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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好吧,我爱你

《《诺亚方舟》》

幸福世界忽然在她面前款款降临,这明媚阳光下的广场,广场里的喷泉,喷泉旁的行人,一下子都变得可爱起来,顾萌回头,看见叶晨曦的眼睛,在阳光下灿晶晶。

顾萌整个人都像呆掉了一般,好一阵子不说话,也不动弹。

叶晨曦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柔声说:“我们走,好不好?”

她没有拒绝,于是他就带着她走出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有供行人歇脚的凉椅,他拉她在其中一把上坐下,气氛变得有些糟糕,先前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快乐,又因撞见刚才那一幕而恢复沉重。

“别这样……”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些[奇+书+网]什么,叶晨曦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是这么口拙。

顾萌望着对面的花坛,低声说:“一个科学家,博士;一个钟点工,初中毕业……可能吗?”

“世事没有不可能。”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也感到非常震惊。他只认得那人是顾萌的爸爸,却不知道他旁边的女人是谁,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原来那女人是个钟点工,的确怪异。

顾萌垂头缓缓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发觉的,只是一直没有往那方面去想,高三时住在你家,很少回去。几次回去看见素心阿姨,都觉得自己当初真没挑错人,她那么细心,把爸爸照顾得很好。后来,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搬回家等通知单,有我照顾爸爸,自然不再需要素心阿姨,爸爸也没说什么。我上大学后住校,重新请了素心阿姨来,看得出爸爸很高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看见他们时的感觉,尤其是,他们在挑选戒指!”

“不要这样,萌萌……”

“他们在挑戒指啊,是准备要结婚了,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身为他们的女儿,我不应该知道吗?”

“也许他们准备一切都弄妥了再告诉你?”

顾萌忍不住尖声道:“他们总是这样!以前离婚,离了婚后才告诉我‘萌萌,爸爸妈妈离婚了,你没意见吧?’后来,妈妈另嫁,也是结婚前一天晚上才来告诉我‘萌萌,妈妈要结婚了,你没意见吧?’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做一个女儿的能对大人的事说些什么?但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他们不肯早一点告诉我呢,每次都要到最后一刻了才说,难道他们认为我真会破坏他们的计划吗?”

“萌萌,你在钻牛角尖。”

叶晨曦的话让她整个人一震。神情至此,难掩委屈。

叶晨曦伸手将她带入怀中,柔声说:“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说,如果是你,你绝对不会给爸爸难堪,绝对不会惹他有-点点不高兴?”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你知道我当初听到那些话时的感觉是什么吗?”叶晨曦凝视着她,扬着唇笑笑说,“是心疼。懂事的代名词是受委屈,你把父母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为了他们而强抑自己的情绪和真实想法,这不是受委屈是什么?”

“可是……”

叶晨曦打断她:“受了委屈会难过是正常的,但不可以钻牛角尖,如果你只想着他们对不起你,你会发现要再谅解就变得很困难。当年爸爸执意送我出国时,我也很郁闷,我一直想着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干涉我交友的权利,如果我一直那么想的话,那么在燕燕去世后我是否该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他头上?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就不用离开这里,如果不离开这里,我就不会连她最后一面也没有看见。”

顾萌眨了眨眼睛,一时间讷讷而不能言。叶晨曦微微一笑,“所以,不要想着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把每件事都向另一个人交代清楚。如果你很介意爸爸妈妈的情感决定的话,那么顾叔叔和妈妈是否也应该介意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你的事情?”

顾萌的脸刷地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我的事情?”难道他是指她跟他的事情?汗如雨下。

叶晨曦扬了扬眉毛:“你说呢?”

“叶晨曦!”

“好了好了?这不就行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说得轻轻松松,她却越想越不服气:“真是……怎么可能呢?我不是轻视当钟点工的,也不是在意素心阿姨的身份背景,我只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两人的学识相差这么远,她能和爸爸谈些什么?爸爸懂的,她完全不懂,她懂的,我爸爸不懂,两人怎么沟通和交流?”

“爱情之所以奇特就是因为她很多时候没有原因和阶级。”否则怎么解释他偏偏就喜欢她?这个头脑简单感情迟钝的丫头,偏偏就是他命里迈不过去的那道槛,想忘忘不了,想放放不下,恨得要命。

“也许吧。要说学历什么的,妈妈和爸爸够般配了吧,结果还不是离婚了。”顾萌若有所悟,“也许正因为妈妈知道自己拥有的是什么资本,因此她的要求也更多,不但要求丈夫能干,还要关心体贴。反看李阿姨,知足常乐、笑颜常开,爸爸和她在一起,应该会轻松不少吧?”

叶晨曦微笑着看着她,说:“你能这么想最好。哈,其实我当初真的觉得你挺神的,十三岁,换了别的孩子,在那个年纪里一听说爸爸妈妈要离婚,不哭个死去活来才怪。反而看你,笑嘻嘻的。没想到啊,原来也是假象……”

顾萌不悦地说:“什么假象?遇到那种事情,要是不难过,那才不正常呢!不过难过是一回事,接受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我也希望爸爸妈妈幸福啊,而且我想,之所以我能这么平和地面对这件事情,还是因为爸爸妈妈处理得很好的关系。他们完全没有让我感觉到家分裂了的感觉,两人还是很爱我,这点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后来看电视上报道说,有很多父母离婚时都互相不要孩子,推来推去的,那些孩子该多可怜。”她说着眼波一转,睨着他,“你也不错啊,这么大方就接受新妈妈了,完全看不到半点刁难的样子。”

“基本上我认为,刁难后妈是幼稚的表现,像我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又来了,这个喜欢装少年老成的家伙!顾萌嗤鼻:“是是是,你不幼稚,所以你不刁难后妈,你刁难她的女儿我。”

“这话绝对是诬陷,我爱她的女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刁难她?”

一语正中红心,顾萌愣了愣,脸又红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够清楚了,但是或许我错了,也许你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叶晨曦忽然握住她的手,用柔得能够醉死人的目光看着她,轻轻地说,“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感觉不到?还是刻意逃避?”

一直期待着的这句话听他终于说出了口,心底升起的感觉却不是尘埃落定。顾萌忽然觉得很迷茫,好像一个人去推一道门一样,由于推的过程实在太久,等最后那扇门忽然开了时,反而觉得不敢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她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会是她?校园那么多那么多美丽可爱大方善良各有特色的女孩子们,为什么他会喜欢她?

“这个问题很严重,我得好好想一下。”叶晨曦摸着下巴,故作沉吟。

顾萌一本正经地说:“你看过我排练的,那出花木兰里,花木兰反复三遍问将军那个问题,如果我拿那个问题来问你,你会怎么回答?”

