也钻进了地里去,山豹灵巧地跳在一边,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回答自己的疑问:“不管是什么,站在我们这一边就行了对吧?她再强大些才好呢!”刘地这么一闹,山豹周围空旷了不少,他得以抽出身来,便去帮助其他的同伴了。
“我说山猫啊,咯啦,你的动作太快了!咯啦,喀嚓!”岩石精一边用不紧不紧地口吻说,一边穿插着挥动巨拳敲打敌人的声音。他在战斗中动作缓慢,成了大批敌人围攻的对象,法术、兵器、拳脚(用拳脚打他的妖怪一定还在后悔当中)纷纷落在他身上,但是他表现的不痛不痒的,从某个角度来言,虽然一刚一柔,但是他和周影一样抗打。
“你知道吗,当年我修炼到了一定步数,我想我是修个肉身呢?还是不呢?想来想去,我还是算了,我喜欢自己这付有份量、够稳重的身板!所以我只修出了一副口舌、胃肠来吃东西用,其它的等我想修正果时再说吧!呵呵呵呵!”随着他的解说,那副好身板一扭,把一个对手坐在了屁股底下。
“如果可能,连口舌也不要吧。”山豹没好气的说,“你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了。”
“呵呵呵呵,大猫你真小气,对了,相处好几天了还没打听过你的故乡是哪里啊?”
“泰山。”
“呵呵,我的老家是青岛崂山啊,难怪觉得你亲近,我们是半个老乡吗,到我家里做客吧?”
“活着回去的话再说吧。”
“呵和,一定能回去的。”
另一边任白山在教训野狗子:“你怎么这么笨,左边,右边,左边不对还是右边!”他整个靠在野狗子背上,一边和面前的敌人打斗,一边指挥野狗子的步伐。
“别嚷了!我这边的敌手动作和你那边的可不一致!”野狗子气呼呼地叫,他可不是自愿和任白山合作的,而是任白山认定了他最适合让自己“依靠”,每次一发生战斗就赖着他不离开。
“你应该同情弱者才对啊,我可是战场上最柔弱的一员啊。”任白山用他那软绵绵地声音说,他比声音还柔软的手臂弯转成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弧形,把一道符咒按在了一名敌手脸上,敌手在他的符咒和另一只手中的兵刃双重攻击下倒了下去。
“柔弱!哼!”野狗子冷哼一声,但是他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有这个没有骨头的家伙站在身后可以帮上大忙。
附近传来的一声惨叫使周影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名伙伴临死前发出的最后声音,周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去,又被杂乱的战斗中的敌人或同伴踩了几脚。敌人差不多是同伴们的三倍有余,又是突然袭击式的扑过来,伤亡是无可避免地会发生了。象刘地、南羽那样法力高强的还可以顾及同伴,各处支援一下,而周影除了保护着孟蜀外,也只能顾过自己而已。
其实孟蜀并不特别需要保护,他自己的武功和反应足以应付大部分的进攻,周影为他防护的,只是一些法术方面的攻击──妖怪们杀得兴起之时,真正有暇腾出身来使用法术的只有少数,所以细论起来杀敌的数目,孟蜀反而比周影还多一些。
象这种遭遇之战最近十几天已发生过多次,大家已经习惯了,在最初受到偷袭的短暂慌乱之后便能沉着应战,和敌人在数目也迅速接近起来。
现在的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妖怪的世界,混乱、杀戳之后,总算开始逐步的在恢复平静,于是更多的妖怪开始思考为什么来到这里,又怎样才可以离开,然后,因着这些理由,一个个小团体形成了,当然,相互的不服气也使这些小团体之间不断地发现着摩擦,碰撞,象今天这样的撕杀自然也在所难免。周影曾经想过,即然大家有着相同目的,为什么不能想互合作呢?但是其他团体的妖怪很难有和他相同的想法,让他自己想想,要他去向其他妖怪低头,听从他们的差遣他也实在做不到,所以他也只好把美好的愿望压在心底,继续持刀战斗了。好在这样的小团体,只要把对方的头领杀掉或制服就会自己瓦解,到那个时候除了少数极为顽固的,其余的妖怪还是可以收拢过来的。
周影再打量一次战场,发现刘地和南羽已经认准了目标,准备行动了,于是在刘地又一次从他身边的土中冒出来,向他眨眨眼睛时,周影站出去,拦住了一直跟在刘地后面的贲羊。贲羊想钻入地下绕开他继续追刘地,却发现随风动荡的长草的影子象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子一样,完全封住了她潜下去的路径。
“影魅,滚开!”贲羊尖利地叫起来。
周影摇摇头,手指按在刀上缓缓划过,拉开了交战的架式。孟蜀和他背靠背地站着,抵挡另外两个妖怪。
对方这个团体的领导者是一个短狐(也就是俗话说的含沙射影的蜮,也有人称他为溪毒),他与众不同的没有拿着兵器,而是持着一件竹管状的法宝。有些妖怪或修道者专攻修炼一件或几件宝器,施法与战斗皆凭此而为,这样的法宝经过炼化者成年累月的施以法力,自然各有各的异能,施用的时候往往是集法术和攻击性的武术与一身,确实很好用,但是它的能力是限制死的,比如什么时候用,用来干什么,或者时限都有界限,不象凭自身的力量战斗那么自如、灵活,两种方法其实各有千秋,总的来说还是法力强、道行深的一方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短狐在战场上挥动手中的法宝,一道道金色光茫象短小的箭一样射出去,穿透敌人的身体。这种即非物质又非法术的攻击用武器根本无法挡住,在穿透身体的时候,也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只是被它射中了的地方即使没有流血和伤口,依旧象受了重击一样无法再正常运动,手脚的话就象拆断了一般垂下来,而穿过的是要害的话,就会死。
就象刘地身边有周影一样,短狐的身边也有两个值得信赖依重的伙伴,一个赤蛇和一个苍獭,他们两个和短狐本来就是好友,在经历了这个世界的迷失和混乱之后,三个朋友又能奇迹般地重逢,这令他们欣喜若狂,也令他们坚定了团结起来,离开这个世界的心念。短狐在三个伙伴中法力、才智最高,理所当然的由他领头,开始了和刘地他们差不多的行动。刘地和南羽一向短狐冲过去,他的两个忠实伙伴便双站了出来。
刘地从来不使用兵器,他战斗中使用的就是他自己的爪和牙。当赤蛇的鞭子和苍獭的长枪一起攻过来时,他依旧这么抵挡。而南羽没有停留,趁刘地独自招架住两名敌人,越过他们挡在了短狐身前。
短狐手一抖,一束金光向南羽射到,他看南羽双手空空,料定她会闪躲,也已准备好也一下步的动作,谁和南羽手一伸,金色光束被挡住,反弹上了天空。
南羽不是空手挡开短狐法宝的,现在她的手中,也拿了一件“兵器”。
那是一柄颜色暗淡,由于年代久远,经过无数次摩抚使用而磨得光可鉴人的木剑,但是木剑已经折断,南羽持在手中的,只是剑柄和三四寸长左右的剑身。
“桃木剑?”短狐疑忌地自语。
桃木避邪,法师驱妖降怪常用此做剑,一般的桃木剑当然不足以使妖怪们害怕,但是这柄残剑上煞气逼面,黯淡的剑身上不知道沉浸了多少天师高人们的功力,也不知道饮过多少妖怪鬼物的血和命,它对妖怪们的镇摄力难以言谕,论理,妖物别说使用,就是碰也碰不得这样的器物,可是现在南羽却持着它,准备用它和短狐一战。
不仅短狐一方的妖怪对此惊讶,连刘地、周影也是从来没有见过南羽的兵器。
桃木剑本来就不靠锋利和坚硬来克敌,所以是不是一把断剑也没什么关系,南羽身体和剑上泛出红色的光芒,身子站着不动,光芒却向短狐逼过去。
刘地独自对付着赤蛇和苍獭,有些手忙脚乱,周影和孟蜀已经摆脱了各自的敌人,向他那边奔过去。
赤蛇的兵器是他用自己的脱皮化成的鞭子,蛇每年脱一次皮,这条鞭子也每年加固一次,几百年下来,早已是一件无坚不摧的武器。苍獭的长枪也是出神入化,灵动非常,他们这两样兵器都能及远,目的就是把刘地困在离他们几步开外,只让他招架,不让他还手。可刘地又怎么会是只挨打不还手的家伙。他的法术,他的战斗力和经验比这两个妖怪中的任何一个都高,虽然比不过两个对手加在一起,但是两个中等妖怪合在一起还是两个中等妖怪合在一起,并不等于成了一个大妖怪。刘地在两件兵器之中钻来钻去,不时没入地下,敌人又完全不能预测他接下来会从哪里出来,虽然实际上还是他处下风,但是旁人看来,气定神闲的反而是他。总是能耐心地周旋,寻找对方的破绽和疏漏正是刘地最大的特点。
周影快要到过刘地身边的时候,那个贲羊又追了上来,她的一支角方才被周影砍掉了,伤口正在淌着血,流在脸上显得她面目狰狞。一路飞奔着,用剩下的角向周影撞过来。周影用轻巧地动作跃起来,在空中按住了她的角,凭周影本身的力量当然是不足以抵挡住贲羊的冲击,但是这时贲羊自己的影子从地面上跳起来,迎头牢牢顶住了她。影子再加上周影的力量,把贲羊按在了原地。贲羊把头一低,剩下的一支独角疾雷般射了出去,近咫尺的周影奋力一扭身子,从半空中翻下去才躲开了这一击。贲羊已经用力顶倒了自己的影子,又向周影扑过去。
“当!”
孟蜀把剑插入地面,迎头挡住了贲羊,他咬着牙,双手用力抵住剑,和这个妖怪较起了劲。其实他大中以用其他更明智的方法对付这个发狂的妖怪,可是因为刚才看见周影没有能够挡住她,他就不由得产生了自己试试看看念头。贲羊的力量居然真的没有强过孟蜀,他们僵持在了那里。
周影却没有再上前去帮忙,一阵光线的异动惊动了他,他抬起头,惊讶地大叫:“孟蜀,闪开啊!”
一道金光从短狐的法宝中射出来,正飞向孟蜀站的方向,但孟蜀背对着这边抵挡贲羊,根本没有察觉这点。
周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张开双手拦在了孟蜀面前。金光飞射远疾,刻不容发,在所有妖怪和孟蜀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金光已经射进了周影的胸口。但是却不象击中其他对手那样穿透他,而是把周影的身体弹了起来,周影的身影随着抛起和落下的过程越来越模糊,仿佛随风消失一样,什么也没出现在他应该掉落在的那个地方。
“周影!”
“周影!”
刘地和南羽同时大喊起来。
“不!”孟蜀张惶看着脚边空无一物的地面,“你怎么会救我?我明明一点都不喜欢你,你怎么会舍命救我!”他完全无法相信,一个妖怪,又与相交不深,会在生死关头不顾自己而救了他。
“周影……”南羽哽咽一声,是她用剑抽打短狐的法宝才转向那个方向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周影会被击冲,早知如此的话,还不如让它击中自己算了。周影,难道他就这样消失于无形了吗?
“白痴!笨蛋!你傻啊,这样去救一个人类!你真的去死了算了!”刘地在战斗之中却扭着头这么叫嚷,不过发脾气之后,还是关切的搭上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以为……光的法术……我可以……挡住的……”随着周影断断续续地声音,一个人形的影子从地上坐起来,只是这个影子是这么的淡,象是一团若有若无的烟雾一样,他的声音也象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影子在吃力的凝结着,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南羽偷眼看着自始至终没有失措惊慌的刘地,果然是他最了解周影啊,大家都以为周影这下完了时候,只有他知道周影挡的下这一击。
这场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无论是刘地还是南羽都在各自的战斗中占据了上风,虽然周影已经暂时无法战斗了,但是另外几个同伙已经赶了过来,协助孟蜀和贲羊战斗。只是短狐、赤蛇和苍獭三个在他们的伙伴都丧失了战斗的信念之后还拼命抗争,看来不除掉他们,是无法结束这场战斗了。
刘地利爪划过,赤蛇的鞭子被打飞了出去,他跟上一步,一口向赤蛇咬下,苍獭挺枪刺过来,却被刘地夺住枪头一带,把他拉进后一脚踢出了十几步远,又回头向赤蛇击下去。
另一边好向个妖怪一起扑过去,七手八脚地已经制服了贲羊,就只等着南羽那边的结果了。
短狐把法宝挚在手中,咬紧了牙关,准备拼死一击。
“住手!”周影的声音有些微弱,口气却坚决的很,“不然,我杀他,”他的刀架在苍獭身上,向短狐说。
短狐目光一跳。
“即然相斗,难免一死!你以为他是会向你们投降的懦夫吗!”苍獭喝叫起来,“死有什么大不了,你给老子来一刀啊。”
“如果我被你们捉住的话……”周影讲话还有点吃力,身体也没有力气站直,半跪在地上慢慢地说,“……我知道刘地会怎么做,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是朋友的话,他一定也会那做的,对吗?”他最后向着短狐问。
短狐看看他,看看分别被他和刘地制住的两个朋友,他咬着嘴唇,终于还是后退了半步,把法宝向周影脚一丢,闭上了眼。
周影和刘地对视一下,各自放开了手中的对手。
“大家合作多好,反正目的都一样,打打杀杀的多伤合气是吗!”刘地笑眯眯地向对方的幸存者们说。
“现在你作主,由你安派。”短狐淡淡地说,他虽然不甘心,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了失败。
短狐这一边还有二十七、八个妖怪活着,加刘地这边的十二个,声势一下壮大了不少。刘地他们盘的一些计划终于也可以开始施行了。
孟蜀拾起地上短狐的法宝,在身上擦一擦,递过去说:“这个是你的,”他这样向新加入的表示友好,却发现妖怪们一双双惊讶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短狐惊讶地都忘了伸手去接,只是说:“你,你,你是个人类?”
“是啊,你们都看的出来吧?”孟蜀抓抓头。
“快放下他,”南羽终于第一个叫出来,过去夺下他手中的东西,“你不可以碰它,你,你没有事吧?”
孟蜀不解地看看自己的手,“没事啊?”
“这种法宝不是人类可以碰的,你居然没事?可以拿桃木剑的妖怪和可以拿我的法宝的人类,你们当中还真尽些怪家伙。”短狐咕哝着,拿过自己的法宝丢进口中,藏在了肚子里。
刘地盯着孟蜀,若有所思,但是接着便招呼起来:“休息,休息,大家今天在这里安营扎塞,食物遍地是,自己收拾着吃!”在他的张罗下大家开始准备营他,而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孟蜀身上……
“怎么样?你好些了没有?”孟蜀来到周影身边问,一边把手里的碗递给他,“吃点吧。”
周影一笑,接过来放在旁边,他身体虚弱的时候不吃反而好些,免得为了转变食物而消耗体力。
孟蜀又站了一阵子,和周影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好走开,走了几步回头说:“今天谢谢你。”
周影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挡得住,不会死,不然我不会这么作的。”
“可我会死,”孟蜀笑着叹口气,“所以还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周影有点不知所措,低下头不说话。
“人家的感谢应该接受啊!真没礼貌!”刘地冒出来,在周影头上打了一下。
孟蜀知道他们有事商量,快步走了。
“喂,你可别再去和南羽套近乎了,今晚她没吃饭,小心你去了……”刘地向孟蜀张嘴做了个咬的动作。
孟蜀没理他,走出好远才自言自语地说:“她又不是人类了,我去干什么?”
“……就是这样和他们商量的,明天一早就行动,你还伤着,和孟蜀呆在这里别动,我留几个可靠地下来陪你们。”刘地向周影解说关于下一步的安排。
“好,”周影永远不会有什么异议。
“总知,这是最值得一试的法子了!”刘地仰躺下来叹息,“好想我的女朋友们啊。”
周影却在挂念火儿,它究竟在哪里?有没有被这里法术控制?会不会吃到苦头甚至受伤?从出生到现在,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火儿还能照顾自己吧?
“对了,”周影又想起另一件事,“刚才你说南羽什么?”
“没有吃饭啊。”
“没有吃饭?”
“她自己在树林那边呆着呢,晚饭前就去了。”
周影扶着树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刘地摊摊手,又叫住周影,挤着眼说:“去一整晚也行,我保证大家都不会打挠你们,亲热一点没关系的!”
反正也没力气去打他了,周影干脆装作没听见地走了。
“要不要过去掺一脚呢?”刘地作了三秒钟的思想斗争之后,潜入地下跟了上去。反正周影是很了解他的,一定知道他会偷偷跟过去,所以即然他没有叫自己不要跟,那就是默许了吗──他在心里这么给自己找理由。
南羽独坐在树下。一到吃饭时候她便会逃离大家,她不但不能去吃那些经由自己手杀死的妖怪,也不无法忍受看到烹煮食用他们的场面。在还以为自己是人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怎么可能是妖怪?”而恢复了记忆之后,想的就成了“我为什么不是人类?”是啊,自己为什么不能是个普通人类呢。
南羽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妖怪吧?只是坚持着不肯承认,心里抱着一丝饶幸,说不定真的可以过人类的生活。
周影远远地便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南羽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里的难道不是那个有些骄傲的南羽,而又变成了那个自以为是人类时的娇弱女子了吗。
周影无法就这样走过去,只能站在树丛中看着她。
“过去,趁虚而入啊,趁虚而入!”刘地从地下伸出一个头来,压低声音鼓励着。
“她怎么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这样。”周影在刘地身边坐下问。
“去问她呀,快去,快去。”刘地明显地不怀好意。
“……”
“荆蛮非我乡,何为久滞淫?方舟溯大江,日暮愁我心。山冈有采映,岩阿增重阴,狐狸驰赴穴,飞鸟翔故林……羁旅无终极,忧思壮难任……”孟蜀敲击着配剑,纵声高唱一道古老的诗歌,他苍凉的歌声和诗中的孤寂、忧伤传来,就连一些妖怪们也停下了筷箸,怔怔地听着,难掩心中的思乡之情。
“喝!”刘地本来也在侧耳倾听孟蜀的歌声,忽然低叫一声,从土地中一跃而出,他在半空中翻了一身,手臂一挥,利爪从皮肤中弹出,反手向从地底暗算他的贲羊击去。
虽然头领和同伴们都同意了和刘地他们合作,但是贲羊并不这么想,她依旧在对刘地耿耿于怀,并且一刻也没放弃报复的打算,她按耐着性子等到了这会儿,看到刘地和其他妖怪都在专注于孟蜀的歌声,便潜进地下,向刘地突然出手。
刘地总算反应敏捷,但是肩头还是被她用角顶了一下,血已经顺着手臂滴下来。
“我不杀雌性不代表我不会杀喔!”刘地一爪把贲羊打了个跟头,半认真半玩笑地说,“而且你这样的疯婆子刚好是我最讨厌的雌性。”
“地狼!你去死吧!”贲羊怒火冲天地向刘地继续攻击。
“我也没得罪你啊,不是因爱生恨吧。”刘地遇见雌性就非把话题扯到那方面不可。
“地狼!”贲羊咬牙切齿地喊叫,“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刘地一边闪躲她的攻击,一边扳着手指头说:“‘你死’‘我活’,一回事儿吗?什么不是就是的。”
他的态度越是不把对方当作一回事,贲羊的火气就越大,但是她的愤怒还没到了完全使她失去理智的地步,她知道自己和刘地相比确实还不及,凭真本事自己斗不过他,即然偷袭失手,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她目光四处搜寻着,开始打算退路。好在刘地也没十分地想“留”下她,所以当贲羊瞅到一个空隙向旷野中逃走时,刘地也没有再赶尽杀绝。
过了这片小树林后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贲羊只要逃到那里,刘地想追也追不上了,可是她在逃走的途中,却又犯了一个大错。当她扭头看见扶剑观望的孟蜀时,心中却又生出了杀机:杀不刘地,至少这个人类的命她要带走。
贲羊头一晃,她唯一剩下的一支羊角向孟蜀射去。
“铮!”地一声长响。
孟蜀举剑用尽全力挡住了羊角,他的剑也断为两段,跌在尘埃中,而另一边,南羽的桃木剑远远飞至,插在了贲羊的背心,已经取了她的性命。
“我是个女人,不介意杀她,”南羽淡淡地说,“孟蜀,麻烦你为我把剑拔出来好吗?”
“啊?”孟蜀一愣,“好的。”他走过去,从贲羊背上拔出剑来。
周影懈地看看南羽,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用法术将剑唤回来,而要孟蜀去拔?而刘地和南羽一样,都十分紧张地看着孟蜀的举动。
孟蜀走过来把剑递还南羽。
“谢谢。”
面对南羽的道谢,孟蜀耸了耸肩。
刘地和南羽交换眼神,象要商议什么似的一起往前走去,刘地回过头来:“周影,来,有话跟你说。”
“好。”周影完全不解地跟了过去。
在他们身后,孟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他转过身,独自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旷野,张开手掌,方才拿剑的手心中,竟然留下了一道红肿的炙痕,呈现着剑柄的形状。孟蜀看着自己的手,又仰起头看着天空,两行泪水淌了下来。
“为了试探他?”周影还是不懂地问。
“我的剑,妖怪应该是不能碰的,所以才叫他去拿。”南羽抚着手中的剑说。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个人类。”
“他拿了只有妖怪才拿得起来的法宝,又拿起了南羽的剑,”刘地叹口气,“这个家伙,实在是琢磨不透啊。”
“你们两个……都在怀疑他?”周影发觉,自己是无法跟上刘地和南羽的心思的。
“他太象我了……”南羽苦笑说,“太象了,所以我不相信他……”
周影不明白,为什么象她就不能相信。
“反常为妖!”刘地拍着周影的肩膀,“这么说来,在这个全是妖怪的地方,反常的是他,‘妖’也是他啊……”
最后一片版图凑到刘地面前的沙盘上,这个世界完整的情形便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没有想象中大啊……”这是刘地的第一句感慨。
南羽看着沙盘也说:“说是一个世界,确实太小了点。”
“或许我们是被因在一个法宝当中了。”短狐几天前和别得妖怪战斗时受了点伤,说话还有点低气不足。
“虽然不够的上一个世界,可是如果是法宝中的空间的话,这样也大的离谱了……”任白山用手摸着沙盘说。
沙盘中拼出的完整版图是正方形,是这个世界完整的轮廓,由妖怪们在三天之内制作完成。地图中山峦起伏,平原辽阔,但是面积只有五、六十万平方公里,若以一个空间而论确实太小了,但是若象短狐所说的是件法宝,未免又大的离了谱。
“真是的,这么折腾还没有弄明白自身在何处,而且那个幕后的家伙还不出来……他的修养怎么这么好?”他手指在沙盘上移动着,忽然停在一个地方,问,“咦,这里怎么回事?”
那个地方的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平时决对看不到地理现象──五座山峰紧紧相靠在一起,仿佛要挤成一体一样。
“造山运动造成这样也太离谱了吧。”刘地卖弄着“学问”。
“造山运动是什么?”一个妖怪不懂就问。
“就是神造世界,造到山的部分时累了,停下来运动运动筋骨。”刘地向他解释。他挥挥手,所有的同伴都开始准备行动了,花了这么多时间终于有了些线索,大家都很振奋。
“那里肯定有什么,可是……”南羽用手点着沙盘。
“你怕了?”
南羽没说话,飞在了队伍最前。
“我可是有点怕呢……”刘地自言自语。这时他们的团体成员已经多达七八十,大家在兴奋头上,不等刘地下命令已经纷纷起飞了。刘地叹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拉起孟蜀,带着他飞行。
“你有话对我说?”飞在空中,孟蜀问。
“没有。”
“没有的话,‘看’着我的应该是他。”孟蜀指了指飞在旁边的周影。
“没有……你好自为知。”
孟蜀看着身下的浮云飘过,浮云之下的大地山河,身为一个凡人可以体验这种飞翔的快乐,实在是件很奇妙的事,可是……好自为知?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在好自为知啊!孟蜀握紧了拳头,忍住心中想呐喊的冲动。
四座山峰紧紧地靠在一起,任凭怎么看都不是自然的产物,自从山边方圆数十里之内就没有草木、生物,而他们一踏进这个范围,就不再能使用任何法术,有几个妖怪因为飞得太快,险些从天上掉下来摔死。天从他们进来就开始下雨,越下越大,习惯了使用法术解决问题的妖怪们不得不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泞中步行,九成的家伙都在咒骂个不停。
“这个地方的地图是哪个白痴来绘制的!”苍獭边抹脸上的雨水边叫,“当时他干什么吃的,这么古怪都没发现。”
“是我。”短狐举起手,没好气的回答,“那个时候这里有花有草,有鸟有兽,根本不这样!”
“可是现在!”
“别吵了,回头看……”刘地用冰冷地声音说,“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们现在正在攀爬到一座山的山腰,听了刘地的话一起回头看过去。虽然暴雨中视线极差,但是妖怪们的眼力还是分辨地出,下雨的范围扩大了,荒芜的范围也扩大了,就象是随着雨水的降下,以这里的山峰为中心把一切生命和绿色都洗掉了一样。妖怪们全都鸦雀无声,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刺激着耳郭。他们在一瞬间里体会到了创造这个世界的家伙的强大──在这里他是主牢,是造物主、是神,是可以把天地掌在手中的角色。原本一心向他挑战去寻求自由的勇气,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压力和苦涩。
“回头也是死路一条,没有退路了,往前走吧。”不知道是谁先这么说着,队伍又开始向前进,这次的前进没有了什么言语,大家沉默着行走,准备去面对属于自己的命运。
终于到达了这座山峰顶端时,雨下的越发大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在山下仰望时,四座山峰是紧紧挤在一起的,但是现在站在这里却看不见那些应该近在咫尺山峰,大家并不因此感到惊奇,因为大家就是预料到那里有什么才爬上来的。
“雨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一个飞鹰修炼的妖怪站在高处极目四望后说,他的眼力是大家当中最好的,连他也看不见的话,其他妖怪就更别说了。
“往前走!”刘地决然地说,“看不见也走。”他自己一马当先,周影、南羽和短狐紧跟了上去,孟蜀却落在了最后,这时的雨象瀑布流水一样,几步之外的同伴都只能看见模糊的背影,孟蜀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在岩石上坐了下来,他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做什么,只是有一股不想动,不想思考的感觉,就这么一直坐下去吧……
“孟蜀!孟蜀!”周影叫着他的名字,从雨幕中跑过来,当他走近之后,孟蜀看见南羽跟在他的后面。
孟蜀苦笑了一下,他知道周影和南羽会回来找他为的并不是相同的原因吧?不过不论是因为哪一种理由,自己都非跟他们走下去不可了。
“你没事吧?”周影的关切中有种真诚,他是个不懂伪装作做的妖怪。
“没事,我的体力没有你们那么好,”孟蜀自嘲地笑说,他从南羽的眼睛里,看到了戒备的神情,“我必竟只是个人类啊……”他凝视着南羽的眼睛说。
“或许……”南羽在暴雨声中低语了句什么,谁都没有听明白,“快点走吧,前面好象还有很长的路。”
“很长的路……终究还是要走到头的……”孟蜀自言自语地说,他加快脚步,走到了南羽和周影前面。
山峰的另一边陡峭的吓人,路又湿又滑,不能使用法术的妖怪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先去!”
“我先去!”
“让我来!”
周影、飞鹰和另外一个飞禽妖怪一起抢着说。如果说妖怪们原本还各怀心机的话,在见识到了这场暴雨,意识到了这雨之后的力量后,不知不觉间已经同仇敌忾,把心团结到了一起。
“不,你们不能全去。”刘地郑重地说,“现在大家都不能使用法术,能够下去的只有你们三个,所以……周影,你先去,如果半个时辰内你不回来,再派第二位下去。”
周影用力点点头,他和刘地握了一手掌,走到山崖边,纵身跳也下去。
“但愿……”刘地嘴唇轻动,无声地向他自己心中的神祷告。
所有的伙伴无声地看着周影化作一片黑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默立在那里,能做的只是等待。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空中厚重的乌云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道仿佛好几年没看见的阳光射下来,照在妖怪们身上,雨也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法术,”一个妖怪大声叫喊着,“法术可以用了!”
“影魅做到了!他一定做了什么才会这样的!妖怪们纷纷议论着。对于他们而言在无法使用法术的环境中所要承受压力和不安大的难以形容,一发现又可以使用法术都禁不住欢呼起来。
“我们也下去!“刘地一声令下,妖怪们各施法术向下飞去。
雨住天晴,仰首可以清楚地看见笔直而上,直插天空的四面山峰和一线天空。周影站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里,看着眼前的奇境──一座祭坛上摆着巨大的青铜鼎,鼎上,一个混沌在缓缓地旋转,忽尔清澈透明,忽尔昏暗不堪,忽尔轻烟迷离。
周影其实什么也没有做过。
他落在谷底之时,雨便自动停了,然后他便一直在看着这个巨大的铜鼎和混沌发呆,甚至忘记了回去报信。
“看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这里果然是一个世界。”刘地落在他身边说,“只是,创造这一切的那个家伙为什么没有出现?我们都来到这里了,他也该出来了。”
“对!你出来!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给我出来说清楚!”一些按耐不住的妖怪开始大声吼叫起来。
“滚出来!”
“出来!”
“给我出来!”
一个妖怪开始叫,顿时一呼百应,大家都开始叫起来。
“出来……”
“出来……”
“出来……”
四面山谷引起来一阵阵回声,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铜鼎中的混沌还是那样运转着,阳光还是淡淡地照下来,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别过去!”刘地突然暴喝一声,对几个按耐个住,试图登上那个祭坛的妖怪训斥,“你们不要命了吗?敢这样去碰那种东西!”他一挥手说,“大家千万别轻举妄动,等!”他率先盘膝坐在地上,“我不信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真的不出来!”
妖怪们相互看着,有几个急性子的又大喊大叫了一阵了,终于还是一个个都学着刘地的样子安静下来,围绕在祭坛四周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在过去,可是大家却又无法计算时间,因为自从雨停了这后,太阳便一直停在那个位置,世界的运转仿佛停止了,连风都不再吹,只剩下那个混沌不紧不慢地动着。
“给你。”周影消失了好一阵子,又出现在孟蜀身边,把几个野生的果子放在他膝上。“外面完全变了,整个世界全部成了一片荒芜,外面的妖怪全在为了抢剩下的食物争斗,所以我只找到这些。”
孟蜀拈起一个果子:“你特意为我去找的?”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能一直不吃东西,”周影说完回到刘地身边又坐下来,若说等待,他是最有耐心的。
孟蜀把果子放在手中把玩着,偷眼看着南羽,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容。
终于有妖怪等不下去了,跳起来向祭坛扑过去他踏上祭坛后安然无恙,开始用兵器敲打铜鼎,也安然无恙,当其他的几个妖怪也想冲上去和他一起破坏的时候,他跳上了负铜鼎边缘,挥刀去砍那团混沌。
数声巨呼,几道霹雳从空而降,乱打在铜鼎周围,那个妖怪连叫都来不及叫,便被击成了一团黑炭。霹雳响过,飞烟散尽之后,混沌之中出现了一双巨大的黄色眼睛,它平淡地看着外界,眨了眨,又闭上,消失不见了,一切再次恢复了平静。
“站住!你别走!”几个妖怪大吆小喝起来,可是混沌当中再也没有了什么动静。
“那个家伙一定是幕后的主人,得想办法把它再叫出来!我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短狐咬牙切齿地说。
刘地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良久才抬起头来说:“孟蜀,你去!”
“什么?叫他一个人类去!”
“他算什么!”
“肯定不行!”
妖怪们纷纷议论起来。
刘地还是盯着孟蜀:“你去!”
孟蜀摊摊手:“去我不怕,可我要怎么做?我可不会什么法术。”
“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做,”刘地严厉地看着他。
“他是个人类……”
“他是个人类吗!”刘地喝止了一个妖怪的话,他向孟蜀问,“你真的是个人类吗?”
“你以为我是什么?”
“你的言行、举止、作派,哪一样象现代人?你知道电脑,知道汽车,知道航天飞机是什么吗?”
孟蜀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来,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如果你是人类,是什么时代的人类?今年得有多大年龄?而且这是只有你一个在摆脱了法术之后还认为自己是人类,这不是很奇怪吗?”
“如果修炼得当,人类也可以长生。”
“他会法术吗?不是自称一点也不会吗。”刘地深吸了口说,“伸出手来。”
孟蜀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张开来,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手上,都看见了那个明显的烧炙的剑柄痕迹。
“人类怎么会被桃木剑炙伤?人类又怎么拿得起短狐的法宝?”
孟蜀保持着那个张着手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刘地,周影忍不住替他解释设想说:“即然南羽可以拿那柄剑,也许,也许人类就会被它伤到也说不定?”
南羽闭上眼,摇了摇头。
“还有,这里的国家被叫作‘蜀国’,而你的名字为什么叫‘梦蜀’?”
“你到这里之前在哪里生活?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肯说?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孟蜀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是人类。”
刘地径直接着说:“如果你真的是妖怪,却能在我们大家面前掩藏的如此之好,那就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像你究竟有多强大!所以,去证明给我们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抬手指着那祭坛。
“刘地,你这不是要他去送死吗!”周影不解地说,可是其他的妖怪们,包括南羽全不作声,因为他们全都认为孟蜀身上难以解释的事太多,认为刘地的话有道理。
“好!”孟蜀看着他们冷笑,“我去!”
“孟蜀!”
孟蜀没有理会周影,大步向前走去,在走过南羽身边的时候却慢了下来,他看向南羽,南羽也毫不闪躲地看着他,他以为会从南羽的眼中看到不信任甚至歉意,但是看到的却是一抹哀怜。
怜悯!孟蜀握紧了拳头,加快了步子来到祭坛上,铜鼎下,抽出剑来用力打着鼎身喊:“出来啊!不管是什么!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你到底要把我弄成什么样子才甘心!给我出来啊!”
“这有什么用。”
几个妖怪窃窃私语起来。
“出来!好端端的,非要把我弄成妖怪你才甘心吗?给我出来!”
象在回应他一样,混沌中发生了变化,那双黄色的眼睛又出现了,转动几圈,落在他身上。
“真的出来了……”
孟蜀纵身踏着铜鼎上的雕刻纹路几跳跃,站到了铜鼎的沿上,毫无惧意地看着那双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我又到底是什么?给我说清楚啊!给我说清楚!”
眼睛盯着他看了一阵子,一股奇怪的力量卷住了他,把他轻轻推放在了地面上,然后那双眼睛又闭上了。很显然,它不想伤害孟蜀。
孟蜀回头,在妖怪们的脸上看到的全是恍然大悟和了解的神情“果然,他是……”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孟蜀狂吼一声,“我是人,我证明给你们看!”他再次跳上铜鼎,但这次他没有喊叫、敲打,而是跃向了那团混沌之中。
就象一下子跳进了一团迷雾中一样,他的身影急没,不见了。
刘地已经猜到了一、二,反而松了口气似的叹息一声。
“他会不会……”周影关切地问。这么多神通广大的妖怪在这里,却逼一个人类去冒险,这让他觉得不舒服。
“你还是不懂……”刘地拍着他的肩,“他是决对不会有事的……”
不等他的话说完,铜鼎便开始发出“咯楞”“咯楞”的声音,剧烈的摇动着,摇摆着,最后“轰”的一声巨响,炸得四分五裂。那团混沌在铜鼎炸开之后开始渐渐消失,那双眼睛又出现了,却越来越清晰,周围开始出现了更多的轮廓,这时连地面和山峰开始蠕动起来,慢慢发生着变化。
“那是……蛇,是一条很大的蛇!”赤蛇第一个叫起来。
确实,一条硕大无比的蛇的形体已经看得出来了,从那团混沌消失后留下的眼睛周围,出现了蛇头的轮廓,它的头放在那个祭坛上,而周围缓缓移动、起伏着的山峰则剥落了岩石泥土,露了鳞片,化作了蛇蜷盘着的身体。
“好大啊!”妖怪们呆呆地看着它,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大家快飞起来!不然会被它勒死的!”刘地大声叫着,蛇身已经在收缩,妖怪们纷纷起飞,及时地躲开。
巨蛇滑动着身体,渐渐伸展开来,这么一来从上空看下去,它就越发的大了。
“俗话说巨蛇吞象,这一只的话连雷龙也不够它塞牙缝吧?”刘地这么嘟囔着。不过他也没有余地发唠骚了,因为巨蛇象是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的样子,甩动着身体向空中伸展,在妖怪们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巨蛇的头猛地探上云层,一挥一甩,几只妖怪便跌落了下去。接着天空中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起向着妖怪们袭来。他们想要再向上飞行,这个世界的天空却是有顶的,再怎样也飞不出那个范围,巨蛇庞大的上半身在云中隐现,攻击着妖怪们,下半身却还没有离开地面,把它完整的看来真是大的可怕。也有妖怪情急之下开始使用兵刃法术向它出手,却毫无作用,法术全部如同泥牛入海,兵器砍在它身上,连划痕都留不下。
周影在闪电中闪躲着,无力去顾及其他,而他看刘地和短狐他们简直比自己还要狼狈,只有南羽显得轻松一些,一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飞行。
“周影!南羽!你们靠过去叫他!”刘地被一道闪电擦过,皮毛都烧焦了一大片,“他不想伤害你们,你们去叫他!”
“叫谁?”周影不解。
南羽飞过来在他手上拉,说:“孟蜀。”
“孟蜀?他在哪里?”
“你不是不明白吗,他就在那里啊。”南羽向巨蛇一指。
“孟蜀?它?可是孟蜀是个人类啊!”
刘地被狂风刮了个跟头,勉强地靠近周影说:“他是个妖怪啊!是个和南羽一样,想做人类想疯了的妖怪!这个世界是它造的!他把我们弄来陪他玩作人的游戏,来过家家,甚至把自己的记忆都修改了!你还不明白吗!”他艰难地闪躲、抵挡,“它现在不想伤害你和南羽啊!你看不出来吗?”
周影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妖怪们,法术高的、法术低的都在拼命自保,只有自己和南羽身边所受的各种攻击比较少,而且程度也弱得多,是绝对不会致命的,“孟蜀真的是……”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多变化,但是南羽已经先向巨蛇靠过去了,他也连忙跟了过去。
“孟蜀!孟蜀!请停下来!你真的要杀了大家吗?”南羽艰难地靠近了不停对妖怪们发动攻击的巨蛇,大声喊着。
“孟蜀,请停下来啊!”
“孟蜀!请停下来啊!”
巨蛇的攻击毫无减弱的迹象,已经有十几个妖怪被它的身体或法术击中,从天空中惨叫着落了下去。
“孟蜀!孟蜀!”周影和南羽一起叫着。
天空中的杀机依旧弥漫。
“孟蜀,你真的要杀了这些在你作人类时一起打拼过的同伴吗?”南羽用尽了力气大声喊。
巨蛇的动作一瞬间停止了,扭过头来面对着南羽和周影,天空中的电闪雷鸣也停止了。
“孟蜀,是你吗?是你吧!”
巨蛇身体盘在地上,高高昴起头,一直伸到云层上,象石刻的一样一动不动,在它的额头上,渐生出一团混沌,渐化作人形,渐象成了孟蜀,他还是一个人类青年的样子,手中也依旧按着一柄剑,站在蛇头上,看着大家。
──原来孟蜀正是这条巨蛇的原神凝聚,这个强大无匹的妖怪在修炼过程中,把自己的原神化为了人。
他不动,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大家。
“蚕丝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刘地叹息着说,“看到了你我忽然明白,所谓的蜀国其实是这个‘蜀’,而不是三分魏蜀吴的‘蜀’吧?”
孟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秦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潼,见一大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拽蛇,山崩时,压杀五人及秦五女并将从,而山分为五岭……这条巴蛇,可是大名鼎鼎的妖怪啊!是你的同类吧?”刘地东拉西扯,想逗孟蜀开口说话,只要他肯开口彼此交流了,才能有讲道理的余地。
“那就是我……”孟蜀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终于开了口。
“哦……”一片惊叹声在妖怪们当中响起,原来他是那么有名的大妖怪。
“原来您是上古的前辈,法力又如此高强,将登仙界,为何要与我等这些后生小辈过不去!”赤蛇面对这位强大的难以形容的同类,鼓足了勇气问。
孟蜀皱起眉头,侧过脸看他。
刘地偷偷向赤蛇摆摆手,向孟蜀行礼说:“我们并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想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各自回家去吧。”
“回家去……“孟蜀这样喃喃地念了几次,忽然眼凶光,“那我的家乡在哪里?我又该往哪里!谁来把我的故乡还给我!”
“以你的法力,哪里又不能去?”
“可我的故乡在哪里?在哪里?”孟蜀面目变得十分狰狞,巨大的蛇再次向妖怪们袭击过来,飓风、疾雷也再次开始纵横,局面顿时又陷入混乱。
“我的故乡在哪里?把我的故乡还来!”巴蛇的巨大吼声伴着“滋滋”的蛇信吞吐,使听者无不毛骨耸然。
周影看见孟蜀依旧站在巴蛇的头上,便向他冲过去。不论是巴蛇本身的袭击,狂风还是巨雷依然尽量不针对他和南羽,所以他很容易地来到蛇身上,用力摇着孟蜀的肩:“孟蜀,不论你的故乡在哪里,大家一起总能想出办法来的,你不能因此迁怒于大家啊!你真的快要杀了他们了。”
“这样不行!”刘地用尽全力躲过了巴蛇的一次攻击,也跳上了蛇头,“要这样!”他抬手“啪啪!”两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孟蜀脸上,口中怒斥说:“你回不了家又不是我们的错!想想看我们何其无辜!”
“我是不想伤害周影和南羽,如果是你的话──去死吧!”孟蜀摸着脸白了刘地一眼,在蛇头盘膝坐了下来,看来这次他是完全成为了大家认识的那个孟蜀了。
刘地暗暗松了口气:“不就是说你是妖怪吗,何必这么记仇。”
“你又没有说错,我就是妖怪……”孟蜀向南羽看去,“妖怪就是妖怪,怎么也成不了人类的。”他们的目光一碰,都露出了了解和哀伤。
“创造了这个空间,把我们大家捉来扮演人类,这真的都是你做的?”周影问。
“是。”
“为什么要捉弄我们呢?你这么大的本领,这不是以大欺小吗。”周影不管是面对谁,什么时候,说话都是那么直。
孟蜀却不生他的气,淡淡一笑:“也许是吧,我没管那么多,你想知道为什么吗?都是要从那件事说起……我生在长在蜀国,在那里修炼成妖,也在那里在的生活。那里虽然是蛮荒之地,但是我的家乡,那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兽,没有一种不是我挚爱的。当我学会变化成人之后更是常常混迹在人们这中──那是民风朴实,他们即使知道了我是妖怪也不害怕、惊奇,依旧接受我,那里的妖怪很少,我和他们也合不来,我只把人类当作亲人,生活的十分快乐,一直到那件事发生……
那一天,我在山里睡觉,迎接秦女的队伍经过我身边,那些人看到了我的真身,相互吵闹着要把我拖出来看看到底有多大,开始我不想和他们计较,可是他们却还是不罢休,连拉带拽的不让我走,最后我真的生气了,可我只是想吓吓他们,我并没有想杀他们……可是,山塌了……几百人,全死了。我知道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而且蜀王下令招集方士要除掉我,我不想再错下去,也不想和人类争斗,所以离开了故乡,开始四处飘泊,这个世界住几年,那个世界住几年,不知不觉中过了几千年,可是我发现自己心里最怀念的还是故土,于是便回来了……可是故乡没了。”孟蜀苦笑着,“没有了,全是高楼大厦,全是城市,人类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见了我就尖叫,逃跑……哼,我离了短短几千年而已,为什么一切全不一样了!为什么啊!我的故乡到底到哪里去了!”孟蜀深吸了口气,问:“你们明白吗?我的故乡再也没有了,找不回来了。为什么我要离开这么久,为什么贪恋着修行,结果怎么样,就算修得成正果,这个身子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所以造出这个空间来建设自己记忆中的故乡?”
“可是我造出空间,造不出生命来。”
“就抓妖怪来做居民?你该抓人类才对啊!”
“我不想再伤害人类了。”
“那就拿我们的命不当命!”、“我那里顾得了那么多。”孟蜀横了他一眼。
强者为王的法则,所有的妖怪都很明白,孟蜀要这么做,谁又能和他讲道理?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那你下面想把我们怎么样?”
“还没想好。”
他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这个扮演人类的游戏吗?所有的妖怪们的心都悬了起来。
“你所造的这个是蜀国吗?”刘地忽然改变了话题问,“我没有去过那么古老的国家,可是蜀国是这样的吗?衣冠、言谈、习惯、建筑……这些我看来怎么这么熟悉呢?”
孟蜀象被刺了一下地看着他。
刘地东张西望地问:“蜀国真的是这样的吗?”
“行了!闭嘴!”
“我看你即使改变了妖怪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人类,也不无撤底的改变他们的性格和对生活的记忆吧?我自己中过你的法术,这一点我很清楚。我想这里的妖怪除了你没有一个活得那么久,看见过蜀国什么样,所以大家变成人类生活久了,自然各自按照各自的方式建设这里,想当然的,这里就成了四不象式的国家了,对吗,根本不是你的蜀国。”
“叫你闭嘴!”孟蜀猛地一挥手,刘地整个人飞了出去,周影及忙抱住他,扶他起来。刘地却依旧在笑着说:“根本不是你的蜀国!你用这个法子造不出蜀国来对吗!”
孟蜀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铁青地看着他,周影怕他再向刘地出手,戒备地看着他,良久,孟蜀叹了口气,手臂也垂了下去,在叹一声说:“对,这里不是我的故国……”
“那你留住我们还有什么意思?继续扮演你那可笑的剧本?”
