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一章

《《TIGER X DRAGON》(龙虎斗)》

「该死的!」

早上七点三十分

天气晴朗,但是室内一片黑暗

这是一栋二楼出租的木造两层独栋建筑,从地铁车站徒步约需十分钟,朝南的2DK。(注:两间房间加上厨房、饭厅)房租八万元

「不搞了!怎么样都弄不好!」

焦躁不已地用手掌抹掉镜子上的雾气。破烂的盥洗室因为早晨淋浴的湿气而雾蒙蒙,用手抹掉之後,镜子马上又是一层雾。

但是再烦躁也不能拿镜子怎样啊——

「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吧!」

用飘逸浏海塑造温柔的表情--这句标题出现在最近流行的男性美容杂志上。

高须龙儿的浏晦,现在正是「飘逸」的状态。照著报导上所写的将浏海拉长,用吹风机让它自然立起,再用发蜡轻轻抹过侧边这一切举动,都按照报导里所写的做了为了让自己的头发变成和模特儿的发型相同,所以特地早起三十分钟,希望能实现愿望:

但是,可是,就算如此--

「……想靠浏海来加以改变,也许是我太天真了……」

无力地将不顾丢脸买下的流行杂志丢进垃圾桶,可是该死的控球失误让杂志打翻了垃圾桶,里头的垃圾倒了满地,丢掉的杂志在垃圾当中摊开页面上写著:「现在开始还来得及,新学期变身宣言。温柔OR狂野!?我们的出道白书」……

要是让我来说的话,倒不是真的那么想出道。

但是,我想改变——

结果,却以失败收场。

忍不住自暴自弃,用水把手沾湿,再把持地弄好的飘逸浏海抓得乱糟糟,重新弄回平常那种随性的直发。最後再跪在地上将满地的垃圾捡起来。

「啊!?这是什么……发发霉……竟然发霉了!!」

在盥洗室与浴室交界处的木头上,发现黑色的霉菌。

明明总是小心翼翼将水气擦乾,明明上个礼拜才花了一整天在厨房盥洗室等处举行除霉大会的。但是在这间破房子差劲的换气能力前,不论怎么样的努力都有如泡影,不甘心地咬了咬薄薄的嘴唇,拿著面纸试试能不能擦掉发霉的地方。但是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擦得掉,只是徒然增加面纸碎屑罢了

「可恶……前阵子刚好用完了,得再去买除霉用品才行…」

现在只有放著不管一途了我一定会将你们全部歼灭!斜眼瞪著霉菌,一边收拾四散的垃圾。接著拿面纸大略擦了一下地板,整理掉落的头发和灰尘,随便抹掉洗手台的水气,抬起头叹了口气:

「唉……对了,还得喂饲料……喂,小—鹦!」

「啊——」

一声尖锐高亢的声音回应高中男生粗暴野蛮的呼叫。太好了,它是醒著的。

振作精神,光著脚来到铺著木板的厨房,准备好饲料和替换的报纸,朝榻榻米客厅走去。走到客厅一角,取下鸟笼上的盖布,和相隔一晚没见的可爱宠物见面。我不知道在其他人家里是怎么做的,但高须家的鹦鹉就是要这样子养因为它的睡脸很恶心,所以在它睡醒的早晨到来之前,都必须用布遮住它。

「小鹦,早安。」

黄色的鹦鹉,它就是小鹦。龙儿一如往常边添加著饲料边和它说话

「早、早……早安」

令人不快且意义不明的眼皮痉挛,聪明的它仍然用日语回答。虽然刚睡醒,但是心情不错——就是这点很可爱

「小鹦,说说看“开动”。」

「开、开、动……开动!开动!开!动!」

「够了够了。那今天就来测试看看你会不会说「那个」吧!看看你会不会说自己的名字……说说看“小鹦”」

「小、小、小、小、……小」

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小鹦边晃著脑袋,边猛然膨胀起身体,展开翅膀剧烈晃动。

「……小…」

眼睛变得细细的,喙间可以窥到它吐出的灰色舌头搞不好今天能办到——饲主紧握著拳头结果——

「波!」

——啊啊,鸟怎么这么笨呢不愧是脑浆只有一公克的动物

叹著气的同时,龙儿将脏掉的报纸丢进塑胶袋里,准备要连同其他垃圾一起拿到厨房去时——

「…你~要~去~哪~里……」

敞开著纸门另一侧的笨蛋似乎也醒了。

「小龙,你穿的是制服吗…为什么……」

龙儿俐落地绑好垃圾袋口,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我要去上课啊,昨天不是说了今天开学」

「…啊……」

在棉被上大剌刺地张开双腿,那家伙此刻正以快哭出来的声音反覆呢喃著——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泰泰的午餐……便当呢……?没闻到便当的味道……你没帮我做吗?」

「没有。」

「咦咦咦~!这样的话……那起床后……泰泰怎么办?……没有东西可以吃……」

「你起床前我就会回来了啦!我只是去参加开学典礼」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

嘿嘿嘿嘿那家伙笑著,原本张成八字形的双脚突然发出声响,啪啪啪啪!鼓掌…不,是鼓脚

「开学典礼呀,恭喜~!也就是说,小龙从今天开始就是高二生了呢?」

「先别说那个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论睡前有多忙都一定要卸妆吗?你嫌卸妆麻烦,我不是还特地买了卸妆纸巾给你……啊---啊!枕头套又沾到粉底霜了啦……那个洗不掉耶!都已经几岁的人了,注意一下皮肤啊」