“男人为什么爱女人?”叶晨曦笑,“你难道不认为应该改一改,改成顾萌为什么爱叶晨曦更合适吗?”

果然,一句话顿时刺激得她挑眉瞪眼,狠很地说:“你、说、什么?”

“这个问题你不喜欢?那换一种,叶晨曦为什么爱顾萌,如何?”

顾萌哼了一声。

叶晨曦略做踌躇,非常严肃地说:“因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顾萌更不像女生的女生了。这个答案如何?”

“叶晨曦你欠扁啊!”

说着就要将威胁付诸行动,他连忙讨饶道:“好了好了,这个答案不好就换一个嘛。因为你特别啊,行不行?”

“特别什么?”说话间,两人已一同站起,一个后退,一个前进。

“你孝顺。”

“孝顺是爱情的原因吗?”

“当然,可以想象你以后一定会非常孝顺我爸爸,啊,那样我这个不孝子就可以做得彻底些了,反正有你补偿。”

“原来是这种算盘,讨厌!”虽是在骂,但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顾萌又问:“还有呢?”

“你会做家务,做得一手好菜。”

还敢提这个,说起这她就想起那盘在史燕燕家炒砸了的菠菜:“难道你要的是一个保姆吗?”

“我要的是一个伴侣,但这个伴侣最好能身兼保姆的工作。”

“沙文主义猪!”啐他一口,再问:“还有呢?”

“你很迟钝。”

“什么?”越说越离谱,这个也能拿来当喜欢的理由?

他朝她眨眼睛:“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有人跟我抢你。而且你也很害羞,即使喜欢别人也不敢表白,白白错失机会。所以我放心得很。”

顾萌额头上顿时爬满了黑线,撇嘴道:“呸,我是因为汪姐姐人太好,不好意思跟她抢所以才退出的,要是以后季大哥和汪姐姐分了--当然那是不太可能的--要是他们分了,没准我还会去当替补的。”她很想看他生气,看他吃醋的样子,可惜那个狡猾的家伙偏偏不上当。

“得了吧,你还不是喜欢季落义勇救人的行为,除此之外,你了解他多少?又喜欢他什么?换了其他人做出那种英勇事迹来,你也会喜欢。”那么多年了,他太了解她。所以当初看见她在日记本里写着喜欢季落时,也没有太多的恐慌。当然,点点不悦是肯定有的,但是他才不会让她知道。

顾萌有些气馁,每次斗嘴她都处于下风,只好继续问:“那还有吗?”

“你要多少原因?你说个具体数字,我想出来给你。”他分明是在取笑她贪得无厌。

顾萌又是脸上一红,停住脚步,转身回走。

一直倒退着走路的叶晨曦连忙上前拉住她:“还有我爱你,我就是爱你。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幸福世界忽然在她面前款款降临,这明媚阳光下的广场,广场里的喷泉,喷泉旁的行人,一下子都变得可爱起来,顾萌回头,看见叶晨曦的眼睛,在阳光下灿晶晶。

燕燕说,要幸福,要幸福啊……

而幸福,如今就在他明亮的眼睛里,带笑的唇角上,何其鲜明。

她咬着下唇,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笑,就在这似笑非笑,欲语还休时,忽然响起“喀嚓”一声,两人双双扭头,看见不远处一摄影师模样的人正对他们拍下了刚才那个镜头。

那人走到近前,面带微笑地说:“不好意思,打搅到你们了。是这位小姐的表情太生动,所以一时间忍不住拍了下来。”

顾萌大大惊讶:“你……你看得出我的性别?”天啊,这还真是很稀罕的事呢,竟有陌生人能第一眼分辨出她是个小姐。

摄影师哈哈笑起来:“当然,任谁刚才看见你的表情时都会知道你是个小姐。”他说着拿出个笔记本,“不好意思,能否留个通讯地址给我,等照片洗出来后我把底片给你们寄过去。”

“好啊。”顾萌拿笔写了自己的地址给他,摄影师心满意足地离去。再回首看叶晨曦,他冲她偏偏头,笑得好生轻柔。

晨曦,美极的两个字,像钢琴音符一样柔柔却又脆脆地敲在心里。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感觉有了这样大的改变了呢?他不再欺负她,而她也不再讨厌她了呢?

是分别吗?

分别让时间把所有情绪都淡化掉,再相见时便如站在了新的起点上,再彼此打量着对方--以一个少女,遇见一个少年的方式。

这满目的华丽,这萦绕的温馨,这青春的年纪里,原来一切,都可以那么自然随意。

因那一句--

我爱你。

我爱你,爱上你漆黑的眼睛,爱上你唇角的笑意,爱上你的气息盘旋在我身侧挥之不去。爱上你是命定的理由,没有原因。

“国航CA98l从北京飞往纽约的朋友们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宽敞明亮的机场里,领取了登机牌的叶晨曦回身,对前来送机的顾萌微微一笑:“好了,送到这吧,我要走了。”

顾萌双手插兜,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了,我知道你很舍不得我,但我真的要走了,否则我这学期的功课肯定要被当掉。”他笑,满以为她会和以往那样跳起来反唇相向,谁知她看了他一眼,表情反而更加凝重。

“喂,早知道就不让你来送机了,你要是在这个时候哭鼻子,大家都会笑话你的。”

顾萌扁扁嘴巴,终于开口:“你很烦,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吗?”她朝旁边一对难分难舍的小情侣比了比,忿忿不平地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为什么到临走了都还要讽刺挖苦我?”

叶晨曦朝那两人望了一眼,恍然大悟地说:“明白了,原来你也想学他们那样吻别?直说嘛,我太乐意满足你的这个要求了。”

说着就要凑头过去,顾萌连忙一把推开他,离他远远的。这个家伙,还以为他变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就在这时,一声音欢快地自身后响起:“嗨,叶晨曦,嗨,顾萌!”

扭头一看,竞看见背着大背包的丁连毅,她怎么也来了?“你……你们约好一起走的?”

“没有约好。不过凑巧而已。我也要回去了,爸爸妈妈前天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而且这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再不走,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外婆呢。”丁连毅说着一拍叶晨曦的肩,“叶学弟,不要舍不得上飞机啊,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叶晨曦无奈地摊手:“好吧。看来只有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丁连毅也拼命挥手:“放寒假时不好,下次放暑假时来吧,我带你去玩。”

“好好照顾自己。”叶晨曦说着和丁连毅一同走向检票口,眼见他们就要进去时,顾萌忽然跑仁前自身后一把抱住他,喃喃道:“要是我想念你,想念你了怎么办?”