孟蜀有点颓然地坐下来,抱着膝,不说话。
南羽走近他,说:“为什么不一直修炼下去,直到修成正果?”
“那又有什么意义?”
“神、魔、仙是可以制造世界的──真正的世界,有生命、有法则的世界,你懂吗?”
“真正的世界……”孟蜀若有所思。
“你的道行都到了这一步了,应该不远了吧?”
“我从来没想过,我对修正果没有多少兴趣,可是或许这是一个法子。”孟蜀的眼睛闪出了一抹光茫,“我到可以试试看。”
周影真诚地说:“是啊,试试看吧,一直努力的话总会成功的。”
孟蜀站起来,深吸了口气,他心里有了些目标,看起来精神了点,“即然都这么说了,我只能放你们走了。”
妖怪们当中暴出一片欢呼声,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等一下,”周影叫起来,“火儿在哪里?我还没找到它。”
“火儿是谁?”孟蜀问。
“它是一只必方,就象周影的孩子。”南羽也问,“你把它放在哪里了?该还给我们!”
“必方,火灵兽?”孟蜀笑起来,“你们认为我的道行到了那个程度了吗?我怎么控制得了灵兽?”
“它还是个小孩子!”
孟蜀摇头:“幼兽也不曾有过,我的世界没有来过那种东西。”
“火儿不在这里!”周影急得不得了,“那么它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们的问题了,”孟蜀举起手说,“我放你们走。我累了,想安静一会儿。”
“那么其他妖怪呢?”刘地大声问,“没有到这里来的,这个世界的其他的妖怪?”
“再说吧,我还不一定修炼正果呢,也许改变了主意,他们就还有用。”他看向南羽,“南羽,我很高兴象人类一样,和你一起走了一程,还有周影,谢谢你曾经救过我。”他笑着伸手,在妖怪们面前一抹,一道白光之后,这个古怪的空间和孟蜀的笑容一起消失在大家眼前……
周影第一个从地上挣扎起来,半跪着推刘地和南羽:“刘地,南羽,我们回来了。”
“是吗……”刘地捂着头爬起来,环顾四周,“博物馆?就是这儿,我从这里被弄到那里去。”
“看这个……”南羽指前旁边说。
在玻璃的展柜中陈设着一把三、四尺长的装饰扇,红木雕骨,淡黄的宣纸上,画着五名壮汉合力拖着一条身体在山体中的大蛇尾巴,他们身边不远的车队仪仗豪华,排列着无数侍从,五辆香车中微微露出丽人淡笑、指点的艳容。
“巴蛇……”刘地伸手触碰着展柜,“他一定是用这个东西做为去那个空间的媒介吧?”
“其他的伙伴呢?”周影四处寻找着:短狐、赤蛇、苍獭、山豹、任白山,岩石精、野狗子……大家都不在这里,“难道孟蜀没有放他们走?”
“不会,一定是这样通往那个空间的媒介很多,孟蜀让我们从哪里进去从哪里出来,所以见不到他们了──一下子就不见了他们,还挺舍不得哪,哈哈哈……”
刘地脸上消失已久的嬉皮笑容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拍拍南羽,拍拍周影,“回来了就好,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吧!”
“我们去了多久?”周影一边走一边问。
“一个多月──不过是那边时间,那个空间那么小,和这边一定有出路。”
南羽透过博物馆的窗子,看着外面广场竖立的霓虹日历说:“阴历腊月二十八,我们去了四天。”
周影担忧地说:“四天了,火儿能去了哪里呢?”
“你这样担心也没用,即然和孟蜀无关,就算我们白费力气了,另想法子重新找吧。”刘地拍着的肩说,“先回家看看,说不定那个家伙已经回去了呢。”
周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勉强冲他一笑。
走出博物馆,看着周围的建筑和行人,他们三个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影垂头丧气,刘地嘴中咕咕哝哝不知在说什么,南羽一言不语,他们刚刚走到周影住的楼下,刘地便用古怪地口吻叫起来:“那是什么!”
周影一抬头,看见那只必方正远远飞过来,背上还驼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估计是它的朋友九尾狐,爪子上抓着一个老大的方便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些什么。
“火儿!火儿!!”周影又惊又喜,连法术都忘了用,向它用力跑过去。
“影?!”火儿看见他们飞了下来,劈头就嚷,“这四天四夜你跑哪儿去了!竟然不跟我说一声,不回来给我做饭!也不怕我饿死!”
“对啊,对啊,”林睿添油加醋的说,“不负责任的父母会教养出坏孩子的。”
“火儿!”周影顾不得许多,一把抱住它,“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干什么,你要勒死我啊!”火儿挣脱出来给了他一翅膀,“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最好如实交待你去哪里了?有没有偷吃好东西?”
“火儿,”林睿提醒它,“不快点把醋带回去会耽误吃饭的。
“对啊,”火儿急忙说,“算了,反正我这几天吃得很好,就原谅你了──我很心胸宽广吧!快点回家,马上可以吃饭了。”说完带着林睿和买来(是偷来的吧?)的东西,匆匆飞走了。
“也就是说……”刘地看着它的背影,“这个家伙跟本没有失踪过吧……”他卡住周影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居然叫我放弃约会帮你找它,还险些连命都赔上!你要怎么赔我!”
“我也不知道……当时它确实……”周影在刘地目光下申辩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的约会!我的女人!你赔来!赔我!赔我!赔我!”
“你都做过一次皇帝了,也不算吃亏,”南羽站出来打圆场。
“这么说来……”
“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回去看看。”火儿虽然安然无恙,可是并不代表周影可以不担心,尤其它和林睿在一起时,他们可是有过把定时炸弹拿来做玩具的记录。
“我看它买了(偷了?哪个确切一点?)一大堆食物,大概是自己在家里做饭吧?”南羽往好处猜测。
“它做饭,哈哈哈哈,”刘地马上否定她美好的愿望,“它做饭的话这一片居民楼早烧成白地了,不可能,不可能……”
周影一踏进家门,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味,接着一个女子出现在厨房门口,手中举着来不及放下的锅子向他扑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周影,你回来了!看看我是谁!”
“瑰……瑰儿……”
瑰儿眯着眼睛笑着问已经呆掉的周影:“我回来了啊,你有没有想过我?”
“瑰儿,我很想你啊!”不等周影回过神来,刘地已经扑上去拥着她肩说,“为什么是人类的样子啊!快,快恢复原形,我们去约会吧!”
“砰!”
瑰儿手中的平底锅准确地命中了刘地的脸。
“给他拥抱,给我锅子……这算不算种族歧视。”刘地伸长舌头舔着脸上的油,笑着问。
瑰儿不好意思的把锅子背到身后,腼腆地笑着说:“我回来了,刘地。”
“这还差不多,不是说到山中修炼吗?怎么不到半年就回来了?”
“没有浴室、时装和明星,周围除了树和动物只有妖怪,鬼才住得下去呢……”瑰儿嘟着嘴说,“而且住在城市里不一样可以修炼吗?对不对周影?”
周影还在呆呆看着瑰儿,没有反应过来。
“对对,在城市里一样修行,”火儿抱着说,“而且还可以给我做饭!”它已经开始对桌上的饭菜下嘴了。
“对了……”刘地一下想到了什么,“瑰儿,你的灵兽呢?”
“它们不喜欢城市回山里去了……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喔!我随时可以叫它们来的,你别乱来喔!”瑰儿警惕地看着他。
“随时叫来?叫个来看看……你那法术,十次成功一次吧?”
“是两次!糟了!”瑰儿捂住了嘴──不小心说露馅了。
“从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妖怪!”刘地不怀好意地凑上去,“嘿嘿嘿嘿嘿……做我的女朋友,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
“啪!”
这次是周影丢了个盘子过来。
“你终于醒了!”刘地白他一眼,用头顶着盘子问。
“瑰儿,你回来了?”周影终于向瑰儿说了句话。
“嗯!而且我租了你对门的房子喔!我们以后是邻居,你要多照顾我!”瑰儿甜甜地笑着伸出手。
“而且她会给我们做饭──一天三次!”火儿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周影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欢迎你回来。”
“而且这一下子,鹿为马说的大灵兽的事也弄明白了──瑰儿,你回来时先到了公园吧?”刘地一手搭着周影,一手搭着瑰儿说。
“是啊。”瑰儿脸红了起来,“我弄错了方位,掉在湖里了。幸亏遇见火儿,不然湿淋的怎么见人。”
“所以火儿才没回家吧?”
“我那先在半路上把朱厌吃完,就在公园里睡了一觉,然后遇见瑰儿,又去帮她弄衣服,然后去买菜租房子,瑰儿做了饭……我回来叫你一起吃,你竟然不在!”又想到周影丢下自己去玩的事了,火儿瞪他一眼。
“真相大白了吧!都怪你瞎操心!以后记住,人类得二十四小时才叫下落不明呢!何况是那种家伙!”刘地敲了周影头一下。
瑰儿沉下脸:“不许欺负周影!”
“我偏欺负!我欺负,欺负……”刘地抓着周影的脖子扳来扳去的。
周影看着说:“火儿没事,瑰儿又回来了,我们三个也平安,这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对吧南羽?快进来坐吧。”他招呼一直站在门口的南羽进来,关上了门。
南羽从刚才一直看着瑰儿,瑰儿却刚刚发现她的存在,两个人的目光遇在了一起。
“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这是南羽,她是瑰儿。”
南羽温柔地笑着:“你好,我是南羽,我常听周影说到你。”
瑰儿侧着头看她一会,甜甜地一笑着说:“你好,我叫瑰儿,那么大家来吃我做的饭吧!南羽来啊,还有刘地,小狐狸,来啊周影!”她象个小主妇一样招呼着大家。
刘地抓着下巴奸笑着看着她们:“喔,很有意思……”
林睿站在他旁边,与他同时做着同样的动作,说着一样的话,然后一个低头,一个仰望,目光交流,露出了一样阴险的笑容:“确实很有意思哦……”
“刘地,小狐狸,你们不吃饭啊!”
“吃饭,吃饭。”
“来了,来了!”
狡猾二妖组忙投入轰轰烈烈的饭桌上去。
瑰儿一边盛饭一边问:“周影,你这几天到哪里了啊?”
“说来话长!”刘地接过来着说:“我慢慢讲给你听,就象做了一场梦一样……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这样的……这样的……”
给妖怪们的安全手册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列车刚一停稳,车厢里的人就拥了出来。
乘客中的游客、商人等散去的很快,转眼间还留在站台上的就只剩下那些肩背行李,脸带憧憬的打工者了。他们依旧停留在这里的原因一来是因为惊讶于这车站的一角所透露出的大都市的繁华,二来是象他们这类的打工者来到这种大都市,往往都是由先来一段时间的同乡介绍的,他们就是在等这些同乡的迎接。
一群群操着各地乡音的人从车站走出去,一汇入街上的人群就很快看不见了。这座城市就是这样,每天“吞食”着这样外来的劳力和智慧,使它们成为自己的养份,因而使自己越来越庞大。然后又吸引来更多的外来人,再壮大自己……就象滚雪球一样的效应。
“走近了来看,总觉得这个城市象个特别大的妖怪呢……”一个在车站等待的人自言自语地说,“它一口可以吃下好多东西啊。”
他是个年轻男子,十八、九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身上穿了一件怎么看也不相称的西装,脚上穿的却是一双布鞋,背上背着一个好象登山者用的特大背包。他吐哝过那句话后,就继续东张西望,充满了好奇。这时站台上的人群已经慢慢散去,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为什么叔父没来接我?”他终于开始感觉到了不安,“我记得他给了我这个,说是可以用来和他联络……”他在手上背的大背包里东翻西找,终于找出了一只手机,“对了,就是这个东西,可是要怎么用呢?”他皱起眉头,右手虚空划了几个,向手机一指喝道:“显!”只听“嘭!”地一声,手机炸成了碎片。他茫然地看着手里的手机零件,心想:“这样就算和叔叔联系过了吗?”
站台上的人都看着他,议论纷纷:“看到了吗?他的手机刚才好象爆炸了!”
“他的手机……”
“‘嘭’的一声……”
“爆炸……”
人们指指点点的,他开始有些受不了,抓着自己的行李跑出了车站。
面前是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下好几层的高架公路,他左顾右盼,根本不知道要向什么地方走。
“嘀滴……”四周的车嗽叭响声一团,原来他无意中走到马路中来了。他慌忙向后退去,被阻住的车疾驰而过,有几名司机还打开车窗骂几句脏话,吐口水。
“唉……”大都市根本就是寸步难行的地方嘛,他有些垂头丧气,本来是兴冲冲地出来开开眼界的,结果连个车站都走不出去。
“请上车。”一辆红色的车开到他面前停下来,司机打开车门说。
他小心地看看车子,确实它不会突然开起来,才躬着腰坐进去。“这就是书上说的‘出租车’吧?”
“先生去哪里?”
“我,我去……”他记得叔父给过他一个地址,手慌脚乱地在包里找起来,“唔,这个,山南路167号。”说着抬头向司机说,“麻烦您了。”他一眼看清楚司机,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头“嘭”的一声撞上了车顶,他捂着头,连喊疼都忘了,指着司机说:“你……你也是!”
司机似乎在不解他为什么这么惊讶,略一点头说:“我是周影,你是今天刚来的吗?”
他一时间明白自己的大惊小怪有点不好意思——叔父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座人口五百多万的城市里,住着三千多只妖怪,和人类相比虽然不算多,但是遇见一个两个也不是很奇怪的事,自己应该象在家乡那样,遇见同类以后有礼貌地招呼才对。他忙在座位上向周影鞠了个躬说:“我是鹿,鹿,鹿蜀,我叫小九,今天才到这里……我叔父本来说来接我的,可是他没有来,所以我才……”
“一只鹿蜀,”一个脑袋从周影的口袋里伸出来,“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妖怪。”随着说话的声音,一只必方出现在周影肩上,它好象还没睡醒,用翅膀揉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鹿九,说:“看不出原形是什么样,不过听说你们的毛皮可以让人多子多孙是吧?”
“必方……”鹿九惊叫的声音都在打着颤,尽力向坐位一角缩去,看它一双火眼盯着自己,不是要想扒自己的皮吧?
“火儿,他们不会愿意让别人多子多孙自己就被扒皮的。”周影对必方说。
“那就是真的可以让人多子多孙了,真想看看他的原形是什么样。”火儿这么说着,但是已经失去了对鹿九的兴趣,站在周影肩上开始继续打盹。
鹿九悄悄松了口气,心“砰砰”地跳着,一时还不能从见到必方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为什么这里会有必方?周影又为什么可能驱使灵兽?难道他是道行圆满,游戏人间的仙人?”对了,必方!好象叔父曾经提过!”鹿九又在大背包里一阵寻找,找出了一本记事本。这是叔父特意为他写的,关于在这个城市居住要注意的事项。鹿九打开一看,在特别用红笔写的危险事项中第一条就写着:如果在这个城市里需要乘坐出租车的话,切记不可搭乘一辆车号为XXX00544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因为该车由一只法术高强的影魅驾驶,并有一只爱吃妖怪的必方跟随,一旦搭乘了该车,可能连骨头都剩不下。
虽然记不清车牌号,可是红车、影魅、必方已经一样不缺了,难道自己不一小心就踏入了这个城市最危险的地点之一的出租车。
“喔,这是诽谤!”鹿九一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火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椅背上,正伸长了脖子看自己手里的记事本,一边忿忿地说,“我才没有这么贪吃!我吃妖怪时决不吃骨头!”
鹿九几乎要吓昏过去了——这就是叔父写的那辆车没错,父亲、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哥、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恐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车缓缓停在路边,周影向他转过身来。
鹿九把眼一闭:“要被吃了,要被吃了!”
“到了,车费二十三元,谢谢。”
“到了,”鹿九不敢相信地重复周影的话,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喂!站住!”火儿大喝一声,冲到他面前,“竟然不给钱就走,你想知道在我的料理下那些坐‘霸王车’的人类的下场是什么吗?”
“钱,钱,我带了。”鹿九记得父亲特意给了自己一些钱,说人类很重视这种东西,他从背包里把钱全掏出来,统统递给周影。
周影诧异地看看他双手里捧的碎金、银说:“人类早就不用这些了。”
“啊……我只有这些。”他们不会把自己当作晚餐抵车费吧?
周影从钱包里取出四张百元钞票递给鹿九,看他不接便塞在他手里说:“人类现在使用这种纸币。这些你拿去吧,这城市里没钱很麻烦。”他看看脸色苍白的鹿九,心想这只鹿蜀胆子也太小了吧,就算看见火儿,也不至于就吓成这样。
“火儿,走了。”
红色桑塔纳扬长而去,鹿九腿一软坐到地上,一只手捏着纸币,一只手捧着金、银,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山南路167号……就是这里……”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的鹿九开始打量眼前的地方时又受到了一次惊吓,这里前前后后排着二、三十座楼房,每座楼房都是五、六层高,“人类就是住在那些一个个亮着的小窗子后面吧?”鹿九这么想,在他的故乡,住户之间往往相隔很远,象他的家就是有一个大大的院落,几十间房屋,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住在一起。而人类住的地方却是上上下下叠在一起的,这样住一定很辛苦吧?当鹿九为这一切惊讶完了,才又想到这么多住处不可能全是叔父的,那么叔父究竟是住在哪里呢?
鹿九再看一次这个地方,这里有一个共同的大门,门上写着“桃源小区”几个字,旁边还有几个小字的铁牌“山南路167号”。
“这些全都是山南路167号……”鹿九再一次跟在车站一样,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
“救命!救命啊!”女性的呼救声吸引了鹿九。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一条窄街传出来,但是路过的人类脚步匆匆地,竟然没有一个人向那边看一眼。
“救命啊……救命啊……”女子的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鹿九壮起胆子,把背包向肩上托一托,迈着小心地步子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向路灯昏暗的窄街上一探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在是几个人类。”如果在前面试图非礼女性的是几只妖怪,还没从见到必方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的鹿九多半转身就逃走了,可是对方是人类还落荒而逃、见死不救的话实在太丢妖怪的面子了吧?鹿九这么想着,又向前走近了一些。
四个人类男子围住一名女性,一边说着一些下流的话语,一边捂着女子的嘴,按着她的手脚,撕扯她的衣服。忽然女子的皮包从地上跳起来,狠狠地撞在其中一个男人脸上,硬皮的书包立刻把他的嘴角碰破,他怒吼一声,回顾寻找“凶手”,却除了自己的同伴们和受害者之外什么都没看见。紧接着他身边的一名同伴惨叫一声仰身向后倒去,鼻子也塌了下去,好象被人一拳打飞出去一样,然后另一个男人捂住下身直跳起来,捂住女子嘴的那个人不解地看着同伴们,自己的脖子却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他用力向身才踢去、用手肘撞去,却什么也碰不到,那双手依旧不依不饶,拉着他的头向墙上撞击,一下、两下,血从他的额头淌下来。
原本是传出女人尖叫声的小道上立刻变成了传来男人的哀嚎声,随着杀猪般的声音,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冲出来,转眼跑了个无影无踪。
鹿九从阴影里伸出头来张望,确定他们都去远了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那个女人。
女人还是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咬着嘴唇,一动都不动。
“这位夫人,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起来了。”鹿九小心地说。
女人还是不动。
“难道死了?”鹿九蹲下来推了她,女人似乎抽动了一下,但是还是不醒。鹿九为她搭脉——他不擅长治疗法术,却从母亲那里学得了一手好医术,迅速判断出女人是因为惊吓过度引起的呼吸不顺后,他站起来,习惯性地搜寻在深山里随处可见的草药。发觉触目所及全是墙壁和装饰性的花草后,他才明白在这个城市里连找根深山最常见的野草都难,何况是草药。他跺跺脚——偏偏听了大哥的话,把针灸用的银针放在家里没有带来。对了,大哥是怎么说来着——“人类住在城市中,他们是用一种叫‘医院’的东西来治病的。”
用“医院”来治病!鹿九想起来了,他知道这个女人再这样下去会因为不能呼吸而死掉,所以顾不得多想,把女人抱起来向街上跑去。
“要怎么去找‘医院’?”鹿九东张西望,“对了,出租车,让它带我去有‘医院’的地方。”
鹿九站在街边看见车就招手,终于有一辆车停了下来,司机却不给他打开车门,隔着车窗看他抱着的女人,一副怀疑的样子。鹿九拍打着车门:“快带我去找医院!她快死了!”
“上来吧。”司机总算让他上了车,“去那家医院?”
“只要是可以治病的‘医院’就行!”
“……那去最近的吧。”司机一边发动车一边问,“先生,这是你太太吗?”
“不,当然不是。她被几个男‘人’袭击,所以……我,我要带她找‘医院’。”
“喔,你救了她啊!”
鹿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好,看在你这么勇敢的份,飞车送你去医院!”司机突然来了精神,连连踩油门,车开的象腾云驾雾一样,从其它的行驶中的车缝里冲来钻去,鹿九害怕地抓住座椅,张大了嘴,连叫都叫不出来,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好不容易“吱……”的一声,车滑动了一段停住了。
“到了!只用了七分钟,我的技术了不得吧!”司机用力拍着鹿九的背,自得地说。
鹿九咧着嘴、呲着牙,手抖脚软地下了车,一下子想起坐车是应该付钱的,忙赶在司机发脾气之前,把周影给他的钱抽出一张递上去。
司机豪爽地一挥手:“免了!小兄弟你能救她,难道我还不能免费送你一次,快点送她进去吧,进去免不了是要用钱的!”一边说一边发动车子,嘴里还感叹着,“这年头啊,这样的好人不多喽。”
鹿九看着车驰远。
“开出租车的不论人和妖怪都很好,不过……也都很可怕。”鹿九这么想着,抬头看眼前的“医院”,脱口叫出来:“什么!这根本不是一样东西!而是……好大好大的楼啊……‘医院’会在哪一个房间里啊?”
一股怪物的气味从远处渐渐靠近,鹿九机警地跳起来四处张望,鹿蜀特有的警觉常常可以在关键时刻救这种相对弱小的妖怪一命,但是这次因为身处人群之中,各种气味混杂,等它发觉的时候已经迟了,鹿九眼睁睁地看着一名穿着白衣化作人类女子的妖怪走到了面前。
“是你送这个女人来的?”她看清楚鹿九后也很吃惊。
“是……是的。”
这名妖怪女子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点点头说:“难道我发觉她身上有妖气,还以为是有妖怪对她出手呢。”
“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吓跑伤害她的人类,把她带到这里来……我本来想帮她治疗的,可是我不会治疗法术,这里找不到草药,我的银针又放在山上……”
妖怪女子伸手制止他说下去,微微一笑说:“我知道了,如果你伤害了她就不会送她来医院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南羽,在这家医院作医生。”
“鹿……鹿九。”南羽温和的态度使鹿九渐渐放下了一颗心,关切地问:“她……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我给她用了镇静剂,睡一觉就好了。”
鹿九虽然不知道“镇静剂”是什么,但是听到那个女子没事了,轻轻松了口气。
“我想,你还是先离开吧,”南羽建议说,“不然待会儿会有很多麻烦。”
“她不是没事了吗?”
南羽看看他说:“不是因为她,而是待会儿警察会来找你问话,要你证明伤害她的不是你,还有她的亲属什么的,你想面对这一切吗?”
鹿九用力摇头。
“那你就走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鹿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说:“钱,医院要用钱吧,我有钱,我先给你钱。”说着把周影给他的钱全掏出来递给南羽。
“不用这个,你交给我就好了,快回去吧。”南羽推开他,露出了很温柔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鹿九,希望以后还可以见面。”
鹿九又坐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溪海小区门口,他再次翻看着叔父给他的笔记本,其中用红笔写的危险事项中的一条郝然写着:“市立医院是本市妖怪的禁区,内有一只修行千年的吸血僵尸,它是本市妖怪中道行最深的一只,化身为医院的医生,并把市立医院视为她的势力范围,所以进入该医院的妖怪一律会饱满着进去(满血),瘪着出来(吸干了),切记切记!”
“胡说!”鹿九把笔记本用力一合,“全是在吓唬人!周影,南羽分明都是好人!连那只必方也没有伤害我。”他把笔记本扔回背包,深吸了口气,仰望着天空:天上看不见几颗星星,却有被霓虹灯映出的红、青颜色,有咱鹿九没有领略过的美丽。“城市是个不错的地方啊,有很多没有见识过的东西,妖怪们也都很和善,回去后要告诉爹娘,我很喜欢这个城市。”
“哎哟!”
鹿九的肩头被撞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
“喂!小子!”几名服装怪异、神情不善的人类男子把他围在了中间,“你撞到我了!”其中一个头发是黄色的男子说,一边把一口烟喷到鹿九脸上。
“对不起!”一定是自己刚才一直仰着头,所以不小心碰到了人家,鹿九连忙道歉。
“对不起就完了,乡巴佬!”男人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对不起值几个钱啊!”其他几个男人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把地推搡着鹿九。
鹿九在他们当中被推来推去,跌跌撞撞地,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
“可是什么!把钱交出来,赔偿我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敲诈”!鹿九恍然大悟。
“小子,快点,老子们可没什么耐性!”
鹿九皱起眉头,心想教训他们要用什么法术“法术……法术……啊……刀子!”一把雪亮的刀子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鹿九一感受到那钢铁压住脖子冰冷的感觉,立刻把记忆中所有的法术抛到了九宵云外。
“把钱交出来!”
鹿九颤抖着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捧给了对方。
“早点这么老实不就没事!”他们晃着那几张钞票塞进口袋中,把鹿九推倒在地,大声说笑着一些“晚上哪里快活”之类的话题,摇摆着身体走了。
鹿九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还在惊魂未定的时候,头上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居然会被人类敲诈,你简直丢尽了妖怪的脸啊!”鹿九抬起头来,看到了这个略带稚气但是又充满嘲弄声音的主人——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只见男孩伸手虚空一抓,前面那群男子还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几个钱包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他把钱包往鹿九身上一扔,扬着眉毛笑着说:“拿去,别再丢了。”
“小睿,你在干什么?”一个人类女性从路边的超市中走出来,向男孩问。
“妈妈!”男孩立刻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跑过去,“这个叔叔好奇怪啊,坐在地上。”
他如此迅速地转变鹿九一时接受不过来,看着他发呆。
他的母亲走过来关切地问:“先生,你没事吧?”从母亲的背后,两道冰冷的目光射来,充满了警告地意味。
“我……我跌倒了,我……我的钱包也掉了我在捡……”鹿九慌乱地编理由。
“没事就好了,”她温柔地笑了,“来,小睿,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男孩向他挥挥手,牵着母亲蹦跳着走了,“妈妈,我写作业之后可不可以玩电脑?”
“先写完作业啊。”
“一定!我今天要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鹿九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楼群中:“她很象我妈妈……他有个很好的妈妈呢。”鹿九知道自己遇见的一定是叔父记录中提到的小九尾狐,这个城市中的危险因素之一,不过他一样看起来挺友善,不象是诡计多端,并且会用看见的妖怪款待朋友“吃饭”的样子。
鹿九拍拍身上土,心想:“快点找到叔父住的地方吧,不然要这样游荡到什么时候?”
在桃源小区里转了半天,所有的楼房在他眼中看来都一模一样,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找到叔父住的地方,怎么办?难道要一直在街上等到叔父找到自己为止,又累又饿的鹿九颓然地一屁股坐在路沿上。
“啦,啦,啦……”一个人从最近的楼中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唱歌,他从鹿九身边摇摆着走过去,鹿九在一瞬间听见他唱的一句歌词,内容竟然是“……一只妖怪,一只妖……啦啦啦……”
“一只……妖怪?”鹿九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迟疑了片刻,想抬头看看那个人,却一下子看到一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哇!”鹿九惊叫一声。
那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把身体弯成90度,侧着头看着鹿九,眨着眼问:“叫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鹿九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看着地面,喏喏地说:“对不起。”
“喂,干嘛坐在这里?还背这么大的包——你刚来的?”
鹿九点点头。
他径自在鹿九旁边坐下来,取出一盒烟递给鹿九,看鹿九连边摇头,就自己抽一根,手指一弹点着了,吞云吐雾起来,问:“没找到住的地方?”
“不是,我在找我叔父,他说好会来接我,却一直没来。”
“喔,你叔父是谁?说来听听,这个城市里所有的妖怪我都认识。”
他的口气好大啊,鹿九这么想着,偷眼看他,他的外表是二十三四岁的人类男子,英俊高大,一副很神气的样子,鹿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象他这样,有这种充满了自信的样子。他又低下眼帘回答说:“他叫鹿为马,他说他就住在山南路167号。”
“鹿、为、马?哈哈哈……”他忽然拍着鹿九的背大笑起来,险些把鹿九推到地上,又趴在地上,开始捶着马路大笑,“鹿为马,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原来那只老鹿蜀的名字叫鹿为马,太有意思了!”
“你真的认识我叔父!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对方好不容易收住了笑,说:“他住在哪里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在河边公园里摆了个摊子算卦骗钱,你白天去他一定在那里。”
“算卦?我叔父?他的占术可是弱项啊。”
“所以才说他在‘骗钱’啊。”
“骗……”鹿九没想到自己极为敬重的叔父,在城市中过活的家族英雄竟然是以骗为生的,有点受到打击。
“他白天才会在那里,你今天晚上怎么过?”
“我去等他……”鹿九垂头丧气地说。
“那怎么行,你初来乍到,让你露宿公园也太可怜了,今晚我来照顾你吧!”他搂着鹿九的肩膀站起来,“我会带你在这个城市最值得一去的地方的!今天晚上我们就去吃喝玩乐个痛快!我请客!”
“初次见面,就这么麻烦你……”好热心、好善良的妖怪,鹿九都快感动器了。
“走吧,走吧,别那么客气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吗。!我们的第一站是……”他拉着鹿九向前走,扭头问他,“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刘地。”
“扑通!”鹿九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刘地”这个名字不用看叔父的笔记鹿九也知道,因为叔父每次只要回乡探亲,就会提到这只地狼,关于它有多么强大,多凶狠、多可怕的故事讲也讲不完,和它博斗会被吃掉,和它吵架会被吃掉,跟他抢食物会被吃掉,和它抢女人会被吃掉,不听他的话会被吃掉,让他看不顺眼会被吃掉……总之,他是这个城市中妖怪们的恶梦,据说它连不遵守它定的规矩的猰貐也吃过。
鹿蜀在地上飒飒发抖,不知道他是要带自己去哪里:屠宰房还是厨房?
“你也太没用了吧?”刘地蹲在他面前,“我就有那么可怕?”
鹿九用待宰羔羊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不是从鹿为马……鹿为马,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时候叫也这么好笑,哈哈哈……从他那里听了些什么有损我光辉形象的话吧?这个死老头,下次见到吃了他!”
“啊!”听到刘地要吃叔父,鹿九惨叫一声。
“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啊!”刘地用力拍了他的头一掌,“快点站起来,我来教你什么是生活——别没出息地跟那个鹿为马(哈哈哈哈哈)学!”
“来,来,来,看看!这是本市最大的夜总会!这里的美女也是最多的喔!我来介绍几个给你认识吧。”刘地亲热地搂着鹿九的肩向七彩霓虹闪动的大门里走去。鹿九一边喃喃地念叨着:“反抗他会被吃掉!反抗他会被吃掉!”一边被拖了进去。
坐在两个衣着暴露的女郎中间,鹿九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敢动。刘地坐在他对面,左搂右抱,眯着眼睛问:“怎么了,这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鹿九不敢用力地摇头(怕碰到头枕在他肩上的女郎)说:“我们……从来不和外族通婚的。”
刘地的眼睛睁地有铃铛大:“结婚?和这里认识的女人?哈哈哈哈,你真是……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比周影脑子还木的家伙!哈哈哈哈……”
原来他认识周影,不知道他们谁更强大?在山林中,强大的妖怪信总是不断地相斗,因为王只能有一个,想像一下他们彼此争斗的情形鹿九都觉得发抖,而且这城市里还有南羽和九尾狐,这么多强者在一起,争斗一定经常发生吧?
“你身上有周影的气味?”刘地向他吸着鼻子,“你坐他的车了?”
“……”
“竟然没有被火儿吃掉,命真大!”刘地侧着头说,“看在你是周影的顾客的面子上,不捉弄你了。”他弹弹手指,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小房间里的女郎们都默默地出去,不一会,侍应端着装满了各色水果的盘子进来。“来,吃饭了!你吃素的是吧?别客气,说过我请。”
鹿九早就饥肠辘辘了,看着桌子上各色的新鲜水果,甚至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品种,用力吞着口水。
“别客气啊,”刘地抬起几个葡萄扔进嘴里,“就算要吃了你也要把你喂肥了再吃啊!……开玩笑,开玩笑,别动不动一副要死的样子,快吃!”
鹿九终于忍不住了,向苹果伸出了手,然后是梨子、小西红柿、荔枝、弥猴桃、龙眼、甜瓜……桌子上的水果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他的手指和牙齿之间,刘地一边叫侍应生添了三次,他才打着饱嗝,看着手里剩下的西瓜,停了下来。
“吃饱了?”刘地皱着眉说,“这样暴饮暴食对胃可不好——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鹿九不好意思地笑着,拧着手里的毛巾说:“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了——上了火车后就没东西吃,车上的东西全有油味,我宁愿吃青草。”
“你可真象周影啊!”刘地感叹,“该不会连酒也不会喝吧?”
“酒,我很爱喝,我们家常用水果和谷子酿酒,很好喝。”
“那就好,拿酒来!”刘地高兴地一挥手,“我们喝个痛快!”
鹿九看着他笑着说:“我来城市之前叔父一直说这里很危险,也说你、周影、必方、南羽和九尾狐是非常危险的。可是我今晚全遇见了,你们一点都不可怕……你们都很好……”
“那当然!”刘地毫不谦虚地说,“虽然其他的家伙都很危险,但我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人。这个城市的事有什么不懂得就问我,包在我身上!”这时,侍应用托盘端来了七、八瓶洋酒进来,刘地“嘭嘭”打开两瓶,塞到鹿九手里一瓶,自己抓一瓶,“来,干瓶!”说着一仰头,一瓶白兰地就这么下去了。
鹿九咧咧嘴,看着手里的伏特加,这种酒闻起来就很烈,可是刘地这么热情,拒绝他实在不好,咬咬牙,也灌了下去。
“好!看来你酒量不错,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和我喝出个高低的对手了!再干!”
在刘地的催促下,他们左一瓶右一瓶,不一会就把桌子上的酒喝了个干净。鹿九满脸通红,不住眨着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自幼跟祖父酿酒,酒量还算很不错,但是这种喝法也太不得了了。看看刘地,虽然脸也红通通地,但是神情自若、清醒,一点醉意都不露。
“再来十瓶!”刘地大手一挥。
“还……还喝?”鹿九挥手说,“不……不……行了,我现在看你脑袋都有两个。”
“等看我脑袋有九个时候再说——刚好和林睿配起来看。来,干了!”又是一瓶白瓶递过来。
鹿九又强撑着喝了一瓶,觉得自己确实不行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你这家伙怎么这个不爽快!”刘地抱怨着,抓住他的脖子,塞开他的嘴,一瓶茅台倒了进去,灌完了自己也干一瓶,抹抹嘴说:“好酒!再来一瓶茅台!”
“我真的喝不下了……”鹿九求饶。
“别客气,别给我省钱!”刘地“叭叭”又打开两瓶。鹿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逃走,被躺在沙发上的刘地一把抓住了脚脖子拖回去,“别走啊,还没喝够呢!”又是一个瓶子塞进嘴里,不分由说往下灌。
“咕嘟……咕嘟……救命……”鹿九挣扎着,眼泪涌上来,“叔父,您是对的,这个刘地真的……咕嘟……我要被酒淹死的……救命啊……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咕嘟……救命……咕嘟……”
“啊……”鹿九捂住头呻吟一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花了数分钟才回想起昨夜的事:在被刘地连灌了十几瓶酒后自己完全醉了,后来就昏睡了过去……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刘地的家吗?
他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房间所处的地势一定很高,从窗口可以看见远处高高低低的楼群和一轮快沉没的夕阳。房间里只有鹿九睡的这张床和一个衣橱。鹿九摇晃着拉开房门——宿醉之后头疼的象要裂开,他捂着头,想要去找点水喝。
从睡房走出来是一间卧室,鹿九第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大靠垫呼呼大睡的刘地。鹿九一阵感动:他虽然把自己灌醉了,但是还是好心地把自己搬回家来,并且把床让给自己,他却睡在沙发上。
“唔……“刘地翻了个身,把嘴咂地“叭唧、叭唧”地,咕哝着说:“这个人真好吃,再来两个我也吃得下,”“叭唧、叭唧”!
光是想像他在作什么梦就让鹿九的酒醒了一半,后退了几步。
“他在说梦话,你不用害怕。“
鹿九被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去,客厅一侧是几面大窗户,夕阳从中射进来,周影坐在窗下的余辉中正看着他。
“周影?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周影站起来,为鹿九倒了杯开水,鹿九接过去一饮而尽,“今天早上刘地醉醺醺地把你扛来,说是要拉上我一起继续去喝酒,因为他太吵闹了,火儿就把他打昏了。我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只好把你放在我家里。”
“原来是这样……”鹿九本来就隐约觉得刘地不象那种会让自己睡床他却睡沙发的人,在周影的浴室里用冷水洗了脸,又吃了一棵白菜,鹿九总算感觉好了一点。四周看看,自己的大背包刘地也把它弄来了,便背起来向周影告辞:“我要去找我叔父了,刘地说他白天会在公园里摆摊,我怕天晚下来就又找不到他了。”
“看到了吗?河边那个有一大片绿色的地方就是,你跟出租车司机说去‘春波园’就行了。”周影站在窗边为他指那个公园的方向。
“谢谢您!”鹿九向周影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虽然时间不长,鹿九已经觉得自己有点习惯这个城市了。他小心地避着那些流气的青年走,叫了一辆出租车,顺利地到达了公园,在到处都是建筑的城市里有这么一块充满了植物的地方让他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脚步也轻快了,头也不痛了,心中也充满了对将要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希望:妖怪们虽然很强大,也有种种可怕的传说,但是其实他们都很和善,并不难相处,甚至也不象山林中的大妖怪们那么嗜杀。人类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可是自己是妖怪,如果连区区人类也畏惧不是太没用了吗。自己在城市中要修行的地方,就是先学会不害怕那些邪恶的人类!鹿九这样下定了决心。
决定了自己的下一步目标,一转过小径也看到了那个算卦摊,一张小桌子,一面青布幡上面几个白字:天师嫡传。“天师?那不是我们妖怪的敌人吗?为什么是他的嫡传?”鹿九顾不得细想这些,欢呼着:“叔父!叔你!”快步跑了过去。
“叔父,你为什么一直没来找我?”鹿九快活地问着,等来到卦摊附近,才发现卦桌后面站起来迎接他的并不是他的叔父鹿为马,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妖怪化身的男子。
“你是老鹿的亲戚吧?”他一见鹿九就笑着迎上来说:“我在这里整整等了你一天一夜了,你可算回来了。”
“您是……”
“喔,我是老鹿的朋友齐仲生,是他把我在这里等你的。”
“那我叔父呢?”
“老鹿他那天本来是高高兴兴地去车站接你的,结果走到路上被车撞了,等我把他送到家里再去接你你已经走了,可真让我担心坏了,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向老鹿交待啊!”
“我叔父出车祸?怎么样?怎么样?他……”鹿九抓着他问。
“他没什么事,只是腿伤了,不方便走动,在我家里住着呢。”他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人类的汽车别看是钢铁做的,也不见得能把我们怎么样啊,对吧!”说着“嗤嗤”地笑了起来。
鹿九也笑了,这个齐仲生看来也是个挺和气的人。
坐上了刘仲生的车。却是开向偏僻的街道,齐仲生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和两个兄弟一起来到这个城市,大家都不喜欢吵闹,所以找了一栋没人的旧房子住,老旧点,但比闹市区安静。”
“城市里是很吵。”鹿九赞同说。
齐仲生住的地方与其说是栋房子,不如说是一个大仓库,这里原本是一家破产的企业的厂房,早已经被闲置,齐氏兄弟就径直住下来。三层楼高的厂房,上面立着几根大烟囱,两扇大门其中一扇已经掉了下来,露出里面布满灰尘的旧机器,工厂的窗子都很小,一格一格的,大部分玻璃都破了,黑洞洞的窗口张在那里。
这个地方让鹿九看得不舒服,下车这后犹豫了一下。齐仲生用推着他往前走,连兴冲冲地喊:“季生,季生,我把他带回来了,快通知伯生不用在桃源小区等了!”随着他的叫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子从厂房里走出来,他上上下下打量鹿九一番,满意地笑了。
齐仲生和齐季生一左一右夹着鹿九往前走,鹿九不安地问:“你们就住在这里?我叔父呢?”
“他就在里面,进去你就见到了!”
一踏进厂房里面,阴暗使鹿九一时间看不清东西,他脚下一步踩到了什么差点摔倒,揉揉眼睛仔细一看,被自己一脚踢出去,还在“咕啸咕啸”转动的竟然是一个骷髅头,上面还沾着一些皮肉,两个空空的眼洞正对着鹿九。
“啊……”
鹿九的惊叫声惊动了一个被捆在旧机器上,昏昏沉沉的老人,他努力睁开眼嘶喊:“小九,快逃,快逃!他们要吃你啊!”
“叔父!”鹿九大喊,向前冲去,却被齐仲生一反抓住了,他一扫刚才的和气,阴笑着说:“听说他有亲戚从山里来我们才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你等来了,你想往哪里去?”
“吃,吃我……”
“小九,他们是穷奇三兄弟,专门抓和骗一些初来这个城市的妖怪来吃,以提高他们自己的法力,你快逃啊!”
“放开我!”鹿九用力挣脱齐仲生,向鹿为马跑去,手忙脚乱地解他身上的绳子。齐仲生和齐季生也不阻止他,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冷笑。
“傻孩子,你解开我有什么用,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鹿九的手抖的厉害,一个绳结半天都没有解开,哽咽着说:“可是……可是……”终究还是坚持要解开他。
“年轻的那个肉嫩。”
“年老的更有嚼头啊!”
齐氏兄弟站在门口悠闲地讨论着食物的质量问题。
“小九退下!”鹿为马被解下来后沉声说。他一抖衣服,挡在鹿九和齐氏兄弟之间,“那天是他们出手暗算,今天我倒要让他们知道知道,鹿蜀也不是好欺负的。”
鹿为马的外表六十岁上下,身体修长,面貌端正,一缕白色长须,头上花白的头发挽了一个髻,双眼有神,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往那里一站,也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滋味,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公园摆摊,明明算得不准还生意兴隆的原因。他这么一摆架式,连齐氏兄弟一时也被他唬住了,警惕地看着他。
“看招!”鹿为马双手一扬,空荡的厂房里突然升起了一片迷雾,他趁机拉起鹿九便跑。两人还没跨出门槛,齐仲生便揪住了他们的脖子,阴笑着:“老鹿蜀,这个城市里的妖怪谁不知道你是个骗子,难道我还能被你唬住!我先咬断你的脖子,看你还跑不跑!”说着张口向鹿为马脖子上咬去。
“不!”鹿九用力一甩他的手,推向齐仲生,就看一道红光闪过,齐仲生和跟他上来的齐季生一起被弹进了厂房,碰倒了好几台机器,等他们爬起来,两只鹿蜀已经没有了踪影。
“他们跑了!”
“追!到嘴的肉怎么能让他跑了!”
天色已黑,在只有昏暗路灯的小道上,一只奇怪的动物风般地跑过,它形状象一匹马,头部是白色的,身上却象生着老虎一样的斑纹,尾巴又是红色的,色彩搭配的有点滑稽。它的背上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如果有人看见他们这个组合,不知道是会以为在拍电影,还是会以为遇见了神仙下凡,这就是显出了原形背着叔父逃跑的鹿九和他背上的鹿为马了。
“小九,想不到你的法力竟然这么高,连他们也可以弹开。”
“不是我……”鹿九气喘吁吁地说,“那是……必方的羽毛……”
今天他一直睡在周影床上,自己也没发觉身上沾了一片火儿掉下来的羽毛,当齐仲生向他出手,这片灵兽的羽毛自动对妖气进行了反弹,击倒了齐氏兄弟,也把鹿氏叔侄向推出了老远,使他们因此捡了一条命。
“叔父我们该往哪里跑?”
“去桃源小区!去那里!白天影魅和必方在家,晚上九尾狐在家,没有妖怪敢在那里乱来!(这就是他选择住在那里的原因)”
对,鹿九也想到,去向周影求救,他一定会救自己的。这么想着,他加快了步子。
眼看就要到达灯火通明的街道了,没有妖怪会笨到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因为会被刘地吃掉),到了那里,在到处都是人类的地方就算可以松口气了,鹿为马一边这么想,一边催促鹿九。
只差十步,五步……两步……
鹿九脚下一绊摔了出去,鹿为马从他背上一路翻滚下来,头“砰”地撞上了电灯柱,昏了过去。一个和齐仲生他们长得一样的男子踩住了鹿九说:“仲生、季生快来,我拦住他们了!”
“幸亏伯生在前面拦着,不然晚上要饿肚子了。”齐仲生和齐季生气吁喘喘地赶上来说。
“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开饭了!”齐伯生吩咐。
“咦,这里怎么有个大背包?”人类的声音传来。鹿九的背包滚到了小道外的繁华大街上,被一个人类看见了,他顺便往小道里一瞄,惊叫:“一个老头躺在那里!”
齐氏兄弟及时拉着鹿九,捂住他的嘴躲到暗处,没有被跑进来的人类看见。
“他在流血。”
“没死吧?”
“谁打一下110!”
“先打急救电话吧!”