叶晨曦脸上有一刹那的感动,轻轻拉开她的手转身说:“网络、电话、书信,只要你想我,就联系我。过年时我会回来,我们不需要分别太长时间的。”

她知道他们不会分别很久,也知道现代通汛的发达有很多方式可以弥补,然而这样的别离,还是让人难以忍受。莫怪千古以来文人伤别离的句子那么多,不曾亲身经历,永远不会知道这种感觉。她咬住唇,低声说:“好。你答应我,你等会不要回头,不要回头看我,否则我真的会哭出来。”

叶晨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闻到她发上传来的柠檬香气,呵,他的顾萌萌,还和以前一样,只爱这一种洗发水。但青涩的果实终于成熟,已经变得甘甜可摘。他的顾萌萌,也终于长大了,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而且再见时,绝对是个意外的惊喜。嗯,快快打住,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露出破绽的好,否则就不好玩了。

“再见。”他松开手,转身离去,真的没有回头。

顾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耳中听着机场里喧闹的人声,想到三毛曾经的一个句子,那架银色的飞机,带走了她心目中的玫瑰。此时此刻,恰恰成了她的写照。

只是,心里还是有那么点点不满:好啊,我叫你别回头,你就真的不回头啊?没良心的叶晨曦!讨厌!

连着好几天没上课,顾萌想这下惨了,她肯定要被老师批评了。谁知回到宿舍才知道,原来老大已经拿了上次在校医务室的病历卡什么的向老师请了假。

“喏,假呢,我是帮你请过了,但是如果你因此跟不上课程期末成绩不及格的活,可别怪到我头上。”朱秀珍翻着白眼,如是说。

顾萌格格一笑,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叫道:“我就知道老大对我最好了,老大万岁,谢谢老大!”

“少来这套!”朱秀珍毫不留情地把她扯开,沉着脸说,“你把那出花木兰演成那样,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少在我面前卖乖讨好。”

顾萌吐了吐舌头:“那么久的事了,还跟我计较哪?”

“我怎么能不计较,你一口气得罪两个人,我们社这回被你害惨了!”

一直躺在床上看言情小说的柳圆圆插话道:“其实也不见得是坏事啊,某叶霸占话剧社编剧一位已经很久了,也该换换新鲜人了,免得大家都说我们学校的学生话剧都那么变态,至于那个常砚修,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总不能叫偶们老六牺牲色相去委曲求全吧?老六你别怕,二姐支持你!”

顾萌得意地比了个V字,朱秀珍啐了一口,贾雯洗完衣服推门而入,笑了笑说:“好热闹,老六你回来了。”

顾萌连忙喊道:“四姐,老大要跟我秋后算账,你救救我!”

谁知贾雯朝身后看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笑说:“我看你的确要喊救命,看看谁来了吧。”

房门彻底打开,一绿色身影出现在门口,屋里的三人顿时都睁大了眼睛,惊叫道:“叶大!”

某叶非常骄傲非常冷漠,也非常轻蔑地冲顾萌扬了扬手指,

“跟我来一下。”

顾萌在姐妹怜悯的目光中乖乖跟着她走出去,上了屋顶。十一月了,不过短短几天,气候已经转寒,穿着大毛衣,还是觉得有点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其实她觉得心更凉,不知道这位人见人畏的学姐又会对她做些什么。

“你要将功补过。”某叶当先就来了这么一句。

顾萌“啊”了一声,睁大了眼睛。

“啊什么啊,要你将功补过,没听明白?”某叶大是感慨孺子不可教,当下从斜挎着的包包里取出一叠稿子来,顾萌顿时觉得头皮开始发麻,不会吧……

“目前学校对话剧社的风评很差。”某叶说,顾萌心想:还不是因为你的变态作风引起的。

“所以我们需要证明给那些诋毁诽滂我们的家伙看,我们是最优秀的。”某叶将稿子往她手里一塞,“你有三周的准备时间,这个剧目我准备在圣涎节前夕推出。”

又是这么赶,难道她以为她真是超人,能在那么短时间里背下那么多台词?参加社团只是业余兴趣爱好而已,她们是学生,又不是真正的演员啊。但是她瞥某叶一眼,这些话都没敢讲。打开稿子,看见标题时大吃一惊,“诺亚方舟?!”

某叶挑眉:“怎么,有意见?”

是巧合还是其他?怎么会是这个题目呢?难道某叶也玩死亡阴影?她连忙看下去,简介上写着:

当玛雅遇到克里沙,谁是谁造就的神话?

当宿命的轮盘反向逆转,谁又让谁心乱如麻?

玛雅走到克里沙面前,克里沙说:“多好,你还活着。”

玛雅说:“是啊,可你却要死了。”

过了很久,玛雅说:“我们只能这样吗?”

克里沙说:“是啊,我们别无选择。”

诺亚方舟,带你重新领略英雄神话,那一朵开在风中的,不老之花!

很煽情的简介,不过有看没懂。顾萌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我演克里沙?”

“不,你演玛雅。”

“玛雅,女的?公主?”

“是的,穿着长裙一头长发的公主。”

顾萌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短发,非常怀疑自己是否能够适应那种扮相。

“总之,这个角色是百分之百的女人,不需要你女扮男装,你完全可以放心了。”

放心……才怪!“为什么非要我演?”她是真不明白,她长得不像女生,又演砸了上次那出戏,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封杀她的编剧怎么还会想到让她演?

某叶咳嗽了一声说:“笑话,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我当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利用,不让你演让谁演?”

真的是这样吗?顾萌看着某叶不自然的脸色,深深地感到怀疑。

但是没有办法,叶大人说要她演,她根本就没得拒绝。

于是,第二天公告栏上贴出新一期活剧海报时,大家都小小地吃了一惊。

怎么又是顾萌?某叶不是说要封杀她吗?怎么还让她当女一号?而且这次还是正经八百的“女”主角,长发长裙盛装出场。稀罕事!

“我认为她是想整你。”二姐柳圆圆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好几回,悠悠地说,“很难想象你扮公主会是什么样子。”

“听说剧服已经在做了,我看过设计图,觉得很漂亮,至于适不适合你,那就真不知道了。”身为社长却实权不及某人的朱秀珍叹气。

叶小慧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满是艳羡地说:“老六好幸福,人家也想进话剧社呢!”

贾雯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子键盘后,忽然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我觉得你们是否遗漏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众人齐齐问道。

“男主角。你们知不知道该剧的男主角是谁?”

顾萌心中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难道不是韩豆豆?”一直以来剧组的NO。1男主角都是这个青春豆少年啊!

“当然不是。”贾雯转身,嫣然一笑,“恭喜你,顾萌,你成为Q大建校以来第一个和学生会主席同台演对手戏的女生。”

一声长长的尖叫过后,其他几人发现受此殊荣的女主角晕倒在了床上,没晕几秒,不肯死心,跳起又问一句:“你确定?”

贾雯移开身子,屏幕里校网上以醒目字体写着《诺亚方舟--十万个为什么?》,下面第一个小标题就是《为什么男主角会是常砚修?》。

朱秀珍当下拿起鼠标点击进去,答案是八个字--

“一等机密,不告诉你!”

大家一同喷血。

这时电话响了,离得最近的叶小慧接起电话,然后转身推那个赖在床上装死的人:“喂,你电话。”

顾萌头还蒙在枕头下,伸出一只手来接电话,爱理不理地喂了一声,下一秒立刻从床上爬起,正色说:“爸爸!”

顾双城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很模糊,也很小心翼翼:“那个……萌萌,今天周日,回家来吃晚饭好吗?”

这是要摊牌了吗?顾萌淡淡地想,然后装出毫不知情的轻快声音说:“好啊,我这就回家,那么待会见啦!”

几个姐妹还在对着网上的信息指指点点,她背了背包说:“我回家了,你们继续八卦。”停一停,又说,“那个,也许我会睡家里,你们不用担心我。”

贾雯看出她神色有异,便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有。”顾萌无奈地笑笑,“即使有,也是好事啊。”是好事啊,然而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她半点都高兴不起来。难道她真的有恋父情结,所以见不得有其他女人要嫁她爸爸?

带着这样的困惑在两个多小时后她坐到了爸爸面前。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然而却只有她和他两个人,没有看见李素心,她微微觉得诧异,她本以为她会在的。

爸爸开了瓶可乐给她,局促地笑着说:“这些菜都是爸爸做的,尝尝看?”

他做的?鬼才信,如果不是叫的外卖,就是素心阿姨做好了才走的。顾萌也不拆穿他,尝了一口糖醋排骨后竖起大拇指说:“爸爸你好厉害,做得好好吃!”

“呵呵呵……”做父亲的男子笑着,眉梢眼角却全是顾虑。顾萌看在眼中,心里微微地发酸。还是不讲吗?难道面对她,就那么不自然吗?

“哦,对了,还有个汤,我去端出来!”顾双城说着要站起。

顾萌拦住他说:“我去吧。”她走进厨房,果然有一罐焖好的鲜笋虾子汤在炉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伸手关掉煤气,想把它端出来时,却被烫到了手,“啪”的一声,瓦罐落地砸个粉碎。顾萌看着一地的汤汁不由自主地想:难道她是出于故意?以她这么多年的下厨经验,本该知道应该拿块布来垫着才行,难道她真的真的那么介意?

一时间眼睛就湿润了,她蹲下身把碎片捡起来,闻声冲入厨房的顾双城连忙也蹲下说:“呀,别捡,我来,小心割到手!”这么说着,被割到手的人反而是他。顾萌看着他流血的手指,也看到他脸上像孩子般惊慌的表情,忽然很后悔。她一直觉得爸爸是株需要人照顾的植物,于是从十三岁起就义无返顾地当了那个园丁,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爸爸要的不是女儿的照顾,而是一个妻子、一个女人。

一念至此,她抓住了爸爸的手,低声说:“恭喜你,爸爸。”

“什、什么?”顾双城受惊的反应和女儿如出一辙。

顾萌笑了笑,眨眼睛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特地约我回家吃饭是为了什么,我就在想呢,你什么时候才敢跟我提那件事。我等得实在太久,没办法,你不说只能我来说了。恭喜你,爸爸!”

“你……知道?”顾双城喃喃,“你竟然知道……”

“傻子才不知道。”顾萌直起身,从架子上找到OK绷。-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说,“爸爸,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啊,你说。”

“你为什么喜欢素心阿姨呢?你喜欢她什么地方?”她温柔地问,看到爸爸为这个问题而泛红了脸。多么羞涩内敛的人,难怪离异五年了,才敢另找新爱。

顾双城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她,很好,很好很好,她是个好女人。”

顾萌直直地看着父亲,“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真是老实的爸爸呢,若这个问题换了叶晨曦,必能天花乱坠说出上百个理由来吧?奇怪,如果自己真的有恋父情结,为什么喜欢的人却和爸爸的性格完全南辕北辙,没一点相像的地方?

“只要爸爸喜欢,我没有任何意见。”她挽住他的手,将头靠到父亲的肩上,满含感情地说,“真的,只要爸爸幸福,什么都可以。”

“谢谢你,萌萌。”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无能为力,面对这样懂事的女儿,还能说些什么?顾双城叹息着,将女儿抱紧,她在他怀中,因此他没有看见顾萌这一刻的表情,何等的哀伤,若有所失。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介意的吧?

然而,只要他幸福,只要最爱最爱的爸爸幸福,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都无所谓。

顾萌完全没有想到,听到顾双城和李素心准备结婚的消息后,最震惊最难以置信反应最激烈的那个还不是她,居然是--她的妈妈,她爸爸的前妻--沈明烟是也。

她是第二天中午接到妈妈的电话的,电话那边劈头就是一句:“萌萌,这是真的吗?”

顾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接道:“什么真的?”

“你爸爸!你爸爸他要结婚了,听说对方是个钟点女工,是真的吗?”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奇怪,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好激动“是啊,是真的,他们准备元旦那天结婚。”电话那边突然拔高的惊叫声几乎震穿她的耳膜。顾萌将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等那惊叫声过去后才放回来,“妈妈?你怎么了?”

“天啊,天啊……完了,完了……”妈妈的声音好沮丧的样子。不会吧,难道她对前夫没有忘情?

顾萌立刻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错误,也更加深深了解到妈妈是个何等恶劣的一个人。不对,恶劣一词形容她好像有点不大尊敬,那么就搞笑好了。

“奇怪啊奇怪,双城怎么会看上那样一个女人?太不可思议了!”妈妈在电话那边反复嘀咕,显得非常不满。

顾萌咳嗽一声,很镇定地说:“其实妈妈,我觉得你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

“你想啊,你呢,嫁了个比爸爸更好的老公,但是爸爸,却娶了个处处不敌你的老婆。这样一想,是不是觉得心里平衡多了?”

果然,妈妈一听立刻笑出声:“是吗?真的处处不敌我?”

“那是当然,美貌不敌你,学历不敌你,说是会做家务细心温柔什么的,可是我觉得还是妈妈的厨艺更好呢!”啊,圣母玛丽亚,原谅她这做女儿的小小私心吧。

“我想也是,其他暂且不提,那个厨艺我可是得过八方食圣的个人奖第一名的。”自我优越了好一阵子,妈妈终于满意地搁上了电话。顾萌在这边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恶寒一把,今后她可千万千万不要变成妈妈那样啊,实在是太恐怖了!