“……”
人们议论纷纷地,有人开始拔打电话,齐氏兄弟对视一下说:“反正好吃的这个到手了,走吧!”捉着鹿九消失在黑暗中。
被用铁链系在铁柱上,鹿九蜷着身体,连眼睛都不敢睁。他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齐氏兄弟吃剩的妖残骸:几个骷髅头,几条手臂,还有一张皮毛被挂在上方晾干着。
“呜……呜呜……”鹿九低声抽泣着,还不容易得到了父母的允许,自己也鼓足了勇气到城市里来,没想到下场是要被吃掉,自己刚刚才过了五十岁生日,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就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皮也会被扒掉成为用来求子的法宝了,“爹……娘……我好害怕……呜呜呜……”
一口大锅里热腾腾地开着锅,齐仲生扎着围裙,正把葱花、姜末什么的往里放,一边大声说:“水开了,准备宰了他吧!”
齐伯生挥动一下磨的雪亮的杀猪刀,大声答应:“好!”
“别忘了剥皮时小心点,鹿蜀的皮挺有用,能卖大价钱。”
“没问题,看我的刀功!”
“叭嗒”,一声轻轻的脚步传来,在这个宽大空旷的旧厂房里听得格外清晰,“叭嗒”,又是一声。齐氏兄弟一起回过头去看。一条人影正慢慢地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处,很有礼貌地问:“请问,有一位名叫‘鹿九’的鹿蜀在这里吗?”听声音是名女子
“你是谁?”齐氏兄弟产肩而站,向她发问。
“南羽。”她已经走到了厂房内唯一的一盏灯下,灯光照在她脸上,正是市立医院的南羽医生,只是她现在长头发放了下来,披散在脑后,脸色十分的苍白,嘴角微微有一颗尖牙露出来,她对齐氏兄弟点点头,客气地说:“我来找鹿九,他在吗?”
“你找他做什么?”
“他的叔父住院,我需要他这个亲属去办理住院手续。”
“他可是我们的晚餐,你想这么轻易就把它弄走!太小看我们了吧!”齐季生身子一抖,无数尖刺从他身上飞出来,射向南羽。
南羽一向安安静静地待在市里医院里治病救人,只以血库里的血为生,所以即使是同样住在本市的妖怪们也大多数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已有了一千年道行的她才是这个城市里道行最深的妖怪。齐季生的攻击到达她站的地方,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哪去了?”齐季生四处寻找,发现她已经走到鹿九身边。
粗大的铁链被僵尸力大无穷的双手一扯,碎成了一段一段的,“你能站起来吗?”她向鹿九问。
“南羽……”已经吓得神态不清的鹿九颤抖着叫,“救命……”
“你叔父被送到我的医院里来,他求我来救你。”南羽边把他扶起来边说,“他说如果我可以从穷奇那里把你救出来的话,我可以随便吸干你的血……”
“吸,我的血?”
“他说能把你的干尸带回去,总比让你连皮带毛被吃了容易向你父母交待。”
“……叔父……你……”鹿九眼泪掉了下来,“爹,娘,小九不孝,就让你们看见我的干尸了……”
南羽看着他胆战心惊的样子,轻轻一笑:“你放心,我已经很久不吸生物的血了。我们走吧,你叔父的伤需要你去照顾。”
“想走,没那么容易!”齐氏兄弟气势汹汹地挡住他们,“既然你来了,就留下你做明天的早餐!”齐季生又是第一个冲过来,鹿九直往南羽身手躲,南羽轻轻一伸手捉住齐季生的脖子,“咔嚓”一声把他的颈骨扭断了。就在鹿九连眨眼都来不及的情形下,一只妖怪就这么丢了性命。
“你……你杀了他?”南羽给鹿九是印像是即文静又和善,而且慈悲为怀,没想到她出手时这么不留余地,鹿九声音都直了,不能置信地问。
“杀就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南羽泰然自若地说,她的慈悲只针对弱者,经过了漫长的时光,看尽了世事沧桑之后,她和刘地一样信奉“以杀止杀”的原则。
“你说过你不吸生物的血?”
“我只是不吸生物的血,不是不杀生。我不为自己的食欲杀任何生物,中代表我任何时候都不杀。”南羽一边回答鹿九的问题,一边作着应付另外两只穷奇的准备——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开了杀戒就很难收手,她在心里这么叹息。
“季生!季生!”齐伯生和齐仲生抱着季生的尸体大声哭喊着,“你这个女人!我要杀了你给季生报仇!”齐伯生大喊着,化出了原形:一只野牛样的怪物,口中有獠牙,象刺猬一样身上长满了刺,它用脚爪咆着地面,两只角闪着锋利的光,向南羽冲过来。然而不等它冲到南羽面前,一个人影突然从地下冒出来,一伸手把它推了个大跟头。
“刘地……”南羽皱皱眉头,她不喜欢这只流里流气的地狼,虽然他是周影的好朋友。
“嗨,南羽!”刘地可不管人家看到他有没有皱眉头,热络地迎上来,“真是有缘,在这里也能见面,待会一起吃个消夜。”
“你来这里干什么?”南羽与他保持距离。
“来干什么?”刘地突然一把揪出躲在南羽身后的鹿九,抓着他的脖子用力晃动他,大声说:“你这个家伙,竟然敢趁我睡着了溜走!被吃掉也是活该!”
“我不是溜走,我是去找我叔父……”鹿九被他晃得头昏眼花,慌忙解释。
“还敢顶嘴!”
“可是……”
“你们也认识?”南羽插口问。她直觉地认为和刘地沾边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一阵子这个城市里比较弱小的妖怪和刚来的‘乡下’妖怪大批的失踪,我一直想弄明白是谁干的,可是那些家伙一直躲着我。昨天看见这只鹿蜀,他刚从乡下来,而且你看……”他托着鹿九的下巴,给南羽看,“怎么样,这只长得也很呆吧?我想那些家伙一定会选他做食物的,所以一整都陪着他吃喝玩乐,没想到猎物还没出现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竟然趁我睡着溜了。差点被吃掉吧?这就是从我身边逃走的下场。”他把鹿九拎在手里教训着。
“陪你玩一整夜?如果那样的话,连周影都会逃走,别说他了。”南羽同情地看着鹿九。
“喂,站住!”刘地向南羽摆出一个受伤的表情后,板下脸向正准备溜走的齐氏兄弟喊,“你们在我的地盘上猎食,也不来跟我打个招呼,现在不交点保护费就走,说得过去吗?”
如果对手只是南羽的话齐氏兄弟还会想要给齐季生报仇,可是当刘地出现后,他们脑子里就只有“逃走”一个念头了。听刘地这么一说,忙不迭地回答:“那只鹿蜀就,就送给您了,我们马上就走,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那可不行,这只鹿蜀本来就是我先发现的,我看……”他的目光从齐氏兄弟身上跳来跳去,仿佛在考虑留哪能只来吃。
齐氏兄弟交换台下眼神,拔足向门外飞奔,不等他们靠近大门,又有一条人影出现在那里,当看清对方的样子时,齐氏兄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周影,你怎么来了?”南羽有些惊喜地问。
“我送客人去医院,想顺便看看你,可是一只老鹿蜀说你来了这里,我就来了。”周影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常常会有想保护南羽的想法,一听说她来救人马上跟来——她的道行明明比自己高啊。
南羽低下头,嘴角难以掩饰地露出笑容。
前有影魅,后有地狼和吸血僵尸,齐氏兄弟权衡了一下向前冲去,毕竟没有必方跟在他身边,现在的影魅比地狼危险性要小得多。
“哗啦!”上方传来为数不多的几块玻璃的破碎声,火儿从窗口直冲起来,原本阴暗的厂房因为它的出现一下明亮起来。它的背上站着一只雪白色、九条尾巴的小狐狸,九尾狐从火儿背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男孩林睿,他笑嘻嘻地说:“我跟火儿来看看热闹。”火儿则飞到周影肩上问:“影,我跟林睿正在玩《传奇》啊,你着急叫我来干吗?”
“他竟然连火儿也叫来了。”南羽心中充满了感动。
“你们……”齐氏兄弟惊恐地看着他们:地狼、僵尸、影魅、必方、九尾狐……还有鹿蜀(这个可以忽略不计),“弱肉强食本来主是我们妖怪的法则,你们何必摆出一副正义之士的架式来苦苦相逼!”
刘地笑嘻嘻地说:“我们就是在实行这个法则啊,你有什么意见吗?”
“弱肉强食,我喜欢这条法则。”火儿称赞说,“特别是眼前有‘食物’的时候,我觉得也可以叫它‘弱肉我食’。”它得意洋洋地咬文嚼字,很为自己的文化水平自豪,一边说一边盯着刘地,把他视为重要的晚餐争夺者。
“你们要吃了我们……”
“看看你们把这里弄的,打扫起来多费劲啊,就当我们为你们打扫不让人类发现的报酬好了,不要再罗罗嗦嗦的了。”刘地说着,准备动手清理这个地方。
“我,我来帮忙!”林睿兴冲冲地举手,“我常常帮妈妈打扫卫生,很能干!”
地上、砖缝里、机器底下,到处都有骨头、毛发,墙上、机器上、地上也到处都有血迹,刘地皱皱眉头:“我要怎么打扫啊。”
“这还不容易,可见你从来不干活。”林睿指点说,“这样不行了!”他伸手掰断了一根柱子,天花板上的灰土纷纷落下来,“把这里拆了,火儿再放上一把火……”
“喔”刘地一脚踹倒一面墙,“你都是这样帮你妈妈打扫的啊!她真可怜……”
鹿九连滚带爬地从摇摇坠坠的厂房里逃出去,躲过了一块险些砸中他的水泥板,被飞扬的尘土呛得不住咳嗽,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在他面前飞快地变成瓦砾。南羽空着手走出来,站在鹿九身边评价说:“他们干得挺快的。”
鹿九可不这么想。
“扑通”火儿把一只化出原形的穷奇从天上丢下来,鹿九分辨不出它是齐氏兄弟中的哪一个,因为它已经一团焦黑了,“外焦里嫩,味道刚刚好。”火儿解释说,接着又飞了回去,从逐渐倒塌的厂房里抢救剩下的食物。
眼前的“工程”还在继续,刘地拍着手上的土走过来——身后的墙壁、钢筋水泥、地板横梁自动的瓦解,仿佛这只地狼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拆它们一样,他踢了鹿九一脚,说:“干吗坐在这里偷懒,也不过来帮忙!”
“他受了这一夜的惊吓,别再吓他了。”南羽责备说。她张口轻轻吹出一口气,一阵灸热的狂风卷过,厂房里的机器相互碰撞,乒乒乓乓,成了一大团铁块。
火儿从快倒塌的厂房里拖着另外两只穷奇出来:一只是被南羽拧断脖子的,另一只被周影刺穿了心脏。火儿把它们堆在一起,对大家问:“怎么样,大家平分?”
南羽摇摇头:“我不吃肉,你们分吧。”
林睿垂涎地看着穷奇,不甘心地说:“我倒是想吃,可是答应过妈妈不乱吃外面的东西,她说对身体不好。”他舔着嘴唇,在做好孩子和满足食欲之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要听妈妈的话!”火儿立刻把“食物”往自己这边堆了堆,“那我和刘地‘平分’吧”它虎视眈眈地看着刘地,目光中可没有一点要和对方平分的意思。
“吃、吃、吃……”鹿九忙闭上眼睛,逃避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血肉横飞的情形。
“你也要吃?”火儿不快地皱眉,“你们鹿蜀不是吃草的吗?”
“不,我死也不吃!”鹿九忙不迭地摇头。
“死也不吃?你说要吃才会死呢!”刘地嘟囔着。他和火儿对视了一会,乖乖的放弃了对穷奇的“食用权”,抬头对倒的七零八落的厂房上喊:“周影,已经十多分钟了,怕人类快要发觉了!你好了没有!”
周影从原本是三楼高的地方跳下来,楼的残影跟着他的动作反转过去,把整个废墟拍成了平地。这时原本的建筑已经连一块完整的砖头也没有剩下。就算人类出动各种机械和炸药,没有几天时间恐怕也弄不成这个样子。
“结束了,走了走了!”刘地挥着手,一边伸手去搭南羽的肩,“大家一起喝一杯去吧?”
南羽用两根手指把他的手推下去,说:“我要带鹿九去医院。”
“我送你们。”周影伸手一指,他的红色桑塔纳自己开过来。
“那我呢?你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吧?”刘地不怀好意地搂住周影的肩问。
“你们别争了,先送我回去!”林睿注意到时间以后扯着头发叫起来,“我妈妈快下夜班了!如果被她发现我半夜里出来;我可就变成坏孩子了!”
“半夜里出来打架、杀‘人’、拆房子,这还不算坏孩子啊!请问你对坏孩子的定义是什么?”
“我妈不知道这些,我就不算坏孩子!”林睿斩钉截铁地说。
周影打开了车门,大家一齐拥进去,刘地拎着腿软走不动的鹿九,火儿拖着三只穷奇。
“已经够挤了,别把那种东西带进来!”刘地坚决反对和自己吃不到的食物一起坐车。
火儿根本不睬他,一起堆起来喜滋滋地说:“放在冰箱里可以吃上好几天呢。”
“你们家的冰箱里还是专门用来放这些东西啊……‘
鹿九一阵反胃,他想起周影曾经从那个冰箱里拿了一棵白菜给自己吃。
一边是刘地,一边是林睿,脚边堆着三只穷奇,火儿站在前座的椅背上监视刘地不要偷吃。虽然施加了法术使车厢坐起来很宽敞,可是鹿九还坐的心惊胆颤,不住地淌着冷汗。好不容易到了桃源小区,火儿和林睿搬着穷奇的尸体下了车,刘地却不走,亲密地拍着鹿九说:“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鹿为马(哈哈哈——习惯性发笑),再一起去喝一杯。你的酒量不错,可以做我的对手。“
鹿九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到了医院,刘地果然也下了车,“快去,快去,我等着你。“
南羽带鹿九走进了一间单人病房,鹿为马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一见他就坐起来:“小九,你活着回来了……南前辈果然去救你了。“
南羽走出去,关上门,让这对劫后重逢的叔侄独处。
“小九,你果真得救了,不然我怎么跟大哥大嫂交待……”鹿为马老泪纵横,“幸亏南前辈法力高强,能人穷奇手中把佻救出来。”
“不止她,”鹿九神情有些呆滞,说“还有刘地、周影、必方和九尾狐”。
“他们一起去救你?”鹿为马惊喜地抓住他的手,“你竟然能和他们混得这么熟——只要有了他们作靠山,你就可以在这个城市为所欲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小九,你果然是青出于蓝啊!”
“叔父……”鹿九颤抖一下嘴唇,终于趴在他身上号啕大哭起来,“您说得对,他们太危险了……呜呜呜……太危险了……呜……我想回家……呜呜呜……刘地还在外面等着我……呜呜……怎么办……呜呜……”
病房里传出如此凄惨的哭声,路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不禁叹息,低下头匆匆走过,有人还轻声念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啊……”
不久之后,在立新市的车站、机场,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的妖怪们会遇到一只鹿蜀,他在贩卖一本名叫《给妖怪们的安全手册》的生活指南,这本薄薄数页的小册子给初来乍到的妖怪们不少帮助,据说也给这只鹿蜀带来了不菲的收入……
猫的报恩(我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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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法师,”一名女子心有余悸地说着,“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天一觉都会这样,这一定是有妖魔在作祟,法师,您要救救我啊!”她越说越害怕,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法师,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着觉了,您一定要救救我……”
法师伸出手,制止她再说下去,自己挪动步子,慢慢转悠着,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装潢考究的房子,位于各种现代设施集于一身的高级住宅区,它的女主人是名校毕业,就职于知名公司的时代女性,但是当她身边发生了难于解释的事情时,她还是第一选择的请来了一位法师。
这位法师六十岁上下,身穿一袭月白色唐装,仙风道骨,气宇不凡,确象一位世外的高人。这位高人一向以卜卦为生,偶尔也应人之邀为人驱妖镇宅。但是他至今为止接受过的驱妖事件中,十件到有十一件是当事人自己捕风捉影、胡思乱想的结果。他心里在叹着气:明明是人类自己生出疑鬼,却每次都扣到妖怪身上。不过做完这次买卖,这个月的酒钱又有了,挺合算的。他一边这么想,一边装做四处检查的样子,掐着手指在整间房子里转了一圈。
这个屋子的主人是一名二十三、四岁的女子,秀美的面容上满是惨淡和惊谔,双眼充满期望地跟随着法师,她怀里紧抱着一只猫,仿佛想从那只宠物那里得到一些勇气。她的猫显然不能体会主人的不安,正“咪呜”“咪呜”地撒着娇。“法师?”看着法师在屋子里走了几遭,她鼓起了勇气问。
“放心,一切有我!”法师给了她一个令人心安的回答。他的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编一个故事,来让这件事结束。
“这是……”他突然警觉地回过头,一股淡淡的气味从他鼻子底下飘过,“有妖气!难道这次真的遇见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女子赶忙问:“法师?”
“别做声!”法师抽出桃木剑,禹步做法,把几张咒符穿在剑上,只见他将剑一挥,咒符雄雄燃烧起来,法师用燃烧着的符咒虚点四方,接着又抽出几张符咒,“啪啪!”贴在了墙上,口中含了一口清水猛地喷上去,咒符上便显现出了几个朱砂写成、弯弯扭扭,谁也不认得的字来。法师轻摸着汗,出口气说:“好了。”
女子惊喜地问:“法师是说,这里的妖怪已经清除了?”
法师正色说:“这里的孤魂野鬼已经被我除去,这几张符有镇宅之效,贴在这里,小姐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啊……”女子长出了一口气,把手伸向钱包,“那么法师您的酬劳是……”
法师伸手制止说:“等小姐真的家宅安定了再谈酬劳不迟,贫道先告辞了。”说着拱手为礼,出门扬长而去。
“果然是高人啊!”女子赞叹着,她一下子倒在沙发上,开心的把手里的猫咪高举起来说:“太好了咖啡!我们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喵呜,喵呜。”咖啡叫着。对它而言,只要在主人的床上,什么时候都可以睡的很好。
鹿九站在周影门前,几次伸手想要敲门,又一次次缩回来。
最初来到这个城市屡受惊吓之后,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马上背起行李逃回山里去,而是继续留了下来。不过他也没有在城市里跟随叔父鹿为马干职业骗子的工作,现在的他在城乡结合的郊区开了一个养殖场,饲养猪、羊、鸡等动物,也种植蘑菇什么的,因为他们一族有使生物大量繁殖的能力,所以养殖场办的红红火火的。只是由于刘地、火儿把他那里当作了“食堂”,所以他的收入一直高不上去。
鹿九不太喜欢到城区里来,但是他这一次确实有事情要求周影帮助。“砰砰!”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始敲门,“砰砰!”
在敲门声响了四下之后,门猛的打开了,火儿气势汹汹地伸出头吼:“谁啊!大白天敲门,不想活了!”
鹿九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结结巴巴地问:“周、周、周影在家吗?”
“不在,他跟僵尸出去了——他在的话还用我亲自来开门!”火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你有什么事?”
“没、没事了!”周影不在单独和必方相处太危险了,鹿九转身想走。
“站住!”火儿摸着肚子说,“睡觉睡得好饿啊,你来的刚好,给我进来!”
“~~~~~”
“快点给我进来做饭,不然吃了你!”火儿下着命令,“肉在冰箱里,水在自来水管里,锅在炉子上……你最好动作快点!”
鹿九从冰箱里把肉取出来,忍着血腥气引起的作呕,也尽量不去想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肉——火儿要吃的不是他他已经很庆幸了,自然不敢说明自己根本不会煮肉。当他提心吊胆的把煮好的肉端上来后,火儿尝了一口,竟然说:“味道不错,比影做的还好吃。”鹿九偷偷出了口气。
火儿吃的心满意足,咂着嘴问:“好了说吧,你来到底什么事?看着你为我做饭的份上,我听听看。”
“我的叔父有时候也为别人收妖……”鹿九看着火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他自己就是妖怪啊。”
“他是……骗人的……”
“喔,对啊,你叔父就是那只骗子鹿蜀。”火儿点着头说。
“他昨天晚上被请去一家人家收妖,结果那里‘真的’有妖怪,所以他就胡乱在墙上贴了一张符,然后逃走了……”
“逃走了?逃走了?”火儿不能置信地说,“可能是很好吃的妖怪啊,他怎么逃走?”
鹿九不知如何回答。
“后来呢?”火儿对于听故事是不会厌倦的。
“后来他逃走了。”
“我问他逃走以后?”
“……他来找我,因为那个请他驱妖的女人出的酬劳很高,他很舍不得,所以他让我去看看那是什么。”
“你去?你的法力比他高吗?”火儿问。
其实当时鹿为马的话是:“小九啊,你不是跟刘地是好朋友吗?请他去看看是什么妖怪吧。”——我和刘地是朋友?鹿九可不这么想,自己只是刘地欺负的对象而已吧?只是想到刘地每次强迫自己陪他喝酒后自己的下场他也不敢主动去靠近刘地。可是他又不能拒绝叔父的要求,所以想来想去,他还是想来求好脾气的周影帮忙。
“你去了吗?是什么妖怪?好不好吃?”火儿还在追问着。
“……我……我也不敢去……”
“真可惜啊,”火儿咂着嘴叹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
“那么你来找影干什么?”火儿眯着眼看着鹿九,“该不会是……”
“不,不,没事,我要回去了。”鹿九想要逃走。
“哈哈,不用这么见外,我常常吃你的猪,今天影不在,我帮你一个忙也是应该的。”火儿用翅膀拍着鹿九的肩膀说,“不过我们先说好,不论发现了多么好吃的妖怪都要归我吃,另外你还要再付给我十头猪。”
“……”
“走吧,走吧,那只妖怪在哪里?”
鹿九来找周影就是希望事情能和平的解决,如果去的只有火儿,那么事情的结果就只会有一个——那个妖怪被火儿不论青红皂白的一口吞下去。这样的事鹿九只是想象都毛骨悚然,可是他一样不敢反抗火儿的要求。被火儿催促着出了门,走到五楼时却看到林睿拍着一个篮球,“砰砰”地跑上来,他一眼看到鹿九头上站的火儿,问:“火儿,你要去哪里?今天我妈妈值夜班不回来,你来我家玩游戏吧?”
“我要去捉妖怪啊!”火儿得意地宣布。
鹿九灵机一动:如果周影不在,在火儿胡闹起来的时候能够劝阻它的,也只有林睿而已,他连忙叫:“林睿,你要不要一起去?”
“捉妖怪?”林睿侧着头,眼珠子转动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鹿九把事情的大概向他简略地说了一遍。
“真是没用,”林睿撇撇嘴,“你们叔侄真是妖怪的耻辱啊!”
“林睿一起去吧,他会付二十头猪作为酬劳的。”火儿自动把酬劳增加了一倍。
“我可不喜欢吃生肉,”林睿说,“都给你好了。可是今天妈妈不在家,我要自己做饭吃啊,没有办法跟你们走。”说完了看鹿九没有反应,看着他的脸又说,“好可惜啊,我今天晚上要自己做饭!”他看看火儿压低了声音伏在鹿九耳边说:“你想让我跟火儿去?是吧?”
火儿伸长了脖子想听他在说什么。
“……你,你想吃什么?”鹿九总算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肯德基!”林睿大声说,狐狸的本性在这种时候表露无疑。
晚上九点,林睿和火儿一直吃到里肯德基关门,也吃光了鹿九口袋里所有的钱,这才双双满意地抹着嘴,跟着鹿九来到了闹妖怪的女子家里。
女子因为这几天来因为惶惶不安而一直没有睡好过,今天一旦放下了心来早早便睡了。林睿一挥手,施了个法术让她睡得更熟,然后三只妖怪出现在房间里。熟睡中女子身边的一只猫一下子跳起来,躬着身子向他们发出了“呜呜”的叫声。
“哪里有妖怪?”火儿咂着嘴东张西望。
“据说妖怪每天都会在她睡着后出现,弄乱她的东西……”鹿九也是东张西望,只是出发点和火儿截然不同。
“那你找它出来!在哪里?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我叔父说他确实感觉到有妖气。”
“那只老骗子的话可以信吗?如果你骗了我的话,我可是要把你!!哼哼!”火儿的威胁是很有力度的。
林睿四处观察了一会说:“确实没有妖气,但是也很难说。如果是妖气很弱的妖怪的话,我们三个一起出现早这里,很轻易就把它的妖气掩饰过去了。我们等吧,既然它之前几天都来捣乱,今天应该也会来才对——鹿为马的那张符可不会有什么效用。”
“妖气很弱的妖怪?那可不好吃。”火儿失望地打个哈欠,“不过看在鹿九那五十头猪的份上,我也陪你们在这里等吧。”
鹿九:“~~~~~~~~~”
那只名叫咖啡的猫一直瞪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他们,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长出了口气说:“原来你们是来捉妖怪的,喵呜,快点把它捉出来吧,喵呜,我主人这几天很害怕呢,喵呜,虽然我什么也没看到,喵呜。”它从床上跳下来,用两只后爪站着,挥挥前爪说,“你们快点捉吧,喵呜,我还有事要为主人做,不陪你们了,喵呜。”它径直走到衣橱边,打开橱门拖了一个盒子出来。
火儿、林睿、鹿九面面相觑,一起盯着它。
咖啡打开盒子,取了一大团毛线编织的东西出来,一抬头看见他们在看自己,不高兴地说:“干什么啊?喵呜,没看见过猫啊!喵呜!”
“你是猫?”林睿一把把它提起来,拎到自己眼前看着,“怎么看也是只猫妖啊。”
“放开我!喵呜,你这只臭妖怪,喵呜!”咖啡四爪乱舞,试图抓林睿一爪。林睿把它扔到地上,它立刻摆出攻击的架势,“呼呜呼呜”地叫着:“就是你们这些臭妖怪在吓唬我的主人吧?喵呜,我咖啡决不放过你们!喵呜!”
“……不是你在吓唬她,和她捣乱吗?”
“你没听到她说是妖怪吗?喵呜!是你们这样的妖怪,喵呜!我咖啡可是世界上最听话乖巧的猫,喵呜,这是我主人说的,喵呜,不会错的,喵呜!”
“你觉得你自己不是妖怪是什么?”
“我?喵呜,我当然是一只猫,喵呜……”咖啡很有些得意地说,“我是最漂亮、最高贵的猫,喵呜,这是主人说的,不会错的,喵呜。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喵呜。”它白了林睿一眼,“连猫都不认识的笨蛋,喵呜,不理你们了,我还要为主人帮很多忙呢!喵呜。”说完它把那一大团毛线物品展开,又拿出几个毛线团,坐在沙发上用两只前爪捧着,似模似样地编织起来。
咖啡手里的毛线物品不长不短的,说是围巾又是个圆桶形,说是毛衣又没有肩、领、臂的区分,说是手套太大,说是毛裤吧又没有腰胯……上面到处都有断出来的线头,四面乍着,有的地方织得太紧,拧成了疙瘩,有的地方又织得太松,成了一个一个的窟窿。林睿、火儿和鹿九看了半天,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见咖啡虽然是用两只爪子,但是织得飞快,不一会就织了很大的一段。它一不小心把线团落到了地上,滴溜溜地滚了出去,它马上欢呼一声扑上去,又蹬又咬的和线团“玩”起来,忙活了好半天才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忙拖着其乱不堪的线团回来,继续开始编织。
“请问……”鹿九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喵呜,在织东西。”咖啡连头都不抬。
“可是这是什么东西啊?”
“毛衣啊!喵呜。”咖啡白了这个不但不认识猫,连毛衣都不认识的蠢妖怪一眼。
“这是毛衣。”鹿九、林睿和火儿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鱼网,而是一件毛衣啊。
鹿九诺诺地说:“那个女人找我叔叔除妖的原因就是因为一件毛衣,据说是她想为她的男朋友织的,可是每天晚上都会变的和她临睡前不一样,连毛线都变的乱七八糟的。”鹿九看着还在努力编织的咖啡说,“她又找不到外人进来过的痕迹,所以才认为家里有妖怪,每天都不敢睡觉。”
“那么就是这只妖怪干的了。”林睿又一把把咖啡提起来。
“你才是妖怪呢,喵呜!”咖啡气愤地叫,“我咖啡是一只猫!喵呜!”
“我当然是一只妖怪!”林睿说,“不过你也是,猫妖!我想你大概是前些日子吃了帝流浆变成妖怪的吧?现在你的主人雇人要除掉你,为了火儿的五十头猪,你认命吧!”
“主人……要除妖是说……喵呜……要除掉我……”咖啡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主人……要除掉我……喵呜~~~~”它的声音发着颤说,“主人……不要我了……喵呜。”
“因为你每天晚上都把她精心编织的毛衣弄乱,所以她快被吓死了,现在……”林睿看着这只猫,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置它。
“哇~~~~~~”咖啡猛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主人不要我了~~~~喵呜~~~~我不想活了~~喵呜~~~~我要去死~~~~哇~~~~~主人不要我了~~~~喵呜~~~~~”
“谁叫你每天晚上吓唬她,活该!”火儿毫无恻隐之心地说。
“我没有吓唬主人~~~喵呜~~~~咖啡最喜欢主人了~~喵呜~~~~”
“明明是你在弄这件‘毛衣’,还想否认!”
“呜呜~~~~我只是看主人每天晚上都熬夜,喵呜,生怕赶不上那个男人的生日,喵呜,所以我才偷偷帮主人的忙,喵呜……主人把我从垃圾箱里拣回来,喵呜,每天给我吃鱼干和牛奶,喵呜,让我睡在她身边,喵呜,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喵呜,我最喜欢主人了,喵呜,为了主人我什么都能干,我一定要让主人和她喜欢的男人结婚!喵呜,为什么主人突然不要咖啡了~~~~~明明刚刚她还说她最爱我的,喵呜~~~~”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林睿有点弄明白是怎么会事了,拎着那件毛衣说:“可是你把毛衣织成这样,她会认为是恶意的破坏也很正常啊。”
“喵呜,我哪里织的不好!喵呜,我明明和主人织的一模一样!喵呜!”
当看到咖啡指出这件毛衣哪些是它主人织的,哪些是它织的后,大家一起点头——确实一模一样。“这女人的男朋友可真可怜啊!”林睿耸耸肩说。
“主人不要我了啊~~~~~喵呜~~~~”咖啡还在哽咽着,抱着那团“毛衣”又大哭起来,“主人不要我了~~~~~喵呜~~~~”
“现在怎么办?”鹿九手足无措地问。
“怎么办?反正妖怪我已经找出来了——能被这种妖怪吓成这样的,也只有你们叔侄了!简直是妖怪的耻辱啊!!”林睿感叹说,“现在鹿为马可以放心的去收钱了,至于这只猫……火儿,你要不要吃它?”
“不吃!它根本没有什么法力,猫有什么好吃的!”火儿对这只猫妖不屑一顾,“还有五十头猪在等我吃呢!吃不完的话就先存在那里,一只生两只,两只生四只,四只生八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就有吃不完的猪了……”火儿精打细算着。
“那么它怎么办?”鹿九看咖啡哭的很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完全没有留意在火儿的计算下,自己的养猪场就要归它所有了。
林睿看着咖啡,抓着头发说:“是啊,也不能不管它。喂,猫妖!”
“我不是猫妖!喵呜!我是猫!喵呜!”本来还哭的淅沥哗啦的咖啡立刻抬起头来反驳。
“如果你不想你的主人不要你,我到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喵呜。”咖啡跳起来,跑到林睿的脚下蹭来蹭去,“咪咪”地叫着,娇媚的不得了的问:“什么啊?喵呜。告诉我啊,告诉我吗!喵呜。”
“首先,你以后永远不能让你的主人知道你是妖怪。”
“我本来就不是妖怪,喵呜!”
“另外,你得把这些件‘毛衣’和这间屋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好让她觉得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个容易,喵呜。”咖啡马上开始行动,就见它飞快的把毛衣中它织的部分拆掉,把地上散乱的毛线滚成团,把它们全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进厨子,然后用尾巴扫扫地上的线绒,果然一切恢复原状,一共用了不到十分钟。“还有什么?喵呜。”咖啡满怀希望地看着林睿。
“这样就行了,”林睿说,“只要你以后不再给你主人找麻烦,不让她觉察到家里有妖怪,她就会以为鹿为马那张符管用了,再也不会找人除妖了。”
“你是说主人会象以前那样那么爱我,喵呜,每天说我是最漂亮、最可爱、最高贵、最温柔、最聪明的咖啡吗?喵呜。”咖啡兴高采烈地问。
“如果有人每天这样对我说,我一定尽快吃了他!”火儿作了个恶心的表情,对鹿九声明。鹿九也觉得每天听这样的话的话,简直比让火儿盯着还难受。
“不过咖啡,我告诉你喔,用你的爪子是织不好毛衣的。”林睿教训说。
“为什么?喵呜,我用爪子可以和主人织的一样好,喵呜。”
“……她织的不不能用来作标准吧……”
“喂,咖啡,你真的想学织毛衣的话,我到是可以帮你找个好老师。”林睿很是得意的说。
第二天,林睿的母亲林青萍为儿子织着毛衣时,发现儿子带回来一起玩的那只猫正眼都不眨的盯着自己,“小睿,看好你的小朋友啊,它扑上来的话会把毛线弄乱的。”
“不会,它是想跟妈妈学织毛衣呢。”林睿拍着猫说。
“猫学织毛衣?你这个孩子就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林睿开心地笑起来,也跑过去,托着腮看着母亲为自己织的毛衣:浅绿色的毛衣上衬着淡黄色的花纹,胸口的地方用艺术的字体织了“LR”两个字母。现在这件毛衣只剩下最后的两只袖子没有完成。林睿喜滋滋地看着,忽然说:“妈妈,我觉得自己可以穿这么好的毛衣,好幸福啊。”
“你这孩子……”林清平眼眶一红,“妈妈不能象人家的妈妈一样买名牌的羊毛衫给你,只能让你穿织的毛衣。等到把你爸爸欠下的债还完了,我一定买最漂亮的羊毛衫给你,免得你在学校里比不过你的同学。”
“不是啊,我觉得妈妈织的毛衣比‘鱼网’……不是,比他们买来的羊毛衫漂亮多了!而且全班的同学都穿着买回来的羊毛杉,只有我才有妈妈亲手织的毛衣,他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呢!(哼哼,谁敢看不起我,就吃了他!)”林睿扑到妈妈怀里撒着娇,他真心的珍惜现在的幸福。
三天后,林睿穿上了新毛衣,自认为学了一身本领的咖啡踌躇满志地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舔着爪子,等待着主人睡着后大显身手——织一件真正的毛衣给她看看,她就不会以为家里有妖怪,而是认为家里有神仙了吧?
“咖啡!”主人一回来就把它高举起来转了个圈,又紧紧搂在怀里,说:“我今天终于鼓足勇气把织好的毛衣交给他了,他没有拒绝啊!我太高兴了,咖啡你也为我高兴是吧!”她用力吻了咖啡几下才把它放下来,“我来做顿大餐庆祝吧!咖啡,你想吃什么?牛奶炖虾仁还是鱼片粥?”
咖啡呆在沙发上,看着主人在厨房里忙活,脑子里分析着她刚才的话:毛衣送给他了=已经织完了=不用自己帮忙了=自己学的东西没用了……
“哇!!!!”它抱住一个靠垫大哭起来,“讨厌!主人!喵呜,我还没有显露身手呢,喵呜,我明明学的那么认真,喵呜~~~~~”
它的主人在厨房里,只听到猫在乱叫着,一边回忆着把礼物交给他的情形,一边想:“他会感到惊喜吧?连咖啡也在为我高兴呢……”她抱着锅铲,沉浸在甜蜜的思绪里,浑然听不见客厅里猫的哭声……
万兽猫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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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抚着长髯训示徒弟说:“春节期间为师要回故乡一趟,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要勤加修炼,好自为之,知道吗?”
“是,师傅!”蹲坐在他面前的一只黑色的大猫郑重地回答。
“黑冰啊,你原本是一只普通的野猫,竟然能获得六十年度的帝流浆的机会化身成妖大为不易,要知道现在城市中的家畜过于弱小,能够修行的万中无一了。所以你要自重身份,勤加努力,不要再让自己堕落到和野猫混为一谈,为师不在身边的日子也不可懈怠,明白了吗?”
“是,师傅!”黑冰挺起脖子,大声回答,心中颇以自己成了妖怪为傲。
“好了,为师去了,节后我便回来,你自己保重。”道士说完身体化为烟雾消失了。
黑冰注视着师傅消失的地方良久,心中充满了敬佩和羡慕,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师傅这样的道行呢?它站起来骄傲地把尾巴竖得笔直,迈着标准的猫步走了出去。
“喵呜,喵……呜呜……”咖啡大声叫着,死命抓着主人的名牌时装不放。
“好咖啡,乖咖啡,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我没法带你坐飞机啊,你就在宠物旅馆住上几天吧,我三天就回来,会好好补偿你的!”主人温柔地哄劝着爱猫。
“喵呜……”咖啡见使性子没有作用,转为了情感攻击,它用含着泪水的大眼睛看着主人,哀哀地叫,用头蹭她的手,“喵呜……喵呜……”
“咖啡!呜呜……”主人也忍不住哭了,“我对不起你,可是,可是……”
“小姐,您不是说要赶五点的飞机吗?”宠物旅馆的服务人员对这种饲主与宠物生离死别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了,礼貌地提醒她,“您放心,小猫咪在我们这里会得到最好的照顾的。”
“我真的要走了……”主人看看挂在墙上的表,含着泪把咖啡从衣服上摘下来,递到服务员手中,“咖啡,我会想着你的,呜呜……”她咬咬牙,捂着嘴哽咽着跑了出去。
“主人……”咖啡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被人放进了笼子里都没有察觉,“主人竟然真的把我丢下了,喵呜……主人自己出去玩把咖啡丢下了,喵呜……哇……我不干,喵呜,我讨厌主人,喵呜……”它在笼子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时值春节,居住在大城市里的人们很多要回到各自的故乡,回到亲人身边过节,他们当中路途遥远的无法携带上自己的宠物,所以在这段日子里,宠物旅馆的生意异常的红火。店里一排排的笼子中都住满了各种小动物:猫、狗、鸟、仓鼠甚至兔子、乌龟、刺猬,应有尽有,这些被主人寄放在这里,本来就都惶恐不安的动物们被咖啡这么一哭闹而更加不安,纷纷嚎叫、哭喊起来。
咖啡好不容易哭累了,睡上一觉,醒来接着哭,累了又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终于冷静了下来,叹着气,整理着自己的皮毛,虽然十二万的不甘心,但是现在也只能等着主人回来接自己了,主人……呜呜……主人……
“这只猫真是特别麻烦,”一名服务员打开笼子给咖啡放进水和食物来,一边对同事这么说着,“每次都是它带头闹,而且给它换了好几种食物了,它都不吃。”
“喵呜!”咖啡怒气冲冲地看着她,等她要是再敢伸进手来就给她一爪,但是她和同事说笑着,继续给其它动物分发食品,走远了。“哼,我怎么会吃这种东西!喵呜!主人都是给我吃鱼、虾和鸡肝,喝牛奶的,喵呜!”它不屑地扫了一眼那盘猫食。
“主人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呢?喵呜,为什么要把我留给这些坏女人欺负?喵呜,她们想要饿死我!喵呜,想要渴死我,喵呜,竟然让我这样的淑女和狗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喵呜,我实在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猫,喵呜……”它在心里把自己刻划成可怜的受虐动物,于是就加倍的伤心了。
当服务员们熄了灯相继离去之后,咖啡一骨碌从笼子中爬起来,它下定了决心,大声说:“我不要在这里待下去了,喵呜,我要出走,喵呜,我要去做只流浪的野猫让那个坏主人着急,喵呜!”
它虽然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妖怪,但是吃了帝流浆之后早已不是普通的家猫了,身上或多或少有了一些异能。只见它把爪子按在笼门上,用人类的语言说:“打开,喵呜,打开,喵呜。”当它念到第四次,门锁一声轻响,笼门“啪”地打开了——它早就发现了自己有这种开锁开门的能力,并且常常用它溜出门去玩或者偷冰箱里的东西吃,这次终于又派上用场了。
咖啡从笼子里轻巧地跳出来,走到店门前又使用了一次那种能力,宠物旅店的卷帘门开启了一条缝隙,它钻了出去,大摇大摆地踏进了城市的夜色。
咖啡对于被主人捡回家抚养之前的日子记忆很模糊,而且它在主人家里过得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在它学会用法术自己开门之前除了屋子里,它只去过楼顶的平台散步,所以刚一看到外面的世界感到很新奇,它用猫类天生的谨慎小心打量着周围:车流不息的道路,霓虹闪烁的店铺,来往不止的人类……这一切乍看是挺新鲜的,可是看了一会儿也就腻了。
“咕咕,”肚子叫了几声,咖啡从路边绿化带的冬青下钻出来,准备顺着一股飘进鼻子中的食物香气去弄点吃的。
“哼,臭主人,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喵呜,你看着吧,喵呜,我已经闻到炸鱼的香味了,喵呜。”它信心十足地向那家炸货店走去。
黑冰坐在高架路的护栏上,用深邃的目光俯视着下面匆忙繁乱的人类世界。
黑冰原本是出生在宠物店中的名种猫,出生后一个月便被买走,在它还是幼猫的时候也曾经倍受主人宠爱,并且还因为它全身黑色,四爪雪白的特征为它取了个名字叫“黑冰”。但是当小猫渐渐长大,个性不再那么娇气可爱之后,主人也渐渐厌倦了饲养它,于是趁着一次搬家的机会把它用绳子套在了树上,没有带它一起走。当时黑冰拼命叫着,想引起主人注意,又苦苦等待了一天两夜,希望主人、至少是它最喜欢的小主人突然出现,来带它回家,可是到了第三天,黑冰在漫天大雪中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咬断绳子之后,它已经不再想以前主人的事了,想的只是即使是只靠自己,它也能活的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学会了做一只野猫的全部技能,自由自在地过起新的生活,直到那一天那个满月当空的晚上,发生了那件改变了它一生的事。
现在黑冰已经知道了,那个东西名叫“帝流浆”。
“黑冰,你已经不再是一只动物了,而是比人类还要高级、聪明的妖怪!不要做出有失身份的举动!”当它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身上生出的特别的能力当作觅食和与别的野猫争夺地盘来用时,师父突然出现在它面前。他问了黑冰的经历,对已经觉察到他不是人类的黑冰说了那番话,“我们妖怪连人类都不屑一顾,岂能和野猫争食!”
“比人类还要厉害?还要聪明?”黑冰一阵头晕目眩,在它的意识中,人是这个世界上的主人,是可以掌握世界上一切事物的、象神一样的存在。
“对,我们妖怪——你现在已经是妖怪了——比人类更了不起!”
“我比人类了不起!”黑冰有种口干舌躁的感觉。
“你可以比人类更了不起,但不是现在,你想要成为真正了不起的妖怪还要学习很多东西,还要经过很艰苦的修练,我可以教给你这一切,而你,愿意吃苦吗?”
“是!”黑冰兴高采烈地叫。
跟随师傅修练也快半年了,黑冰学习着各种基本的法术,吐纳练气,吸取日月精华,自己觉得自己在这段日子里象脱胎换骨了一般,但是它可不敢因此自傲,深知离一个真正的妖怪还差得远。
“也许一百年,也许二百年我才能修练出一个人身,可是你们……”黑冰看着人类喃喃自语,“你们连一百岁都活不到,人类也不过是世间的匆匆过客而已,我以前竟然会把你们看得那么了不起,真是太愚蠢了。”
黑冰怀着身为妖怪的傲气观看着人类的繁忙,良久,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才准备去找吃的。现在的它当然不屑于去吃垃圾箱里的剩饭,虽然只会初步的法术,人类的食品店已经可以来去自如了,它想起了很适合自己口味的一家炸货店,决定“今天去吃点炸鱼和鸡翅吧。”
“这个太咸了,喵呜,这个太老了,喵呜。”咖啡边吃从炸货店里偷来的炸鱼和炸肉边说,“唉,如果不是真的饿了,喵呜,我可吃不下这么粗糙的食物,喵呜。”
几只野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象鬼影一样跃出来,围在四周向咖啡逼进,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声。
“你们要这些东西,喵呜,”咖啡看着自己吃剩的食物,“给你们吧,喵呜,我已经不想吃了,喵呜。”它高傲地竖着尾巴,准备去找更适合自己胃口的东西吃。
“呼呼!”野猫们发也低吼声,依旧向咖啡围过来。
“淑女是不会和野猫打架的,喵呜。”咖啡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野猫们各自摆开了攻击的架式,准备教训这只擅自闯入它们地盘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猫。
“滚开!喵呜!”咖啡嘴里忽然传出了人类的声音,把野猫们吓了一大跳,“滚开!死猫!不然要你们好看!喵呜!”它每次遇到向它挑衅的同类都会用这一招,而且每一次都很奏效。
果然,多疑的猫们听到人类喝斥的声音,略一犹豫便各自跳到了角落里。
“哼,我可是大家闺秀,喵呜!”咖啡伸展一下自己的爪子,“打架可是会弄花指甲的,喵呜!”它扭头向着这条小巷外走去。
黑冰弄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享用,却看到了巷子里奇怪的一幕,它原本以为是一场野猫之间的大战,后来发现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只脖子上系着蝴蝶结的、娇里娇柔气的家猫,它心里想,这只家猫这下要受到教训了。曾经它也为自己是这一片的野猫之王而自傲,但是现在它对所有的猫都一视同仁,自己已经是妖怪了,当然不会再去管猫的事。
可是当它要带着食物离开的时候,却惊讶地听到了咖啡用人类的语言训斥那些野猫。
“它不是猫!”黑冰看着大摇大摆走着的咖啡,虽然只是淡淡的气氛,但是黑冰觉察出来了,“和我一样,它也是猫所化成的妖怪,是我的同类……”黑冰除了它的师傅和师傅的一个侄子之外,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妖怪,这次竟然可以遇到一个种族、道行都和它一样的妖怪,实在让它感到惊讶。猫和猫之间的关系本来永远是淡淡的,但是黑冰已经不是猫了,它很想和这个妖怪认识一下,开拓自己在妖怪们中间的交际圈。
它把食物丢在地上,用庄重的步子走到咖啡面前,点着头用人类的语言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黑冰。”
“喔,”咖啡看了它一眼,论理来说淑女是不应该接受在路上遇见的异性搭讪的,但是这只黑猫长得还挺帅,而且也很有家教的样子,“我叫咖啡,喵呜。”咖啡矜持地回答。心想自己今天没有洗澡,漂亮的蝴蝶结刚才也沾上了油迹,形象看起来一定大打折扣,唉,真是倒霉,遇见这样的帅猫应该在自己刚刚洗得干干净净,撒过香水,魅力十足的时候才对啊。
“你也是刚刚化成妖怪的吗?”黑冰问,“我是在上次帝流浆降临时成为妖怪的。”
咖啡猛地往后一跳,躬起腰,竖着尾巴,摆出攻击的架式:“原来你是妖怪!喵呜!竟然装成猫的样子来骗我!喵呜!”