宝哥哥的至理名言还真是没错!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得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圣母玛丽亚,千万千万不要让她变得跟妈妈一样。

第十二章明年圣诞节还在一起好不好?

顾萌眯起眼睛,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这一颗放起来,当作纪念。”

叶晨曦扬眉,没表示反对。

“叶晨曦,明年圣诞节我们还来这抢礼物好不好?”

第二天,迟迟未到的暖气终于来了,走在路上,可以看见很多非常不注重形象的大妈级长辈们在头上蒙着块丝巾以挡风沙,顾萌一边笑着这道著名的首都逸景,一边上完课赶回宿舍。才进门就听叶小慧说刚有个电话找过她,留了号码,不知姓名。

她接过号码一看,不认识。奇怪,会是谁?当即拨了电话过去,几乎立刻就被接了起来:“仁心养老院,您好。”

燕燕的外婆!顾萌下意识地脸色一白。自燕燕走后,他们几个考虑许久,觉得老人家一人在家没人照顾也不是个办法,当即好说歹说地劝她住进了养老院。有那么多同龄人陪着,有护士小姐们照顾着,应该会好一些吧。然而这时他们打电话给她,莫非是出什么事了不成?

“您好,我是顾萌,请问,刚才是哪位给我打的电话?”

“哦,顾小姐啊,是的,我们打过电话给您,请稍等。”连串音乐声后,电活被另一个人按过,“您好,顾小姐吗?我是仁心养老院的专职护士,我姓李。”

是的,李护士,她知道。声音顿时无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请问……是外婆出事了吗?”

“请别紧张,顾小姐,不是的。而是因为我们发现罗老太大的生日快到了,她又没什么亲人,所以想联系一下你,请问你有没有时间来参加我们为她举办的生日庆祝会?”

搞什么啊,害她吓个半死,当下大松口气:“好啊,什么时候,我一定来!”

“今天晚上五点开始,八点结束,可以吗?”

“好。”就此说定,顾萌搁上电话,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一刻了,当即抓了外套就走。该送什么礼物给外婆呢,如果是燕燕,她会送什么呢?路过水果店时买了篮水果,又想起以前听说老人家喜欢织毛衣,买点毛线给她打发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于是顾萌左手提着水果花篮,右手拿了一袋重重的颜色各异的毛线,足足晚了半个小时才到场。

仁心养老院是非常正规的一家养老院,环境、设施,及对拦人的体贴上,都颇受好评。她推门而入时,看见衣着整齐的老人们已围着罗老太大在送礼物,一幅其乐融融的画画,心里大是安慰,看来当初叶晨曦的这个提议,还真是没错。

她大叫一声:“外婆!”然后冲过去抱了个满怀。

老人纷纷起哄:“呀,孙女儿终于来了,这下可不必再念叨了。”

“就是就是,你再不来,这蛋糕上的蜡烛都该烧没了。”

“人家离得远嘛,外婆,你不要生我气哦!”她自己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去世得早,自然而然就将燕燕的外婆当成了自个的,搂着老人家的腰,亲密的样子羡煞一帮老人。

“外婆,你许愿了吗?”

诸位老人家替罗老太太回答:“许了许了!”

“许什么愿了?”

罗老太太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能许什么愿,还不是希望天下太平国运昌荣什么的……”

“哇,外婆你的思想觉悟好高哦!”顾萌夸张地叫起来,心底却闪过一丝不安,奇怪,她怎么没祝燕燕早日康复呢?不应该啊……

一番闹腾到了八点,护士小姐们来催促各位老人回房。送走大家后,顾萌正也要告别时,罗老太太叫住了她:“萌萌,可以留下来再陪我说些话吗?”

她看了护士一眼,征求她的同意。护士小姐看看手表,笑眯眯地说:“不要太晚哦。我半个小时后再来。”说着走出去关上了门,把静谧的空间留给两人。

房间里静得让顾萌觉得有些不安,为了掩饰这种不安,她就翻出自己买的那袋毛线,献宝似的捧到老人家面前:“外婆你看,这些都是我挑的耶,好不好看?不过不是白送你的哦,你要给我打顶帽子,我妈那个笨女人,除了会做饭外,其他什么都不会,害我小时候看见人家小朋友身上穿的毛衣手套什么的,都觉得好羡慕。”

罗老太太被她逗笑,说道:“哪有女儿这样说自个儿妈妈的。好,既然萌萌想要帽子,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外婆打给你就是。”

“真的吗?谢谢外婆,亲一个!”说着上前在她脸上大大亲了一口。

罗老太太摸着她的头,低叹道:“幸好,真是幸好有你在啊。”

顾萌的心跳了几跳,强笑道:“外婆在说什么?我当然在啦。”

“燕燕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哈,那当然了,我不是自夸哦,我可是很好很好的一个朋友呢!”

罗老太太的目光非常清澈,让她觉得更加心虚,不会吧,难道她……难道她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你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小毅、晨曦,都是……燕燕这一辈子都苦,惟独比较幸运的是认识了你们。”

“外婆……”顾萌的脸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她从她眼中看见了泪光。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你--”

“是,我早知道了。”罗老太太镇定地说。

顾萌一震,急声说:“外婆,我……”

罗老太太笑了笑:“我不怪你们,真的,你们都是好孩子。怕我受刺激,所以一直瞒着我。但是,怎么可能瞒得住呢?燕燕是那种即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都会回来看我,把我的一切都处理完毕后才肯走的人,她那么多天没回家,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

顾萌垂下头,将脸贴在她的手上。上帝,她该怎么安慰眼前的这个老人?怎么安慰才能将伤心减到最低?请教教她。

“你们不知道,后来有一天殡仪馆打过一个电话来确认葬者名单,那个电话,正好被我接到了。”

顾萌的头垂得更低了,此时此刻,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说:“也好,真的,对燕燕来说,也许这是最好的解脱吧。说起来还是我这个老太婆拖累了她,要不是为了照顾我,她不会留在这个世上多受这么多年的苦……”

“请不要这样说,外婆,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必要。”

罗老太太看着她,慈祥一笑:“所以我说,遇到你们是她的幸事。这么多年来,想必只有跟你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她才是真正开心的吧?无论如何,谢谢你们。”

当一个老人家强忍着失去孙女、失去这世上惟一亲人的痛苦向她道谢时,顾萌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她只是吻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她们都低估了这位老人,在她睿智的眼睛前根本掩瞒不了任何秘密,而经历了一世沧桑的她也比她们所能想象的更加坚强。她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那么好,滴水不漏。若非她主动说起,她们还以为成功骗过了她……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让那么善良的一个少女死掉,又为什么要让这么可敬的一位老人家承受痛苦,顾萌觉得人生,非常非常地想不明白。