“在说什么啊,你不也是妖怪!”
“谁是妖怪,喵呜!”咖啡猛冲上去,迎面给了黑冰两爪子,又迅速跳到了安全的地方,继续戒备的姿态——咖啡最恨的就是被称为妖怪,黑冰偏偏冒犯了它这一点,一段刚刚开始萌芽的友情就这么掉进了谷底。
无缘无故地被抓了两爪,黑冰顿时也生气了:“你居然敢抓我!”
“臭妖怪!喵呜,我最讨厌妖怪了!喵呜。”
“讨厌妖怪?你自己又是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是一只猫吗!喵呜!”
“你以为说着人话然后每句结尾加上个‘喵呜’你就是猫了!你哪里不是妖怪!还不是和我一样!”
“臭妖怪!谁和你一样!喵呜!”
“竟敢辱骂高贵的妖怪,死猫!”
“妖怪就是怪猫,喵呜,就是可怕的怪物,喵呜,还敢说什么高贵,喵呜!我们猫族才是最高贵、可爱的动物!喵呜!”
“猫,动物、家畜、低等,想和我们妖怪相比,再过一万年吧!”
“呼!”
“呼!”
引以为豪的种族遭到侮辱,它们都生气了。
黑冰亮出了爪子,咖啡也开始甩动毛蓬胀起来的尾巴,相互注视着,发出威胁的声音,准备大打出手。它们相对着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却谁也没有先动手。终于黑冰先说:“算了,我可不想用法力对付野猫。”
“我也不想弄花了我的指甲,喵呜。”咖啡也表示了退让,如果它们的对话到此为止,那么这两个有着相同命运的同类即使作不成朋友,到也不至于成为了敌人,但是偏偏咖啡又加上了一句:“我这样尊贵的猫,喵呜,是不屑于和妖怪斗的,喵呜!”
“你说什么!竟然敢说猫比妖怪尊贵!”
“那还用问,喵呜,看看我和你就知道了,喵呜。象我这种气质高雅的猫怎么是你这种低俗的妖怪可以相比的,喵呜!”
“死猫……”黑冰“呼呼”地叫着,“我要好好教训你!”
“怕你吗?喵呜!”
“那么依照妖怪的规矩,决斗吧!”黑冰郑重地说。
“那是妖怪的规矩吗?喵呜,那是猫的规矩吧!喵呜!”
“你怕了!”
“谁怕!喵呜!决斗吧!喵呜!”
“好,三天后的早上六点,我在动物园门口见面,决一生死!”
“哼,决斗就决斗,喵呜!”咖啡气势汹汹地说,“到时候你可别逃走!喵呜!”
“彼此彼此。”黑冰冷冷地扫了咖啡一眼,转身走出了巷道。
“臭妖怪!喵呜!你等着,喵呜,我会好好教训你的,喵呜!”咖啡还在它身后躬着背大声叫嚷着,“我要让你知道猫比妖怪高贵得多,喵呜!”
不过话说回来……当黑冰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之后,咖啡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思忖着:它可是个妖怪啊,一定也会那些古怪的妖法,我要怎么才能打得过它呢?凭实力我是不怕它的,我可是从来也没打过败仗的猫(它从来也没和别的猫打过仗),可是妖法这种东西……说起来,我也认识几只妖怪呢,那只妖怪的话,应该比这只猫妖强吧……
“砰砰砰!”
“砰砰砰!”
大年三十的一早林睿便被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敲门声一直响着,“妈妈怎么还不去开门?”林睿迷迷糊糊地想着,“对了,妈妈一早就去买年货了……”他不甘愿地爬起来,抓过毛衣套在头上,拖着鞋子去开门。
“谁啊?”妈妈是交待过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的,当着妈妈的面的话林睿是绝对会这么做的,只是反正现在妈妈也不在家,这些麻烦事就省了吧。可是打开门之后,门外却没有人。
林睿抓抓头,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了,“好久没来你家了,喵呜,装饰的还是这么没有品味,喵呜,”咖啡已经从他脚底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咖啡猫?(林睿和火儿给咖啡起的外号)”他好久没有见到这只坚持自己是猫的妖怪了,“你来我家干什么?幸亏我妈妈不在家,如果让她看见你这样的猫的话,我一定宰了你!”物以类聚,林睿越来越象他的朋友火儿,睡着时被吵醒的话脾气就很糟。
“喵呜,”咖啡拿出它拿手的撒娇本领,在林睿腿上蹭一蹭,“我饿了,给我东西吃,给我牛奶喝吧,喵呜。”
林睿看这只娇生惯养的猫身上脏兮兮的,倒象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便给了它一杯牛奶。
“那么,你教我法术吧,喵呜,”咖啡喝完牛奶舔着爪子说,“我大后天要和一个妖怪决斗!喵呜。”
“喷!”林睿把喝到嘴里的一口牛奶全喷了出来,咧着嘴看着它,“你?跟妖怪决斗……”
林睿手里拎着努力反抗着的咖啡来到五楼,他只敲了两下,门就自动打开了,屋里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正在茶几上摆弄着什么,头也不回地问:“狐狸你来干吗?拜年的话嫌早点吧?我可是不会给你压岁钱的。”
“火儿呢?周影呢?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林睿东张西望地问。
“瑰儿非要庆祝新年,拉周影出去买东西了。火儿去僵尸那里,据说有新鲜的妖怪提供。”刘地懒洋洋地回答,“而我在替他们看家。”
“都不在,没办法,那就你吧!将就着也能用。”林睿无奈之下,只能作出最坏的选择了,只能怪咖啡运气不好了。
“干什么?我声明,我忙着呢,没空!”刘地一直没有抬头,忙着在那里连写带画。
“你在干什么啊?”林睿好奇地趴在沙发背上,探过身去看,见刘地正在一张纸上连写边涂一些人名和时间,也不知什么意思。
“我在安排春节期间的约会次序啊,小孩子是不懂的,去,去,一边去跟你的猫玩去。”
“这些全是你的女朋友啊?”林睿颇感兴趣地翻翻那些纸,看到那几张纸上最少有五十个以上的女性名字,简直是人妖不限,老少不限,国籍不限,应有尽有。
“怎么可能!”刘地叫起来,“我的女朋友怎么可能只有这几个?!这只是春节期间邀我一起过节的几个而已,我正在安排约会的时间顺序呢。”
林睿耸耸肩,岔开话题说:“我有件事拜托你喔。”
“不是说了吗,没空,我这几天要马不停蹄才行!……你说初三下午四点是约阿美好呢?还是约阿丽好?”
“只是教这只咖啡猫一点法术,用不了多久吧?”林睿把咖啡拎起来给他看,“而且……它的主人我见过,可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呢。”
“女人?还年轻漂亮?”刘地终于肯抬起头来正眼看一下他们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把它交给你了!我要跟妈妈去姥姥家过年,没空管它了!拜拜了!”林睿趁机把咖啡向他怀里一丢,一阵风似地卷出了门出去。
刘地看着林睿已经消失的门口,再看看膝盖上的咖啡,眨眨眼,“怎么了啊?”他用手弹弹咖啡的鼻子问:“喂,猫妖,你和狐狸在搞什么鬼?”
“谁是猫妖!喵呜!”“唰唰”两爪,刘地英俊的鼻子上多了咖啡的几条“指纹”。
“死猫,你活腻了!”刘地一拳把它打在沙发上,“说,是不是和狐狸串通了来破坏我的约会的?是的话剥下你的皮送给女朋友做手套!”
“死妖怪!喵呜!”咖啡毫不示弱,躬着腰咆哮,“快点教我法术,喵呜!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了!”
“教法术?”刘地抓抓头,“好象刚才也听见狐狸这么说过……你想跟我学法术?”
“对!快点教!喵呜,我后天就要去和那个妖怪决斗了,喵呜!”
春节的前一天,商场里的人群简直拥挤到了可怕的地步,刘地站在门口喃喃自语:“我是知道这个城市里的人很多了,可是怎么就多成这样?好象买东西全部不要钱似的!”他对被施了隐形站在他的肩上的咖啡说:“喂,可别掉下去,掉下去就被踩成猫皮了!”
“喵……呜……”咖啡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声音都打颤了,四爪牢牢地抓住刘地。
“好!瑰儿一定拉着周影在这里买东西,我们冲进去!”刘地用手一点,一个人类眼睛看不见的小小光球出现在眼前,飘浮着向商场内而去,这个小法术可以帮助他们在人山人海中找到周影,然后刘地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式,冲进了商场中的人群。
进了商场的大门,刘地越发为一个建筑物中可以塞下这么多的人感到不可思议,他现在根本不用自己走,只要调整好方向,人潮就自动会推着他走,他这么被“推”上了自动电梯,再推上了二楼、三楼……“咦,这么多人也有好处嘛!”刘地自我感觉良好地这么想。
上了五楼,这里是买电器的地方,人相对楼下总算少了些,刘地凭着高高的个头从人群上看过去,远远便看见了周影坐在角落那一排给顾客休息的长椅上,他身边坐满了一样被妻子或女朋友押出来逛街的男人,也和他们一样,脚边大包小包推满了袋子,乖乖地在那里等着妻子、女友来认领。
“扑嗤!”刘地一看周影脸上那个和周围男“人”一模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喔,是他吗?喵呜。”咖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直觉地发现到了周影——它或许不知道,作为猫这种动物,天生就有可以看透异类的眼睛,天生就有可以感觉周围一切变化的能力,而当它已经成为了智力、能力都至少和人类相当的“妖怪”之后,这些天生的本能自然也跟着提高了,或许从这一点看来,猫实在是一种很适合成为妖怪的动物啊。
“他,哈哈哈哈……”刘地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抓下肩头上的咖啡用力晃着,“你看到了吗?他那个样子?哈哈……”
“喵,呜……呜……”咖啡在他手中用力挣扎着。
在旁边的人看来,这个外表英俊的男子则完全是个神经病:两手虚空乱抓乱晃,还在放肆地大笑,前仰后合。两秒钟之内,原本拥挤不堪地电梯口便以刘地为中心出现了十平方米左右的空地,一位富有社会责任感的中年妇女已经开始热情地招呼起商场的保安了。
周围的人这样一散开,刘地更清楚地看见了不远的柜台上,瑰儿正在挑选相机,不时拿起一台来,向坐在那边的周影瞄一下,每一次她这么一比划,周影就无奈地向她苦笑一下。这种情形使他们看来实在就象一双人类的情侣。
“南羽就很危险了……”刘地抓着下巴这么评论。
“那么,什么时候学法术,喵呜!”咖啡好不容易从刘地手中挣脱,又抓着他的衣服爬上他肩头,不耐烦的问。
“这就去!”刘地在它鼻子上弹了一下,向瑰儿走过去。没走了几步,他却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目光。
“走啊,喵呜。”
“……”
“走啊!喵呜!”
“……”
“走不走!喵呜!”
刘地又迈步开始走,走向的却是和瑰儿、周影相反的方向,他一直穿过人群,经过时在一名男子身上一拂,别人不知觉间,十几个钱包已经从男子身上掉在了他的口袋中。“我可没有偷钱包,我只是从偷钱包的人身上拿他偷来的钱包而已哦!”他这么嘟嘟囔囔地向咖啡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张倩在一个橱柜边挑选着MP3,一直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叽叽嚓嚓地说着笑着,根本没有觉察身边拥挤的人群中,刘地正随着人群靠近她。
“这个,是你的吧?”
张倩回过头来。
刘地手中拈着一个钱包,笑着给她看。
“啊!”张倩抬头看着他,确实应该是不相识的人,可是他的面容,他的神情,甚至他那么懒洋洋的口气,为什么都这么熟悉。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钱包,眼睛只是盯在刘地脸上,旁边的朋友忙伸手拽拽她。
“我知道自己英俊的一塌糊涂,可也不至于比这个还有魅力啊。”刘地晃动着手里的钱包。
张倩的脸一下子红了,讪讪地接过那个钱包,“这,这好象是我的,可是,我的钱包,我的钱包……呀,我的钱包!”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皮包被划了一条很长的口子,里面的钱包早已不见了。
“看,是你的吧!”刘地俯下身,侧着头看着她说,“我决不会看错的,这么精美,有品位的东西,就应该是象你这样气质高雅的美人来使用的吗。”
“谢,谢谢。”张倩接过钱包。不知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讨厌刘地的举止言谈——她不是应该最讨厌长得太英俊、举止轻浮、喜欢向异性搭讪的男子的吗?”我要怎么谢谢你呢?”
“那就跟我约会吧!”刘地贴过来说,“还有请告诉我你的住址、电话、三围、爱好、有无男朋友……”
“张倩,快走!”原本还对帅哥有几分好感的两个朋友一左一右,拉起张倩就跑,一边还在告诫她,“你别和这种人说话!说不定就是他偷了你的钱包,然后借机来和你搭话呢!”
“就是啊,仗着有一张好看的脸!”
“这年头可是什么人都有!我们这样的美少女一定要小心!”
“他为什么惟独没有问我的名字呢?”张倩一边听朋友们絮叨着,一边忍不住回过头来向刘地看了一眼,刘地还在那里,靠在那个柜台上看向自己这边,只是当他和张倩眼神交汇的一瞬间,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淡淡的、柔和的微笑代替。
“原来他有那么温柔的神情……”张倩这么想着,在临下电梯的一瞬间最后一次回头,看到他一直那样注视着自己,嘴唇轻轻张合着,仿佛在无声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来:“张倩……”
“张倩……”
“死妖怪,你到底在干什么!喵呜!”咖啡狠狠地一爪抓醒了刘地。
“死猫!你敢抓我!”刘地立刻还了一拳,一点都不怕背上虐待动物的罪名。
“你到底在干什么!喵呜!那两只妖怪已经走了,喵呜!”咖啡气呼呼地叫。
“什么?”刘地抬起头来,发现周影和瑰儿果然已经不见了。
“白痴妖怪!喵呜!”
“死猫,怎么不早说。”
刘地好不容易从人潮中象挤牙膏一样把自己挤到商场门口,这里的周影和瑰儿果然已经不见了。“呼……”刘地长出了口气,“又是缩地术,死周影,口口声声说学做人,这种时候就忘不了要用法术!”
“我怎么办?喵呜!你快点给我教法术!”咖啡从他肩上跳下来,用力抓他的腿。它被林睿丢给刘地,又被刘地带着走来走去的急于脱手,心中已经十分不满了。
“这城里妖怪多着呢,你急什么!走,带你去医院……”刘地看着远处楼房空隙间可以看见的红十字标志,盘算着去市立医院的路程要比去周影家近多了——他现在已经急于把这只猫丢给其他人了。
刘地依旧把咖啡放在自己肩上,摇摇晃晃地走,走在路上,路边的一栋建筑却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片新建的居民区当中的一栋楼,在新颖、时尚的建筑上,不知为什么却有一个一个的洞,就象把一块块砖抽掉了一样,拳头大的洞,整整一座七层的建筑全都布满了。
“好新奇的建筑风格啊,”刘地感叹,“住在里面的话,夏天蚊子一定很多吧?”
“我想那是适合我们猫居住的,喵呜,这样出入就会方便得多了,喵呜。”咖啡发表它的意见。
“都说要爱护动物,爱护成这样也离谱了吧?”刘地抓抓头。
人类的建筑物上为什么会有很多洞,这不关猫的事,也不关妖怪的事,所以他便这么人一句我一句地胡说八道走了过去,当他们走过的时候,刘地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咖啡也直视着楼区,背上的毛不知不觉地都炸了起来。良久,刘地耸耸肩:“不关我的事。”他带着咖啡继续走他的路了。而在这片居民区的另一座楼上,一个洞也突然出现,一双闪着光亮的小眼睛在洞后眨动了一下消失了,一个个洞又用很快的速度出现了起来。
当刘地门也不敲,大摇大摆地穿墙而入,南羽不知把什么东西快速地收进了抽屉里,抬头问:“你来干什么?”
“别这么拒妖于千里之外啊。”刘地涎着脸凑上来,“我来给你拜早年啊,让我看看,你刚才藏了什么?是不是给我的礼物?”
南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么小气……”刘地咕哝着在桌子上坐下一,他知道再靠上去的话,保不准南羽会一剑刺下来。
“你到底来干什么?”
刘地拎着咖啡向桌子上一丢,“送只宠物给你玩。”
南羽说:“我还不至于要养妖怪来作宠物。”
因为刘地当它是礼物而在向他攻击的咖啡立刻转向南羽,一爪抓下来:“谁是妖怪啊,喵呜!”
南羽一抬手,咖啡被她挡了个跟头。当咖啡再次想扑过来时,南羽从旁边拿了一支一次性针筒摆在面前,咖啡立刻跳回刘地肩上,虽然还是不服气地叫着,却不敢再过来了。
“你不是兽医吧?怎么这么会对付猫?”刘地拍着咖啡的头问,咖啡趁机狠狠地咬住他的手,把对南羽的气出在他身上。
“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找你教这只猫的师傅啊……”刘地把林睿将咖啡莫名其妙地丢给自己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耸耸肩说:“我的日程可是已经排到初七了,如果我抽时间来教这只猫的话,可是会令五十多位女性度过伤心的春节的哦。你最爱助人为乐了,怎么样,你来教它吧?”
“不行,我的法术不能随便传授。”南羽一点都没有同情心地说。
“不会吧!这么小气!”
南羽不再说话,轻笑着看着他。
“唉,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刘地也知道南羽说的是实情,只好站起来说,“我还是去找周影吧,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还是朋友好啊……对了,春节期间有什么安排,周影和瑰儿已经在筹备着过节了,而我也很乐意陪伴美女一起欢度佳节的哦!”
“我值班!”南羽冷淡地说。
“真是的,都过节了病人为什么还生病呢!”刘地理直气壮地说着,又伸手拎起了咖啡,向南羽挤挤眼后走了。
在他走后,南羽取出了抽屉里的东西,苦笑一下,摇摇头。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条丝巾,她正在上边刺绣一副“山鬼”的图画,这一份绣品开始的比较晚,所以刚刚完成了三分之二,既然其他的已经都准备好了,还是把它完成了吧……南羽又开始刺绣,却不知为什么有一瞬间的恍惚,停下针线,呆呆地看着窗外……
周影家的门口已经装饰一新,挂上了两个红灯笼,还贴上了对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事如意。只是现在对联中那个“人”字被用口红打了个“X”,在旁边改上了个“妖”字。
“天增岁月妖增寿,”刘地念了一遍,“不错,挺押韵的。”他话还没说完,门“砰”地打开了,幸亏刘地敏捷地向后一跳,才没有被门打在脸上,火儿翅膀上卷着一只笔冲了出来,它理都不理刘地,用翅膀向对联上一拂,“人”和“妖”这两个字都消失了,然后它用大笔一挥,原来那个“人”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灵”字。它在对联上改动了一番,然后摇头晃脑地念:“天增岁月灵增寿,春满乾坤食满门,万事如意——真是好对联。”
“灵增寿也就罢了,食满门……”刘地正想踏进门的时候咧了咧嘴。
进了屋子,发现自从瑰儿回来之后已经大变了样的房子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屋子里搬了几盆鲜花,茶几上也多了插着鲜花的花瓶,原来瑰儿在电视机柜上摆的F4的明星照片换成了周影和火儿的合影(哪个摄影师这么大胆,敢给他们拍照?)照片上的周影直直地盯着镜头,一副不知道手脚怎么放的样子,火儿站在他头上,笑得却灿烂的一塌糊涂。床罩和沙发座套也换成了喜庆的颜色,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一台新买回来的音响正在放浒歌曲,厨房里锅铲交响,大概瑰儿正在做饭,而周影还是坐在窗前的阳光中修炼。
“终于象个家的样子了。”刘地评价着。
“是吗。”周影对这些事永远没有自己的意见。
“给你一只猫。”刘地把咖啡塞给他,“再加上宠物就更象了——不对,你们家有火儿了,它一定不准别的宠物来争宠!”
“谁是宠物!”火儿飞过来给他一下。
“你来的正好。”刘地揪住它:“这只猫是狐狸带回来的,你是狐狸的朋友吧!那它应该是你的责任才对!”
“要给我吃的吗?”火儿打量一下叫起来,“这不是咖啡猫吗!”
“喵呜。”咖啡盯着火儿拍来拍去的翅膀,克制着自己扑上支部交一口的冲动。
刘地把咖啡要学法术的事又说了一遍,火儿立刻抢着回答:“我,交给我!”它拍着咖啡的头说,“你运气真不错,我是这个城市里最厉害的,跟我学就对了。我保证让你成为最了不起的妖怪!”
“我不想做妖怪!喵呜,我只要打败主那只该死的妖怪就行了!喵呜!”
“都一样,都一样!”火儿踌躇满志地说,“那么,要从哪里学起呢?我先来拟定一个教学计划!”它常常听林睿吹嘘自己的母亲是一名教师,教师有多么多么了不起,现在得到了机会,它准备好好过一下教师的瘾。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架在脸上,火儿咳嗽一声:“跟我来,我们上课了。”
“是,老师!喵呜。”咖啡被它唬住了,老老实实地跟了过去。
刘地一摊手:“解决了。我要去约会了!”
“刘地!”瑰儿从厨房里伸出头来叫住他,“你今天晚上要来吃年夜饭啊!我弄了三十多个菜。”
“三十多个菜?”刘地抓着下巴说,“可是我也约了三十多个女人啊。”
“重色轻友!”瑰儿扔锅子过来,“如果你今天不来,以后就别再来了!”
“你也想要我来?”刘地见周影也在看着自己,便向他问,“那么……”他在权衡周影和女人哪一个重要,“女人还有五十几个,周影却……而且瑰儿也在,再把南羽拉来的话……”刘地盘算着,答应下来,“我晚上会来的,现在先去约会!”
“上课了!”火儿清清嗓子。
“是,喵呜。”
“首先,你要选定一个人作为目标!”火儿用笔在它充当黑板(白板?)的墙上画了个人形。
“选定一个人做为目标,喵呜。”咖啡认真地听着。
“然后,你要分析他属于哪一种类型。”
“分析类型,喵呜。”
“人有很多种,想要分析他们的没有捷径,唯一的办法就是累积经验,多吃!”
“累积经验,多吃饭,喵呜。”可是累积经验和多吃饭有什么关系?咖啡开始听不懂了。
“吃人的时候要注意,有一部分人是根本不好吃的……”
“吃人的时候要注意……喵……呜……吃人?……”
“人最好吃的部分是内脏,但是有一部分人……”火儿讲得口沫横飞,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学生趴在地上不动了。“呼”他身上的火焰一下子灸烈起来,“上我的课也敢睡觉,太不把我火儿老师放在眼里了!给我起来!”向着咖啡一翅膀拍下去。
“哇!呜!”火儿刚一靠近咖啡就一下子蹦了起来,嘴里嚷着,“吃人了!喵呜,吃人了!喵呜!”开始在房间里上蹿下跳,顺着窗帘爬上去,又跳到衣橱上,再跳上吊灯,再跳下来落在电视机上,又踩着周影的头跳上了沙发,把头埋进一大堆垫子下面,一边发抖一边叫:“吃人妖怪……喵呜……吃人了……喵呜……”
“……”瑰儿听到客厅里的吵闹,端着锅子跑出来看,“火儿,你的学生怎么了?”
火儿不解地说:“它好象听到我教给它的功课以后就晕过去了。”
“你教它什么了啊?”瑰儿把咖啡抱出来,小心地哄着它,“好了,好了,小咪咪,没事了,好可爱的咪咪啊,没事了喔,乖乖。”咖啡毫不客气地蜷进她怀里,“咕噜”“咕噜”地撒着娇。
“宠物……”火儿不屑地撇撇嘴,“教个吃人就这样了!”它挥挥翅膀,“我把你逐出师门了,懒得教你这种白痴,”它兴味索然地拿下镜框一丢,飞到周影身上,把头埋在翅膀低下,准备睡上午觉了,根本不理瑰儿在心疼地叫:“我新买的墨镜,镜片哪去了?”
瑰儿一边做菜一边切了几片鱼给咖啡吃,也帮它倒了牛奶,温柔地问它:“小猫咪你怎么了啊?为什么一定要学法术呢?”
“好温柔的妖怪,喵咪……”咖啡这两天来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关心,都快哭了,“好象我的主人啊……喵呜……”
“哦,是这样啊。”瑰儿听了咖啡说的理由之后又在它盘子里放上几个虾仁,“小猫咪好勇敢啊,连妖怪也不怕!”
“当然,喵呜,我可是最了不起的猫,喵呜!”咖啡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那么我来教你吧!”瑰儿把煤气关上,解下围裙拍拍手。
“真的?喵呜!”咖啡惊喜地问。
“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瑰儿难得有在别的妖怪前吹牛的机会,自命不凡地说,“来,我从攻击的法咒教起。”
“是,喵呜。”
“首先,要选定一个目标。”
“首先选定目标,喵呜?”不会又是选一个人吧?咖啡不由提起了心。
瑰儿东张西望一下,拿起一个苹果说:“就这个吧。”
“呼……”咖啡偷偷出了口气。
“然后……”瑰儿把苹果摆在了桌子上卡着腰说,“你要调整身体里的法力,把力量凝聚起来,凝聚在指尖上……”
“把身体里的力量凝聚在爪子上,喵呜。”咖啡抬起一只爪子凝聚力量,指甲都因为太用力而伸出来了。
“然后对准目标,一指!”瑰儿对准苹果点去,大喊一声:“疾!”
咖啡紧张地捂住了眼,等着法术的奇迹。
一秒,三秒,十秒……
咖啡从爪子后面露出眼来问:“苹果死了吗?喵呜!”
“哈哈……”火儿在周影怀里打着滚笑,“哈哈……”
瑰儿脸一下子红了,讪讪地说:“这么高难度的法术本来就是很难成功的!”她使足了力气,又向苹果一指,大喊一声:“疾!”
一声巨响,顶上的吊灯整个落下来,向咖啡当头砸下,咖啡全凭着猫类的敏捷才及时钻进了沙发底下,捡了一条命。吊灯重重落在地上,“哗啦唏哩!”碎片乱飞,这下连一直闭目修炼的周影也睁开了眼,不知所以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再看瑰儿。
瑰儿的脸更红了,向着苹果连连点去,口中吆喝着:“疾,疾,疾!”
“砰!”玻璃茶几也在劫难逃。
“砰”周影一抬手,挡住了打向自己的法术。
“砰!”咖啡整个儿飞出去,一头撞在墙上,顿时头破血流。
“啊,小猫咪!”珠儿尖叫着冲过去救它。不等瑰儿靠近,咖啡连头上在流血都顾不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周影身后,周影把咖啡拿起来,用手在它伤口上一拂,在咖啡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头上的伤已经消失了。
“这里只有你是妖怪吧,喵呜,他们都是别的东西伪装的吧,喵呜。”咖啡死死抓着周影,再也不肯放开爪子。
“小猫咪,我还可以教你别的法术啊。”瑰儿温柔地说。
“喵,喵……喵……”咖啡死命抓住周影。
瑰儿失望地嘟着嘴,回厨房里去了。
“学法术的话,应该先培修元神和肉体。”周影把咖啡放在阳光充足的窗前说,“我先教你怎样吸取阳光的精华。”
这次终于不是听见“首先,找一个目标”这样的开场白,咖啡松了口气。
“日月之光中,包含着天地的精华,我们妖怪从中吸取这些精华所在,提升自己的法力。现在你用心看……”周影把手放在咖啡头上,引导它去看阳光。
“一个,一个小小的……喵呜。”咖啡惊奇地看见了天天都晒的太阳光中的小小的金色颗粒。
“对,就是这个,现在,放松呼吸,随着自己的呼吸把落在你身上的东西融合进自己的身体中。”
第一次让阳光的精华进入皮肤进入血液的感觉仿佛是全身都要燃烧起来一样,但是又让身体十分舒服。“这就是法术,喵呜……”它有些感动地向周影问,但是这样一说话的当口,阳光中的精华却不见了,在它眼中出现的,又成了普通的阳光。“没有?喵呜!怎么没有了?喵呜!”咖啡急张地抓住周影叫起来。
“刚刚开始要全神贯注,不然是看不见的。时间久了,你的法力提高了,身体也习惯了,不用眼睛看一样可以进行这种修炼。”周影认真地解释说。
“是吗?喵呜。”咖啡认真地注视着阳光,那种东西果然又出现了。
“坚持不懈,必有所成。”周影鼓励咖啡,然后自己重新开始了修炼。
“这倒不错!”咖啡这么想着,晒着太阳便可以长本事,很适合猫!它认真地收取着日光的精华,开始了平生第一次修炼。
“有二十个小时了吧?喵呜,我的本事现在有多大了呢?喵呜。”
“该吃饭了吧?喵呜,我闻见香味了,喵呜。”
“我站了有几天了?喵呜,为什么太阳一直不下山呢?喵呜。”
“连尾巴都僵硬了,喵呜。”
“想睡觉,喵呜。”
“……”
咖啡认真待了没多一会便不停地胡思乱想着,终于偷偷睁开了眼睛,瑰儿还在厨房忙着,周影还坐在一边修炼,火儿翻着身,肚皮朝天,在周影膝盖睡得正香,睡梦中还砸着嘴吃东西。咖啡看看表,二点二十分,自己才修炼了二十分钟。“难道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下午二点了?喵呜,不知道耽误了决斗没有?喵呜。”咖啡虽然这么想,但也知道这不可能。
“还是先试试我多厉害了吧!喵呜。”咖啡兴冲冲地站起来,对准瑰儿放在那里的苹果,用爪子一指,大叫:“疾,喵呜。”
苹果对它毫不理睬。
“疾!喵呜!”
——瑰儿至少还打破了一个吊灯,一张茶几和咖啡的头,可咖啡什么都没弄坏。
“你这个骗子!喵呜!根本没有用!喵呜!”咖啡气愤地向周影扑上去,用爪子挠他的脸,“快教给我真正的法术,喵呜。”
“这就是最基本的法术。”周影皱起了眉头,“连基础都没有打好,怎么学别的呢!”
“那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喵呜!”
“你才炼了这么一会,这种法术要持之以恒才行。”
“多久?喵呜,一天?喵呜!”
“两天?喵呜。”
“难道要十天?喵呜!”
周影一边听它的问话边摇头,终于说:“大约一百年吧,就能看出显著的成果了。”
“一百年……喵……呜……”咖啡觉得自己象是要再次昏倒了,“一百年是多么久,喵呜……”自己现在一岁半,一百年就是六十多个自己的活的时间,就是……
周影奇怪地看着它——它真的连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不知道一百年有多久吗?
“有没有快一点的法术,喵呜……”咖啡几乎是哽咽着说。
“快?”周影对于现在吃不得苦的年青的妖怪一点也没有办法,“如果吐纳和吸取日月精华相结合的话,五十年就能有小成了吧。”——你要十分认真的话,周影在心里加上这一句。
“……”咖啡这次真的昏倒了。“我大后天就要去决斗了!喵呜!要再快!喵呜!”
“三天学会法术?”这次轮到周影昏倒了,“这怎么可能!”
“你不是妖怪吗!快把最容易学会的法术交出来!喵呜!”咖啡张牙舞爪地,快要发狂了。
“没有,”周影实话实说,“法术需要长时间的修炼和累积,你想速成的话也只会象瑰儿刚才那样,弄得乱七八糟。”
瑰儿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影对自己的评价,不由嘟起了嘴,但上马上又笑着摇摇头,把手中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哼着歌儿开始做下一道菜。
客厅里咖啡还在威逼周影:“快想,喵呜,想不用那么多时间就学会法术,喵呜!”
周影咬着嘴唇认真地想:“五行之术,至少要五十年;御雷术,三十年;御五鬼大法,三十年;太极八卦,妖怪学起来比人类更耗时间,至少五十年;炼一个法宝,一百年左右才能成形;炼丹制药,要十年功力……”
咖啡听得头昏脑胀,问:“还有吗?喵呜……”
周影为难地摇摇头。
“哇……你们这些没用的妖怪,喵……呜……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喵……呜……哇……”咖啡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世上没有可以一蹴而就的事。”周影试图这么安慰它。
可是这对伤心欲绝的咖啡不起什么作用,它用爪子抓着周影的腿大哭大叫:“我要输给那只妖怪了,喵呜!我要丢尽猫的脸了!喵呜,我要成炒妖怪的食物了!喵呜!都是因为你们这群笨妖怪,喵呜,明明自称妖怪却什么都不会,喵呜!”
周影手足无措,拍着它的头试图先把它从腿上弄下来。咖啡的爪子隔着衣服死死抓住周影,一边“哭”一边偷看他的反应——平日它出这一招的话,它的主人早就妥协了,可是周影象感觉不到疼似的。这下咖啡真的气哭了,“要我在决斗上丢脸我宁愿不活了,喵呜!我要去死,喵……呜……”
“吵死了!”火儿原本睡得香甜的觉被吵醒了,一肚子火气地从周影腿上跳起来,“我现在就吃了你吧,竟然敢打挠我睡觉!”
“呜呜……你们这些笨妖怪,喵呜,不能教我法术就想杀猫灭口,喵……呜……”咖啡上窜下跳地冲着火儿大叫,“卑鄙的妖怪!喵……呜……没用的妖怪!喵……呜……”
本来还只是想吓唬它一下的火儿真的生气了,向它冲了过去。咖啡在这种时候却又很机灵,钻到了周影胳膊底下,用周影挡着自己继续鬼叫。
火儿怒冲冲地叫:“我非吃了你不可!出来!”
“不!喵呜!”
“不我就没法子吗?影让开!让我火烧妖猫!”火儿冲过来,把翅膀伸到周影胳膊下掏猫。
“呜……杀猫了……喵……呜……”咖啡拿准了周影不会让开,扯着脖子叫。
“火儿!”客厅里的吵闹终于惊动了瑰儿,她看到这种情形大喝一声,挥锅向火儿拍下来,“你为什么欺负可怜的小猫咪!”
“我欺负它!”火儿瞪大了眼,“我还从来没被妖怪欺负过呢!它竟然戏弄我,我非吃了它不可!”
瑰儿想把咖啡抱过来保护,火儿想把它弄来吃掉,可咖啡理智地知道周影比瑰儿更能保护自己,死命抓着他不放,口中继续叫嚷:“杀猫来口啊……喵……呜……”屋子里吵闹成了一团,加上盘子、锅碗声和火儿气愤引起燃烧的沙发,瑰儿锅子中飞出的热油,周影名符其实地陷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刘地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喔,喔!喔!”刘地瞪大了眼,“今年最后的战役啊!”他在那张没有着火的沙发上坐下来观看,拍着手鼓励说:“加油!加油!”也不知道他在给谁鼓劲。
“因为你带来的猫……”周影看着他解释。能在如此的混乱之下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话,实在非周影莫属。
“喔,这样吗?是我的责任啊,”刘地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他过来拍拍瑰儿,“什么东西糊了。”
“啊!”瑰儿叫着冲进了厨房,“我的宫爆鸡丁!”
“喂,那只猫是狐狸带来的喔。”刘地又拍拍火儿。
“小狐狸……”火儿停止了和咖啡的撕扯,“他带回来的应该是他先吃才对,我不能抢朋友的食物。”——当然是因为猫并不好吃,好吃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好了吧?”刘地对着终于能从纷乱中站起来的周影说。
周影把咖啡拎给他:“还你,我们教不了它。”
“不会吧!你和火儿也算城里数的着的啊,一只猫都教不了,太丢脸了吧!”
“你教吧。”周影又把咖啡往事前递了递,他到不觉得教不了这只猫有什么不对或丢脸,毕竟它的要求实在难以满足。
“我是来吃年夜饭的,哪有空?”
“骗子,喵……呜……妖怪全是骗子,喵呜……”咖啡又开始扯着啜子假哭,“欺负可怜的猫啊……喵……呜……”因为它发现这一招对于妖怪和主人一样有用。
“受不了了!我还是要吃了它!”火儿用翅膀捂住头,大声叫着:“它象个警车一样吵!”
“还给你。”周影也皱起了眉头,向刘地递还这辆“警车”。
刘地看着四肢乱刨,发出大约难以想像地声音的猫,禁不住向后撤撤身:“非得我接手?”
“本来就是你的!”火儿冲过来,“快叫它闭上嘴!”
“行了,我来教你!别嚎了!”刘地张着手叫。
“真的,喵呜。”立刻一滴眼泪也看不见了。
“真厉害!”火儿佩服地低语,“下次影不给我满意的答复,我也用这个法子试试。”
咖啡还在那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刘地,“不是又教我‘吃人’吧?喵呜。”
“不是,你以为你学得会吗!”
“不是假装教我,喵呜,其实是用吊灯砸我和打破我的头吧?喵呜!”
“……我又是不是瑰儿。”
“不是要用什么一百年吧?喵呜。”
“当然,马上就行。”
“你早教我不就完了,喵呜。干嘛转一圈找三个白痴妖怪,喵呜。”咖啡高高地竖起尾巴,骄傲地走到刘地面前。
夕阳半没,瑰儿把屋子里的灯打开。瑰儿正在收拾桌子,布置酒菜,她整整心活了一天,准备了二、三十道菜,摆满了一张大圆桌。刘地带着咖啡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也不知道这几个钟头他在里面教了咖啡什么,只看到咖啡一副得意的样子,自信地一塌糊涂。
“准备吃饭了?”刘地先俯在桌子上闻了一圈,“瑰儿的手艺实在没得说的。”
“那当然。”瑰儿放好最后一副碗筷,得意地说。
“一、二、三、四……八副碗筷?”刘地不解地问。
“是啊,”瑰儿掰着手指数,“周影,火儿,你,我,小猫咪,南羽和小文,小赤,是八个啊。我听说林睿去了外婆家,所以没打算请他。”
“是吗?”刘地本来正在盘算怎么把南羽也弄了来掺和一下呢,他真的想不到瑰儿会请南羽,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请了南羽?”
“周影已经去请她了啊!”瑰儿理所当然地说,“大家都住在城里,她又是周影的朋友,一起过年多热闹。现在……”她把桌子全部摆好以后,张开双手,念念有辞地说,“把小文和小赤叫来吃饭。”
瑰儿念过咒语后十秒,二十秒,一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次才成功两次的法术你也好意思用!”刘地“哈哈”大笑着说。
“可她今天已经召唤了十一次了!”火儿一边偷吃一边说。它对于同为灵兽的赤豹、文狸不屑一顾,丝毫也不愿意它们出现在自己家里,恨不能瑰儿永远不成功。
“哈哈……瑰儿,你的纪录又刷新了!”刘地兴灾乐祸地笑着,一边也和咖啡加入了偷吃的行列。
“不!准!吃!”瑰儿大喝一声,挥动锅子把他们三个从桌子上打下去,她乍着腰站在桌子前面,“小赤和小文没来之前,谁都别想吃!”
“呜……`那要到明年了,我们要饿死了!”刘地装作虚弱的样子倒在沙发上。
第十二次召唤;
第十三次召唤;
第十五次召唤;
第二十次召唤……
瑰儿坚持不懈地努力着,刘地开始装睡,咖啡打着吹欠,火儿饲机又偷吃了几口。
第二十二次召唤;
第二十五次召唤……
瑰儿嘟着嘴甩甩手:“一定是今天做饭做得太累了。”
第二十六次召唤;
第二十九次召唤……
周影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南羽。
“喔,这就是召唤灵兽的法术吗?我第一次看到。”南羽看着瑰儿,新奇地说。
瑰儿脸微微一红,全神贯注地念出了第三十次召唤。房间中的空间开始扭曲,产生了一团团的波统计表,先是一只文狸,接着是威武的赤豹跳进了屋子中。
“小文,小赤!我好想你们啊!”瑰儿扑上去,抱住它们的脖子了边亲了几下,“我来给你们介绍我的朋友们……”瑰儿向两只灵兽指点一屋子的妖怪,“周影,我最好的朋友兼邻居……”
周影向它们点点头。
“火儿,它也是灵兽,很可爱吧!”
“哼!”火儿不理它们。
“刘地,最聪明的妖怪!”
“哈哈……一不小心就让大家知道我的优点了!”刘地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谦虚。
“南羽,她是这里最有道行的妖怪。”
“能够见到两位灵兽大驾,南羽十分荣幸。”南羽是这屋子里唯一知道“礼貌”这种东西存在的妖怪。
“对了,还有小猫咪。”瑰儿把咖啡举起来,“看看,多漂亮的,摸起来毛茸茸的。”
“喵呜,”咖啡紧张地盯着赤豹,小心防范着这只过大的“猫”。
其实屋子里的妖怪们,包括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火儿在内,大家都在心中绷着一根弦,面对着这一双灵兽,文狸和赤豹虽然不是必方那样强大的灵兽种族,但和两只成年的灵兽站在一个屋檐下,还是不由他们不紧张。
灵兽们也在打量他们。
“各位,”赤豹先开了口,“瑰儿还是个孩子,而且过于天真,我们又不能常常跟着她,所以今后要麻烦各位平日多多看顾着她些!我先谢谢各位了。”说着它和文狸一起向大家鞠躬。
周影他们连忙还礼。
大家已经明白了,这两只灵兽与瑰儿之间的关系和周影与火儿完全不同,火儿是这个家里的孩子,小霸王,它生活的重点是撒娇、任性和被宠爱。而赤豹和文狸则是瑰儿的父辈,它们看她长大,曾经和她母亲一起照顾她,教养她,它们关爱她并为不能时刻跟在她身边而担忧。这里站着的不是两个强大可怕的灵兽,而是一双关心子女的父母。想到这一点的妖怪们纷纷松了口气,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万一来的是两只“火儿”,大家现在不再为这个曾经令他们不寒而栗的念头担心了。
“准备吃饭了!”瑰儿兴高采烈地宣布。她一整天努力的成果得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这令她颇为得意。“大家快坐下,我把酒打开!”瑰儿撤除掉施加在饭菜上为饭菜保温的法术,“我买了香槟、啤酒和可乐,大家喝什么?”
妖怪们,灵兽们围着桌子坐下来,虽然其中的几个认为这顿酒席还缺少一些关键的东西:比如烈酒和以人类或其他妖怪为作料的菜,但是绝大多数的参“吃”者都已经认为这是他们曾吃过的,最丰盛、美味的一餐了。
桌子上摆满了美味的饭菜,电视机里插放着春节晚会,远处的夜幕中升起耀丽的烟火,衬上“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虽然多年前已经颁布了禁令,可是总有一些认为没有烟火、鞭炮的春节太寂寞的人们坚守传统,兼为别人带来娱乐,为警方带来忙碌的——即使坐了一屋子的妖怪,这看起来还是一个标准的人类春节。
刘地在座中夸夸其淡,调动了所有的气氛,周影则是最认真地听众,南羽刚刚向大家分派了自己带来的礼物:数副精工的绣品。火儿的是一副绣了一只可爱火鸟的手帕,瑰儿的是一条绣着徐悲鸿《山鬼》的丝巾,刘地得到的也是手帕,但是上面只绣了个篆书“地”字,没有其他花纹,简洁大方。只有周影自己一个就得到了一大堆——一套可以套在车座的座套,上面精心地绣了山水。
“你在可儿把它放在车上。”周影静静地接过去时,南羽这么说。
“好象差极远啊……”瑰儿进厨房去为大家端菜时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我连针都不会拿……不过……她眯着眼睛对着不锈钢锅子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笑,“我也很可爱对吧。”她端起最后一道菜走出去,宣布:“各位,菜上齐了!晚饭是水饺,然后我们也出去放烟火——我全准备好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给大家留下美好回忆的节日,因为瑰儿精心的准备和打理,因为刘地一段段精彩的演说和一个个笑话,因为周影总是能认真地倾听每一个人,因为南羽的大方举止和才忆,因为火儿的无理取闹(?)和文狸、赤豹的稳重大度,当然因为还因为有毛茸茸的可以抱在怀里的可爱猫咪。妖怪们明白,自己一定会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清晰地记得这个春节的。
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南羽赶回医院值班之后,文狸和赤豹也告辞了(都市里的空气和秩序都令它们不舒服),喝了一箱酒的刘地虽然一直声称自己没有醉,但是也已经伏在沙发上睡着了。送走了瑰儿,周影和火儿也回卧室去休息了,只剩咖啡自己坐在窗台上,看着黑暗中乱七八糟的屋子,又看看外面依旧有烟火升起的夜空。
“主人……”
这个晚上确是过的很愉快,在主人身边不能永远也不会有可以飞行在空中放烟火和坐在桌子上吃饭的机会,可是……
“我还是想和主人一起过节……”咖啡眼眶里滚下泪水来,它拼命用爪子“洗”着脸,可就是不争气地流着泪。“我想回家,我想和主人在一张床上睡觉,我想吃主人煮的牛奶虾仁……”
主人这时一定在什么地方愉快地过着节吧,而自己有家难归,以后就要和这些妖怪们一起生活了吗?”我被抛弃了……主人不要我了!”咖啡一忍再忍,终于哽咽了起来。“我以后再也不偷吃,不在沙发上磨爪子,不捞热带鱼,不刨花盆,不咬主人的手机,不乱出门玩,不自己开电视,不爬窗帘,不欺负邻居家的孩子和狗了……呜呜……主人不要不要我啊……呜呜。”它哽哽咽咽地哭着,终于下定了决心,决斗之后要回家去找主人,只要自己表现的乖巧一点,可怜一点,主人一定不会把自己扔在外面的。“呜呜,我好想回家……”在家里天天睡在主人身边,睡在温暖柔软的床铺上,而现在却要在冰冷的窗台上过夜。火儿正在床上熟睡,边睡边从这头滚到那头,连周影也被它蹬到了角落里,如果咖啡敢上去,多半会被它踢到窗外去,而刘地伸长了四肢占着沙发,酒气冲天,就算求咖啡也决不去靠着他。
“呜呜……”咖啡低声哭泣着,终于也哭累了,慢慢进入了梦乡,做起了一个主人带着美食来接它回家,并且向它陪礼道歉的美梦。
大年初一整整一天,刘地放弃了所有的约会对咖啡进行魔鬼训练,他们在屋子里关着门,也不知道他教了咖啡些什么,只知道教得起劲,学的卖力,连早、中、晚三餐都是瑰儿敲门之后,他们自己拿去在屋里吃的。
火儿开始还在睡觉、看电视、玩游戏、吃东西……干它喜欢的日常事物,可是当太阳渐渐落山之后,便开始把好奇心转移到刘地和咖啡待的房子中。它趴在门上听了一阵子,只听到咖啡在扯着嗓子“啊啊,唔唔”地叫着。
“那头狗到底在教什么呢?难道他教的比我还好?”火儿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了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它现在就打算把门一脚蹬开冲进去。
“火儿?”周影看着它的古怪举动,第三次叫它。
“干吗?”百分之三百不耐烦的回答。
“我要走了,你今天跟不跟我走?”
“走?”火儿一拍头,是,周影工作的时间到了。它在陪周影和好奇之间犹豫了二秒钟,便飞到了周影肩上。“走吧,走吧,打猎去了!”——周影每天工作的时间便是火儿狩猎的时间,遇见不顺眼的乘客,按照它和周影的约定不论对方是人类还是妖怪都要强迫他们以肉抵车费的。火儿已经一个月没有遇见合适的猎物了,所以急于再去狩猎。
“大年初一还去工作!”正在向刺绣挑战的瑰儿举着扎了十几个针眼地手问。
“嗯。”周影答应着,走过去帮她把伤治好,嘱咐一句,“我不在家你就别扎了。”便走出了门去。
“什么别‘扎’了!人家是在刺绣。”瑰儿咬着指甲嘟起嘴,“我是没有人家那么多才多艺,也不用这么说我啊。”她抓起绣得乱蓬蓬地作品看看,咕哝一句“抽象派作品。”便丢在了茶几上。她自己坐在屋子里,眼珠转来转去,终于也落在了刘地他们待的屋门上,“喔……学法术啊,”她蹑手蹑脚溜了过去,趴在门上听。
“喔,喔,喔!”咖啡正大叫着。
瑰儿吓了一跳,忙向后一闪。
“啊,啊,喔!”声音隔着门也隐约可以听见。
“不是说练法术?这不是在练发声吗?”瑰儿不解。
周影一般会工作到天亮,火儿当然也是那时才会回来,瑰儿自己看了一会儿电视,有些无聊,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等她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却看到刘地他们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现在我们开始实战演习。”刘地吩咐着,“你先用我教的第一招!”
“是!”咖啡大声答应着,大吼一声向桌子上摆的一样东西扑去,“刷”“刷”两爪,“皮毛”纷飞。
“呀!”瑰儿尖叫着跳起来,“我的‘兔子’!”被用来做咖啡的练习对象的,正是瑰儿心爱的毛茸玩具,当瑰儿的目光落到那间做为教室的屋中时,又有更大的声音叫了一声“我的小熊,我的鳄鱼、我的小猪!”她收集的几乎所有毛茸玩具都躺在那里,一个个支离破碎,里满的棉絮飞散的那处都是。
“再用第二招!”刘地还在大声训练着咖啡。
“是!”咖啡大叫一声,扑向玩具兔子,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牙齿狠狠地陷了进去,咖啡“唔唔”地叫着,用力甩着头,把玩具兔子撕烂。
“你们在干什么!”瑰儿冲过去抢救自己的兔子,和咖啡争夺着,“你们竟然把我的宝贝们!把我的宝贝们!”
“好,现在用第三招!”刘地指挥若定的说。
咖啡向瑰儿迎面一抓,接着后腿猛蹬,借势在空中翻了个身,又张口咬下去,一串动作一气呵成,足可以得9。99分。瑰儿好不容易躲过了这些袭击,不由站在那里发呆。
“哈哈哈哈,我教的怎么样!”刘地洋洋得意起来。
“哼,这哪算什么法术!这还不是打架!”瑰儿不服气地说。
“在两天之内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教会法术?这神仙也做不到吧!这不如教它怎么用自己的本能去决斗。”刘地把鼻子翘的高高地说,“另外我也教了它法术啊!咖啡,露一个给她瞧瞧。”
“是!”咖啡答应着,郑重地摆出一个架式大声叫“啊,窝,饿,一,乌,淤……”
“原来是在学小学语文,难怪听起来象发音练习。”瑰儿眨眨眼说。
“不对!”刘地冲咖啡大喊一声,“念咒!”
“疾!”咖啡一挥爪子叫。
瑰儿吓得一闭眼,可是咖啡喊过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很好!”刘地称赞说,“再来,下一条法术!”
“劈!”
“不错!继续!”
“震!”
“好,这次不错,以后就照这个样子去做。”
瑰儿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明明只是教它大喊大叫而已,这叫什么法术!”
“大喊大叫而已!”刘地大喊大叫起来,“你以为教它容易啊!你知不知道光是让它不说那个‘喵呜’花我多少功夫!还而已!真是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对喔,我说是觉得不对劲吗!”瑰儿终于找到自己从刚才就感到的不同是在什么地方了。原来是咖啡每说一句都要加上的那个“喵呜”没了,“我说怎么听到你们在做发声训练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可是即使这样,它也还是不会法求啊?只会吆喝有什么用!”
“会吆喝就行了。”刘地一下子从空中交出三张咒符来。“到时候把我的画贴在它身上,只要它会吆喝,就能用。”
“原来是这样……”瑰儿点着头,“要用作弊的办法去赢,不亏是刘地,也就你想的出来。”
“那当然了!哈哈哈哈,”刘地马上接受赞扬。他伸个懒腰说:“行了,训练到此为止,明天带你去实习,后天就可以决斗了!现在去睡觉。”转向瑰儿张开手,“瑰儿,我们也睡吧!”
“砰!”一声巨响之后,刘地出现在了茶几底下。瑰儿打个哈欠:“我真的要去睡了——你最好尽快把我的宝见们修好,要不然我们明天早上就吃蒜蓉狗肉。”说完,背着手走出门,回对门自己的家去了。
咖啡因为牵挂着要去“实习”的事,天亮没多久便醒了,在屋子里紧张地走来走去,又一遍一遍的演习自己学来的招式——这时瑰儿已经把她的宝贝玩具全藏好,它只好在那里对沙发靠垫下手,弄得满屋子棉花。刘地却若无其事的呼呼大睡,一直到吃了午饭还不肯起来。
“他能教你什么!”火儿兀为自己咖啡在自己的课上“睡觉”的事耿耿于怀,一边吃刘地的那份饭一边说“你决斗时一定会输,然后就被对方吃掉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再吃了那个妖怪给你报仇的。”
“我偏要赢!喵呜!”
“不准加”“喵呜!”刘地在睡梦中丢了只鞋过来。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实习’!”咖啡急着问。
“美女……唔……”刘地翻个身,抱着枕头又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刘地终于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半没,周影和火儿要出门去的时候了。
“你说要去‘实习’,竟然睡了一整天!”咖啡愤怒地叫。
“我教了你一夜,当然应该睡一整天!”刘地吼回去,“你一分学费都不交,毛病倒不少!周影,送我们出去‘实习’”。
坐上了周影的车,火儿忍不住问:“你们去‘实习’什么啊?”
刘地淡淡一笑:“捉妖。”
周如的车停在一片新建不久的居民区旁边,这片居民区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显著特点——这是刘地和咖啡亲眼见过,周影在收音机听过,火儿在电视新闻里看过的——就是楼体上有一个一个的洞。现在这些楼上的洞比刘地和咖啡看到的时候更多了,分布在这个居民区的十几栋楼上,使这些楼看起来象一种叫做“筛子”的物品。
“来这里干吗?”
“捉妖!”
本来正和周影开车要走的火儿听到了“捉食物”这句话,立刻竖起了耳朵(它有耳朵可竖吗?)逼着周如把车开了回来。它扫视周围一眼,问刘地:“食物在哪里?”
刘地一指楼群:“这些洞决对是妖怪所为的,咖啡,捉住这个妖妖怪就算你出师。”
“我去找来吃!”火儿立刻向楼群飞去。刘地一把揪住它的尾羽:“这是给猫的‘实习’题目。”
火儿把脸贴进他,瞪着眼说:“可是我饿了,我想吃!”
“你刚吃了晚饭!”
“这是宵夜。”
“猫是狐狸留下的!你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好吧,”听到是林睿的委托,火儿只好让步了,“让它走,但是捉回来归我吃。”咖啡正在地上拼命洗脸,一边发抖,火儿在它背上蹬了一下,“快去!”
咖啡一下子蹦起来,抿耳朵看着黑呼呼的楼群,好不容易开始迈步,却是在一步步地向后倒退,一直退到车边,钻到了车底下。
“给我去!”刘地拽出它来向楼群中一丢,“这是最适合你的了,抓不到它别回来见我!”
咖啡小心翼翼地在楼群中挪动,在它看来,每一个阴影,每一块砖头都象随时会扑上来的妖怪一样。它夹着尾巴,贴着耳朵,用无声无息地步子走路,准备逛上一圈说“没见什么”就回去交差。
事情却偏偏不称它的意。
刚刚转过一座楼,便听见“咔嚓”一声,有什么走了过来。
“妖怪!”咖啡在心里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最近的楼道中。
几团亮光慢慢移进,渐渐传来了说话声,脚步声。
“这究竟是什么质量问题?!”为会么刚盖好不到两个月的楼会这样!买主们都在吵着退钱并要求赔偿!你说该怎么办!"“这……这确实不象质量问题啊。”
“那是什么问题!人为的!天然的!风化了!”
“这……这……”
“你不用在那这了!如果弄不清原因,保险公司不赔的话,你赔?我请你们公司来盖楼,不是签了质量合同的!”
“等一下陈总,这怎么能算质量问题啊!”
“那你说是什么!”
“……”
说话声渐渐远去,“原来是几个人类,”咖啡“呼”地长出了口气。
“呼……”另一个吐气声从身后传来。
“谁……”咖啡扭动僵硬了的脖子去看,一双幽幽的小眼睛也正在看着它。“妖——怪——出——来——了——”咖啡觉得自己连举足逃走的力气都没了。
“啊——”那双小眼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转身就跑,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跑。
“它逃走了!”咖啡不信地眨眨眼,“它看见我就逃走了!”它鼓起勇气,点燃斗志,举起爪子向逃走中的妖怪大喊:“疾”刘地留在它身上的符咒立刻发动,正好命中那个拼命自楼上逃窜的妖怪,使对方一个跟头摔了下来。
“成功了!”咖啡欢呼一声,“原来我这么厉害!”它信心百倍地扑了上去,口中大叫着:“猫爪!”“猫牙!”“猫蹬腿!”三记绝招招呼过去,那只妖怪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咖啡已经看清对方是个瘦小的“人类”男子模样,它想都不想地又上去一顿爪牙攻击,咬住对方甩着头,“呼呼”地叫。
“啪啪啪!”刘地拍着手走过来,“干的漂亮!让你对付这只老鼠果然是最佳选择。”
咖啡本来还在为自己的初战得胜得意非凡,听到这句话,斜着眼向自己口中的对手看过去——对手已经在它的攻击下显出了原形,那是……
“老鼠啊!”咖啡怪叫着把对方丢了出来,“肥皂,溶液、消毒水!”它叫着跑起来,“老鼠啊,细菌啊!”
“你到底是不是猫啊!”刘地接住那只老鼠,看着用自己外衣用力擦着嘴的咖啡。
“猫又不是捕鼠的工具!”咖啡气呼呼地叫,“主人说了,老鼠身上有很多细菌,绝对不可以碰!你居然骗我去咬这种东西!啊,脏死了!脏死了!我要得病了!”
“真是什么主人养什么猫!”——这是刘地唯一的评价,他拍拍咖啡,“那不是老鼠,是妖怪!”
“妖怪!”
“你没咬老鼠,咬的是妖怪明白了吧,现在你已经能对付妖怪,你出师了!”
“我,打赢了妖怪……”咖啡看看地上的老鼠,再看看自己的爪子,渐渐明白过来,“我赢了!哈哈哈哈,就是的,妖怪算什么,还是猫厉害?!”
老鼠妖怪渐渐苏醒过来,又渐渐化作了那个又干又瘦又黑,乡下农民模样的人类,在三个妖怪,一只灵兽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我是说过要吃不错,可是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好吃呢……”火儿愁眉若脸地说:“你们不会逼我非吃了它不可吧?”
“……谁会逼你干这种事,”刘地拍拍还在用爪子拽着刘地衣服擦嘴的咖啡,“实习结束,你毕业了行了吧,可以放开我的衣服了吗?”
“可是我咬了老鼠啊——呜呜呜——”咖啡提起来就伤心。
刘地耸耸肩,拎起咖啡来向周影,火儿说:“走了。”
“那它怎么办?”火儿虽然不想吃,浪费了又不甘心地看着老鼠。
“让它走吧——真是奇怪的妖怪,天天在这里打洞玩。”刘地真想不通为什么这只老鼠一定要坚持不懈地在这里打洞打了好几天。
“哇呜——呜——各位大爷,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啊——”老鼠终于弄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被一群厉害的妖怪抓住了,它双膝往地上了跪就开始磕头,边号啕大哭,“各位大爷,行行好啊,小的上有100岁老母,下有3岁的儿女啊!各位大爷大发慈悲,不要吃了小的啊,各位大爷……”
火儿的眼睛跟着他的磕头频率上下,一会就觉得头都晕了。
“各位大爷行行好,各位大爷行行好,千万别吃小的啊……”
刘地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进了周影的口袋,拿出了钱包来,口中解释着:“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见人家叫‘大爷行行好’我就想掏钱。”
“那为什么掏我的钱?”周影虽然这样不解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原来妖怪也有以乞讨为职业的,我从来没想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吗!”刘地把钱递过去后说。
“钱……”老鼠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百元大钞,“这位大爷不但不杀我还……”它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至少可以给老娘买件象样的衣服回去了……”
“你……是妖怪对吧?怎么这么象逃荒的呢。”刘地皱着眉头问。
“小人不是逃荒的,确实是妖怪,家住潍县的鼠妖张二十七,本是前来这里打工,无奈遇雇主不良,昧下小的一年的工钱,以至无法归乡,滞留于此……”他说的声泪俱下,“小人一家今年的年节也就泡汤了……”
“……”刘地听得嘴都咧到腮了,“真是苦大仇深的被剥削者啊,可你好歹也是个妖怪吧?至于这样让人类欺负吗?”
“小人出身卑贱,种族名声狼籍,是以自小人祖父辈起便发誓堂堂正正做妖,数代以耕种、打工为生,实在不敢做出欺人杀生之事啊。”老鼠眼眶红红地说。看来他对那个骗他工作一年却分文不给的雇主也痛之入骨,却还是忍了下来,没有把对方怎么样。
“所以你就来拆他的楼泄恨!”刘地有点明白了。
“不,不,不,小人不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老鼠慌忙说,“这些楼皆是小人参于修建的,即然没有拿到应得的工钱,小人就想把自己做的工收回。”
“把自己做的工收回?”刘地打量那些筛子似的楼,“就是说,把你干的部分拆掉吧?”
“是,是,别人辛苦建造的部分小人是万万不敢破坏的,小人只是拿走自己干的部分而已。”老鼠说。
“有道理!”刘地点着头。
周影对着那片楼群,总觉得哪里有点“没道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在这里收回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不,小人自己修的最后一块砖刚刚也拆下来了,本来小人准备再去找一份工作,多少挣几个钱再说,不然,不然是无颜回乡了。可是现在这位大爷给了小的钱,”他用颤抖的手举着那张钞票,“有了这一百元,小的就,小的就……可以多少买点东西回家了……”
“太可怜了!”火儿忍不住揉着眼睛,“我从没看过这么可怜的妖怪,竟然被人类欺负成这样,太可怜了!来,我把这个钱包给你!”它大方地把从刘地身上弄来的钱包递过去。
“那么我也把钱包给你!”刘地一把抓过周影的钱包也递过去,狠狠地瞪了火儿一眼。
“我把这条银项链送给你!”火儿一把拽下刘地脖子上的项链。
“我把这件外套送给你!”刘地马上剥下周影的外套。
“这件风衣送你!”
“这件羊毛衫送你!”
“这个手机送你!”
“这支手表送你!”
“这件衬衫!”
“这条裤子!”
“皮鞋!”
“袜子!”
“……”
老鼠手里很快就抱满了东西,“各位大爷,你们实在是大善‘妖’啊……我今天是烧了高香才遇见你们啊……”他感激涕零地哭了起来,“各位大爷,你们的好心会感动老天爷的,好心有好报啊……”这场募捐的最后,他抱着两个钱包(共计五千五百六十三元七角),两套衣服(不含内裤、背心),皮鞋、袜子各两双、手机、手表、戒指、项链、墨镜各一,千恩万谢的离去了,剩下两个只穿着背心、内裤的妖怪站在冬夜的风中……
“实习还没有结束!”刘地恶狠狠地宣布,“那个该死的建筑商!害我损失了最喜欢的一条项链!”他不能向火儿发泄(他自己的行为也没好到哪里去),于是把目标转移到了无辜者身上,“咖啡,你对付过妖怪了,现在敢不敢再去对付一个人?”
“人?”咖啡睁大眼,它还沉浸在战胜了妖怪的喜悦之中,一拍胸脯,“人算什么!猫才最厉害!”
“那好,我们走!”刘地一回头,“周影送我们去……”却看见周影已经上了车,正准备开走。“喂,你去哪里?别丢下我们啊!”
“回家穿衣服。”周影把自己的样子指给他看。
“这叫健康美!走走,先去××公寓。”刘地钻进了车里,“暖风开大点。
“我来帮你开!”火儿“嘿嘿”地冷笑着挥动翅膀,“你想开到几成熟啊?”刘地身上顿时冒出烟来。
大腹便便地建筑商躺在浴缸里,看起来有点象泡涨了的馒头。“呸呸,”火儿在他上方吐着口水,“今天晚上尽看见难吃的东西。”
“谁也没求你去吃啊!”刘地抓起桌子上的香烟,不客气地就着火儿点上,“咖啡,上!看你的了!”
“是!”咖啡大叫一声,向建筑商扑上去。浴缸中的男人正在为新建的楼群变成筛子的事烦恼着,突然见一只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恶狠狠地扑向自己,他用浴巾向猫抽过去,却被猫灵巧地躲开了。
“吃我猫爪!”这只猫用人类语言大叫着,“再来一个猫牙!”
“猫……在说话……”被咖啡连抓带咬地疼痛还不及猫会说话带来的冲击大,“妖怪啊……猫在说话啊……”
“谁是妖怪!”咖啡冲上去又是一击,“再吃我一记猫蹬腿!”
“妖怪……救命啊……”建筑商顾不得自己光着身子,向门外逃去。
“你是我的实习作业,哪里走!”咖啡咬着他的脚踝拖回来,一顿爪抓牙咬,直到他倒在地毯上再也不动了。“哈哈哈哈,还是猫厉害,人类算什么!”咖啡爬上他的身体,摆一个胜利的架式。
“不错,不错。”刘地正从保险箱里往外大把大把地拿钞票,敷衍了事地说:“你毕业了,你厉害。”他很有良心地分了几百张钞票中的一张给周影,“我们走吧,免得被人看见。”
这时听见楼上呼叫声、打斗声的建筑商的家里人正冲上来,但他们看见的只是赤条条晕在地上的建筑商和一地的水迹而已。这名建筑商不久后便因为遭受到巨额索赔和出现“猫妖”的幻觉两重打击而精神衰弱,入院医治,而他的公司也因为这次事件,在几个月之后宣告破产了。
当然罪魁祸首们不管这些,他们正坐在车上,讨论回家穿衣服还是去百货公司拿衣服的问题。
冬日的早晨,阳光微弱地穿过云层落在大地上,数片残破不堪地枯叶在地面上翻滚而过,发出“沙沙”地声音,树叶卷过之后,现出了那只猫的身影。它的眼中闪着坚毅的目光,义无返顾地踏进了公园大门。
“没想到你竟没有逃跑,真的敢来!”黑猫站在树枝间问,问罢纵身一跃,灵巧地落在地上。
“彼此彼此!”花猫昂然地回答。
“那就走吧,”黑冰抢先向动物园中走去,它站在一面指示牌下说,“就按这个路线,先活着走到后门的,就是胜利者。怕死的话,现在退出也不迟。”
“哼!”咖啡一竖尾巴,“那你就快夹着尾巴逃回去吧。”
“走!”黑冰一躬腰,箭一般地冲了出去,咖啡生怕落后,紧忙赶上去。
在指示牌上划着的路线是:狼笼、野猪圈、猴山、鳄鱼池、长颈鹿馆、虎山……跑了没多久,两只猫便接进了第一目标,狼笼。
笼子里或坐或卧地关着七、八只狼,当两只猫跑近,它们立刻全站了起来,露出獠牙,死盯着对方。不过这也只是它们身为动物的一种本能而已,这种在动物园中出生,被人类饲养长大的动物已经失去了太多野生同类拥有的东西了。至少在野生环境中,动物们会直觉地分辨出谁更强大,不论是狮子老虎,还是熊,它们是决不会招饶“妖怪”的。它们都会明白,“妖怪”是一种比人类还有奇特而且强大的东西。而这些动物园里的狼却在黑冰和咖啡大摇大摆走进笼子之后,向它们包围了上来。
“死狗!”
“我最讨厌狗!”
难得妖怪和猫有了一致的观点,于是两只猫象一阵风似地卷过去之后,留下了一堆瘫在一起的“狗”。
咖啡拼命地往前跑,生怕落在黑冰后面,但是整天待在家里,运动少的可怜的它跑步怎么可能是野猫出身的黑冰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当它到达野猪圈的时候,只看到被法术炸开的围栏和半趴在地上的“烤”全野猪。“可恶,要让它抢先了!”咖啡踩着野猪的头冲了过去。
猴山的猴子们刚刚醒来,开始吵吵闹闹地度过一个祥和的上午,先是那只黑猫从高达几十米的外墙一跃而入,开始是一只猴子想拽拽猫的尾巴,然后两只、三只、十只……猴子们全围了过去,想把这只从来没见过的动物当作有趣的玩具。
“急急如律令!”黑冰大喊一声,围着它的猴子们横七竖八地飞了出去,其它的猴子都吓住了,不敢再往前走。黑冰深吸了一口气,调节一下呼吸才又往前跑。其实它的法力有限,一天之内可以使用的咒语也就有限,但是养精蓄锐好几天,为的就是今天来对付咖啡,让它知道猫和妖怪之间的差距多在,所以一定要保证一开始就遥遥领先才行。
咖啡跳进猴山时,黑冰造成的混乱刚刚有些平息下来,聪明的猴子们已经知道了“猫”这种东西不是玩具,而具有危险性,所以不再围上来,而是采取了在远处向它扔石头、果核等东西的战略。
“滚开!”咖啡用吓唬猫的办法吓唬它们,“给我滚开!”但是猴子们根本不怕人类语言的恐吓,依旧向它毛东西。石头砸在头上好疼啊!咖啡气坏了,而且那只妖怪都对付地了这些猴子,难道自己会不如它。
“震!”咖啡躬着腰大叫一声,发动了刘地给它的第一张符咒。
整个猴山一阵地摇山动,象地震了一样地晃起来,猴子们被乱抛乱丢,假山上的石头也向下掉落,果然不亏是地狼画的地动山摇咒,这一来不仅黑冰惊愕地回过头来观看,连动物园的管理人员也被这场“局部地震”惊动了出来。
“狼!狼怎么跑出来了!”
“还有野猪!野猪!”
“快,打电话报警!准备麻醉枪!”
“先回屋里去,回屋里去!”
“挂出停止营业的牌子!别让游客进来!”
“救命,狼啊!”
人类在后面大惊小怪地声音并没有打挠两位决斗者,它们一前一后,已经到达了建在室内的鳄鱼池。
“这里真热。”黑冰这么想着,踩着鳄鱼露在水面上的身体径直过去,“还要住有空调的房子,住在这里的全是些娇气到不得了的家伙吧?”当鳄鱼无声无息地向它游过去时,它已经边摇头惋叹着现在这些动物们的软弱,边跑出门去了。
第二只猫又进来。
鳄鱼们已经纷纷游向站在水中间石头上的咖啡,恶狠狠地看着它,它们不会再忍受一次当踮脚石的经历了。
咖啡正在东张西望,根本没理鳄鱼们:“鱼在哪里呢?老实说昌鱼、鳟鱼、梭鱼、黄花鱼我统统吃过,我还真没吃过鳄鱼,”它舔舔嘴唇,“听名字还不错,可是怎么没有呢?难道被那只妖怪抢在前面全吃光了?”
“哗啦!”一只鳄鱼从水中窜出来,一口咬向咖啡。
“啊……”咖啡一声惨叫,连跑在前面的黑冰都听见了,接着一声巨响,鳄鱼馆的墙塌了半片。咖啡湿淋淋地跑出来,用力抖着身上的水,口中还在抱怨:“鳄鱼馆里没有鳄鱼,却有那么一大群着大牙的家伙,害我全身都湿透了,真是倒霉。”
长颈鹿。
黑冰一边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边进了这个高大的建筑里。长颈鹿的话,就是脖子长一点的鹿吧?它这么想,可是这个很大的建筑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明明有动物的味道。”黑冰吸着鼻子,小心地伏低身体,“这里一定有什么,为什么我却看不见!难道……”左看有只大蹄子,右看也有只大蹄子,“难道……”一双巨大的眼睛眨动着,伸到它面前。
“啊……怪物啊!”
这次是黑冰的一声惨叫划破天空,接着长颈鹿馆“轰然”一声,墙上出现一个大洞,黑冰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钻进草丛里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
“长颈鹿,我见过这东西。”咖啡颇有自信地想,因为它的主人一个大大的长颈鹿毛茸玩具,咖啡常和它一起玩(其实是单方面的撕咬、破坏),“那是种吃草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的。”咖啡知识丰富地想。
“吃草……吃草的……吃草的为什么长这么大啊!”咖啡看见真正的长颈鹿后脚才开始发软,简直好象能吃大象的样子(它也没见过大象,就知道大象因为非常大才叫“大象”的)。
长颈鹿们已经被黑冰吓坏了,都缩在一角眼睁睁地看着咖啡,咖啡虽然四肢发抖,但还是努力地往外爬,往外爬,十分钟之后,终于成功地从黑冰炸开的墙洞中爬了出去。
“呼,没有被吃掉。”咖啡长出了口气,确定长颈鹿没有追上来吃自己后,敢地抬头看向着方,“只剩下老虎了!那种东西就是只大点的猫,一点也不可怕,那只妖怪恐怕早就穿过去!它要赢了!”咖啡知道自己已经落后了很多,恐怕是再也追不上了。“哼!哼!哼!”咖啡下定了决心,只要追上去见到了黑冰,就算它已经赢了自己也要使用剩下的一个咒语对付它,然后暴打它一顿,用武力让它认输。
虎山那片传来黑冰的一声惨叫,接着是法术爆炸声。
“它把老虎打了一顿过去了。”咖啡心中这么想,但是当它到达虎山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情形:黑冰被一只老虎衔在口中,身上血淋的,看起来已经昏过去了。另一只老虎蹲在旁边,正舔着舌头,仿佛在准备和同伙一起好好享用一餐。
“怎么会,你是妖怪啊,怎么输给老虎?”咖啡大声叫起来,可是黑冰只是颤动了一下四肢,没能张开眼。“怎么办?”咖啡东张西望,它看到这个样子,自己也吓得不敢跳过去了,“如果它死了,我就算跑过去也不算赢啊!”它咬咬牙,躬起身对着老虎大叫:“疾!”
最后一道符咒发动,把两只老虎打出了老远。
咖啡几下窜到黑冰身边,用鼻子拱拱它:“喂,妖怪,你没死吧?”
黑冰挣扎着睁开眼,看到咖啡站在身边。它作野猫时曾经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关头,却没想到作了妖怪也会这样,“小心,小心……”它用尽力气撑起身体向咖啡一顶。
一阵疾风扑来,咖啡被黑冰推开,黑冰却又被一只老虎扑在爪下。
原来这个虎山中饲养的老虎是三只而不是两只。
这只老虎身形比另外两只小一些,但是神情更加剽悍,威风凛凛地用爪子按着黑冰。这是一只从野外捕获之后关入动物园的虎,它和那些人类饲养长大的同类不同,有着丰富的捕猎技巧和逃避危险的本能,刚才就是它先利用另外两只虎引开黑冰的法术,然后偷袭成功的,但是想对咖啡使用同一招却因为黑冰的一撞不能凑效。
“怎么办?我已经没有法术了!”咖啡有想转身逃走的念头,但是看到奄奄一息的黑冰,它又不忍心反它留给老虎吃。“怎么办?打老虎,对了,打它,我还会一套猫拳。”
“吃我猫爪!”咖啡大叫一声冲上来。
老虎没想到这只小东西不是逃走而会扑上来,反而吃了一惊,它躲过咖啡这一爪,抬爪向咖啡拍过去,但是爪拍到咖啡头上方象被什么推了一下似的,落了个空。咖啡又转回身来张口咬下来,“吃我猫牙!”老虎又是一爪落空,被咖啡在爪上撕了一条大口子。它分明是不把这种小东西放在眼里的,可不知为什么身体象被什么捆住了一样,根本无法随心所欲的战斗。
“猫蹬腿!”咖啡大喊一声,把老虎蹬了个跟头。它发现老虎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反应也很迟钝,便来了劲头,发出了一连串攻击,“我抓,我咬,我蹬,再来个连环攻击!”老虎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被它一顿暴打,终于浑身伤痕的晕了过去。
“死老虎!死老虎!”咖啡得胜不饶人地继续拳打脚踢。
“行了,行了,这好歹也是国家保护动物!”一只手把它拎了起来。咖啡回头,看见刘地站在身后,“我看看,这就是和你决斗的妖怪?看起来也是只猫吗!”他用手在黑冰身上一拂,黑冰身上的伤口瞬间合拢了,虽然看起来还很虚弱,但是张开眼,爬了起来。
黑冰看看刘地,再看看地上的老虎,刚才它虽然受了伤不能动,周围发生的事还是知道的,它看着老虎沉默了片刻,走向咖啡低下头说:“我认输了。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教给了我一个道理──即使成了妖怪也不要过于依赖法术而忘记了自己天生的力量,您用法术之外的力量战胜了老虎,也使我明白了应该怎样做一个妖怪,我心服口服地认输了。”
“你认输了……就是说我赢了!”咖啡睁大了眼睛,“哈哈哈哈,还是我赢!不管他是人类、妖怪、老鼠、老虎,还是猫厉害!”
“是,您是最厉害的。”
“哈哈哈哈!”咖啡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赢了就走吧!”刘地拍它的脑袋了下,“你们把动物园弄了个乱七八糟,被人类捉到剥了你的猫皮。”
“你怎么知道我们干什么?”咖啡心想,难道他一直跟着自己。
黑冰充满敬意地看着刘地,知道这个一看十分强大的妖怪一定就是咖啡的老师,见他的目光从咖啡身上转向自己,忙端正自己的姿态,郑重地自我介绍:“在下黑冰,见到您很荣幸。”
“喔,这只猫真有礼貌,比你好多了。”刘地用手捅捅咖啡,咖啡回头就向他手指头咬下来。
“是家师交待,对待长辈们一定要恭敬。”
“老师?你的老师是谁?这城里的妖怪我可都认识。”刘地开始想谁这么有空闲,收只猫做徒弟玩。
“家师姓鹿,名讳叫为马。”黑冰说。
“鹿为马!”刘地一下蹬大了眼,“你是鹿为马的徒弟。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起来,“你是鹿为马的徒弟……哈哈哈哈哈……哎呀,笑死我了,哈哈哈……”
黑冰不解地问:“您认识家师?”
刘地用力点着头,“认识……哈哈哈……当然认识……哈哈哈……”
黑冰和咖啡对视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了。
人声渐渐传来,看来是人类沿着它们破坏的轨迹检查过来了。“快走,别磨蹭了!”刘地一手拎起一只猫潜入了地下,当人类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当然只是三只昏过去的老虎而已。
一直到了动物园大门外,刘地才从地下钻出来,把它们扔在地上,“行了,小孩子快回家去吧,可别再给我找麻烦了!”他嘱咐一句,准备走开。
“你……“咖啡看着它,惊叫起来,“你的样子!”
这时的刘地已显出了原形,他看看自己问,“这是我的原形啊,怎么了?”
“你是一只狗!”咖啡惨叫了一声。
“谁是狗!”刘地给了它一爪子,“我是狼,地狼!”
“我……居然……跟一只狗学法术……”咖啡觉得天旋地转,“一只狗……”它放声大哭起来,“猫的耻辱啊!终身的污点啊!我居然跟一只狗学本领了……呜呜呜……天啊……”
“再给我‘一只狗’来‘一只狗’去的!”刘地又给它一爪。
“死狗!吃我猫牙!”咖啡疯狂地向刘地扑上去,“吃我猫爪。”
刘地一抬爪子按住它:“你疯了!想咬我!”它戏弄似得拍拍咖啡的头,正想教训这个欺师灭祖的徒弟几句,背后一阵风起,黑冰扑过来向他抓了一爪。“你们两只死猫!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我们决不接受狗的恩惠!”
“对,决不!”
“死狗!”
“我们和你拼了。”
“决斗!”
两只猫同仇敌忾,一起向刘地叫囔着。
刘地的目光却穿过树丛,看向路边:商店前站着一个年轻时尚女子,正在打着电话,“单身美女!”刘地眯起了眼,“我已经浪费好几天时间了,今天运气不错。”
“臭狗,决斗!”
“我们不怕你!”
咖啡和黑冰还在叫着,刘地却不见了,它们东张西望,却没看见已经恢复成人的刘地正站在路边,摆出极帅的姿态向女人搭讪。
“他逃跑了……”
“我们赢了!”
咖啡和黑冰对视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果然还是猫厉害!”
“咕咕咕”一阵肚子的叫声传来,折腾了这么久,它们都饿了。咖啡看着不远处的那片公寓,想起了什么,对黑冰说:“跟我走,我主人几天前在冰箱里放了大虾,我们可以弄来吃。”
领着黑冰进入楼道,咖啡涌起一种想哭的感觉,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简直好象还残留着主人的味道似的,可是却……唉,主人却不要自己了,以后就和黑冰一起自由自在的当野猫吧。
走到自家的楼层,看到门口有一口箱子,顺着箱子向上看,主人常穿的外套,主人的发型,主的……
“喵呜……”咖啡试探着叫了一声。
“哗啦!”女人把正在开门的钥匙掉在地上。“咖啡!”她惊喜地叫着扑过来,把咖啡紧紧搂住,“咖啡,我的宝贝,我的咖啡!你要吓死我了!听到宠物旅店说你丢了,我马上坐飞机回来了!我可怜的小宝贝!”她的眼泪哗哗地落下来,“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咖啡好可怜啊,一定吃了很多苦,我对不起你!我可怜的咖啡!如果你真的丢了,我永远不原谅自己!”
“喵呜……”咖啡趴在主人怀里,终于明白过来了,主人没有不要自己,而且,而且她在向自己认错了!“喵呜……”它用力蹭着主人的脸,“喵呜……”
“来,快回家,我要给你吃最好吃的饭,我要帮你好好洗个澡!”主人用力拍了它几下,抱着它站起来。
“对了,还有黑冰!”咖啡向黑冰看去,“你也来我家吧,主人是最好的主人,她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我是妖怪!怎么能被人类饲养!”黑冰骄傲地回答,它向咖啡点点头,转身走下楼去了。
“咖啡你要吃什么?”
“咖啡你喝哪种牛奶?”
“咖啡用哪种浴液?”
“咖啡的蝴蝶结,”
“咖啡的……”
当在主人的服侍下洗了澡,吃得饱饱地,躺在床上晒着太阳的时候,咖啡已经把这向天的经历丢在脑后了,它一边“咕噜”“咕噜”地向主人撤娇,一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果然还是家里最好,真幸福啊……
今天正好是初三,天气又如此晴朗,“一鸡二狗三猫四鼠……”也就是说,今年会是一个可以让猫过的很幸福的一年呢,咖啡的幸福日子,将会这样继续下去吗……
夜话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几个少年少女忙着把茶几和矮桌拼在一起,摆上水果、零食,又从冰箱里取出下午就冰好的啤酒,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好了,关灯,点蜡烛。”其中一个少年把几支白蜡烛点燃,立在桌上倒扣的茶杯上,另一个人跳起来把灯熄灭,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神秘了。少年少女们在围成一圈的沙发上坐下来,其中一个兴奋地清一下嗓子问:“那么开始了,谁先讲?”
“我!”一个看起来最兴奋的少年抢着举起了手,“我先讲……”他故作神秘地环视一圈,确定同伴们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自己身上后,说道:“我讲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很吓人的故事,但是先声明,信不信由你们啊。”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像今天一样溜出宿舍去参加个聚会,那是在一个同学家里举办的,大家玩得很疯,结果我想起时间来的时候已经11:30了,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在同学那里住一夜,二是冒着被逮住的危险回宿舍去。想到自己明天一早还有课,我就决定赶回去。
我一个人告辞出来,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阴了天,空气也湿呼呼的,仿佛随时都会下场大雨,所以我扔下我的自行车,伸手叫住了一辆出租车。我还记得,那是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当它从黑暗中缓缓向我驶来时,不知为什么,一股微微的寒意从我的脖子后袭来,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感到了不安,事后回想,当时大概是我的第六感在警告我,不要坐上那辆车吧。可是当时我却没有想那么多,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我坐上车的一瞬间,就见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几声闷雷就象在耳后一样响起……
像配合他的讲述一样,房间里突然亮了起来,光芒一下打在他们脸上,几个女孩子一下子惊叫起来,还夸张地相互抱在一起,几名少年则惊讶地跳起来,四下观望。等他们稳住了神才发现,这只不过是这时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而已。
站在电灯开关前的是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正一脸不快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小睿……”这次聚会的发起人林立文看清楚是自己的表弟林睿后,抚着胸口呼出一口气,“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干什么?”男孩子撇撇嘴,“这句话应该我来问吧,你们在我家里干吗?”
“挺无聊的,找同学来聚聚嘛,哈哈。”林立文摸着头,打着哈哈说。
林睿抱着手臂,一副大人的模样说:“我记得我妈妈找你来,是为了让你在她出差的时候‘照顾’我的,现在你在做什么?还关了灯妨碍我学习。”
“哈哈哈哈……”不知怎么的,林立文总觉得自己这个小表弟年纪虽然小,却十分难对付,忙赔着笑脸哄他:“来,这里有水果和点心,吃一点嘛,别总学习,会把脑子学坏了的。”
林睿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食品,目光停在啤酒罐上说:“你们还在喝酒?”
屋子里的少男少女们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想这次难得的聚会要毁在这个孩子手里了……
“来,来,小弟弟,这里还有巧克力、饼干、牛肉干喔。”
“还有可乐,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我给你这个掌上游戏机玩好不好?”
大家开始一起讨好林睿,一个少女取出一包食品说:“我还买了汉堡和薯条、炸鸡喔,你吃不吃?”
“炸鸡……”本来一副坚决不受诱惑样子的林睿闻到炸鸡的香气,忍不住斜着眼看过去。
他的样子立刻被那个少女发现了,急忙把他拉过去,把一包炸鸡都放在他手上,又帮他开了一桶可乐:“来,姐姐请你吃啊。”
“好吧。”林睿一下子换上一副天真可爱的笑容,“谢谢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少年少女们不由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又把电灯关上,重新围坐下来,培养那种神秘的气氛。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林睿边吃边问。
一个少年把脸贴近他,充满阴森地说:“我们在讲鬼故事喔,很……吓……人……的……鬼……故……事……喔……”
“哼!”林睿不屑地笑,“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我们见过鬼的喔,宋刚他还见过妖怪,你想不想听我们的亲身经历啊。”
“你想吓坏小孩子啊!”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打了他一下。
林立文也瞪他:“别吓唬我弟弟!”他拍着林睿的头说:“小睿,吃完了东西就回房间睡觉吧,我们待会儿要讲的故事真得很吓人的,你听了一定会睡不着觉的。”
“我不怕。”林睿咪着眼睛笑着说,“因为妈妈和老师都说世界上没有鬼和妖怪。”
“喂,立文,”一个少年扯扯林立文的衣角问,“你这个弟弟是优等生吧?”
林立文耸耸肩:“而且是很‘优’的那种,年年考第一。”
大家一起点头,那个少年又说:“那就难怪了,所以才把老师和家长的话当真理啊,就让他听听我们的故事,改变一下那错误的人生观怎么样?”
大家一起哄起来,林立文虽然很反对,但是他的声音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林睿自己更是一点都没有走的打算,一边吃鸡眼睛一边盯着鱼干。
于是少男少女们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让林睿加入了他们的“鬼故事”会,而吃得眉开眼笑的林睿同样怀着不可告人目的,继续留下来听听他们到底讲什么故事。
“好了,好了,现在单龙继续讲。”
那个叫单龙的少年清一下喉咙,继续讲起了刚才被打断的故事:
……闷雷响过,雨立刻飘泼般地下了起来,我当时什么都没想,一下子跳到了车上。对司机说出了学校的地址后,车子立刻开动了。其实我虽然听过文新街的传闻,也知道那里是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但是我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要是知道自己竟然会遇到的话,我死也不回学校去……
这时一个少女插嘴问:“文新街的传闻?什么传闻啊?”
“你没听过?”单龙惊诧地问,“鬼车的传说啊。”
“鬼车?”林睿目光一闪。(注:林睿在这里误以为单龙所说的“鬼车”是一种名叫鬼车的妖怪,那种妖怪又名姑荻鸟,又叫九头鸟或天帝少女,白天隐藏晚上飞行。白天脱下羽毛化作女人,晚上披上羽毛又成为飞鸟,那是一种很强大的妖怪。)
“就是鬼车啊,”单龙丢下自己的故事,先讲鬼车的事,“有一个男人,是个公共汽车司机,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愿意和他交往,但是她也爱另一个男人,于是就一直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后来有一件事让她下定了决心,就是她爱的另一个男人得到了一大笔财产。本来在她心目中不相伯仲的两个男人这一下子就分出了上下,于是她毫不留恋地把那个司机一脚踹开,跟另一个男人一起生活去了。
那个司机因此耿耿于怀,一直想要报复。有一天,他驾车走在固定的工作线路上,正好看见了他爱的女人和那个夺走她的男人开着一辆车行驶在傍边,十分亲热地边开车边嬉戏,他一时怒火中烧,开着公交车向那辆车撞过去。
两辆车相撞后,那对男女开的车被撞得滚了一周,摔到了路边的沟里,但是那对男女竟奇迹般的捡了一条命。而那辆公共汽车则一直冲进了路边的加油站……”他停了一下,看着大家又说,“大爆炸,那辆公车的司机,十三名乘客和四名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全部死亡。”
“啊……”不论是听过的还是没听过的人都发出了叹息,只有林睿还在大口大口地吃东西。
单龙接着说:“从那以后,每当有红色的轿车——那对男女当时开的车是红色的——在夜里经过那场悲剧发生的地点时,那个司机就会开着那辆炸得不成样子的公交车出现,追逐它、挤撞它,直到对方车毁人亡为止。”他向前倾着身子说,“那天晚上我一时不慎上了那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又走了那条路,结果就遇见那辆鬼车了。”
“啊……”一片惊叫声响起来。
“喔,鬼车。”林睿还在继续吃。
“当时雨下得很大,车窗外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闷雷一个接一个的打,闪电乱舞,我对那个鬼车的故事只是听说过,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故事就是一直浮现在心里,加上那个司机又不说话,也不开车上的音响,安静得像不存在似的,所以我心里更觉得发毛了。
当车行驶到那个加油站的旧址附近,迎面忽然有辆车亮起了大灯驶来,灯光一时刺得人睁不开眼。当时我就咕哝了一句‘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也不为对面的车想想!’载我的那个出租车司机看起来倒是个好脾气的人,什么也没说,反而把车往右侧让了让。
那一时我也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可是当两辆车会车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是一辆已经变形了的公交车,车身上的铁皮都扭曲了,熏得漆黑,而且开车的那个人浑身血淋淋的,只剩下半个头,右臂仅有一块皮肉连着身体——他就用那样的手握着方向盘,和我坐的车擦身而过,我忍不住惨叫了起来:“鬼车!’