要幸福,要幸福啊。

燕燕那么说,罗老太太也那么说,可见幸福,多么多么的宝贵。

顾萌在近十二点时回到宿舍,几个室友都已睡了,本想写封E-Mail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叶晨曦的,又怕键盘声吵着大家,只好作罢。然而躺到床上后,却翻来覆去地根本睡不着。百无聊赖下拿起床头的剧本,点着台灯第一次看。这一看之下,竟是无比的震撼。

她一直觉得某叶是个非常顺应潮流且不按常理出牌的编剧,她总是把流行的东西与古典的东西以完全恶搞的方式糅和在一起,比如罗密欧与杰克,再比如花木兰与《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因此她编的剧本总是充满了无厘头的黑色幽默,很不正经,也很尖酸刻薄。

但是这部诺亚方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故事讲的是架空历史的殷方七国里,国力最弱的燕国因为饱受天灾人祸,人们纷纷期翼于神灵的庇佑,巫术盛行。然后,十二位巫师齐齐把目标指向燕国刚出生的公主玛雅,说她命带煞星,长大后必将祸国殃民。老国王狠下心欲斩爱女,被妻子以身拦住,一刀没砍中女儿,却要了爱妻的性命。老国王无奈之下将玛雅关入高塔,命令不许她出塔半步,而自己受不了打击,不久就撒手西去。

十七年后,燕国第一巫师九季夜观星相,再度恳请新国王,也就是玛雅同父异母的哥哥克里沙,杀死玛雅,以她的鲜血解救国民的不祥。他在克里沙的寝宫门外跪了十天十夜,克里沙终于开门走出来,脸色却比跪着的国师更苍白。但他终于同意了请求,将玛雅绑于祭台之上施以火祭。行刑当天,火势正起时,天边浓云密布,突然下起了暴雨,暴雨过后,祭台倒塌,而玛雅公主也不见了。

这一奇异现象令九季非常不安。果然,不久之后,殷方七国里最强的国家亚伊欧开始向燕国宣战,在三个月之内,就攻下了燕国的半壁江山。在决定关键的一战里,燕国军队惊恐地发现,敌国阵营里有一女子坐在十二匹马拉着的华车之上,眉目如画。正是他们那个应该已经被烧死但尸体却神秘消失的玛雅公主。

这个发现令原本就低落的士气更加萎靡,兵败如山,没几日,燕国国都也被攻下。身披锦服的玛雅公主出现在已经病得奄奄一息的克里沙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克里沙睁开眼睛,看着她微微而笑,说:“多好,你还活着。”

玛雅说:“是啊,可是你却要死了。”

过了许久,她说:“我们只能这样吗?”

克里沙说:“是啊,我们别无选择。”

他在背叛他的妹妹怀中安详地死去。

巫师们没有说错,这个公主,的确祸国。

但是几天之后,形势又有大变,亚国国王突然猝死,玛雅公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掌控了政权,不但燕国,连亚国也一并吞下,成为新一代国王。

最后一个场景是她穿着登基的盛服,从长长的走廊上走过,走向外面众生服拜的看台,一段心理独自在不要任何音乐的伴奏下轻轻地响起:

我是你创造的神话

为此我们付出爱情的代价

漫天的洪水席卷之下

生存的力量是何其的懦弱可怕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做出最后的挣扎

舍弃你,杀了他

留下我一人,听着英雄的赞歌,回忆你的风华

可是如果有歌声响起,请它代我传达

我爱你,亲爱的,我爱你啊

原来一切都是克里沙布的局,他放出风声渲染她是祸星,再在祭台上做手脚送她秘密出国。亚国对这位传说中的祸国公主自然非常欢迎,想借助她命定的不祥吞并燕国,而她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能力取得了亚国国王的信任,在攻打燕国的过程中渐渐掌握军权树立威信,最后吃下燕国的同时,也反噬了亚国。从此燕国得以恢复民生,得以重新振作壮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以牺牲两个人的幸福为代价,克里沙死了,他从小就有绝症命难长久地活下去,玛雅还活着,风光而孤独。

竟是这样一个故事,悲壮而凄美,再加上描述的又是禁忌之恋,更为整个故事凭添了绝望之色。

顾萌想起游戏里的那句介绍“洪水漫天而来,每种生物只有两只可以生存下来”,不知道某叶是不是看了这句话后,才滋生了这样的灵感,然而在她,却是完完全全的震撼,流泪无语。

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男主角竟是常砚修?某叶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但她不明白,所有人都不明白,而且在彩排时,常大主席一次都没来。众人面面相觑时,某叶信心十足地拍胸说:“放心啦,你们只管演好自己那部分戏就行了。到时候一定行的。”

于是就这样走到了十二月中,平安夜的晚七点,演出正式开始。

顾萌在朱秀珍的帮助下把剧服穿上身,第一件是素白的裙子,长长的袖子,长长的裙裾,让她非常怀疑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还能不能走路。接着是浓密的金色假发,垂到腰际,戴在头上沉得要命。最后化妆人员对着她的脸摆布了很长一段时间,第一次戴假睫毛,浑身不对劲。

“OK,看看我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吧!”化妆师将她往大镜子前一推,她睁开眼睛,都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怎么……怎么可能呢?她不是一直很男孩子气的吗?所有见到她的陌生人都毫无例外地会把她当成男生,因为她半点女性的柔媚都没有,可是此刻站在镜前的这个高挑女子,素白的脸乌黑的眼睛,虽然一看上去就是那种特别冷傲特别凄惨的角色,但明眸流转间却是将身为女子的温婉发挥到了极至。怎么会。怎么会呢?

难以置信!

“哇哇哇,果然是化腐朽为神奇啊,太不可思议了!”朱秀珍赞叹着走了过来,“老六,你从来没想过要留长发吗?你留长发很好看耶!”

顾萌也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响才回答说:“我不是没留过,但发质太硬,一留就翘,根本不好看。”

“那看来如果以后想改变形象的话,就只能戴假发了。”朱秀珍遗憾地摸了摸那头金色长发,这时一人匆匆跑进来说:“糟了糟了,根本找不到常主席!”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不会吧?搞什么乌龙,演出马上开始了,男主角居然还没来?

顾萌不悦道:“难道他还介意上次的事,所以故意逃走,给我难堪?”

众人一致点头赞同。可她这就不明白了:“那他为什么还要答应出演?做人这么没诚信,怎么当主席服众啊!”

正乱成一片时,某叶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众人连忙围上去告状,某叶点头说:“好了好了,没事的,不要惊慌,各司其位就行。”

“可男主角都没了,怎么个各司其位?”