谁知道那名出租车司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一边开车一边看了我一眼说:“你做恶梦了吗?’
我回头一看,刚才开过去的鬼车已经掉转了车头,向我们这辆车追上来了。我慌忙抓住司机的手臂,‘快逃,鬼车追上来了!’
‘什么鬼车?’司机却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我。
这时鬼车已经从后面撞了过来,但是因为刚好那里有一个小转弯,出租车向里让了一下,鬼车从旁边冲了过去,又没撞上我们的车。
——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那辆鬼车上不只有那个司机,车上还有很多人。他们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肌体不全,有的烧得焦黑,一起在拼命地拍打那辆鬼车上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的玻璃窗,哭喊着‘救命啊!’‘让我们下车!’
‘救命!’我也忍不住这样哭叫出来,因为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鬼车又转过车头,再次冲过来。
迎面撞过来的鬼车越来越近,这一次我甚至看得见那个鬼车的司机半边头上不住淌下来的血和白色的脑浆……”
“唔……好可怕!”
“好恶心……”
“后来怎么样了?”
听故事的人再次叫起来。
“喔,脑浆啊……”林睿在脑海里自动描绘成豆腐脑,因此拿起奶油冰淇淋吃了一口,“好久没有吃人了啊,都怪妈妈有那么多规定,作好孩子牺牲真大啊。”他在心里感叹着。
“……这一次鬼车迎面撞上了我们,当那庞大的车头向出租车压下来的时候,我不由得闭上了眼,心想这下子完了,谁知道等了一会,竟然什么也没发生,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出租车还是老样子往前开着,而那辆鬼车却越过我们,又到了后面,正在掉转车头再次追上来。
我再看看那个出租车司机,还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这时路上又驶过了几辆车,其中一辆还和那辆鬼车擦肩而过,可是他们也都没有什么反应——这时我有点明白了,原来只有我看得见那辆鬼车。
鬼车跟在我坐的出租车旁边,来来去去的几个过往(这时我的胆子也大些了),因为发现这辆鬼车虽然在追逐我们,但是并不能伤害到我们,我在鬼车一次次地接近中更加仔细地看了它一下,那真是越看越可怕——
那辆车明明已经炸飞了三个轮子,偏偏还能跑得飞快。那个鬼司机半片脸已经没了,另外半边上的一只眼珠垂在眼眶外面晃悠着,却又在骨碌碌地转动……那真是要多瘆人有多瘆人,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继续说:“即使它不会伤害到我们,总这么来来去去地看见他的样子,又听见后面车厢里那些鬼魂拼命地敲打声、抓挠玻璃声、呼救声、哀叫声……任谁也会受不了,我觉得自己都快发疯了,不住地在车上叫着‘救命!救命!妈妈……’喂!你们别笑我,换成你们不怕吗?只怕你们比我还没出息!”他指着窃窃地取笑他的朋友叫起来。
“行了,行了,快说下面,你后来怎么样了?那辆鬼车怎么样了?”急着听下文的人催促着。
“怎么样了?”林睿自言自语地嘀咕,“结果还不是火儿一直抱怨,鬼魂这种东西一点都不好吃……”
“什么?”
“没事。”林睿甜甜地向问他的少女笑,“姐姐,我可以再吃一块吗?”
“别客气啊,你吃吧!”
“谢谢姐姐。”继续向鸡块进攻。
“……我吓得惊叫着,甚至想推开车门逃下车去,幸亏那个司机很冷静,他一边开车一边抓着我,把我按在座位上。而我就不停地大喊大叫,并且挣扎着,每一次鬼车撞过来之时我都试图拉开车门跳下车去。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像个疯子,那位出租车司机用安全带捆住我,不停地加着油门。
当那辆鬼车又一次冲上来,我大叫着闭上眼,过了一阵子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眼前一片灯火通明。我们的车终于离开文新街,来到了繁华的华兴路上。那位司机见我安静下来了,一边开车一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以为自己遇见神经病了,连忙说:“还是去学校,去学校。’一面回头看,文新街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依旧是亮着昏暗的街灯,风雨后黑鸦鸦的树影像藏了什么东西,偶尔才会有辆车经过,但是那辆鬼车已经不见了。
幸亏那位出租车司机没有多管闲事,依照我的话把我送回了学校,而不是精神病医院。
我下了车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了宿舍,连宿舍管理员责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我都没有理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自己住的屋里,打开了所有的灯,吵醒了所有的同住人,扑到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发抖,谁叫我也不答应。只要一闭上眼,那辆车和那个不似人形的司机就出现在面前,所以一整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我就发起了高烧,一连五天都躺在病床上,那个学期的考试也一塌糊涂。事后我分析,那辆鬼车虽然样子可怖,但是没有实体,是不能伤害我们的。以前那些因为遇见鬼车而出事了的司机,可能是因为看见鬼车可怖的样子,慌乱躲闪的时候出了车祸。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是再也不敢过文新街了,如果坐出租车,我也是宁愿多付车钱让司机绕路。”他用一连串的叹息,结束了这个故事。
“你运气不错。”林睿忍不住评价说。
“这样还运气不错?”单龙大叫大嚷着说,“活见鬼!大病一场!还连带的考试考砸了!这样还叫运气不错?”
“你幸亏坐上那辆车,不然连命都没了,这就叫运气好啊。”林睿撇着嘴说。
“小睿说的也是!”林立之插嘴说,“幸亏你坐的那辆车司机看不见那些东西,要是他也看得见,和你一样吓得惊慌失措,那还不车毁人亡!你的确算是捡了条命!”
顿时大家议论纷纷,有说他倒霉的,有说他运气好的,总之品评了一阵子后,大家又推出了另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开始讲她的故事。
“前一阵子我患病住院的事你们还记得吗?”这个名叫蒋凤的女孩问大家。
“记得,不就是孙倩倩生日那天请自助餐你吃得太多,结果犯了急性胃炎,就住进了医院那回吗。”另一个女孩笑着说,大家一起笑起来。
蒋凤抓起瓜子丢她,“你也不用说的这么清楚吧!”
“哈哈哈!”大家还是笑,可见那次的自助餐会上,蒋凤吃得还不是一般的多,所以大家记忆由新。
“人家可是住院的时候遇见了鬼!你们还笑!”
“遇见鬼?”
“真的!”
“这是医院里的鬼故事吧!”
“快讲,快讲!”
大家的注意力总算又回到了鬼的主题上面。
“住院的第二天夜里,我的胃又开始疼,那时有半夜11:00了吧,我也不好意思叫值班的护士,只好自己强忍着,看能不能忍过去。因为疼痛当然睡不着,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大约过了一两个小时,疼痛渐渐减弱了,于是我也就开始迷迷糊糊地入睡,这时,我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什么?”
“鬼,一定是……”
“鬼怎么会有脚步声。”
少年少女们议论起来。林睿嘴里塞着东西,抬头问:“哪家医院?”
蒋凤不解地反问:“什么?市立医院,你问这个干吗?”
“因为我妈妈也在那里住过院,我认得那家医院喔。”林睿甜甜地笑着说。
“闹鬼不分是哪家医院的,快讲是什么鬼?”男孩子不着边际的发问虽然短暂地打乱了鬼故事会的气氛,但是执着的少男少女们很快又利落地把话题引导了回去。
蒋凤接着说:“脚步声是从走廊的西头传来的,越走越近,虽然我半睡半醒的,但我还是听见声音停在了我的病房门口,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进了门,向床边走来……”
少男少女们都睁大了眼,紧张地看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我好像睡着了,不确定过了多久──病房的灯被打开了,我这一下子完全醒了过来,睁开眼一看,是一位姓南的医生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向我笑着点点头,又向房间中看了看,便关灯闭门出去了。‘原来是巡房。’我心里这么想,也就睡着了……”
“这算什么鬼故事啊!”
“鬼在什么地方?你到底知不知道鬼故事的定义?”
“你真是白住了一回院了!”
原本满怀期待的大家七嘴八舌地叫起来,纷纷指责蒋凤的故事滥竽充数。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蒋凤不满地扫视大家,“你们还想不想听下去呀?”
“讲吧,讲吧,好听再说。”大家一起不抱信心地说。
“一点儿耐心都没有,还想听好故事?”蒋凤先埋怨了一句才开始接着讲,“第二天早上我醒了回忆起晚上的事,才开始觉得有点儿奇怪,我当时明明听见脚步声到了床边的,可是开灯的时候南医生是在门口──灯的开关也在门口,难道她是先悄悄走进来在我床边站了一阵子又到门口去开灯的吗?以前医生巡房可不是这样的啊。
等到了上午的医生巡房时间,南医生又来了,她是个很尽责的医生,对每一个病人都很好,我看到她有些疲倦的样子就忍不住说:“南医生,昨天刚值了夜班今天又上早班,很累吧?你要注意休息啊。’
南医生有点奇怪地看着我说:“我昨天晚上没有值夜班啊。’
过了好半天,巡房的医生护士都走了我才回过神来,我昨晚确实看见南医生了,她站在门边打开了灯看着屋里,手扶在门上,头发不像平时那样盘着而是有一半放下来了,垂在肩膀上,发觉我在看她就对我微笑一下,然后她关上灯轻轻关上门走开……
这一切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会变成了她昨天没有值夜班呢,虽然当时心里十分惊诧,但是心想也许是自己做了个梦,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就把这件事放下了,谁知道到了晚上,怪事又发生了。”
这时大家都被她的故事吸引住了,屋里烛光摇曳,只听见大家的呼吸声和林睿嚼东西的声音,讲到兴头上的蒋凤看了这个忙着大嚼的孩子一眼,觉得他实在是破坏了气氛。
林睿却满不在乎,放下鸡块拿起瓜子继续吃,“咔嚓”“咔嚓”的咂瓜子声更努力的破坏着鬼故事会的氛围。(明明在听诡的鬼故事,这个小孩偏偏一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满脸兴高采烈,在烛光下,少年少女们紧张、神秘的神情衬托下,他看起来才比较古怪。)
“你继续讲,后来怎么样了?”
“晚上鬼出来了吧?”
“女鬼?”
大家索性尽力忽略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蒋凤接着讲:“……那天晚上我的病情已经好了许多,所以睡得很熟,可是到了半夜里却不知怎么又醒了,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走动,有了前一天的事,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疑惑,很想去看个明白,可是因为睡得很舒服,一时醒不来,耳朵里听着那个脚步声徘徊了一会儿,来到了我的病房门前,接着又进了了屋子里──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根本没有开门的声音,脚步声是直接进到屋里来的──这下子我可完全醒过来了,紧紧闭着眼,别说去看是什么‘东西’,就是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我的床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开了,我听到它在我旁边的病床边停下来,当时那间病房中只有我一个人住,另一张病床空着,那个‘东西’就在空的病床边走了一阵子,我的心吓得怦怦直跳,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时我听到了开门声,然后灯亮了,我一下子坐起来,看见巡房的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她和我说了几句话,问我怎么不睡,然后便走了。我求她给我亮着灯,并且借着灯光看看旁边的病床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那一夜我一直坐在床上,再也没睡着。
天亮之后,我把这件事跟来看我的母亲说,她当然是认为我做了个梦,只安慰我几句就走了。
到了下午,我隔壁的病床上住进了一个病人。这是位三十多岁姓张的妇女,她行了很重的胃病,人又黄又瘦,躺在床上很消沉,也不怎么说话。论理说屋里有了病友我应当安心一点,但是看着这个人,我总觉得让我心里更加不安,觉得她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到了晚上,我还是不由害怕起来,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也不敢睡着,就等着那件事再发生。时间一点儿一点儿熬过去,我终于还是撑不住打起了瞌睡。
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脚步声果然又响了起来,先是在走廊上徘徊,然后走到门口,最后在病房内响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像前一个晚上一样,但这次没再在临床边上停留,而是一直走到了我身边,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动不动地躺着,脚步声停下,我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摸上了我的脸……”
“啊……”随着蒋凤阴森地叙述,一个少女惊叫起来,桌子上的蜡烛连连晃动,人影摇曳,连男孩子们也不由得心里发毛,屋里充满了紧张的呼吸声,鬼故事会的气氛终于渐入佳境。
“吱啦。”林睿用力扯开一包牛肉干,客气地向大家问:“谁吃?……都不要我自己吃了。”
大家这下可气极了,一起向林立文使眼色,要他把林睿弄走。林立文踌躇了一会儿,在大家目光的逼迫下不得不向林睿说:“小睿,十点了,该睡觉了吧?”
“我打电话给大舅(林立文的父亲)。”林睿马上伸手去抓电话。
“不要啊……”林立文连忙阻止他,哄劝道,“不告状有好处,一顿肯德基。”
林睿看着他,伸出五个指头。
“两顿。”
林睿伸出十个指头。
“三顿,再也不涨了,不然你打电话吧!”
“成交!”林睿一拍手,爬回沙发上继续吃东西。
大家面面相觑,眼看林立文不但赶不走他反而被他敲诈了三顿肯德基,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只好任由他在那里继续吃大家买来的零食,而鬼故事会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氛围经这么一折腾后,当然也破坏得一干二净了。
※※※
远离那个鬼故事会的街道上,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正奔驰着,周影听到后座上的响动回头看了一眼,见火儿正抓着一大袋牛肉干往嘴里丢,它看周影回头便说:“小狐狸给我送来的,他说待会还有更好吃得的。”
周影摇摇头,猜不透火儿又和林睿在捣什么鬼,路边有人在招手,他便把注意力放回了工作上。
※※※
“……那只手又冷又滑,在我脸上来回动着……”蒋凤好不容易又开始顺着故事讲下去,“我都快吓死了,正想拼命大叫隔床的人救命,这时却听到一个声音叫道:“姐姐,姐姐……’‘谁?’我大着胆子睁开眼去看,床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虽然没有开灯,但是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光还是足以看清楚这是个小女孩。
‘姐姐……’她又开口叫了一声,这次我便听出来了,这是住在隔壁病房的孩子,我曾经和她说过几次话,记得她叫‘佳佳’,是个乖巧讨人喜欢的孩子(说到这里她有意地扫了林睿一眼,林睿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看佳佳脸上挂着泪珠,忙起来问她:“佳佳怎么了?’‘我回不去……姐姐……呜呜……’佳佳啜泣着拽住我的衣角。
‘回不去?’我琢磨一下,心想她大慨去洗手间回来,忘了自己住在哪一间病房吧,见她还在不停地哭,便安慰她:“佳佳不哭了,乖,你就住在隔壁,来,姐姐送你回来。’我穿上鞋,准备把佳佳送回去,刚牵着她走了两步,旁边病床上的那个病人突然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我吓得大叫了一声,扭头看见那个病人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指着佳佳说:“别理那个孩子。’‘你说佳佳啊?’我有点生气她这样吓唬人,但是还是心平气和地跟她说,‘她走迷路了,我送她过去,就在隔壁。’‘你答应要送她回去了?’‘是啊。’张阿姨显得很害怕,连忙说:“你快回床上去躺下睡觉,别管她,别管她!’我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同时也感到佳佳抓住我手指的手又冷又滑,而且她那么用力,一点也不像是小孩子的力量。我连连想挣开她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佳佳一个劲地哭着,口中一再要我带她回去,用很大的力气拉着我往外走,而病床上的张阿姨就拉住我另一只手,不让我走。
佳佳的力气大得出奇,我身不由己地被她拉出了好几步,因为张阿姨不肯放开我,也被拉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向前倾着身体。我心里越来越怕,用力甩着手向佳佳说:“佳佳,你就住在隔壁,自己回去吧!你自己回去啊!’‘姐姐带我回去!’佳佳大声哭了起来,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拉我,这时她一直盯着我的脸,那神色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我喜欢的那个小女孩,而是泛着凶狠。
‘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我吓坏了,拼命向后退,但是佳佳力气那么大,加上张阿姨我们两个人都拉不过她,张阿姨双手拉住我左臂,佳佳双手拉住我右臂,我们三个就这么拔起了河。
‘不好好休息,你们半夜在干什么啊!’我听到呵斥声一回头,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接着灯也亮了,南医生站在站口,皱着眉头看着我们。
‘南医生……’佳佳哇的一声又哭起来,‘我回不去,姐姐不肯送我……’她放开了我的手向南医生跑去,委屈地叫着,‘我很害怕……’‘别怕,来,我送你回去。’南医生轻轻抱起佳佳,向门外走去。
‘南医生!’我忙叫她,想把今天佳佳的奇怪之处告诉她,可是张阿姨又用力握我的手,向我拼命摇头。我把话咽了下去,眼看着南医生牵着佳佳走了,临走前她还向我们嘱咐‘早点休息,你们是病人,知道吗。’‘好险啊……’她们离开后,张阿姨长出了口气,无力地躺回床上。
我虽然心里很害怕,可还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坐下连连询问,张阿姨喘了一会儿气才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鬼找替身?’我点点头。
‘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找替身?’张阿姨看着屋顶说,‘因为死后灵魂想要去那个世界,而那个世界的门只为一个人打开一次,有些人死后意识不到自己死了或者不愿意就此死了的话,往往会错过开门的时间,门一关上,死人就不得不在这个世上徘徊,无法得到解脱和安宁了。所以有些鬼魂为了去那个世界就千方百计地害死活着的人,然后趁着门开的时候跑在新死的这个人前面进去……’‘你是说刚才的佳佳是……坏了,南医生她……’我一下子着急起来。
‘刚才那个叫佳佳的女孩怎么走的?’张阿姨抓着我的手问。
‘南医生把她领走的啊,您没看见吗?’张阿姨摇摇头:“我本来就很奇怪灯怎么突然开了,你又在和谁说话──我看见的是那个小女孩自己走了出去,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当时便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敢再问下去了,爬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直发抖到天明。
第二天,我悄悄向护士打听昨晚南医生有没有值班,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南医生那天不值夜班,也不可能到医院里来,我又打听佳佳的消息,本来以为她一定是出事了,结果护士却说佳佳好好的,而且她的切片做出来了,是良性的,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她今天早上哭得很厉害,说是晚上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下午我又跟张阿姨说起这件事,张阿姨却很不解地一直摇头,并且说她像是吃了安眠药入睡的,半夜里根本不会醒,而且她是无神论者,更不可能对我说那些话。
我完全糊涂了,不知道自己经历的到底是什么,后来我又住了一个多星期才出院,也没有再发生什么怪事,出院时佳佳的病已经好了,张阿姨也有了好转,南医生依旧每天很尽责的为人治病,只是那个很像南医生,一连帮了我两次的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不过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她。”
蒋凤的故事讲完了,大家讨论了一阵子,也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事来,都觉得用蒋凤做了奇怪的梦来解释反而更说的过去,这让她大为不高兴。
“我讲一个别人的故事,”现在轮到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儿讲故事,“这个故事是我邻居的姐姐讲给我听的,是发生在她同学身上的一件事。”
“邻居的同学的故事?扯这么远,许琳,你能保证故事的真实性吗?”蒋凤刚才受了怀疑,现在忍不住这么说。
林睿撇撇嘴:“鬼故事还有真实性?”
许琳受了刺激似的叫起来:“我当然可以保证故事的真实性!琴姐姐不会骗我的!”
“好了,讲出来听听就知道了。”别人忙出来打圆场。
许琳又撅了半天嘴才开始讲:
“故事里的主角叫张倩,她和琴姐是同学,她是个作家,曾经出过一本散文集,笔名叫‘孩子’──什么?你们不知道她!”平日喜欢舞文弄墨的许琳因为朋友们的无知又生了一阵子气,可是最后终于还是开始讲了下去。
“张倩和我琴姐一样是H大学的学生,而且她们还住在同一间宿舍里。可是从去年开始,张倩忽然变得很奇怪,她开始常常看着宿舍里的一个空床铺发呆,并且对别人问:“薛瞳去哪里了?’
当别人问她‘薛瞳是谁?’时,她自己会皱着眉头说:“薛瞳?应该没有这个人啊。’
这样反复了好多次,最后琴姐终于忍不住悄悄问她,她才说出来,原来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在潜意识中觉得自己身边应该有个名叫薛瞳的同学,而且这个女孩还该是她的好朋友,就住在这个宿舍里。可是她自己又很清楚这个人并不存在,无论宿舍里、学校里,还是她认识的人中也都没有这样一个人,所以她常常感到很迷惑。
当时琴姐还觉得好笑,认为像她那样的作家太喜欢幻想了,连虚构的人物都能造得当真了。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人真的怀疑,这个薛瞳究竟存不存在了。”
“张倩?薛瞳?薛瞳?”林睿用手拍拍自己的头,“这两个名字我绝对听说过,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许琳正接着问大家:“去年九月份那次大楼倒塌事件你们总该都知道吧?”
少年少女们一起点头。
去年九月份,立新市一栋楼房因为质量原因忽然倒塌,造成了十七人死亡六十多人受伤,也把十多名不法奸商和政府官员送上了刑场,只要是立新市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忘掉这场事故呢?
“当时张倩也在那栋楼中,”许琳说,“她是事故后从废墟中被抢救出的幸存者之一,也是在地下被埋得最久的一个。张倩事后说,她在地底下遇上了薛瞳。”
“怎么可能?”
“那个人不是原本不存在吗?”
少年少女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所以才叫鬼故事啊!如果是两个朋友因为大楼倒塌被困在地下而重聚,那就叫奇遇故事了!”许琳因为朋友们的理解能力而生气地拧着手。
“也对,也对,你接着讲。”朋友们都知道她的个性,一起向她说。
“张倩的签约出版社就在那座楼上办公,那一天她正好去和编辑们讨论稿子,下楼的时候便发生了那次事故。张倩因为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所以她平时很少坐电梯,那天也是慢慢地走楼梯下去的。
事情发生时她正走到三楼,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声巨响,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时,跟前一片漆黑,她伸手四处去摸,发现周围全是砖块、墙体、水泥,这时她才有点明白可能是楼塌了,自己被困在了废墟里面。
也许是地震,也许是爆炸,总之一定有什么灾难发生才会导至了这件不幸──如果她当时知道倒塌的原因是因为楼本身质量问题的话,即使像她这样斯文有教养的人也会想把那些奸商的祖宗十八辈骂个遍吧──
前面说过了,张倩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被困在那样的环境中她有多害怕我们外人难以想象,她开始学着书上写的被困者那样敲打墙壁,大声呼救,坚持了一会儿后想到这也许是一次毁灭性的大地震,也许是发生了战争,外面根本没有人会来救自己的,这样越想越绝望,终于呼救变成了号淘大哭,就这样哭累了,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朦朦胧胧的,她感到一只手在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
‘得救了!’她这么想,一下子坐了起来,可是头撞上了上方的墙壁,她还是被困在那片废墟中。
刚才那只手的温暖在冰冷的地下那么清晰,张倩知道自己决对没有弄错,她四处摸索,但是这个废墟中的小空间仅够她蜷着身子呆在里面而已,怎么也不可能再有一个人。
四面触到的全是断墙残砖,张倩快在疯了,扯着嗓子叫:“谁来救救我!谁在那里,来救救我啊!’她一边叫一边乱敲乱打墙壁,突然一只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哇!”听故事的少年少女们一起惊叫起来,“真的有人在!”
“不,一定不是人!”
“鬼魂,薛瞳的鬼魂!”
林睿冷笑了一下,咕哝着:“他又没死,哪来的什么鬼魂──猜也知道是谁了!”
“你在嘀咕什么?”
“没有什么,我说世界上不会有鬼魂的──这是老师说的,错不了!”
“小睿,我知道你是好学生,可是你在这样把老师的话当作圣旨的话,你的前途就完了。”林立文不由对表弟的将来大表担忧。
“我将来要做老师。”林睿笑着说──其实他将来是想吞并德州扒鸡、肯德基等企业,自己做老板。
“那你的学生没前途了。”林立文不由感叹。
“你们还听不听?”许琳生气了,往沙发上一靠,“我不讲了。”
“讲,讲,刚到精彩的地方呢!都怪立文不好,捣什么乱!”大家不敢指责林睿,纷纷把矛头对准了无辜的林立文,把他一顿数落,许琳才肯讲下去。
“……那只手轻轻抓着张倩的手,引导她去轻触她刚才要砸的地方,张倩发现那里有一块碎钢片夹在砖块中,如果用手打上去现在自己已经受伤了。
‘你是谁?’张倩伸出另一只手去摸那只手的主人,却也被对方握住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吗?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对方一声不出,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安静下来,靠着墙壁坐下来才想把手缩回去。
张倩反而一把拉住了那只手,她摸到了对方手指上戴的一枚铸成狗形的大戒指,忍不住脱口叫道:“瞳!’──她记忆中薛瞳手指上就常戴这样一只造型奇特的戒指,所以一摸到就不由这么叫了。
对方快速缩回了手,再也没有声息。张倩摸索着去找,这个小小的空隙仅够她容身,哪里又有旁人。
张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了,又开始哭泣,一面又清楚地记起关于薛瞳的事来,一起上课,一起聊天,一起看书……她现在觉得这些都是发生过的,只是自己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她哭一会儿睡一会儿,口渴得要命,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当她想到自己也许要死在这里时,手里忽然被塞进一个热呼呼的东西。
‘包子?’张倩有点吃惊,那个包子热腾腾香喷喷的,像刚出笼,她试着咬了一口,竟然是她最爱吃的狗不理包子。
吃了一个,对方又在她手里放了一个,还放了一个杯子在她手里,杯子里是她最爱的清茶,而且对方泡的茶清香适口,比张倩自己的手艺好多了,对方好像知道张倩的喜好,吃了两个包子,又给了她一个玉米棒。
‘你能弄来吃的,一定可以出去,救我出去吧,求求你!’张倩哭着央求。
对方用一条湿手帕给她擦擦脸,然后轻轻敲打起墙壁来,一时敲墙,一时敲钢板,过了一会儿张倩才听出来,对方敲的节奏竟然是一首名叫《木兰小铁匠》的自己很喜欢的歌曲,虽然在这种时候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方的敲打声停了,张倩却听见头上方传来‘沙沙’的声音。‘难道……’她凝神细听了一会,果然是有极轻的响动传来,这才明白对方敲打是为了告诉自己救援的人马上就到了,不用求他救自己了,才敲打的。
‘你是谁?是不是薛瞳?’张倩定下神来问。
对方不出声。
张倩又追问几声,对方突然抓起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个‘不’字。
‘那你是谁?是人还是鬼?为什么要帮我?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的?’
对方又不出声了。
‘你就是薛瞳,我记得那个狗头戒指,那种东西只有她有,是买不到的!’
对方这次抓过她的手写‘是狼头!’
‘薛瞳也这么说,说那不是狗是狼!你一是她!’
对方停了停写‘没有这个人’。
‘那你是谁?是谁?’
对方不动,直到张倩又伸手去摸索,才又在她手心中写‘我是你的爱慕者。’
‘男人!’张倩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手掌宽大有力,手指修长,不是一双女人的手,自己竟然一直把手让一个男人握着,她慌乱地把手从对方那里抽了回来。
这下不管她再问什么对方都不回答了。但是她依旧可以感到对方就在自己对面,依然在看着自己。张倩已经摸索过无数遍了,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墙之间的空隙绝对坐不下一个人,可是又明白地感到对方就在那里。
‘你是鬼魂吗?可是你的手又是暖的……’张倩反复这么问着,慢慢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在救护车上了。”许琳说,“可奇怪的是,她在医院里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在地底下的事,直到出院后一个多月,一天晚上做梦时才突然把那一切想了起来。到现在她还不敢和男性握手,就是怕会一下子握到一双那样的手自己会受不了。而薛瞳竟究存不存在?地下的那个帮她的是什么?她一直都不知道,不过她对琴姐说过,她不打算去追根究底,就让事情那样好了。”
“她是个作家,这一切一定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就是,一定不是真的。”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事故是假的,这一下惹恼了许琳,她和大家大吵了起来,一口咬定故事是真的。
“真假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故事好听,”林立文说,“许琳又不是会说谎的人。”
许琳扬着眉头一笑,道:“当然啊,我要是编故事的话怎么可能是这么简单的故事,更不会让你们觉得是假的啊。”
大家这才没有话说了。
大家一致认为前面两个故事不够刺激,于是一个男孩便自告奋勇地要讲个刺激的故事。
这个男孩叫袁吉,他嗓门很大,一上来讲嚷着:“我先声明,这件事也不是亲身经厉的而是听来的,但是很吓人,不敢听的可以先回避!”来开鬼故事会的少男少女们想听的本来就是这种故事,一起叫着好,鼓励他讲下去。
“我家开了一间修车厂,厂里雇了很多工人,其中有一个叫戴有溪的青年,他二十三、四岁,是从我老家山东来的打工者,人很敦厚老实,非常能干,又有点文化,不象别的工人那么粗俗,加上大家是老乡,所以我爸爸特别重用他,因为他孤身在这里,还常常让他到我们家里吃饭,我和他也相处的很好,这个故事就是他为我讲的,他亲身经历的故事。
戴有溪最初来立新市打工并不在我家的厂里,也不是在市区,而是在下面东乡镇的一家小型砖厂里。那砖厂工作十分劳累不说,老板还很刻薄,扣着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不发放,戴有溪就蒙生了离开的打算,这时有几个老乡听说临市一家工厂招人,待遇也很丰厚,便拉他一起去应聘,戴有溪心想着试试也好,就和同乡们一起上路了,谁知道到了那里几个同乡都录用了,唯独戴有溪因为双眼视力不好而被拒之门外,他也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人重头丧气地回来。
回程他乘坐了一辆客车。
因为已经很晚了,车上的乘客只有七八个人,全是象他那样的打工者,大家都在车上闭目养神,戴有溪虽然很沮丧,但是奔波了一天,过了一会也开始随着车的摇晃打盹。可是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车走了一会儿竟然抛了锚,怎么也发动不起来了。司机央求大伙帮忙把车推到路边,然后打电话求助,可是过了一个多小时维修车辆也没有来,有人等不及了,吵着要司机退钱,并且指着看起来很近了的立新市的灯火说要走过去打出租车进市区。一个人挑头,大家就都这么嚷起来,司机只好退了钱,大家就吵吵闹闹地下了车,仗着自己年轻,都说要走回去。戴有溪其实并不想走,但想想走回去总比在车上过一夜好,也跟着下了车。
一群人都是外来的打工者,边走边聊,很快就相互熟悉起来,步子快的人走到了前面,而戴有溪和一个姓宋的,一个姓周的,一个姓陆的落在了后面,和前面的五个人相距越来越远。宋、周二人都是南方人,说的方言戴有溪听不太懂,他就只好和那个姓陆的男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姓陆的青年年纪和戴有溪相仿,话很少,人老实到有些结巴,只说自己也是打工者,在立新市为生计奔波而已。戴有溪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人说了一会便没的说了,默默地走路,只听那两个南方人指手划脚谈的高兴。“
原本明明在眼前的立新市的灯火还是在很远的地方,戴有溪抬手看看表,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怎么还这么远?他在心中嘀咕着。抬头去看,发现前面走的五个人不见了。“陆哥,他们前面的走的真快啊。”只顾着走路太沉闷了,戴有溪很想找点话来说,姓陆的青年却不回应,只是低着头走,过了好半天才说:“我们走快点。”他加快了步子,戴有溪也加快了步子,不一会他们把两个南方人拉在了后面,可是还是没有看见前面那五个人的影子。
“你千万别离我远了。”姓陆的青年又说了一句。
“什么?”戴有溪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反问一句。
“两个人一起走壮胆。”姓陆的青年这么说。
“这里是市郊又不是荒效野外,你怕什么!”戴有溪忍不住笑起来。虽然是在郊外,但是路两边不时有饭馆,商铺和工厂出现,路上的车辆也来往不绝,这是一条比较热闹的国道,也不知姓陆的青年怎么会需要人壮胆。
“我胆子小。”姓陆的青年很老实地说。
“别怕,我一直陪你走到城里。”戴有溪拍着胸脯担保。
又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城市的灯火还是在那个地方,一点都没有变近,戴有溪的腿脚疲劳,有些后悔下车来了,看看姓陆的青年却还是走的很带劲。“我们找个小店住一下吧?”戴有溪忍不住提议。
“不行!”姓陆的青年猛抬起头大声拒绝,“继续走!”
“吓我一跳,”戴有溪没料到他突然高声,不由埋怨了一句,“我随口说说,你不用这么大声吧。”
姓陆的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个人又向前走,戴有溪心想也许这个姓陆的青年身上没有钱住宿,他担心自己坚持住下的话也许姓陆的青年会向自己借钱,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两个人走出几步,在路边一拐弯的地方出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小旅店。这时已接近半夜2点钟,路边的店铺也都关门熄灯了,这家店却还开着在门,门里门外的灯都开着,依稀可以看见人影来去。
“都怪你说要住宿。”姓陆的青年气呼呼地咕哝着。
戴有溪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他已经十分累了,不由自主地向那里走去。姓陆的青年一把拽住他,拉着他向前走。这时小旅店中走出几个人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灯光下看的很清楚,正是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五个人,过了一会那两南方人也出来了,其中一个向他们挥手叫着,好象是在说一起住下吧,前边还很远什么的。
“我们也住下吧,我请你。”戴有溪下定决心对姓陆的青年说。
“不行!”姓陆的青年声音坚决而严厉,拉着他走的更快了。戴有溪有点生气了,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象把老虎钳子一样紧紧夹在自己手腕上,要本甩不开,他生气地叫起来:“我走不动了,你自己走吧。”
“走不动了我背你,总之别停下!”姓陆的青年拉着他几乎是跑了起来。戴有溪心中诧异极了,又听这个青年说:“别去看他们,快走!”他们正好经过那个旅店门口,戴有溪还是向那边看了一眼,他一看过去,那几个民工叫他们叫的更急了,门里又走出了两个妙龄女郎,向他们抛着媚眼。戴有溪这才隐隐觉得这家店不对劲,要拉客也不用这么卖力,而且从自己这样的打工者身上又能挣到多少钱?”该不会是黑店吧?”他这么想着,也就下定了决心不过去,跟着姓陆的青年跑起来。
“油头!”
“啊。”有人在后面叫了戴有溪的小名一声,他随口答应着,尽中一面奇怪这里有谁知道自己的小名,一边回头看,后面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家旅店的人还在呼叫他们。
“别回答!”姓陆的青年很生气地踩踩脚,索性撒开腿飞奔,他跑的非常的快,开始几步戴有溪还能跟上他,再后就完全成姓陆的青年在拖着他跑。一边跑还一边叮嘱:“千万别回头看。”他不这么说还好些,他这么一说戴有溪不由自主就向后看过去──也不是戴有溪这个人别扭,非要和别人拧着干,而是姓陆的青年说出的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反而增添了别人的好奇心。
戴有溪回过头,看见前面那几个打工者和两个南方人还在对喊什么,而且神情变得很焦急凶狠,他心里正奇怪自己和姓陆的青年已经跑出这么远了,又跑的这么快,怎么还看的这么清楚时,眼睛里也看清楚了,那些人是在后面用和他们差不多的速度在追过来。“他们为什么追我们!”戴有溪不解。
“没有他们。”
“什么?”
“他们都死了,是尸体在追。”
开什么玩笑!戴有溪脑子里马上这么想。可是当他又回头去看了一眼之后,却立刻吓得魂飞魄散:他这次看到那几个“人”为了追得快些,竟然扔了自己的身体,先是胳膊,然后是腿、躯干,最后只剩下一个头在空中飞行,气势汹汹地向他们扑来,面目狰狞的已经变形了,露出口中的尖牙。
“他们,他们原来是鬼……”戴有溪会仗有姓陆的青年拉着才没有摔倒,但吓得语不成调了。
“他们不是鬼,是被妖怪吃了。”姓陆的青年也声音发抖,“我们一直走不到立新市,就是因为有妖怪在作崇。但是你不说要停下,不答应他们叫你的话他们看不见你,那样一一直走到天亮,太阳出来就好了。可你一答应他们,他们就不会放弃到口的肉了。”他听起来怕的比戴有溪还厉害,一边说话牙齿一边碰的直响。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戴有溪不住回头看,见那些人头已经越追越近了,忽然想起什么,颤抖着对姓陆的青年说:“你没有说要住下,也没答应他们的话,他们是看不见你的,你快点逃吧,我,我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了,”姓陆的青年叹了口气,“我也快吓死了,可你都这么说了,我更不能丢下你不管了,我们家族可没有不讲道义的成员。逃到立新市就有办法求救了。来,你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吧。”
戴有溪又气又急,他再背上一个人还能跑吗!正要拒绝他,却感到自己身子腾空而起,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骑在了一匹“马”背上。这匹马白色的脑袋,一条红尾巴,身上尽是老虎一样的斑纹,四蹄生风,转眼把那些人头甩开了。怎么会多出一匹马来?戴有溪摸摸了马,真的是匹活马。
“抓住我的鬃毛,他们又追上来了!”姓陆的青年的声音又响起来。
戴有溪惊讶地发现,他的声音是从那匹马口中传来的,他险些从马背上掉下去,慌乱中抓住马鬃问:“你,你,你……”
“我也是妖怪。”姓陆的青年直率地回答,“这只妖怪在这条路上吃过往的人已经一年多了,它原本从来不侵害妖怪,所以和我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今天看我坚持要救你,又欺负我弱小,它是想要把我一吃了。”他边说戴有溪边感到他浑身在发抖,显然是十分的害怕。
“那怎么办?”他是个妖怪都没有办法,自己不就更死定了。
姓陆的青年飞奔着,半晌才说:“逃吧,逃到城市里我就有办法求救了。”
姓陆的青年发力狂奔,戴有溪也不知道他跑的究竟有多快,只知道耳边风声呼啸,如果不俯着身的话就会被风顶的喘不上气来。而他偷偷往后看时,那些追着他们的人头已经不见了而变成了一团血红的光在追逐他们,姓陆的青年跑得快,那光的速度更快,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救命!救命!“姓陆的青年突然乱喊乱叫起来。戴有溪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立新市的市区,正穿过那道“立新市欢迎您”的标语下面。后的光团更快了,和他们相差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救命啊……”姓陆的青年也不知在向谁带着哭腔求救。
这短短一瞬间的团光又追上了他们几步。
“快救命啊!一百头猪就一百头猪!二百也行!救命啊!”姓陆的青年不知所云地狂叫乱喊着,不知道这是什么咒语。
那团红光只差一线就碰到戴有溪的后背了,这时前方城市的城市中忽然升起一道金黄色的光茫,迎着他们一眨眼间便到了他们身前,姓陆的青年长长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在了地上,皮毛上汗水淋淋。戴有溪从他身上滚上来,趴在旁边的地上喘气。再抬头看时,那团红光在前面逃,金光在后面追,在前面不远处已经追上,转瞬间两团光已经一起消失了。
姓陆的青年喘了半天气才恢复了人形,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张了好一会儿嘴都说不出话来,突然举起手拍了一下戴有溪的头,戴有溪立即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戴有溪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那辆客车上,客车司机睡在离他几步的座位上,如雷般的打着呼噜,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戴有溪跳起来推醒了司机,急着问其他人呢?
司机揉揉睡眼:“不是都走着回去了吧?就你不肯退票!”
“我……没下过车?”戴有溪摸着头坐起来,原来自己是作了个恶梦。可是一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有五个通红的清楚的指印,那里正是“梦中”姓陆的青年抓过的地方,然后他又从衣服上拈下一根长长的,不知什么动物的毛来,不由开始发呆。
袁吉见大家听得入神,有几分得意地说:“然后维修车赶来了,那正好是我家厂的维修车,戴有溪和工人谈起来,知道我家厂里招人,就索性跟着维修车回了厂里,我爸爸雇了他,他就这么在我家厂里待下来了。不过还有一点,他坐的客车抛锚的地方距离市区其实只剩五分钟车程,步行的话最多二十分钟!”他讲完了,看着大家,似乎在问他的故事怎么样。
大家七八舌地议论着,这个说这里不合理,那个说那里没有罗辑,只有林睿什么也不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坐在一边,呆呆地出神。难得他让大家安安静地听完了一个故事,大家心里正庆幸着,他却突然站起来。桌脚边堆着几个西瓜,原本是林立文买来给大家吃的,他用手掂掂这个,摸摸那个,挑了一个最重的,一言不发地抱着它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终于想睡觉了吧。”一个少年充满希望的假设。
“不管怎么说他走了就好!下一个是谁了,继续讲。”
“鬼故事会正式开始喽!”少年少女们兴高采烈地叫着,庆幸林睿这个捣蛋鬼终于从眼前消失。谁知道话刚说完林睿就又推开门走了出来,只是手空着,不知他把那个西瓜弄到哪里去了。他又露出那种天真可爱的笑容向大家问:“下面是什么故事啊,我还想听呢。”
肉干、薯片、炸鸡、汉堡、苹果、松籽,正惬意地张着嘴等下一样,不一会林睿派来的鬼使就扛了一样很大的东西摇摇晃晃的飞过来,火儿刚要高兴地去接,谁知鬼使飞过来后手一扬,重重地把手里的东西砸在了火儿头上,然后完成了这么危险的任务后鬼使箭一样的逃走了,只剩下火儿勃然大怒,身上的火儿焰呼呼地燃烧起来。
“竟敢拿东西打我,我要吃了它!”它把砸在头上的西瓜一丢就要去追那只鬼使,却一眼瞥见西瓜皮上刻着几行字:
“死火儿:
贪吃!没义气!小气鬼!我什么都分给你一半,你从鹿蜀那里弄的一百头猪却连猪尾巴都有没有给我一条,我生气了!限你半小时之内来给我道歉!
很生气的狐狸”
“哇!糟了,他是怎么知道的!”火儿叫起来。它可没有独吞那一百头猪的打算,只是因为平时敲诈别人的东西太多,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而已,没想到林睿却知道了。它匆匆忙忙地飞出车窗,向周影扔下一句:“我去拿猪。”便飞远了。
周影摇摇头,不知道它和林睿又在玩什么游戏,“反正不闯大祸就行了。”他这么想着,又开始认真工作。
“宋刚,下一个是你,你不是说自己见过妖怪吗,说来听听啊。”少年少女们催促下一个讲故事的人。
“是啊是啊,他说自己见过狐狸精。”许琳作证说。
“什么狐狸精!”宋刚很不高兴地说,“是狐仙!狐狸精狐狸精的叫,大仙会生气的!”
“哈!”大家一起笑起来,“什么年代了还狐仙啊!”只有林睿笑眯眯地看着宋刚,对他真是很有好感。
宋刚这么说其实只是为了营造气氛,他对于狐狸精还是狐仙可不是真的计较,于是开始讲他的故事:“我奶奶在老家的时候很信奉狐仙,今年因为她的年纪大了,我爸爸把她接来家里一起住,可是奶奶在乡下自由惯了,城市的生活令她感到很拘谨不适应,为这个整天唉声叹气,使我爸爸妈妈很担心,后来我妈妈就帮她买来一只猫作宠物,让它和奶奶做做伴。”
“猫?”林睿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波斯猫,雪白的毛,琉璃似的眼睛,而且乖巧听话,我奶奶很喜欢它,没事就逗它玩,和它说话。那一阵子我爸爸妈妈出差,我又住校,陪着奶奶的就是这只叫雪雪的猫。后来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们才知道,这只猫可是不一般啊。
“发生了什么事?”
“这只猫怎么了?是妖怪吗?”
“笨,当然是狐狸变的猫啊,对不对宋刚?”
“狐狸为什么要变成猫!”
“行了行了,你们别瞎猜了,听宋刚讲!”
这只猫是不是成了精我就不知道,但是它确实带着一只狐狸来救了我奶奶的命。
那一阵子我奶奶身体很不好,总是生病,她一病那只猫也不吃东西了,整天趴在她床头上。大家都很担心。我说过的,奶奶在乡下时很信奉狐仙,她去了好多家医院病都没有治好,就不肯再去医院,开始又是烧香又是磕头的,求狐仙帮她医治起来,为了她这样我妈妈甚至和她吵了起来。
“神经病的老太婆。”林睿低声嘟哝着,“我被那只死猫骗了!”
宋刚和其他的少年少女们都没有留意他在嘟哝什么,继续讲着故事:
奶奶的病越来越严重,我们一家人都急坏了,这时那只猫却反常起来,它不但开始努力吃东西,而且不再整天跟着我奶奶了,一出去就三、五天不回来,家里人都感叹:“畜生就是畜生,无情无意啊。”再到了后来它甚至开始偷东西吃,我奶奶喜欢喝鸡汤,我妈妈常为她准备着鸡,可是那时鸡老是少,家里人观察了一下,发现是那只猫成人不注意,竟然能拖着那么大的鸡跑,而且它身手敏捷,屡屡得手,三番两次后,家人把它关起来,它竟然咬断绳子再跑出去。后来我妈妈忍无可忍了,不让它回家,它就晚上撕开纱窗进来偷。爸爸气的要打死它,奶奶却硬是拦着不让。
后来奶奶的病情加重,终于住了院,医生对于她的病不抱希望,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住院后的第三天,奶奶就陷入了昏迷。
少男少女们中很多最近还见过宋刚的奶奶,知道这位老人精神矍铄,身体健康着呢,但是听宋刚的讲述他们还是紧张起来,宋刚讲到这里,声音也开始哽咽:奶奶一直最疼爱我,她这么一病我难过的不知道怎么好,只好天天到医院去探望她,那一天去医院,我遇见了怪事。
那天我去的晚了,已经过了医院探病的时间,我就趁门卫不注意溜了进去。来到奶奶的病房门口,我怕里面有巡房的医生护士,就先在门外偷偷一看,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什么?我看到那只猫趴在我奶奶的床头上,就象在家时一样,她靠着我奶奶的头,还惬意地晃着尾巴。可是这里不是我家啊,它是怎么知道我奶奶在这里的,又是怎么进来的?我正在奇怪时,又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从窗口跳进来——要知道我奶奶的病房可是在十七楼啊——那个东西在地上停下,我看清楚了,那是只狐狸,而且是只雪白的,有九条尾巴的狐狸。狐狸一进来猫就爬起来,咪咪地叫着,象是在讨好它一样,那只狐狸架子很大,看都不看猫一眼径直走到了我奶奶床前,它跳到床上坐在我奶奶胸口看着我奶奶的脸。我觉得事情太诡异了,又怕它伤害了我奶奶,急忙推开门冲了进去。
等我进去后,狐狸和猫都不见了,我从床底下到窗台上都检查了一遍,那里都没有,正要到走廊上去找,忽然听见奶奶在叫我:“小刚……”
宋刚看着大家说:“就这样我奶奶的病全好了,她出院了以后那只猫自己回到了家里,又变的听话可爱,再也不偷东西了。我把看见的事告诉家人,虽然大家都半信半疑,但是奶奶从此后更疼爱那只猫,对狐仙也更虔诚了,她的身体也一直结结实实的,再也没有生过什么病。”
“不信!”少男少女们一起叫。
“你说那只猫认识狐仙,那不成了猫精了!不可能啊!”
“行了,行了,真的假的都没关系,故事好听最重要,”又是林立文出来打圆场。结果大家却又把目标定在了他身上,一至指责起他来“你身主人,到现在一个故事也没有讲,只会在那里听!”“就是!”“你不讲点什么吗!”
“讲什么呢?”林立文思忖着,“讲什么呢?我想想……”他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讲的,临时又编不出来,就干脆指着林睿说:“我讲个我弟弟的故事吧。”
“这个小家伙也有故事?”
“他不是不信鬼怪吗?怎么会有那样的故事?”
林睿斜眼盯着林立文,准备他要是讲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故事来就马上把他打昏。
“我弟弟去年得过一场重病,别看他现在生龙活虎的,当时他可是差点死掉,而且医院也诊断了他是癌症,一度大家都认为他不行了,后来有一天他昏迷了很久,呼吸、心跳都没有,我二姨认为他死了时他又醒了过来,从那以后他就一天天好了起来,医院方面也证实了癌的事是误诊,总之他是完全没事了”他爱怜地拍拍林睿的头,“不过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的人都能看见鬼?”
“对啊,是有这么一个说法。”大家点头,都看着林睿问,“难道他能……”
“谁能看见鬼啊!”林睿叫起来,他可不愿意和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扯上边,谁叫他自己就是妖怪呢。
“我有证据!”林立文说,“去年我们回老家,有一间闹鬼的房子,住过的人都说夜里会听见有人哭,可是他和我二姨住了一晚,什么事都没有。”
“本来就没有鬼!”
“可你为什么睡前从那屋里拿出一条绳子丢进水塘里!我可亲眼看见了!大家都说那个屋里吊死过人,可是上吊用的绳子没有找到!”
“我没有!”──怎么会被他看见?林睿皱眉头。
“还有上次大姨买飞机票,是你故意把票弄到马桶里,结果大姨没有坐那趟飞机,而那架飞机出了事!”
“我不是故意弄坏票的!我还挨了妈妈骂!”──看来事后非得给他洗脑不行了。
“还有……”
“行了!”林睿一下子站起来,“再说我的事我可要生气了,我要把你们赶出去!”他威胁着,“还告诉我妈妈和你们的老师。”
“你真是不讨人喜欢!”林立文动不动就被他威胁,快气死了。
“我为什么要讨你喜欢。”林睿对他不屑一顾。
大家忙制止这两兄弟斗嘴,单龙问:“谁还有故事,继续啊。”
出租车上,火儿吃完了林睿给它送来的牛
“我讲一个吧。”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个少年说,“讲个关于鬼故事会的故事。”
“方海,不是那个讲故事的人都讲完了,最后一个人讲了一个关于鬼故事会上的人都被鬼吃了的故事,大家不信,然后他就变成鬼把大家吃了的故事吧?是的话你别讲了,我们都听过了。”单龙说。
“不是,”方海说,“吃人的不是鬼,鬼怎么会吃人呢,”他抬头看着大家,双目炯炯有神,“吃人的是妖怪。”
“好俗气的故事了,别讲了,日本漫画上尽是这种东西。”林立文摇着头。
方海却执着的非往下讲:“去年,也是有一帮学生在一座废弃的大楼中讲鬼故事,结果他们被恬怪吃了。然后他们的灵魂变成了伥鬼,被那个吃他们的妖怪支使着到处去找和他们一样的少年少女给妖怪吃。”
“哈,”蒋凤笑起来,“这不合罗辑啊,即然是妖怪,不是应该有的是办法吃人吗?为什么非要吃讲鬼故事的人?又为什么要用伥鬼?伥鬼是被妖怪吃了的人,为什么反而为吃自己的妖怪服务?根本讲不通吗!”
方海一笑说:“为妖怪服务是没有办法的事,死了灵魂还被他束缚着,不听他的不行啊,所以才叫伥鬼啊。”
“我知道为什么那个妖怪要利用伥鬼来吃人!”林睿象上课回答问题时一样举起了手说,“因为那是一个无能的妖怪,他没有本事扑食其他妖怪,想吃人吧又所人类反抗,所以挑讲鬼故事的孩子来吃,那些沉浸在鬼故事中的孩子脑里本来就装满了怪力乱神的东西了,一看见妖怪出现自然就吓晕了,也就任由他去吃了,是这样吧!”他向方海问。
方海冷笑着说:“妖怪为什么吃人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自己运气不错,他说我能找九个人给他吃就给我自由,本来还差六个,你们五个开鬼故事会,刚好又有一个小孩子在这里,给我凑齐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袁吉向他摆着手,“表演的好也没用,你的故事最烂!评一个末等奖!现在发奖品罗。”他从书包里掏出几张CD,“讲的好的可先选,大家说谁是第一,咦,怎么少了一张?”他拿出了六张CD,又伸手在书包里翻找着。
“CD没有少,是人多了一个吧。”林睿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不错,多了一个人。”方海站起来说,“我可不是你们的同学啊。”屋子里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阴风,蜡烛都晃动起来,显得鬼气森森。方海咯咯地笑起来。
“对,你不是我们的同学,我根本不认识你!”林立文皱起眉头说。
“对,对!我们学校里没有这个人!”
少年少女们一起醒悟过来,厉害慌张地叫嚷,屋子里一阵桌翻凳倒的声音。
烛光映在方海脸上,青黑的颜色,毫无生气,他看着大家冷笑:“有了你们我就自由了,等一下吧,他马上就来了。”
林立文跳过去想打开电灯,灯都怎么也不亮,风一扑,蜡烛也熄灭了,借着窗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勉强可以看见大家拥成一团,女孩子已经哭了起来,只有方海的脸象被一团青光包围着,在那里冷笑着。忽然屋里一下子又亮了起来,一双黄色的眼睛从空中出现,接着出现了血口,獠牙……几团鬼火围绕着他上下飞舞。
“啊……”少男少女们一起怪叫起来。
“真是的,你看鬼片看多了吧?这么没有创意的出场,难怪专门捡鬼故事会下手,因为你的理解能力就只到那个水平吧。”林睿还是坐在那里,对于这个他等了一晚上出场失望极了。他一弹手指,电灯立刻亮起来,屋子里那个名叫方海的鬼魂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妖怪和少男少女们以及林睿对恃着,“你们应该感激我,”林睿对少年少女们说,“我不一个劲打乱你们的故事,你们现在脑袋里装满了鬼啊怪啊的话,一见他那些阵式恐怕就吓晕了──昏倒也会死很多脑细胞的,你们已经够笨了,再笨的话多可怜。”
“原来你也是……也是……”那个妖怪看清楚林睿后开始惶恐,“你竟然把妖气藏的这么好!”
林睿撇撇嘴:“别拿我和你这样的低等妖怪比!”他的外形渐渐有了变化,眼睛中射出奇异的光茫,身后九条尾巴舒展开来。
“九,九尾狐……”
林睿一把抓住他防止他逃走,露出可爱的笑容来:“看到那个伥鬼之后我可是等了你半晚上了,你不能让我白等啊,我还要招待朋友吃宵夜呢。”
林睿的话音刚落,火儿及时的扛着一个大麻袋冲了进来,它连看周围有什么人没有就忙着把麻袋往桌上一倒说:“来,我把猪尾巴全给你!你不生气不吧!”麻袋里一百条猪尾巴滚了出来。
“必方!”那个妖怪看见火儿,腿一软跌在地上。林睿一只脚踩着他,看看那些猪尾巴眯着眼睛笑起来──对他来说吃不吃得到不重要,火儿有这个心就够了。
“你不生气了吧?”火儿小心地问。
“不生气,我还请你吃饭呢。”林睿笑着说,他抓住的妖怪照例是由火儿来吃的。
火儿贪心地扫了屋子里的生物们一眼问:“这些全是?”
“只有他。”林睿用脚点点那个妖怪,“人类不行。”
“狐狸,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火儿给了林睿一个拥抱──用一麻袋猪尾巴换一个妖怪,实在太划算了──它飞上前去,一翅膀把试图逃走的“宵夜”击昏。
天色大亮,林立文敲着自己的头从沙发上爬起来,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发呆,林睿端着一个盛了两个荷包蛋的盘子从厨房出来,往他眼前一放:“早餐,吃吧。”
“他们呢?”林立文想起了朋友们。
“我都赶走了啊!”林睿挥挥手。
林立文看着他,昨晚的事慢慢回忆起来,那些鬼故事,实然暗下来的房间,那双黄色的眼睛、獠牙、血口……他不由惊叫一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林睿撇着嘴说:“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听什么鬼故事,胆子还那么小,一直大喊大叫的做恶梦。你不知道妖怪这种东西是根本不存在吗!我要上学去了,房间是你们弄乱的,你最好在我妈妈回来之前收拾好,不然我可不帮你撒谎。”说完拎起书包出门去了。
“小睿,我送你啊!”
林睿头也没回:“我自己认得路!”门嘭的关上,他“噔噔”的跑下楼去了。
林立文拍拍头:“原来是做梦啊……就是吗,世界上哪来什么妖怪!”他失笑起来,一边吃着荷包蛋一边想,“现在的小孩不得了,连鬼故事都吓不住他们了──不过他的手艺还真不错。”
明媚的清早阳光下,林立文开心地吃着早餐把自己昨晚的经历全部归于梦境。一只他看不见的必方从他头上飞过去,因为吃的太饱了打着饱嗝,懒洋洋地飞向自己楼上的家里,几条不知什么野兽的毛被它的翅膀扇动,飘落在地板上……
真心英雄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夜晚的都市灯火通明,仿佛一个陈列在天地间、装满了五彩琉璃的玻璃盒子,里面流动着繁华、喧闹、各种针对精神或物质的诱惑及满足。这个城市把它所有的阴暗面用炫目的灯光掩饰起来,当那些挑选着名目的恐怖行动和变化着的手段的变态犯罪,当那些抢劫、杀人、偷窃、背叛、出卖、陷害……当这一切都只能作为明天报纸上上的一个个小方块出现的时候,就可以确定这个城市已经适应了自身生长出的这些毒瘤的存在,于是,在它们反正也不能影响到整个城市运转的情况下,这个城市只能默许着,沉默着……
几声枪响蓦地在闹市区响起,正在享受着夜生活的男男女女立刻躲向两边的各种建筑中去。数分钟后,当几辆警车拉着警报冲了过去,枪声也没有了下文之后,这条街道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好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周影坐在红色桑塔纳出租车的驾驶座上,毫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刘地刚才下了车,已经和街边站的一个女子偿一句我一句地搭起讪来,看来这城市的麻木不仁,连妖怪们都快被传染了。
周影叹了口气。
——不管被传染地麻木成了什么样子,自己的脸上抵上了一支手枪的话,也会忍不住叹气的吧?周影这么想着,又叹了口气。
这名在刘地下车之后径直打开车门坐上来的中年男子一上车就用一把手枪戳着周影,命令他:“开车!”
这个城市有很多种罪犯,可是其中一些总是会比更另一些倒霉一点,周影依言发动车子时看到刘地正站在路边做出“二一添作五”的手势,而站在那个男子坐背上,已经确定过对方属于“好吃”的范围的火儿则回答了刘地一个“休想”的坚决果断的眼神。
“开快点!”男人东张西望,凶狠而张慌的命令周影。
“开快点!开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火儿在车厢里跳来跳去,对周影下达一模一样的“命令”,不过它的目的和男子决不相同。
“告诉你,我已经杀了三个人了!如果你不老实的话,可别怪我让你做第四个!”男人虽然早已打算好下车的时候就把周影干掉了,但是还是这么威胁着。
“我已经吃了三百个人了,我要吃第三百零一个!”——火儿的算数显然不太好。“影,我可以开始吃宵夜了吧?”火儿又闻了一遍食物,口水都开始淌了。
“后面有警察,待会再说。”周影已经看见后面追上来的警车了。
持枪的男子也发现了后面的两辆警车,一边愤怒地咆哮着,一边用枪使劲顶着周影,逼迫他加速。
于是一场车辆追逐在公路上展开,路边出现了无数等待看一场精彩演出的眼睛,过了几分钟,有着电视台标记的直升飞机也赶到了,加入了这场乱上加乱的表演。
“快开!快!”男子嘶吼着。
“加油,加油,快把警车甩掉我好吃饭!”火儿站在周影头上,挥着翅膀为他打气。
这种情况下总不能使用“缩地术”让车从大家眼中凭空消失吧?周影这么想着,驾车从两车逆行车辆之间钻了过去——也许是因为他遇事的反应总比人类司机慢半拍,也许因为他的运气特别好,总之他常常会遭到倒霉的歹徒劫持,一来二去,他的驾驶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出租车在歹徒的挟持下冲过单行车道,驶上了环城高速桥,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电视台的直升机紧随其后,事件越来越向着人们熟悉并期待的电视、电影中的情节发展了,只是这时身为人质、并“被迫”驾车与警察追逐的出租车司机却在想着对不起广大观众的事情:“今天这一趟‘生意’大概收不到车钱了吧?开车狂飙的耗油费,明天会被叫到警察局的误工费,这个人的话……”他开始计算这个男子相当于火儿的几顿饭,而节省下的伙食费够不够弥补损失。只是不管怎么算也还是吃亏,周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自从认识了刘地,瑰儿也回到这里之后,周影忽然发觉自己一个月原本绰绰有余的收入变得不够用了。钱都到哪里去了?周影怎么也想不明白。再这么下去火儿以后只好吃人为主食了,周影为这个念头而烦恼不已,他只希望自己能尽力为火提供好一点的生活,至少不能让还在发育期间的它只吃单一的食品吧。竟然开始为钱而烦恼了,说明自己有一些进步,更接近一点人类了吧?事情总算也有好的一面。
胡思乱想中,男子恨恨地用枪托砸向他的头:“叫你快开!听见了没有!”
如果是人类司机在这么快的车速下,脑袋上被人用枪托砸上几下的话,保不准已经车毁人亡了,由此可见这个男子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后面的警车怎么甩不掉呢?”火儿跑到后面,趴在后窗上看着问,它拍拍翅膀:“我去收拾掉这些打扰我吃饭的家伙!”说完穿窗而出,向后面的警车扑去。
警车损坏的话,会由政府来付钱吧?周影既然已经按人类的方式缴过税了,所以放任火儿去毁坏警车也就问心无愧。只听后面“嚓嚓”“哗啦”“咣当”几声,两辆车都因为发动机停转相继瘫在了路边。
“太好了!”男子明显松了口气,“快给我开车!开到郊外去!”
“快开!快开!到郊外去!”火儿回到车上兴高采烈地说。
周影有些明白火儿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一定好吃了。
出租车在七扭八拐之后,不但甩掉了后面的警车等车辆,连天上的直升飞机在稍后也找不到它的踪影了。现在它开进了一条小巷子中,速度当然也放慢了下来,在巷子中很少的几辆车中,装作正在正常行进的普通车辆一样(这也确定是一辆普通的车而已,不普通的是车上的乘客才对)。
“哈,我今天的运气不错!”男子用枪点着周影说,“可惜,你这家伙运气不太好。”
我的运气是不好,可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周影看着正在车座套上擦嘴,准备开始品尝的火儿,心里这么想。
第02小节
一辆摩托车从后面驶来,摩托虽然开的不快,可是因为周影已经放慢了车速它还是很快追上了出租车,当它和出租车并肩前进并且要超过去时,狭窄的巷子对面驶来了一辆逆行的车,虽然巷子还不至于狭窄到无法让两辆车和一辆摩托车并行,但是汇车的一瞬间,摩托车的骑手不知为什么身子一晃,连人带车倒向了出租车这边,他三晃两摇,摩托和出租车相擦发出了“吱噶吱噶”的刺耳的声响。周影忙向右侧打方向,摩托车才勉强没有摔倒,斜斜歪歪地冲出了几米,站着停住了。对面那辆车的自然也看到了这种情况,只是事不关己,径自驶走了。周影本来也想开走,可那个摩托车骑手却把车一扔,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你会不会开车啊!眼瞎了!”他先在车头上踹了几脚,然后拉开车门,一把把周影的衣领揪住,用力地拽了出去,“王八蛋,你碰到我了看到了没!想死啊!你说要怎么赔偿!”他用力晃着周影。
“是你碰了我。”周影平静地指出事实。
“还敢顶嘴!”摩托车骑手推着周影在车门上重重一撞,“喂,你!”他冲着车上的男子吼,“下车自己走,我和这位司机大哥要谈一谈!”
持枪的男子有一瞬的为难,这样的事实在出乎他的预料,但是周影已经看见他的长像了,非除掉不可,至于这个骑摩托车的,就当他倒霉吧!“杀一个也是杀,杀五个也是杀。”他心里这么咕哝着,对着正在纠扯的摩托车骑手和周影举起了枪。
“让开!”摩托车骑手突然一拉周影。
“砰砰!”
两声枪声划过寂静的小巷。
持枪的男子惨叫着跪倒在地上,手腕和左腿鲜血淋淋,枪也抛出了老远,摩托车骑手一个箭步冲过去,从腰部抽出一副手铐,“咔嚓”,干净利落地把那个男子铐在了巷中子的树上,“我是警察,你被捕了!”这时他才摘下了摩托车的头盔,并且掏出一个证件,在大家面前晃了一下。
头盔下显现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和周影岁数相仿(外表的年龄,不是实际的年龄。)中等身材,肤色黝黑,五观称不上英俊,对周影眯起双眼微笑着(其实是眼睛小,一笑就眯起来了。)说:“让你受惊吓了,现在没事了。不管怎么说,撞一下车比丢了命强是吧。”说完耸耸肩,掏出烟来点上了一支。很明显,他嘴里是在说着‘让你受惊吓了’这样的话,心里可不这么想,反而是以周影的救命恩人自居,在等着周影感激也说不定。
“解救成功了,人质安然无恙。”年轻的警员正用对讲机讲着,“对,是我开了两枪……什么?不准开!不开人质早死了!”他这么嚷嚷着,警车的声音已经由远而近,渐渐驶来了。
“你的运气算不坏了,”因为同事们还没赶到,年轻警员显得很无聊,他也不去管那个伤口流着血在呻吟的犯人,反而向正在查看车子损伤情况的周影搭起话来,“这个家伙一连杀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和他不认识,只因为和他打个照面就平白无故挨了枪的,你只是车擦了一下,多走运啊。”
车费、修车费、油钱和火儿的晚餐,周影觉得自己已经损失的不少了。至于火儿在这名警察成功地“解救”了持枪歹徒之后,身上和眼中的火便开始在熊熊地燃烧,“如果他长得好吃一点的话,我一定用他来代替晚餐!”火儿自言自语地说着,但是花了半个晚上的工夫却没有吃到嘴的事还没让它气到完全失去理智,会去吃一个一看就不好吃的“东西”,它只是绕着这个警员打转,准备给他点苦头尝尝。
“现在不行。”周影对他使眼色,因为其它的警察已经陆续赶来了。
“你应该先给他止血!”一名警察向那个年轻警员吼,同时指着那名还在流血的犯人。
“我又不是医生。”
“那也应该通知救护车!”
“我通知警车了。”
“小孙,你这种个性什么时候才能改改!”那名警官明显地放弃了教育他的努力。
“喂,你还不能走,”一名警员叫住了准备开车走的周影,“我们还要为你做个记录。”
周影停止正在拉车门的手——虽然他心里觉得自己现在离开对大家都好,因为火儿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强烈,接近暴发的地步了。
“行了,行了,人家受了这么一通折腾够得上了,就别再难为人家了,记录明天再做也行呐!”还是那位“解救”了周影地警员这么说着过来,他掏出笔记本和笔,记下周影的车牌号,又问了他的姓名和地址,最后说:“明天早上来刑警支队做记录吧,就找我吧,找‘孙剑’记住了吗?”
周影点点头,他知道就算自己忘掉,火儿也会牢牢记住的。
“我记住他了,孙剑!”火儿恶狠狠地说,“和我抢食物的家伙!”
“他本意是想救我吧。”周影这么说。
“哼,人类,谁要他们救,他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火儿和做出这样的评价是因为看到了街边的一幕:两个年轻小伙子正围着一个中年男子撕扯踢打。
“或许是吧。”周影边开车边看着这个繁华、喧闹的城市,觉得自己对人类的了解太少了。
“人类?”刘地独自霸占了最大的沙发,口沫横飞地发表着意见,“人类是一种高级的哺乳动物啊。”
瑰儿托着腮,眼睛眨啊眨地说:“我觉得人类就是人类,反正和别的生物不一样就是了。”
“有的人类很好吃,有的很难吃。”火儿也抢着发表意见。
——显然,妖怪们正在展开以“人类是什么”为主题的讨论会。
讨论会的发起者周影认真地听着大家的发言,但是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人类啊,弄懂了他们是什么的时候,修成正果也就不远了吧?所以现在为这个问题烦恼还嫌早了些。”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妖怪们的讨论,周影站起来去开门。会来这个家拜访的客人少得一只手数得过来,林睿,他不会敲门,直接就进来了;南羽则礼貌周全,敲门声也总是轻轻轻的,另外还会有谁呢?周影想着:“不会又是……”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他预想到的那个人。
“周哥,”这个年轻人带着哭腔冲进了,抓住周影的胳膊,“周哥,我对不起你,车,车不见了!”
“唉,”周影禁不住叹了口气。
“我只是停在路边去上了个厕所……就十分钟工夫,就,就不见了。”年轻人还在焦急地诉说着。
“先进来再说。”周影让他进屋来,免得在走廊中吵嚷,惊动了别人。
第03小节
看到周影不急不惊的样子,这个名叫朱兵的年轻人有点不解,他知道周影这个人一向平静呆板,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这样子,太说不过去了,他追着周影问:“周哥,我们怎么办,报警吧!找保险公司!实在不行……车是我弄丢的,我,我会负责的……”说到这里,他的头不由垂了下去。
“你没有报警吧?”
“还没有,我想,先和你商量。”
“没有就好。”周影这么说着,伸手在朱兵额头一按,一道红光闪过,朱兵的身体瘫软了下来。周影把他扶到沙发上放下,对刘地说:“帮我送他回家,让他以为今天我要用车,所以他没有出门吧。”一边说一边抓起外套。
“扔个男人给我!”刘地撇撇嘴,“那你去哪儿啊?”
“去把我的车开回来。”
在现代化的大都市中,汽车的数量飞速地增长着,于是车辆失窃的数量也在大幅度的提高。而近一年来,如果有机会查看一下立新市警察局里的档案记录就会发现,这个城市中的盗车事件的数字一直高居不下。在这些数之不尽的事件中,其中有百分之四十的失车是那种半新半旧的轿车,大概是因为这种车一旦偷到手后比较容易改装,也比较容易卖出去的原故吧,窃贼们把很多的注意力放在这种车上,比如说周影的那辆红色的桑塔纳。
“不管怎么说,一个月丢了三次也太过份了吗!”火儿在周影的肩头上吵闹,“你雇的那个司机太笨了。”
“幸亏他不在车上。”周影听说过有几次车主在对方盗车的时候撞破了,盗贼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把车主刺伤,抢了车扬长而去。车丢了再去开回来就行了,周影可不希望朱兵因此而受伤。
“影,我吃了他们吧?”火儿舔着舌头问。它并不特别喜欢吃人,但是因为昨晚经历了一番到口“煮熟的人类”又飞走了的失望,吃人的欲望便被刺激了起来。
“嗯。”周影对于火儿的挑食纵容惯了,从来不干涉它要吃什么。
周影熟练地顺着街道拐进了一家修车厂,径直走进了后院,这个院子里停放五、六车半新旧的轿车,周影那辆红色的桑塔纳也在其中,周影向车子招招手,车便自己开了过来。他检查了一下,除了后储备箱被用铁器撬开了外,车身几乎没有受什么损伤,车厢里朱兵一天的收入是没有了,但证件都还在,油也满着,周影点点头,这次的损失总算小一些。
“火儿,走吧。”周影手一拂,修好了车上的损伤,招呼正的四处乱飞的火儿。
“不是说好了我可以吃掉他们吗!”火儿不肯回来,正在修车厂里的工人们挑挑捡捡,寻思对谁下口。
“不是他们偷的车。”周影恩怨分明。
“那也是同党、销赃、协同做案!”火儿看多了电视剧,学了不少名词。
“这里人多,吃人太显眼了,有机会再说。”周影不希望在人多的地方闹事。
“晚上再来吃?”火儿不得到确切的答案就不走。
干脆让它随便吃一个好快回去,周影看看表,等着火儿做决定。“这个太瘦,这个全是肥油,这个么……呸呸,什么怪味道,这个就是个头小了点,吃着不过瘾。”这个修车厂里的工人不少,火儿尽情的挑迭着。
“火儿!”
“干什么?”火儿正在做最后两选一的决择,不耐烦地回答,它下定决心“干脆两个一起吃掉,大不了明天不吃早饭。”
“有外有来了。”
“不管他,我正要吃呢!”
“是那个警察。”
“啊。”火儿合拢已经张大了的嘴,“哪个警察?”
周影往外面指指,只见一个男子推着摩托车站在外面正和修车厂里的人吵闹着,火儿马上认出是昨天从它嘴里夺走了宵夜的那个名叫孙剑的警察。“我去吃他。”新仇旧恨一起算,不管他看起来好不好吃了。
“火儿,今天算了。”不管怎么说孙剑也是打算救过周影,不论周影需不需要救助,他都对这个人类表示一份感谢。
“不!”
“火儿,瑰儿做好饭了,不回去吃的话她会生气。”
“那回去吧。”火儿马上改口。如果说它还对什么事有一点畏惧的话,那就是辛苦做好了饭却没有人来吃时的瑰儿,那种情况下她的怒火足以使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连火儿也怕她三分。周影也狡猾地学会了用这个办法吓唬它。
周影开着车径直出门。恐怕修车厂的人和偷车的人永远也不会发现,他们偷来的车少了一辆。周影极有耐性,或者说他根本不懂着急上火、气愤是什么,要是换了其他任何妖怪一次次经历了这种事,即使不暴跳如雷,去把偷车的人撕碎、把那修车厂踩平,至少也用点什么法术让车子不会再次被偷了,可周影就那样放任一切发生,最多在车丢了之后咕哝几句,再去开回来了。大概对他来说,这样的事也算是人类式的生活应有的一部分吧。所以当他开着车从那家帮助偷车者改装赃车的修车厂出来时,一点也看不出生气,反而是火儿连蹦带跳的十分不高兴。
“影,我现在越来越想吃人了……”火儿耍着小性子,“你随便找个人来给我吃。”
这个城市里就是人多。
周影看着路上来往不绝的人问:“你吃哪个?”
“我吃……”火儿刚要开始选择,周影就看见一车摩托车快速地向自己的车追了上来,他把车向旁边让让,谁知对方并没有超车,反而拿出一个证件在周影车窗边一晃:“下车,我是警察。”
周影把车往路边一停,满脸疑惑地下了车:“你为什么拿着通讯录说自己是警察?”
“你看出来了,哈。”对方尴尬地干笑几声,“我还以为它和证件很象呢。”他摘下头盔看着周影,“原来是你啊,难怪我看着这么眼熟。”
“喔,孙剑。”周影向他点点头。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火儿叫起来,“怎么每次我一张嘴他就冒出来!专门打搅我吃饭!”
“我问你,你是不是从那家修车厂出来的?”孙剑问。
“对。”
“去干什么?”
“修车。”周影总不能说自己去拿回被偷的车吧。
“常去那里修?”
“第三次。”这辆车被偷了三次没错。
“可以问问你对那家修车厂的看法吗?”孙剑掏烟递给周影,见他不接便自己点上了。
“没有看法。”周影对大部分事物都没有什么看法,即使是偷了他的车的人。
“有没有觉得他们哪里不对劲?”
“没有”──除了替赃车改装之外,确实和大部分修车厂一样,技术平平,收费很贵,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孙剑很失望的看着周影:“你的话还真简洁。没有一点能让你注意的地方?比如员工的对话了,进出的人了什么的,有没有什么留给你特别印象的。”
“没有。”硬要说有,最可疑就是他和火儿。
“确实没有?”
周影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第04小节
“算了,算了,你走吧。”孙剑象所有警察问完别人问题一样,善良地挥着手让周影走。周影也希望快点离开,因为火儿已经快把空气点着了。然而他刚刚坐进车里,发动了几下摩托车的孙剑又冲了过来拍车门:“真倒霉,我的摩托车真的坏了,你能不能送我去警局?”
“啊……怎么这么快就坏了,”火儿发出了一声怪叫,“我本来是想让他骑到一半掉到桥下面去的!”它在车厢里跳了几匝,看到孙剑大咧咧地坐了上来,便下定决心:“现在吃!不管他好不好吃了。”
“咦,你有这盘磁带啊?”孙剑俯身从车旁边的格子里拿起一盘磁带,扑过来的火儿一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给我听听行不行?”孙剑晃着磁带问。
周影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挡风玻璃,连连点头,反正车上有什么磁带也是朱兵的,他压根不知道,也没有听过。
“我一定要吃!”火儿身上的火焰一下彭胀起来,变成了金黄色。它大声宣布自己的决心,“我想吃的东西还没有一样没吃到嘴的呢。”它正在盘算把这个看起来不可口的人类烤成几成熟才可口时,有一道纸符却飞进了车窗,平展在它面前,纸符一接触火儿立刻燃烧起来,传出了南羽的声音:“火儿,我刚刚杀掉一个来医院捣乱的妖怪,你吃不吃?”
“吃!”火儿马上叫起来。看看不可口的孙剑,想想南羽提供的妖怪,这两者实在没法对比,而且去晚了被她放进了冰柜可就没有那么新鲜好吃了。“帮我把他弄回家放进冰箱里。”它这么吩咐周影后,径直飞走了。
孙剑闭着眼,跟着音乐的节奏摇动着身子,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过什么事。
周影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类的运气还真是好的可怕──能三次从火儿口中逃脱的猎物他是周影记忆中三百年来的第一个。周影除了纵容火儿吃吃人以外怎么说也算的上是一个比大多数人类更守法的公民,他决对不会亲自动手在自己家里的冰箱中放进一个警察去的(如果火儿和刘地动手他当然也不会阻拦),所以还是把车开到了刑警队门口。
“谢了。”孙剑跳下车,一边还不忘了拿上那盘磁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钱放在仪表盘上。“干吗,没看过警察坐车给钱啊?我可连磁带钱也给了,别去投诉我啊,对我的投诉够多的了。”他看到周影看着自己又这么说,然后挥挥手走进门去了。
周影拿起那二十元钱,摇了摇头。
“周影,我一直想问你,你和人类交往,不,这么问吧,你和那一个人类来往比较密切?”刘地半躺在沙发上对周影问。他听完了周影说起孙剑的事后,不但不回答周影问题,反而开始发问。
“朱兵。”周影一点都不犹豫的说。
刘地翻翻白眼:“每天为了交接车见两面,说五、六句话,这就是你最熟悉的人类了?”
周影点头,他还没有听清楚刘地的意思,瑰儿却一下子从厨房里伸出头来:“他连妖怪都只熟悉你、我、南羽、火儿和狐狸,别说人类了!他认识的人类加在一起不到十个──不连明星和新闻人物哦。”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我猜也是这样。”刘地点着头并且拍着周影的肩,表示他对自己朋友的了解程度。
周影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刘地叹口气,在他这个朋友面前他真是很难体会到卖关子快感啊,他清清喉咙说:“是这样的,周影你的目的是学会做人吧?”
“对。”
“所以才到这个大都市里来吧?”
周影还是点头。
“可是你觉得只是站在旁边观察的话,能完全弄明白人类吗?这么打比方吧,你养了一个宠物──不是指火儿啊(周影说:”火儿不是宠物啊。“)──你是把它解剖了,看看这里是心,那里是肺,那里是脑子对得到的它了解多呢?还是和它一起玩一阵子,和它说话,和它生活对它得到了的了解多呢?”
“我不知道,我没养过,也没解剖过宠物。”周影据实回答。
瑰儿在厨房里把盘子掉到了地上,刘地的适应能力比较强,深呼吸之后终于坐稳了,没有从沙发上滚下去,可是他知道顺着这个比喻让周影考虑下去的结果很可能是周影会去弄两只一样的宠物来,解剖一只养一只,试验看看哪一种办法更能了解这种宠物。当然,为了避免周影犯下杀害或者虐待动物或者两者都犯的罪行,也为了避免火儿因为家里有了宠物而可能有的反应,刘地讯速把话题拉向了别的地方:“你觉得你对人类了解吗?”
周影想了一会开始摇摇头,然后一直摇头。
“我至少比你了解的多一些,”刘地说,“教给你一个办法,去和人类交流一点吧,对你有帮助。”
“和人类交流?”周影认为自己天天在做这些──他不是在开出租车吗。
“你认为你开车拉客,然后收钱,然后交管理费、交税,交房子的租金,买东西……这就是交流?这是生活,是你在过人类的生活。交流是……”刘地搜刮着可以形容的词,“是,就是象你跟我相处一样。你试试这样和一个人类相处。”
“不可能!”周影一下子笑了,“象跟你一样?不可能。”把人类看作和刘地一样?这太可笑也太奇怪了。
“看看,我说了吧,这就是你的毛病。”刘地淳淳教导,“一定要对人类和妖怪一视同仁,所谓人就是妖怪,妖怪也是妖怪,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妖怪就瞧不起人类,也不能因为想做人就瞧不起妖怪……”
周影觉得刘地以前的某个时期一定做过和尚,他叹口气问:“那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呢?”
“不是我让你去做,是你应该去做。”刘地说,“我是说你是不是应该着和人类有更多一些的往来了?”
“以后我白天也自己出车?”周影马上交出提案。
“啊!”刘地怪叫着扑上来掐他的脖子,“我这么苦口婆心地说,你怎么就给我听不懂!我是叫你去和人类交朋友,去在人类中按人类的方式找朋友、情人、敌人、乱七八糟的人!……不,不,情人就算了,情人就算了。”他看到瑰儿端着刚刚做好,泛着热油的汤菜出来,很有不小心一失手倒到自己头上的姿态,连忙改口。
“原来是这样。”周影点着头,“可以告诉人类我是妖怪吗?”
“当然不行!”刘地和瑰儿一起叫起来,“人类会以为你是疯子!”
“可是有所隐瞒的话,怎么能成为朋友呢。”周影忧虑地问。
“周影,我们是朋友吧?”
周影肯定的点头。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隐瞒了吗?”
“没有。”绝对肯定的回答。
“怎么会没有呢,你看,我昨天和女人约会时发生了什么没有告诉你吧?而你心里喜欢南羽和瑰儿哪个更多一点也没有告诉我啊。所以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都要告诉对方的啊。”
如果刘地想知道这个的话,周影皱着眉头开始想,刘地一脸阴险地等着答案,而瑰儿却急忙跑回了厨房里。时间一点点流逝,二十分钟后周影摊摊手说:“我没法告诉你,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刘地无语问苍天。
第05小节
“总之去和人类交往吧!能做朋友对方又怀疑你身份问起来的话,告诉他你是妖怪也无妨,如果成不了朋友,就算多个熟人,熟人当然没有必要相互坦诚,再不然成了敌人的话也算一种做人的体验,如果连敌人也做不成只是一个劲的厌恶他的话,索性叫火儿吃了他也好,请我去吃也好,让他消失就完了。”刘地一个劲的耸勇周影,“这可是学会做人的必径之路啊,你赶快进行吧。”
周影百分之百相信刘地的建议,可是一时让他去和人类交朋友,他还真说不上找谁好,想来想去也只有朱兵了。
“孙剑,”刘地趴在他肩上说,“这个人怎么样?好象很有意思。”
“他?”周影皱眉说,“火儿很不喜欢他。”
“做为父母,决不能把孩子教养成小皇帝,一定要让它明白小孩子不应该干涉大人的交际,明白吗。”刘地义正辞严。
周影没有觉得自己过于娇惯火儿,他反而觉得和亲生父母相比,自己给火儿的关爱照顾太少了,“可是只是和人类交往而已,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火儿,我和那个叫孙剑的人类交往的话你会不会生气?”周影趁火儿回来之后问它。
火儿吃得肚子都凸出来了,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头也不抬地问:“谁?”它生性豁达,吃饱了后就把白天的事忘的干干净净了。
“那我出去了,你来不来?”周影抓起外衣准备上工。
“别烦我,正演到关键时刻呢。”火儿看得全神贯注,“这个故事挺好看的。”──屏幕上一双男女正在纠缠不清,哭哭闹闹,也不知道火儿看懂了多少,反正它吃饱了就不愿意出门了。
“我陪你去。”刘地追上周影,他今天晚上牺牲了约会时间就是为了去看周影热闹。
他平时不是很讨厌陪自己工作吗?周影对刘地的行为不解,但是他的个性也不会去反对什么,任由刘地跟着他走。
瑰儿想了一阵子伸手捅捅火儿说:“火儿,我怎么觉得刘地有点不怀好意呢?”
“他什么时候有过好意?”
“也是,”瑰儿马上打消了对周影的挂念,开始拿起摇控器转台,找她喜欢的流行歌曲或偶像剧。
“我还在看呢,还给我!”火儿不干了。
“你小孩子家看什么言情片,走开!”瑰儿出于教育目的也不能让给它。
“还给我!”火儿动用武力。
“明天不给你吃饭!”瑰儿动力权威。
一场轰轰烈烈地抢台大战展开,周影就这么被他们抛到脑后去了。
“走,我去看看那个孙剑什么样。”刘地一上车就兴冲冲地说。
“我在工作。”
“我是客人。”刘地大声吩咐,“司机,去刑警队。”
周影没有理他,而是在路边招手的人面前停一了车。
孙剑从墙上跳下来,用一个比指头肚大不了多少的电筒照着一辆辆车的车牌号,一边在本子上记下来,“可恶,一看就知道是假牌子!”在地上匍伏爬行着看完了最后一辆车之后,他低声咒骂一句,失望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他调查了整整两个月,几乎可以认定这家修车厂就是最近半年来立新市大量车辆失盗的去处,如果能有一纸搜查令,几个同事协助,只凭那些挂假牌子的车就可以立案,可是问题在于,孙剑调查这件事并没有上级的允许,他是凭着自己的任性到这里来调查的,一旦被发现了,不是在他那已经够多的处分上再加一个处分,就是在他那已经够多的投诉上再加一个投诉。
“真无聊!”
“半夜三更还要巡逻,也不顾我的死活。”
“行了,你们别抱怨了,谁叫我们拿人家薪水呢。”
三个员工模样的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举着明晃晃的手电来回巡视,慢慢走了过来。孙剑缩身钻进了一车辆底下,那些人搜查的也不怎么仔细,来回晃了几圈,根本没有往车下面看看,彼此还是在说话,一个人说:“我们老板有这么大的靠山应该没什么可怕的才对,干吗弄得这么小心。”另一个却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最后一个人沉默了一阵子才说:“我总觉得我们老板干的这事太亏心,总有一天……”他收住了口,没说下去,“我们只是跑腿干活的,有什么事也摊不到我们头上,你穷担心什么!”“就是,我们出来打工为的不就是挣钱,你再去哪里找薪水这么好的工作。再干个一年半载,你家里盖房子娶媳妇不就都有了。”“能干够一年半载的话……”开始那个人又说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三个人都走远了。
孙剑从车底下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土,向着三个人走过的方向撇撇嘴,又延着他自己进来的路──顺着墙头,小心地翻过铁丝网爬了出去,从墙头纵身跳下去后,回头看看叹了口气。
周影开车在街上转了几圈,做了几趟生意后,刘地终于厌倦了继续捉弄他,打着哈欠下车去了,周影不由松了口气。车刚一开过路口,路边就有人在招手叫车了。
“呀!真巧!”孙剑一拉开门就叫起来,“又是你啊……什么什么……你叫什么来?”
“周影。”
“对,对,我说名字就在嘴边上吗,周老弟,去中原街,”他其实根本不记得周影姓甚名谁,但马上熟稔地这么说。
“你受伤了。”周影看着他一身狼狈的样子提醒他,看他去不去医院。
孙剑一只手破了,他自己用手帕胡乱缠住,血还在往外渗,嘴角肿了起来,眼圈发青,头发乱蓬蓬的象被人扯过,总之是一副挨了打的样子,他自己却不怎么在乎,往座位上一靠说:“我回家,家里什么药都有。”
家里什么药都有就代表他常常受伤吧?周影有点奇怪地问:“还有人敢打警察?”
“有啊,警察想打的人就可以打警察啊。”孙剑理所当然的说“你心里现在一定在想,警察想打人是不对的吧?可是‘警察’这个词理所当然是和‘罪犯’想对应的,如果罪犯打人是大家所认可了的,警察却不能打的话,对于警察来说不就太不公平了吗?总要给于警察相同的权利,才能让警察去维护正义啊!你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警察本来就应该是维护治安的,不是维护正义的啊!”孙剑“哈”大笑起来。周影忍不住也一笑,孙剑又接着说:“象我这样一心维护正义,不计得失,鞠躬尽瘁的警察,是万中无一的啊。”
周影忍不住扭过头来仔细看他,想确定他是不是刘地变的,不然的话为什么说话的口气这么象。
“喂,”到了目的地,孙剑下车后向周影挥挥手,“难得有我这样的正义使者坐你的车,今天车钱就免了吧。──其实刚才钱包被他们一起抢了,没有钱给你了,就这样了啊。”他径直向楼群里走去,周影却看出他走路的时候拖着一条腿,很明显的,他受的伤比外表看起来还要严重。
周影想了一会,摇摇头,还是开车走了。跟人类来往?也许只是刘地跟他开的玩笑吧。
朱兵开车工作时连续三次被盗,周影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亲身遇上这种事。
今天他开车走到南羽家门外,发现里面亮着灯,知道南羽今天晚上没有继续在医院里工作,火儿便吵着要去找南羽,因为根据它的经验,去找她的话即使没有妖怪可吃也会有故事可以听的,所以火儿就带着周影敲开了南羽的门。南羽当然很欢迎他们的到来,他们聊了一会,南羽给火儿讲了一个故事,用了大半个钟头才从她的家里出来。
第06小节
南羽把他们送到门口,忽然抬头看着前面“咦”了一声。
“偷车!”火儿也叫起来。
有两个人影正站在周影的车边捣弄什么,就在南羽和火儿说话的当口,其中一个已经拉开了门坐进了驾驶座。“偷车了,偷车了!”火儿兴奋地大叫着,周影用了一分钟才弄明白,有人正在偷自己的车。
先上了车的人打开保险锁,另一个人绕到另一侧的车门,也想上车。
“你们在干什么?”
蓦然出现的人影让两名盗车贼吓了一跳,他们“工作”时一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竟然能有个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眼前。仔细看着周影,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衣着朴素,手中拎着一串车钥匙,看来是这辆车的主人。
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一侧是一所学校高大的后院墙,另一侧全是一幢幢独立的小楼院落,南羽喜欢安静,选择了这样的住处,这些小楼都已经颇有了些历史,老旧不说,一些现代化的生活设施不完备,早已经列入了扩除的范围,恐怕是南羽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才使它们保留了下来,但是十余座房子中,一共也只有三两户人家居住,透过茂盛的草木闪动的灯火使这条看起来荒凉冷清。两名偷车贼年看看周围的环境,相互点点头,下车来就向周影。
周影见他们下了车,径直去拉车门,想检查一下车上有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老兄,你胆子挺大的,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其中一个人一搭周影的肩膀,把周影掰回身来,也不等周影说话,抽出一把匕首便刺进了周影小腹。
“唔。”周影吃了一惊,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人偷车被发现竟然会出手这么狠毒,公然伤人抢车。
那人捅了周影一刀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正以为已经得手,想把推开周影开车离去,惊讶的发现自己手被周影抓住无法抽回来,周影被捅了一刀,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把对方的手腕握的生疼,问:“你为什么偷我的车?”