某叶非常不在乎地说:“反正他一共就两场戏,现在第一场也可以不必出来了,找个人在幕后念念台词就行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更像是顾萌的个人秀,真正把个玛稚公主衬托到光芒四射的地步。

第一场,高塔里的寂寞少女。

当顾萌走到布景里,对着窗子朝外伸手时,台下顿时起了一片惊呼声。

“那是顾萌?真的是顾萌?”

“看清楚了,是她吗?会不会临时换演员了?”

“天啊,真不敢相信,真的是她啊,她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事先训练好的鸽子飞到她的手上,顾萌抚摩着鸽子,轻轻地说:“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你一样自由地飞翔?想去哪就去哪……”

高塔的布景慢慢左移,右边出现宫门的布景,扮演巫师九季的演员大步出场,跪倒在门前:“王,请你下旨处死公主,公主不祥,只有处死她,才能还我国昌盛。”

门里静静,背景音乐缓缓地流淌,其声嘶哑,像时光撞击在弦上的凝重绝望。

左边的顾萌松手,鸽子扑扑地廷远,而同一时刻,门里终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好吧。”

帘幕转换,第二场,走上祭台。

顾萌实在非常佩服道具组,他们居然还真弄来了锁链,这下好,不只脑袋沉,连手和脚都被压得难以施展。她恶狠狠地瞪道具人员一眼,散乱着头发上场。外面鼓风机吹得好大,白衣随风飘扬,仿佛就要这样御风而去。她想,那位公主在走上祭台,在认命地接受那个计策时,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她一直不会演戏,以前客串的两场也只是走马观花般背背台词就行,因为搞笑,所以不需要什么演技。演花木兰时,更是擅自篡改台词,虽然那段篡改的部分是背得热泪盈眶满含感情,不过私人情绪只有己知,别人看得是一头雾水,因此招来骂声一片。

然而这一次,她听着音乐一步一步地在土兵的押制下走过那个长长的虚拟走廊,忽然觉得不甚哀伤。她想起燕燕,想起外婆,如果说小说是虚构的,离生活非常遥远,可燕燕却是真实的,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然后又无可奈何地逝去。人生多苦,比起别人来,她又何其幸运。

红色丝巾舞出火焰的色彩,她从台下悄然退下,下面是众人发觉公主不见以及战争开始的几场,她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她忽然很想听听叶晨曦的声音。于是一边换装一边拨打电话,嘟--嘟--迟迟没有人接。

他去哪了呢,为什么不在宿舍里?难道平安夜,跟大家一起出去玩了?想到这种可能,只能放下电话,心里觉得空荡荡的,很失落。

玛雅公主的情绪感染了她,让她觉得这个夜晚无限凄凉。在木然中她换上一件非常绚丽的彩衣,头上别着鲜艳的孔雀翎羽,在台下师生的再度惊叹中出场。

台上扮演将军的同学指向她,惊叫道:“是你!”

她抬眼,回答得没有一丝温度:“很久不见。”这样一个角色,这样一出戏,本来就笑不出来。整个剧场很安静,只能听到偶尔的几声抽泣声,不知是哪个善感的少女在台下流眼泪。

很快,这场也落幕,接下去就是最煽情的那场高潮,常砚修还是没有出现,朱秀珍急得直跺脚。

某叶这寸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朱秀珍连忙抓住她急声说:“叶大,这下怎么办?要不让豆豆上?”

偏偏她还是一副处变不惊悠闲自在的样子,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顾萌换好衣服了没?你们只要看定她,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见她说得那么信心十足,朱秀珍只好转到更衣室帮顾萌换衣,小声嘀咕说:“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顾萌一边挽着长长的假发,方便她们给她绑裙带,一边说:“其实常砚修不来才好呢。要我对着他说那两句台词,做出一副情意绵绵但又伤心欲绝的样子来,我可做不到。”

绑好带子打好蝴蝶结,朱秀珍朝后退了一步,赞叹说:“不得不承认,这三套戏服都做得真是配你。就不知道学生会到时候肯不肯给报了。”

“要是他们不肯,这笔钱我出好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演一个角色,也是我第一次演得这么有感觉,应该把剧服买下来留作纪念的。”

朱秀珍一听,高兴了:“好的,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钱批不下来我就找你要。”

前台音乐响起,从传来的惊叹声中,证明有人出场了,两人都微微一怔、难道常砚修最后紧要关头觉悟了,回来了?

朱秀珍推了顾萌一把:“还愣着干吗,该你了!别怯场,千万别怯场!”

顾萌眼睛一闭,好吧,豁出去了。当下打开门走出去,穿过静静的后台廊道,走上前台。远远看见台上放着一张软塌,一个国王打扮的男子横躺在塌上,拥被而坐。

顾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奇怪,那人看起来好眼熟,待得走近了,顿时大吃一惊,惊讶得无以复加。

只见躺在塌上的少年有着浓黑的眉毛,明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笔直的鼻梁,坚毅的唇角,已经是帅气十足的外表,再配上高贵的服装漂亮的王冠,难怪刚才幕起时台下会发出那样的惊赞声。

而顾萌看着他,却是惊喜交加,双唇颤抖,完全说不出话来。

叶晨曦!叶晨曦!怎么会是他?

她软软地跪了下去,他把一只手伸向她,她接过,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缱绻不放。

“多好,你还活着。”她听见他那样温柔地说,台词在他嘴里成了歌曲,美得让人哀伤,却又哀伤得让人觉得美丽。

她抬头看他,看见他眼中女性化十足的自己,这副神态落入旁人眼中,自然成就为公主对兄长浓浓的眷恋。

他的手紧了一下,提醒她该接下去背台词,于是顾萌笑着,眼睛里却满是眼泪,一字一字地说:“是啊,可你却要死了。”要命,这可是演戏,千万不要一语成谶!看见对手是他,已足够惊心,背出这样的对白,更是悸颤得一塌糊涂,浑身都在发抖。

“我们只能这样吗?”

“是啊,我们别无选择。”在他的手垂下,意味着克里沙国王逝世的那一刻,台下传来了一片哭音。

帘幕闭拢,这令人窒息的一场也终于结束。

顾萌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惊问道:“为什么会是你?”

叶晨曦从床上站起,笑嘻嘻地冲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能是我?”

“可是……可是……”实在太惊讶,到现在还是觉得身如梦中。某叶上台吼道:“你们有完没玩?不要影响工作人员换布景。”

顾萌连忙拉着他下台,到台后继续追问:“你怎么会来?又怎么会演这出戏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还没问完,朱秀珍已抓了她的手把她往更衣室带,急声说:“这些待会再说,你还有最后一场要演,快换衣服吧!”

顾萌眼睁睁地看着房门关上,将他隔离在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太,太太太不可思议了!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来?”她喃喃自语,在一片紊乱中被动地换好衣服,再次上台。幸好,她这种七魂飞了三魄的样子正好符合剧中玛雅公主的形象,后面的台词是幕后人员读的,配合着悲凉的音乐惹哭了底下一帮美眉,连男生都不禁起立鼓掌,-时间,场内情绪达到了最高潮。

最后谢幕时,所有演出人员鞠躬行李,顾萌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叶晨曦,奇怪,他去哪了?好不容易等到结束,匆匆跑到后台,只有某叶一人在那翘着个二郎腿在喝茶。

“叶大,他呢?”

“他?他是谁?”某叶爱搭不理地说。

“别跟我闹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是你看见的那么回事啊。”她居然还是回答得云淡风轻。

顾萌不由火大,正要发脾气时,某叶忽然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懒洋洋地说:“好像有某人留了字条在那哦,至于留给谁的可就不知道了……”

顾萌连忙冲过去,果然在桌上压着一张卡片,非常精致的子诞卡,上面用俊逸的字体写着:顾萌萌:

圣诞节快乐。

PS: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那是什么地方?顾萌想了想,顿时眼睛一亮,当下提着裙子就往外跑,这时其他人员也纷纷回到后台来,看见她那个样子,都好奇地问道:“顾萌怎么了?这是干什么去?我们不是还要去吃消夜庆祝的吗?”

某叶挥了挥手说:“没事,少她一个不少,她的那份我会帮忙吃掉的,放心。”

朱秀珍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某叶继续装傻。

“别说你不知道,我不会信的。那个叶晨曦,是这个名字吧,是怎么回事?还有常学长,好大一颗烟雾弹。”

某叶眨眨眼睛,笑嘻嘻地摊手说:“其实我也是很善良的嘛,经不起某位帅哥来找我,叫我再给某个不成材的家伙一个机会,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再写个剧本栽培她……”

善良才鬼!八成是她以要求对方出演男一号为条件,又抱着绝对看热闹的心态把大家都耍得团团转吧?说来说去,每个人都成了她的棋子。

某叶,算你强!

老地方。

想来想去,她和叶晨曦能称为老地方,而又在这学校附近的只有一个地方--咖啡店。

果然,跑到校门口,就看见对街的咖啡店门口站了一个人,鲜红的羽绒服,鲜红的帽子,好一副圣诞气息。

她朝他跑了过去,叶晨曦笑着伸出手迎接她,抱着她顺势转了一圈:“为什么不换衣服再出来?”

“好不好看?”她炫耀。

“小毅设计的,能不好看么?”

顾萌惊讶:“什么?小毅设计的?”

“我没告诉你吗?她曾得过最佳春季服装设计新人奖,建筑只是父母替她做的选择而已,她真正喜欢的是设计衣服。”

晕,这么说来,这一切岂非是--“好哇,原来你和某叶联合起来耍我?把我骗得团团转,快快交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作势要打,他连忙闪避,边躲边说:“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凶?虽然现在野蛮女友真的很盛行,可实在不是我喜欢的那调调。”

还敢说?顾萌瞪眼:“你也不像车太贤那么乖啊,人家都是乖乖站着给女朋友打的,打完还要哄着她,那才是标准Boyfriend。”

“天地良心,我为了拯救你的演出危机,为了给你一个惊喜,花了多大的心思啊,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打我,没良心啊没良心……”

顾萌心中一动,但嘴上还是不肯罢休:“什么演出危机啊?我有说我喜欢演戏吗?谁要你多管闲事?”

叶晨曦含笑望着她,反问:“真的不喜欢?”

顾萌昂头:“不喜欢!”

“真的?”

“废话!”

叶晨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原来是我弄错了,我这就去跟叶大编剧说说,让她重新封冻你吧。”

虽然知道他是假装的,但顾萌还是忍不住扑过去拦住了他。叫嚣道:“不许你去不许你去!”

“口是心非的顾萌萌!”他很狠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继而拉起她的手说:“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这身打扮不会有事吧?”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璀璨一笑说:“放心,再恰当不过。”

二十分钟后,顾萌知道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教堂。

平安夜,教堂里好多人,他们偷偷地走进去,坐在最后一排听神父说词,顾萌对着叶晨曦咬耳朵说:“我不信耶稣的,站在这里会不会亵渎上帝?”

叶晨曦忍住笑,也低声说:“放心,上帝是宽容的,不会因为你不信仰他就惩罚你。另外,偷偷告诉你,我也不信基督。”

“啊?那我们来这里干吗?”

“等着抢礼物。”

“什么?”她不解,但他却不肯再往下说,还待再问,却见有几人回头来看,当下噤声,不敢再发出声音。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捱了三个小时,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众人都在手划十字庆祝耶稣诞生时,叶晨曦一拉她的手,低声说:“快跟我来!”

他拉着她从侧门跑出去,只见外面放了一株很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灯泡和包装得非常漂亮的盒子,叶晨曦一个纵身,摘下树顶的那个盒子,他刚把那盒子递给顾萌,只听哗啦一声,里面冲出很多人来,个个伸长了手去树上抢东西。

叶晨曦护着她挤出人群。顾萌回首,看见这壮观的一幕,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这是干吗?”

“圣诞树上的礼物是教堂为信徒们准备的,一过十二点,就可以随便拿,所以大家都在抢礼物。据说得过上帝的祝福,拿到这些东西的人会有好运。”

哇,这么神奇?顾萌兴奋得跳了起来。叶晨曦扬扬眉毛:“不拆开看看吗?”

“好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想,挂在最上面的,应该是最好的吧。”

两颗脑袋瓜凑在一起拆礼物,漂亮的包装纸撕开,里面是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盖,两人面面相觑。

“糖?”

叶晨曦摸摸鼻子苦笑道:“看来我弄错了,挂在最上面的东西反而是最普通的吧。”

三颗糖果,用丝线扎着,倒是非常非常地好看。

顾萌眼珠一转,剥开其中一颗放入自己的嘴巴,再剥开一颗给叶晨曦:“张嘴。”

“我不喜欢吃糖,你全部吃掉好了。”

顾萌眼睛一横,沉声说:“张--嘴--”

叶晨曦无奈,只好含住了那颗糖。

“你一颗,我一颗,这才公平嘛。”

“那还有一颗呢?”

顾萌眯起眼睛,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这一颗放起来,当作纪念。”

叶晨曦扬眉,没表示反对。

“叶晨曦,明年圣诞节我们还来这枪礼物好不好?”

“好啊。”

“还抢圣诞树顶的礼物好不好?”

“好。”

“如果是糖你还要吃哦!”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你说什么都好--”

两人渐渐走远,圣诞树上的礼物已被一抢而空,惟独那些七彩缤纷的灯泡还在闪烁,那般的喜气洋洋,充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