另一个偷车贼不知道同伴的处境,看他和周影僵持着,举起一条铁棒向周影后脑便猛砸下来。他满心以为棒落人倒,这一下必然可以收拾了周影,谁知道周影却晃晃头,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说:“如果我是人类,已经被你打死了。”
“你,你……”两个人结结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影。
“我来吃吧。”火儿飞过来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擦擦嘴。
“这,这,这是什么……”浑身闪着火焰的火儿更是让两名偷车贼惊恐,不明白这是什么怪物。
“这几天很想吃个人,吃哪一个好呢?”火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跳动,犹豫不绝,“这个看起来肉嫩一点,这个就比较有油水……嗯嗯刚刚吃了晚饭,吃点清淡的吧。”他拉定了“肉嫩”的那个,嘿笑着说:“我烤着吃。”
两名偷车贼这时才听明白,这只怪鸟说的意思竟然是要吃了自己。“妖怪!”手中拿着铁棒的那个人一棒向火儿抡过去。火儿用翅膀一挥,铁棒顿时熔化成了铁汁,一直淌到了那个人手上,那个人怪叫着把铁棒甩开,一只手已经烫的不成样子了。
“我是灵兽,他们才是妖怪。”朝闻道,夕可死,虽然马上要被自己吃了,可是火儿还是指着周影和南羽耐心地教导对方。
周影和南羽的样子一个平凡无奇,一个斯斯文文,怎么看也和平时人们心目中妖怪的形象差太远,只有这只火鸟不但口吐人言,而且口口声要吃人,十分诡异可怖,两个偷车贼中一个手掌烫伤,正在呼叫呻吟,另一个却比他聪明,甩开了周影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巷子口跑去。
“那个才是我想吃的!”火儿叫起来,“你怎么不抓住他。”
“火儿。”周影手一指击倒那个逃跑的人,却对火儿说:“别吃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
周影看看南羽,又说了一句:“别吃了,算了。”他知道南羽对人类有很特殊的感情,所以不愿意火儿在她面前吃人。火儿很不高兴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又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我不干,我要吃!”火儿无法接受这种不是理由的理由,坚持要吃掉那个人。
“火儿。”南羽轻轻叫它。
“干吗?”火儿很喜欢南羽,觉得她一定站在自己这边,“你也觉得我应该吃对不对?”
“火儿,我想起了一个关于灵兽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故事。”火儿立刻张大了眼。在它的爱好中听故事排在第一位,吃妖怪排在第二位,玩排在第三位,欺负弱小排在第四位,睡觉排第五,说到吃人在它的爱好中勉强排入前十,实在无法和听故事相提并论。“要听,要听!”它认识的妖怪中刘地和南羽故事最多,刘地二百个不情愿为它讲,想听他的故事必须要动用强迫手段,南羽到是很乐意为它讲,但是她平时很忙,难得有讲故事的时间,现在她主动要讲故事,火儿马上就动心了。
手受伤的那名偷车贼还在抱着手哀号,他的声音把周围的住户都惊动了,有几家的窗户后出现了窥视的目光。
“周影,这里交给你了。”南羽对周影一笑,向火儿说,“那是五百年前,我当时带着我的两个弟子,正要渡过黄河去北方……”她边说边往屋里走,火儿伸长了脖子听,不知不觉便跟着她走进了屋里,把要吃人的打算忘了个干干净净。
果然还是南羽有办法,即让火儿放弃了吃人的打算,又没让它气急败坏的吵闹。周影对南羽的背影看了一会,便开始动手给那个偷车贼治伤,又把他和另一个偷车贼的记忆一起改动,再开车把他们丢到闹市区去,一边忙碌一边感叹,半个晚上过去了自己却半点没好好工作,看来今天损失不少。他开着车不由想到,这些偷车者的行为显然越来越嚣张了,今天这样公然伤人抢车,幸亏他们选上的是自己,若是人类司机,这一下不死在他们手里了吗?
“唉……”周影叹口气,打开车窗,随手把偷车者用来刺他的匕首丢了出去。
第07小节
孙剑来到叶支队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不等里面有声音便径直推门进去,礼也不敬,一屁股坐在了叶支队的对面。他自己知道这次一定免不了要挨一顿好骂,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大骂小骂一起挨了算完。
“哼,”刑警支队的叶支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男子,如果不穿一身警服,看起来更象务农为生的乡下人多些,只是一双眼炯炯有神,狠狠地盯着孙剑,让人心里发毛。好半天才问:“说吧,这几天又干什么好事了?”
“查案子呢。”
“查案子!”叶支队一拍桌子,“明明不是你管的案子查个什么劲!”
“那我不查了就是。”孙剑一点也不顶嘴。
“一个处分。”
“好。”
“写检查!”
“好。”
“好好反思!”
“好。”
反正不管叶支队说什么,孙剑就是一个字,叶支队抓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平平心头的气又说:“小孙,你肯下功夫去破案是好事,可这次你闯的祸太大了知不知道?”
“知道,我得罪的是高干。”
“我不是指这个。”叶支队叹了口气,“小孙,你的才干本事确实高人一等,可是你的脾气太……”他说到这里又叹口气,没有说下去孙剑是“太”怎么样。
“太拗,太任性任意,太不知死活。”孙剑替他说。
“你自己也知道。”
“叶支队,我被骗到刑警队的时候,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孙剑看着他说,“当时你没有说什么‘为人了服务’了,‘执法’了这样的官话,你说要我们将来‘维护正义’我才留下的,你忘了吗。”
“正义,正义,你也不用一天八小时挂在嘴边上吧!”
“不挂在嘴边上放哪?放心里?那鬼才知道你在维护正义,现在世界上的事不就这样吗,说是就是,不是也是……”他索性哼起了歌来,向叶支队敬个礼,“我回去写检查。”
“站住!”他刚走到门口,叶支队吼住了他,孙剑转过头来和叶支队对视了一阵子,叶支队叹口气说:“你以为我不想破这个案子!”
孙剑不说话。
“我不想?”叶支队猛地伸手划,把桌面上的东西全唏哩哗啦扫到了地上,“七个月失车二百三十六辆,十五个司机被打成重伤!我不想破案!”他一发起火来眉目张扬,再也不是那个庄稼汉的模样了。
“那……那……”孙剑索性说出来,“为什么安排陈副队去查,谁不知道他是‘他’的人!让他查下去,这个案子一百年也破不了!”
“你以为我怕那些高官的压力?”
“我不知道。”
“你不用和我赌气,我告诉你,我要是肯去向他们溜须拍马,五年前就干副市长了,还会窝在这里受你小子的气!跟你实说了吧,我派王副队一直在暗中查这个案子。”
孙剑眼睛一亮。
“行了,你别管这么多了,总知案子要查,但决对不是你那种查法,你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叶支队象赶苍蝇一样挥着手。
“别赶我走啊,叶队,我也能帮忙的,我干点什么?”
“你要干的是回去写检查!立刻去!”叶支队拍桌子,孙剑马上一阵烟似的不见了。
孙剑毕业于知名的法律大学,梦想是成为一名法官或检察官,最保守的选择也是做一名律师,他的人生本来应该是和刑警这个职业搭不上边的。每次叶支队为了他捅漏子指责他:“你是个警察!用脑子想想你是为什么才当警察的!”时,他一定会想不想回一句:“我是被骗来的!”
他确实是被骗来的。
孙剑大学毕业那一年正值立新市的政府机关招考公务员,他二话不说便报名参加法院的考试。以他的成绩和临场的发挥,他很有自信可以在一百六十七个报名者中挤身前六名(当时的招收名额有六人),但是发榜的时候却没有他的名字,这给他的打击不小,正在沮丧叹气的时候,却无意中在同时进行的刑警招考的榜上发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高居榜首。等他反复确定了二十次考生号码、姓名、姓别、年龄、身份证号统统无误之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放榜之日起二十天内,孙剑上至市政府,下至刑警队,什么考试管理领导小组(考试结束后这个临时组建的小组其实已经解散了,要到超过十个的不同部门才能找到它的成员)、人事局、组织部、教育局、公证处……等等单位全部找了一遍,拿出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精神,才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弄错了——当时负责往电脑中输入考生资料的工作人员不知为什么出了差错,把十几个报名参考法院的人输入到报考刑警队的人员名单中去了。
其他人都好办,虽然弄错了,但是他们的成绩距离录取线差太多,不用加以考虑,唯独孙剑让招考单位头疼起来,他的成绩优秀,即使在法院的考生中也名列前茅,让他这样去刑警队他自己肯定不愿意,让他去法院吧,法院已经录取的六个人就有一个必须被淘汰掉,本来淘汰掉最后一名是最公平的的办法──如果考取法院的第六名不刚好是某高官的亲属的话──于是经由上级的压力,被逼着来向孙剑解释那位法官便向孙剑说出了那样话:“去刑警队吧,那里也不错──至少补助比我们好。”
“那是刑警队,我一个文弱的书生到那里去不是等首罪犯来收拾吗!,不但自己的安全没有保障,也给国家添麻烦啊。”
“我们看过你资料,你不是从小学武术,还得过全省冠军吗?”
“现在的罪犯装备多先进,谁还怕武术!”
“去了会给你配枪的──不是说你在游乐场打靶每次都能把游乐场老板赢哭了吗,放心,手枪和气枪差不多。”
“这也知道,你们是法院还是侦探社啊──我不管,我是学法律的,报考的是法院,你们不能副我改行。”
“警察是执行法律的第一线,多么适合你这样的法律高材生啊。”
孙剑这时才明白作为一名法官口才是多么好,“我不管,出错的是你们,不能让我来承担后果。”
“唉,跟你说实话吧……”这名法官索性把隐藏在后面的真正问题源源本本的说了出来,“……你明白了,上面是绝不会让你把他顶下来的──对方因为孩子考上了法院客都请了好几次了,他们也丢不起这个脸。退一步说,你就算硬进来了,以后也……”
那时还涉世不深的孙剑听了这番话,想也不想便甩手走了。现在他再回想起来,那位法官当时用那种方式告诉自己,为的就是想要他这样愤然离去吧。
放弃了成为法官的打算,孙剑想干脆去私人律师事务所找份工作,以后考律师执照当律师算了。这时,刑警支队的叶支队却找上了他。记得当时电视上在播放的一部动画片主题就是“维护正义”,孙剑当时正沉迷于那部片子,结果叶支队一对他说:“为了正义来做警察吧。”热血纯真的大好青年便踏上了贼船。也许当时叶支队的小孩,甚至叶支队本人也在看那部动画片说不定,反正他就用那轻易的办法,把一肚子不情愿的孙剑钓到了刑警队。
第08小节
“我上当了!”孙剑在心里大吼着,“当警察根本不和电视上一样,举起证件说:“你被捕了,你可以保持沉默……’什么的就行,也不是在维护什么正义……还要被人打!我受够了!叶建华你这只狐狸!”他一边抵挡着那一群剽形大汉的攻击。抓住一个人当武器的铁链,用力一带,顺式抬腿揣在对方小腹上,就当作踹的叶支队,然后回手一拳打青了另一个大汉的眼圈,也当作在打叶建华。
七八个人围着孙剑,而对方手中全都有武器,孙剑身手虽然不错也难以应付,他泄了一阵子怒火就开始四处乱瞄,准备脱身了。
一辆车突然从巷子另一头冲过来,它一点也没有在纠缠的人群前减速的打算,那群大汉只好四散躲避,车径直在孙剑向边停下来。
“上车。”周影伸出头来说。
其实不等他叫,孙剑已经飞快钻进了车里,那些大汉眼看着车飞驶而去,只好在原地跺脚。
“应该再有点追击的枪声才象警匪片,”孙剑回头看去,不无遗憾地说。
“感谢您乘坐本车,本车车号:XX00544,现在是白天,收费……”孙剑话还没有说完,更煞风景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他伸手把计价器按停,周影看看他,又按了下去。
“你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的小气,都这么熟了,你还要收我的钱!”孙剑指责他。
“熟?”周影不觉得自己和他有那么熟。火儿一看见他就在吵着要把他烤熟到是真的。
孙剑在车的反光镜里打量着自己青一块紫一块,一边吸着气:“这些家伙真狠啊。”
“你常常跟别人打驾?”周影认识他不久,却已经是第二次看见他这样了。
“不常打架,到是常被人揍。”孙剑坦白的说。
“你不是警察吗?”
“警察才该揍啊,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要揍警察?”
“没有。”
“哈,别怕,我不会介意的,我不是那种以权欺人的败类。”孙剑误会了周影的意思,一个劲的表示自己多么正直无私、秉公守法。
“他们在追。”
“什么?”孙剑不解。
“后面。”周影言简意赅,向后一指。
五辆摩托车载着那些大汉,正向周影的车追来。在繁忙怕路上,车辆很难提高速度,摩托却可以在车与车之间穿插,向前疾驶。
“打警察也罢了。”还敢追到公路上来打,我太佩服他们了,火儿趴在车窗上向头看,兴奋地说,“一向是我们拉着犯人跑,警察在后面追,现在变成了我们拉着警察跑,犯人在后面追了,太有意思了。影,你再开快点啊。”
其实那些人也不敢真的在闹市区干什么,但就是或近或远的跟着周影的车。
“开到刑警队,看他们敢不敢追来。”孙剑气呼呼地说,“竟然这么嚣张。”
周影按照他的话调转车头往刑警队的方向开,开了一段,孙剑看看后面的人还跟着,却又说:“不行,到了队上我下了车你就麻烦了,被他们盯上你的日子就难过了,还是找个地方把我放下,你自己开车快走。”他停了停,看周影没听见似的在继续开车,一下子趴到他耳边大声吼:“我叫你停车!这是为你好,听见了吗!”
“刑警队马上到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话!我是说……”
“他们走了。”周影看着后视镜说。果然,那些追来的人看刑警队就在眼前,一个个掉头离去了。
“你有麻烦了,你!”孙剑重重一拍周影问:“车上保险了没有了?”
“没有。”
没有就赶快上,等丢了以后找保险公司赔新的,别指望找到了。
“好。”
孙剑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你是不是神精特别坚韧啊,这样都心如止水。告诉你吧,那些人是盗车集团的。”
周影在心里说:“我当然知道,他们已经偷过我四次了。”
“这些本来不该对你说,可是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们不是一般的犯罪集团,是有大后台的,所以警方一时半会也难奈何他们,经过刚才的事,你的车号他们一定记住了,你等着他们报复你吧!”
“喔。”周影点点头。
“你别不当回事!看看我,我是个警察都让他们打的跟猪头似的!那些人的报复手段毒着呢!”
报复。周影对这个词即熟悉又陌生。他有生的三百年里,好象有不少妖怪对他说过这个词,在他生活在人类当中种地时,好象也有几个人类对他说过这样的词,可是那些人和妖怪究竟是怎么来实践报复的他却不清楚了,问火儿吧,答案往往是“好吃”,“还行”和“呸呸呸,什么东西”,可他想问的是报复的具体操作问题,不是食物的品质问题。所以直到现在周影对于报复这件事还是一知半解的。
“总之把你的联络方法、电话、住址全给我……”孙剑开始记周影的联系地址,“……没有手机?也没有传呼?你是不是现代人啊……也没有QQ、E-mail……算了,我们反正不是网友……”他嘟囔了半天,总算记下了周影的联系办法,又把自己的名片塞给周影,再嘱咐一遍:“如果有什么事马上联系我,知道吗!”才下了车。
周影看看手里的名片:
孙剑职业警察正义使者(假的)
电话:×××××
手机:×××××
QQ:×××××
E-mail:×××××
他抬头问火儿:“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火儿侧着头说:“我就觉得他很讨厌,我总有一天吃了他。”
刘地懒洋洋地睁开眼,极度不情愿的被从车厢里揪出来,他打个哈欠,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其中一个拍拍他的肩:“老兄,和你没关系走你的吧。”其他人正用铁链、棍棒什么的敲打着车门、车头,要周影“滚”下来。
周影不会滚,所以没动,火儿到是迅速冲下了车。
“一共八个,一人四个。”刘地从昨天上午一直鬼混到现在,眼睛半睁半闭地向火儿说。
“我七个,你一个。”
“三个半。”
“一个半。”
“三个。”
“最多给你两个!”火儿拍板了。
“啊……”刘地又打了一个大哈欠,“两个就两个吧,我要赶快去找地方睡觉了……”他顺手拎住了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的衣领,拖着他们就走。
“等一下,这两个是看起来最好吃的,你不能独吞!”
“你自己霸占了四分之三,还说我独吞。”
“给我留下一个。”
“不行。”
“留不留!”
火儿和刘地睡着眼相互怒视,开始抢夺食物。
第09小节
“呼,”一根铁棍向刘地当头砸下来──他们看不见火儿,所以只对着这个神精兮兮,还敢拖他们衣领的男人下了手。刘地正好向火儿发出一爪,被这个人挡在中间,只听一声惨叫,一只耳朵飞了出去。这伙人愣了一下,马上一起拥向了刘地,一条钢链向刘地的脸,刚好火儿击刘地的一翅拍下来,刘地向傍边一跳,踩到了一个冲过来的人的脚,这个人哇哇大叫的同时,那条钢链碰在火儿翅膀上,化成了钢水,借着挥动的力气四下飞溅,无数的惨叫声又响了起来。刘地和火儿你一拳他一爪,腿来翅往,那一群人被他们夹在中间推来搡去,惨叫不断,周影着急地张着手直喊:“别打了,别打了,人类要看见了。”刘地和火儿之间相互看不顺眼已久,现在动上了手哪里还听他的,只见刘地爪一扬,半边公路的柏油层飞起来的火儿砸去,火儿翅一挥,一根电线杆向刘地扫去,断掉的电线闪着蓝白的火花。接着“轰”的一声,不知哪里的地下水管被弄破了,几米的水柱冲上了天空。
“我不管了……”周影咧咧嘴,开着车逃离了现场,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从车的后视镜里可以看见现场火光冲天,不知火儿又把什么点着了。“唉……”车停在路边,周影叹了口气。对于偷车集团,他本来一直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对方偷了他的车,他就去开回来,对方要抢他的车,他弄昏对方了事……可是现在,他们对周影的生活影响越来越大了。火儿和刘地这一闹还不知闹上多久,他们两个一旦打起来从来不分地点,周影开始计算家里可能将要毁坏的家具,头都疼了,这些都要用钱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的了路边的一家银行。最近生意不好,加上隔三差五的丢车,瑰儿又刚刚买了一套豪华家庭影院,实在不行还是进去拿点?
真是难以决定啊。周影又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那些偷车者给自己都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别说对这些人类而言了,就算有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公司也很可怜啊,希望警察能早点破案才好。
孙剑狠狠地一拳砸在医院里面的墙上。不远的哀伤的哭声一直刺激着他的神精,他用力甩甩头,大步走了出去。“终于还是死人了!如果早点破案的话,这个人就不会死!”他跑出医院,让晚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一点,深听一口气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南羽正送周影出来,走到医院门口,周影一下子停住了步子,他看看前面台阶上站的孙剑向南羽说:“真奇怪,我这几天老是遇见这个人类。”
南羽淡然一笑说:“是啊,你也该交个人类朋友了呢。”
“真奇怪,你也说和刘地一样的话。”
“他也这么说过。”南羽知道刘地对周影的意义,也知道刘地对人类世界的了解程度,于是鼓励说:“为什么不照他说的试试呢。”
“试过了。”
“喔,和他成为朋友了吗?”
“没有,但他给我名片。”这是周影除了各类推销员之外收到的第一张名片。
“也是进步。”南羽温柔地说。她知道对于周影来说,是根本不可能主动去交朋友的,如果他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这个人类,也许就是他们有缘呢,“你不去跟他打个招呼吗?”南羽向周影建议,她自己把手插在口袋里,转身走回去看她病人了。
周影看看南羽的背影,再看看孙剑,径直走到他身后,采用和刘地常用的招呼方式,用力一拍对方的肩说:“你在这里啊。”
孙剑身体一晃,一路小滚从医院高高的台阶是翻了下去,最后呈“大”字型趴在了平地上,他爬起来拍拍尘土,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零件”状况,然后向台阶上大吼:“谁暗算我!”周影张大了嘴,不知如何应对了。
今天又发生一起盗车事件,当那些人行窃时却被车主当场发现,于是他们用一条铁棒用力敲击了车主的头部,然后开了车扬长而去。车主被路人送入医院之后抢救无效,刚才已经死了。孙剑实在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尤其当他听到了旁边的一位同事咕哝的一句:“死了人也许就该认真查了!”他更是全身发抖。他知道那位同事也是急于破案而说的气话,但是实在无法不气愤。为什么一定要到弄出了人命才会重视原本早就该重视的事。只是因为这些犯人有高官庇护?还是……
孙剑陷入深思中,看着天空发呆时,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大叫了一声,于是毫无防范的孙剑在脑海中浮出“来对付我了!”这几个字的同时一头从高高的台阶上栽了下去。也幸亏他身手不错,往下滚的同时护住了要害,几十层台阶滚完,只是手擦破了一点皮而已。他跳起来寻找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暗算他的人,却只看见了傻住了的周影。
“那个周什么……”──他还是没记住周影的名字,“你干吗推我!”他气势汹汹、一瘸一捌的冲上去责问周影。
周影如实回答:“我只是拍了你一下。”
“我要死了要你偿命!”孙剑浑身都痛,呲牙咧嘴地说。
“我认识个医生,带你去看看吧?”周影无比歉意,想找南羽用法术给他治疗一下。
“免了,你认识的医生……”孙剑有恐针症,这一点可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他看病都是去找熟识的医生朋友,都不让别人插手。
“那我送你回家休息?”周影认错的态度不错。
“回家?”孙剑皱皱眉头,不过周影这么一说,他到真的想到一个要去的地方。“你送我去这里……”他说出一个地址,然后又声明一次说:“我可不给车钱的啊。”
“啊,不用钱,我应该送你的。”周影的意思是,自己弄伤了孙剑,理所当然由自己送他回去。
孙剑马上顺水推舟地说:“对,对,我们都这么熟的朋友了,还提什么钱,伤感情啊,那我以后就都不给你车钱了,哈……”
“朋友……”周影实在想不到“朋友”这个词这么样就被他套用上了,也许人类和妖怪们对“朋友”的看法不同吧。他知道对很多人类来说,朋友和“熟人”甚至“党羽”之间是划等号的,所以对于孙剑口中的“朋友”这个字眼,自己也可以不用太在意吧。
孙剑跳下车,拍拍车窗对周影说声“谢了”自己向他的目的走去。他知道自己这次要去闯的祸多大,所以一边走一边嘴里在咕哝着“大不了不干了!”
“就算是为了正义吧。”他停下来望着眼前灯影幢幢的目标自言自语的说,“也没别的理由了啊。”虽然“正义”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只是起平时挂在口头上装模作样、摆摆酷的作用,但是这时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说出来这个词。当一个盗车集团因为有高官做后台而发展到了公然抢车杀人,甚至嚣张的给成员布置任务目标,规定一天要完成多少辆车的上缴的情况下,做为一个警察他不能说什么。为了法律?他又没做成法官,定不了任何人的罪;为了责任?这个案子根本不归他管;为了良心?这年头谁还长这个器官,送到医院去解剖都找不出来。只有抛出“正义”这个不轻不重的词来自我安慰一下吧。
第10小节
面前这家公司的铁门紧锁,但从院子里停放的车辆和楼中的灯光来看,里面应该还有不少人。孙剑沿着墙跟一直溜到西侧的墙下,低身听了一阵子,确定里面没动静后刚要有所行动,“你在干什么?”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头。孙剑立刻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向前一带,伸左手去扣对方的喉咙,想来个先发制人。没想到对方手腕一拧就把他的力量卸掉了,还是站在他背后,把手放在他肩上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挺熟。
孙剑回头看,是周影站在他身后。
“吓死我,原来是你,怎么没走?”孙剑松了口气,但不由对周影刮目相看起来:这个出租车司机不言不语,呆板迟钝的样子,竟然有着一副好身手。“看不出来啊,你也练过?”孙剑由衷的称赞,“厉害!”
“练过?武术吗?嗯,是学过。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周影看看眼前的高墙,再看着孙剑。
“调查案子。我是警察,在调查。”
即使是周影也不十分相信这个答案,怎么看孙剑也是一副要作贼的样子。“就是那案子吗?盗车集团那个?”
“对,你反应挺快的!那个案子缺少证据。我可以肯定车被偷回来之后由万龙修车厂改装,然后由这家公司用不法渠道卖出去,可是没有证据。只抓住一个两个盗车者根本没用,他们的后台太大了。”
“后台?官员吗?”周影问。
官员。周影来到人类当中后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弄明白这个词,书上的解释可以理解为负担某些责任的人,而现实生活中,周影看到的是多都是一些有某种特权的人。周影摇着头说:“我真想不明白。”究竟是某些人类在做和身份不同的行为?还是有某些人类得到了与他们行为不符的身份?这个问题足以让老实的妖怪想的头疼了。
“现在一官匪一家的事多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我也不懂,都当上那么大的官了,还不够享受的,为什么为了钱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孙剑一边说一边叹息某些人的堕落。
周影是不明白某些人类的行为,比如说眼前孙剑的行为──他正在挽袖子准备爬树:“你要干什么?”
“不是说了吗,进去找证据。”
“进去……偷东西……”周影根据他对人类的理解对孙剑的行为做出定义。
“是找,不是偷!记住,警察的一切行为都是有法律依据的,违法的行为也一样。”不等周影去弄明白为什么“违法”的行为也有法律依据,他又说:“今天因为他们的犯罪出了人命,不管他们多无法无天也一定会讨论对策的,”他给周影看他拿的小型录音机和已经拨通了的手机,“拨到自己家,会全被录下来。”他充满自信的对周影说,“你最好快走吧,万一我被逮到了,你说不定也被当成同党。”
周影看着他爬上树,翻过墙不见了,不解地晃晃头。
“影,”火儿大叫着飞来,“影,我赢了!我吃到了七个,味道不错。”它显然吃的不少,肚子都凸出来了,刘地果然又一次成为了它的手下败将。它落在周影头上咂着嘴回味,“果然难以到口的东西比较好吃。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警察进去了,说要找什么盗车集团的证据,”周影一直皱着眉头,“我觉得他一定会出事。”
“盗车集团?”火儿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说和那些‘饭’是一伙的吧,也就是说……可能味道也不错呢……”它开始打起了小算盘,最近瑰儿因为买高级音响花了太多钱,结果为了节省开支家里的伙食内容大幅度下降,这里有一个集团的话,就说明有很多人,人物以类聚,也许个个都好吃也不一定,那么一天吃一个半个的,坚持一阵子不成问题,刚好弥补家里吃不饱的缺憾。“我去看看有多少个。”火儿马上准备去清点数目。
“我也去。”周影想去看看孙剑被逮住了没有。
“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竟然杀了人!花了多少钱多少力气才把事情一直压着的?你们这么一弄,人死了,你叫警方怎么不去查!”他教训着手下,口气越来越烦燥,抓起桌子上的灯饰摔向了眼前的人。
“可被他看见了,那里又是闹市区……万一他一叫……”其中一个一边看脸色一边小心地说。
“叫又怎么样!抓起来又怎么样!早说了我有法子保你们没事!耳朵也聋了!”他还要继续骂,电话铃却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愤怒的神色一下变的惶恐,连连地向电话那一边认着错,再三下着保证,发誓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
孙剑伏在门外,举着录音机,露出了笑容。
“警察有动作了,还不快去准备──叫万龙那边把剩下的车丢掉。”他放下电话说。
“是,”下面一起大声答应。
孙剑怕他们出来撞见自己,忙向后退去。他找到这个房间时,大概是因为里面正在谈私密的事情,门外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他才能这么容易的偷听,万一他们全开始了活动,想不被发现就很难了。他迅速向外走去。
刚刚转过拐角,就听到楼上有人下来,如果向后退就会被刚才房间里出来的人看见,他果断的向前跑去。前面是走廊尽头的窗户,即使被楼上下来的人看见了自己,应该也来的及在被他们抓住之前跳窗,虽然这里是四楼,但如果刚才对院子里的记忆没错,这个窗口下方停有一辆车,跳在车顶上的话应该不会受伤。然后就想怎样从院里逃脱就行了。他这么计划着,并且开始执行。
奔跑的脚步马上惊动了下楼的人,他们喝问一声:“谁?”加快了下楼的脚步,走廊拐角另一边的人也听见了,同时跑着过来。
孙剑头也不回,加快了动作,一步,两步,……眼看要到窗户时,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他,不容他反抗就把他扯了过去。
第11小节
“有人!”
“有人在楼里,抓住他!”
“快!”
当楼里的人喊叫着冲过来时走廊上空荡荡的,跑在前面的人冲到窗边向外望,院里也毫无异样,而且窗子也没有打开。
“我好象看见有人开门进了一个房间,”跑在最前面的人迟疑着说。但是他指的地方只有墙,哪里有房间,走廊上的房间都有安全铁门,他们走上去一一试试,间间都锁的很牢。
“见鬼了。”一群人哝囔着。接着头目下命令:“不要大意,全部找一遍。”大家答应着散开。
“周影?”孙剑在黑暗极力眯着眼,才看出把自己拉进这个房间里的人的轮廓,试探着问。
“嗯。”对方答应一声。
“你怎么进来了,多危险啊。”孙剑压低声音向他说。
“嗯。”
“别‘嗯’‘嗯’了,先想办法出去……走啊。”孙剑见周影不动,拉他一把。
“啊,好,走吧。”周影本来正在注视着院里火儿清点数目,忙收回目光。
“这些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们小心点。”孙剑嘱咐周影。
“有很多警察在外面。”周影说着全不相干的话。
“什么?”
“外面来了很多警察。”
“警察。”孙剑趴在窗户上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不由皱起眉头问:“你看见了?哪呢?”
周影随手一指,孙剑使劲眯着眼看,似乎真的看见几个隐隐约约的人影的外面。“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警察的?还有,你怎么进来的?你……”孙剑一股脑的问。
“我数了,一共二十一个,”火儿兴高采烈地飞来,“可以吃好多天呢。咦,这个人怎么也在这里?”它一眼看见孙剑,好心情立刻受到了打击,“他怎么又在这里?我讨厌他!”
“我们走吧。”周影向孙剑和火儿同时说。几张嘴一起向他问问题,他可没有办法同时回答,干脆谁也不回答了算了。
孙剑抢着走在前面,他可不能让周影遇上什么危险,可是出去的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见,好象整座楼成了空楼一样。“还是犯罪集团呢,保安措施怎么这么差!”孙剑心里叹息着,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后墙下,向周影招招手:“快,我先把你托上去。”
要我爬墙?!周影一下子愣住了。
“快点,快。”孙剑摆好了架式催促。
周影在一瞬间体会到了人类说的“为难”这两个字的含意。他抬头看看一纵身就可以跃过去的墙,再看看眼前甘当人梯的孙剑,诺诺地说:“我,我,你先爬吧。”
“这个时候推让什么,快点!”孙剑压着嗓子催促。
周影一咬牙,反正学做人迟早总要学爬墙的(真的吗周影?)爬!他做好准备,决然地向孙剑走去。
“你,你,你要干什么?”孙剑见周影毫不客气地按着自己的头准备把自己当成垫脚石来踩,忍不住叫起来。
“是你叫我爬上去。”
“……”孙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哈……”火儿在周影头上狂笑起来,“他是要你踩他的手,然后他把你用力抛起来……哈……”火儿整天看电视,这样的见识比周影要多很多。
周影歉意地抓抓头,按照火儿教的办法去做:第一次踹到了孙剑的脸,第二次踹中了他的胸口,第三次把他撞倒在地上,第四次才好不容易借着孙剑一托的力量,双手攀住了墙头。孙剑用衣袖擦着自己脸上的半个鞋印,咧着嘴看着周影用无比笨拙的动作翻过墙头,不由再次怀疑:“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在那里!”
“有人进来了!”
“抓住他!”
“……”
一阵嘈杂声传来,脚步声向着孙剑所在的地方奔跑的同时还夹着“钉钉当当”的铁器相碰撞声,孙剑慌忙抓住旁边的树,手脚并用往上爬,然后一纵身跃上墙头,跳了出来。他脚刚一着地,手臂一下被拧住了,不等他抬头,另两只手就一只按住了他的头,一只捂只了他的嘴,接着腿上被踢了一脚不由跪倒下去。对方至少有五个人,用熟练的动作把孙剑按的死死的。“这番动作怎么这么熟呢?”孙剑在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手腕上。
“抓住一个了。”
“别声张,先带下去。”
“堵上他的嘴,堵上他的嘴。”
几个比那些动作还令孙剑感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来,被他们把嘴堵上可就完了,孙剑心里着急,忙叫起来:“我,是我,孙剑。”
“冒充我们同事。”一脚踢在了屁股上。
“先别急,声音挺象的。”一个警察说着,托着孙剑的脸用手电照着,“嗨,大伙看看,这家伙是长的挺象孙剑的。你看这双小眼,这副尖嘴猴腮,还有这么黑的皮……”一群警察围上来,这个扯扯他的头发,那个拉拉他的脸皮,纷纷说:“这不是发套。”“这脸皮是真的,一捏还会红呢。”“他那么黑,红你看的出来啊。”“这牙口也象小孙啊。”最后终于一起下结论“这就是孙剑啊。”
“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孙剑恶狠狠地咕囔着,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同事,把他们的样子记住。
“孙剑!”一个严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叶支队,”孙剑立正敬礼。
“你来干什么?”
“查……”孙剑舔舔嘴唇,没敢再往下说,掏出那盒录音递过去。
叶支队黑着脸接过来,顺手递给身边的一个警员,目光凌厉地看着孙剑,直到他低下头去才说:“今晚抓捕,归队!”
“是!”孙剑又敬一个礼,快步走到了埋伏中的同事身边。他四下一看,大约有十几个同事埋伏各处,看来叶支队是早有准备了,但是周影不是比自己早一步跳墙吗,怎么看不见他?难道被铐上车了?孙剑知道这不是去找周影的时候,只好在心里对周影抱歉:“对不起了,我待会再去救你,你委屈点吧……当回犯人也是很难得的体验啊。”
“影,那些警察要干什么?”火儿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概要抓人。”
“抓我的储备食物!”火儿一下子跳起来,“我去救他们。”
“火儿,我们住在人类中间,应该遵守他们的法律。”这是周影给自己制定的最起码的准则。
“可是我都数过了,也制定好吃的顺序和每天的份量了!”
“对不起火儿,是我害你吃不成了,”周影自己想学做人,结果拖着火儿也要遵守人的生活法则,对此十分抱歉。
“算了算了,我心胸宽广。”火儿怏怏地说。真后悔自己下手晚了一步啊,“走吧,去别处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可吃的。”
叶支队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卡着表,同时向在场的和另一个“战场”上的警察下命令“行动!”埋伏在各处的警员们一拥而上,向这家公司冲去。几名警员翻过铁门,不一会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在警员们将要冲进去的一瞬间,一辆车开足了马力冲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孙剑被车一带,在地上打了个转才站稳。
“追!”叶支队下命令的是同时,刚好有一辆出租车从巷子里开出来,孙剑不等同事们跑到警车边,就一个箭步冲上了出租车,指着前面的黑色轿车大叫:“追前面的车,”他看向司机时却微微一愣:“周影,这么巧,你怎么没被抓住!啊,别聊天了,快追,快追!”他一边拉过安全带往腰上一缠,一面用力拍前议表盘大叫:“追,别让他跑了!”
周影先按下计价器,才发动车子加速追了上去。
“你这种时候都忘不了打表?”孙剑实在配服他这点。
“你是公事,应该可以报销的吧?”周影决对公事公办。
“不管了,追啊,追啊!”孙剑大叫。
黑色轿车的性能比周影的车要好的多,但是拐上环城路后,周影不但没有被甩开,反而追的更近了些,路上的车辆不少,行驶速度也都很快,但是周影总是有办法穿过一个个车缝冲到前边去。孙剑不由向他竖大拇指:“技术不错。”
“总在这个城市里开车,技术自然就会变的很好。”周影实话实说。
黑色轿车猛的向旁边一打方向,在周影的车身撞了一下,又打回去,然后又撞过来。周影措手不及,心疼地听见“哗啦”一声,好象是一个车灯破了。“你们会赔偿我吧?”周影忍不住这样问孙剑。
“别担心,保险公司会赔的,撞他,撞他。”孙剑大声耸甬。
“撞啊!快撞!”火儿也兴奋的不得了,上窜下跳的叫着。
周影心疼自己的车,虽然按照他们的话去做了,但是只是轻轻碰了对方一下,意思了意思而已。“叫你撞他呀!”当周影的车被对方撞了第三下之后,孙剑扑上去抢夺方向盘,“要这样撞!”他奋力向旁边一打方向,又奋力打了回去,刚好对方的车也在向他们撞过一,“嘭”的一声巨响,两辆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周影急踩刹车,车擦着路边的护栏发出刺耳的尖叫和点点火星,滑出了五十余米才停了下来。而对方的车却没有这么幸运,在被周影的车撞到后又被火儿用头顶了一下,就地翻滚,最后车顶朝下在地上滑行,一直撞上了另一辆无辜的车才停住,车身变形,车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孙剑下车走到那辆车边,伸脚踢踢正从车厢里钻出来的人说:“喂,你被捕了,你可以保持沉默,以下省略……我帮你叫救护车吧?还是你愿意坐警车去医院?”
后面,警车鸣笛飞驶而来。
“车费,修车费,精神赔偿……”孙剑唠叨着,把钱一张一张放在周影手中,“不欠你了啊,我全给你报销了──我就可怜了,换来一个大过。”
“你活该。”火儿站在周影头上说。
周影把钱点好收起来后问:“案子不是破了吗?为什么还给你记过。”
“案子破了和给我记过之间有什么关系?”孙剑睁大眼问。
周影也不知道。
孙剑伸伸懒腰:“总之案子破了,你们以后可以安心开车了,对我这样买不起车的人也没什么好处……对了,今天法院审判,去不去看?”
周影摇摇头,他对那一类事没兴趣,而且还想回家修炼呢。
“不去也好,反正真正的大头目判不了刑,见了也是生气。”
“你们不是破了案吗?”
“偷车的抓住了,改造的抓住了,卖赃车的也抓住了……”孙剑数着手指头说,“大鱼可没抓住。”
“喔……”周影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高官。”
“人家是高官。”
周影没有再说话,对于人类的行为他不理解的太多了。
“唉,我不是去听听审判──心理真不平衡,本来我应该坐在法庭上当法官才对啊,现在不但要挨打受气,还被记过……”孙剑不由又想起了他的伤事。“你车在哪儿?送我去。”他想让周影白送他是真的。
“我白天不开车。”周影如实告诉他。
“那算了,自己去。”孙剑失望地说,“下次一起喝一杯。”他向周影挥挥手,自己骑摩托车走了。
“全被抓住了……”火儿失望的叹气,“一个也没给我剩下……”
“我也觉得那些人挺好吃的。”刘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把手搭在周影身上说。看来他也是吃着不错,又来找了。
“我们去监狱里把他们救出来怎么样?”火儿寻找共犯。
“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刘地翻着白眼说,“是他对吧?”他看着孙剑的背影。
“嗯。”
“还不错。”
“嗯。”周影相信刘地的眼光。
孙剑坐在旁听席上,听着法官对一个又一个犯人宣判,幕后的那位高官当然不会在这里,甚至从某个角度而言,他是和这个案毫无关联的。这个轰动全市的盗车集团到了最后被重处的只有几个人,估计也是某人在其中出了力的结果。
“无聊……”孙剑打着哈欠随人群从法庭中出来。
周影正倚在车边看着他。
“你白天不是不开车吗?”
“走吧,我不收你钱。”
“真的。”孙剑马上上车。
“案子审完了?”周影难得主动开口说话。
“完了……和预料的一样,某人雷打不动。”孙剑双手托着后脑勺向车座上一靠,“有空吗?去喝一杯?”
“我不喝酒。”
“那去吃点东西,我请。”
周影和孙剑一对一搭地说话时,原本站在周影头上的火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知道了,”官员放下电话,他看看眼前站的亲信们,“好不容易压下去,你们最近都给我收敛点!”
亲信们见他心情不好,都诺诺地答应着,然后各自散去了。
“唉……”官员忿忿地一坐,还是不甘心,满脸开始盘算着怎么对付那些这次和他做了对的人。
“哈……我就说吗,怎么可能抓的那么干净,果然还是给我留了一个……”一阵狂笑在屋里响起来。
官员四处张望,在半空中看见了一只古怪的鸟。它的身上着着火,正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人类的语言:“赶快弄走,别让死地狼也发现了,又来跟我抢。”
“这是什么东西!”官员惊讶地伸手去抓电话,却被火儿一翅膀打晕了过去。“少是少点,比没有强……”火儿抓着他的衣领,摇摇晃晃地从窗口飞了出去了。
没多久,立新市民间就传遍了某高官挟款潜逃到国外去了的消息。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或感慨,或气愤的谈资。只是高官也好,盗车集团也好,什么其它的事件也好,在这座城市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遗忘了。灯火通明,霓虹闪耀的街道上又传来了枪声,车辆追逐声,这座城市依旧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人类们、妖怪们,一切住在这里的生物们,依旧按照各自的生活度过这样一个又一个日日夜夜……
种地
作者:可蕊点击:54164投票:199
“影,你到底什么时候决定?我们在这里坐了三个月了。”火儿刚刚自己出去飞了一圈,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好吃的妖怪,又悻悻地回来打着哈欠问。
影抱着膝坐在这条繁忙的道路边的树枝上——当然过往的人类是看不到他的,他双眼很认真地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一边对火儿说:“我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哇哇哇……”火儿发出一连串怪叫,自从离开山林之后,他们就坐在这里看人,火儿是急着向四处溜达溜达的,却因为影宣称不知道自己该从何下手学习做人,所以他们需要观察留在了这里,谁知道这一观察就观察了三、四个月之久!
“我受不了了!影,你到底还要想多久?随便变一个就行了,难道变成人很难?难道你的法力退步了?”火儿开始大喊大叫了。
“只是外表变成人类不算成为了人类。”影说着周筥对他说过的话。
“还要连‘里面’也变成人类?”火儿问,开始用眼扫视视线内能及的人,盘算剖开哪一个来给影拿去照着变。
“我想也许我已经明白了一些了……”影的话及时解救了正在经过的无辜人类,使他们当中的某一个避免了成为火儿为影用实物证明人类内部什么样的样品的命运,继续平静地走他们的路去了。
影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做人类,首先要有一样工作。”眼前过往的人们,有推车挑担的小贩,有赶着马车的车夫,有行色匆匆的职员,有夹着包袱的裁缝师傅,鼻子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的商贾,抱着一叠书的教书先生,叫卖茶水的妇人……
“做人得先找一件事做!”影确定地说出他坐了三个多月来的心得。
“喔。”火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你准备做什么?”
“做什么呢?”影又开始了思考。
※※※※※
时间又过去了三个月,春天来到了人间,影坐的那棵树上已经开始生出了新叶。
火儿今天吃了一只鸡,又吃了两个烤地瓜,心满意足地缩到影怀里准备睡个上午觉。它生性豁达,虽然日复一日待在这个地方,周围的妖怪也被它吃光了不得不开始吃些牛羊鸡鸭和土豆、地瓜一类的东西,它反而不像半年前那么不耐烦了,整天逗逗这家的狗,戏弄戏弄那家的牛,甚至去学堂里听那么几句书本上的话回来向影卖弄一下,生活过的自得其乐的很。
所以当影忽然向它问:“火儿,我要做什么好呢?”之前,它都忘了这档子事了,原本还以为影到人类中来就是要做这棵树的一部分呢。
“你问我要做什么?”火儿迷迷糊糊地说:“那你就去烤地瓜吧,我还想再吃一个,吧叽吧叽……”说完睡着了。
“烤地瓜……”影看着树下那个冒着烟气的小摊子和摊主正在掏出的一个个黑炭团一样的东西,摊主把那些烤熟的地瓜递给顾客,接过别人递过去的钱。
“用火烤叫地瓜的东西,和火有关系的工作……”他觉得这样的事,和火儿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自己也许可以做到。
※※※※※
“烤地瓜……烤地瓜……又香又好吃……便宜……”半天以后,影学着人类的样子开始叫卖他烤的地瓜。
时间一天天过去,影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叫卖的生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几天来没有卖掉一个烤好的地瓜,而且人类路过他身边时,又都会捂住鼻子用极快的速度冲过去,连那个在不远处乞讨的乞丐也不例外。
火儿躺在炉子正中——其实是影不知道去哪里弄炭火,所以直接用火儿作为了燃料——把烤好的地瓜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丢,一边“唔唔”地点头:“味道不错,反正也没有人买,我再吃一个吧。”找好了理由就再往嘴里丢一个。
“难道是我做的不好吃?”经过了这么多天,影也有了一点醒悟,“但是火儿吃的很高兴啊,应该是出了别的问题……”(究竟是影培养了火儿奇特的味觉,还是火儿的味觉培养了影古怪的烹调方式,这真是个千古之谜)影一向是坚定不知放弃的,但是等到夏天来临,他再也找不到可以用来烤的地瓜后,他也不得不考虑转换职业了(这也是因为他发现人类的烤地瓜者季节过后就会换一种事做,不然他大概会一直在那里一百年二百年的烤下去)。
为期六个月的烤地瓜生涯结束了,影又坐在那棵树上,开始寻找下面做什么。
“影,你去杀猪吧。”随着火儿的建议,影又开始了屠夫生涯。
然后,他的屠夫生涯随着周围能找到的猪全被火儿吃光之后结束了。
“影,你去做炸鸡吧。”
“影,你去卖羊肉吧。”
“影,你去说书吧。”
“影,……”
五年后,影有点颓废地又坐在那棵树上。
也许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天赋修成正果,影的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就此放弃、或回山林里去的打算,也许是因为他根本还没有学会“放弃”的含意吧,他心里在打算着,人类这么多,行业也千奇百怪,总会有就连自己也可以做的工作的。
“影,你准备再做什么?”火儿现在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可以支使影了,所以大方的允许他自己做主。
影看着树下走过的几个人发呆。
一个男子狠狠地把手里的书本往地上一扔:“老子不干了,回家种地去!”说完扔下他的同伙,扬长而去。
“种地去?”影在人类中这几年好像听过很多次了,比如:大不了回家种地了,回家种地也饿不死了,实在不行就回老家种地了等等等等。影灵光一现,种地看来是人类解决问题的终极办法,做别的都做不成时,人类就会去种地,那么自己呢?能不能学会种地?
“火儿,”影说:“我们去种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