「对不超。」

豹纹内裤整个露出来了那家伙起身,巨大的胸部摇晃,掉落在乳沟的金色卷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不管是拨动那些头发的动作,还是手上长长的指甲,都充满了娇滴滴的「女人味」。

但是——

「我喝太多了,一个小时前才回来……啊~好困……啊啊啊……对了……我买了布丁回来哟」

打著哈欠,揉揉抹了浓艳眼影的眼皮,她匍匐往丢在房间角落的便利商店袋子前进。那副样子……嚷嚷著布丁布丁的樱桃小口、肿肿的脸颊、圆圆的眼睛--—孩子般的模样实在跟她很不相称。

就算个性有点奇怪,应该还算得上是个美女吧——

「咦…小龙龙,找不到汤匙啦」

「会不会是店员忘了放进去?」

「不可能!我亲眼看著他放进去了……奇怪……」

高须龙儿的亲生母亲,高须泰子(化名魅罗乃),三十三岁(自称永远的二十三岁),是缜上唯一一家小酒吧「昆沙门天国」的妈妈桑,泰子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整个倒出来,在棉被的角落喀擦喀擦地翻找著。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房间好暗…这样子我找不到汤匙啦!小龙,帮我开一下窗帘!」

「开著呀」

「咦?……啊啊……对喔……我不常在这种时间起床,看我都忘了……」

昏暗的房间里头,不太相像的母子两人一起轻轻叹了口气

向南的大窗子——

搬到这里已经六年了。这间两人一起生活的小屋子内,采光完全仰赖南边明亮的日光北边是玄关,东西距离数十公分处就是邻居家,只有南边有窗户。虽然如此,但是日晒绝佳,早上的日光尤其眩目,从日升到日落这段时间,完全不需要开灯。除了下雨的日子外,日光总是奢侈地照耀在身穿制服准备两人份便当的龙儿,还有精疲力尽熟睡中的泰子身上。

这是到去年为止的情况

「该死的大楼……」

「究竟是什么人住在那里啊!……帮我开灯!」

去年,在距离这间房子南边窗户数公尺远的地方,盖起了地上十层的超豪华大楼。理所当然地,阳光再也照不进来了。龙儿已经数度抓狂为此焦躁烦恼——洗好的衣服乾不了,杨榻米的角落也因吸入湿气而膨胀、翘了起来,到处发霉,而且还会结露墙壁上的壁纸剥落,铁定也是湿气的关系反正是租来的房子,没关系——虽然很想这么告诉自己,但是神经质的龙儿对於无法保持住宅环境乾净,一点也无法忍受与妥协。

抬头看看贴著白砖的豪华大楼,穷困的两人除了肩并著肩张著口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恩,反正影响不大,泰泰早上都在睡觉嘛!」

「抱怨也没用……再说,房租也少了五千元啊。」

从厨房里找出汤匙递给泰子,龙儿搔搔头说:「那我该走了。」现在不是亲子和乐融融团聚的时候,该出门了

穿上立领学生服,弯起只会长高的身体穿上袜子。正在确认要带的东西时,他突然意识到胸中隐约的呼唤。

对了,今天开始就是新学期了

开学典礼之後,就是——换班级。

转换形象虽然失败,但也不至於满腔忧郁。在龙儿的心中的确还有几分

--该说是希望还是期待?总之就是这一类的淡淡情绪不过,那并不适合显露於外。

「我走罗……把门锁好,换上睡衣啦!」

「好~!啊,喂喂,小龙。」

泰子就这么躺在床上,臼齿咬著汤匙有如孩子似的笑了起来

「今天的小龙似乎比平常更有精神呢~加油喔!高二生!那可是泰泰不曾跨入的领域呐。」

泰子为了生下毫儿,在高一的时候就休学了,因此并不清楚高二的世界。

一瞬间,奄儿也感伤了起来

「……喔。」

稍微笑了笑,举起一只手这是对自己母亲的感谢。孰料,这个好意却招来恶果。

「呀!」泰子尖叫起来,激烈的滚来滚去,结果终於说出那句话。她说出了那句话!

「小龙帅毙了--!愈来愈像爸爸了呢~!」

「……!」

——说出口了。

无言地关上玄关大门,龙儿不禁抬头望向天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转,脚下像要被深沉的漩涡吞没了--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给我住嘴——

只有这个,只有这句话,是我绝对不想听到的。

特别是在今天这个日子,

跟爸爸好像……

看样子泰子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事实让龙儿感到多么苦恼买下那种杂志,试著想让自己变成「飘逸浏海」的样子,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离开家朝著走路就能到达的学校前进,龙儿紧绷的脸显得扭曲即使如此,他仍旧大步直直向前,以掣风的速度前进。

叹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下浏海以遮住眼睛。这是章儿的习惯。没错——烦恼的源头就在眼睛

很糟!

不是视力不好。

而是眼神——看起来很凶恶

这一年里毫儿快速成长,长相充满男人味,虽然本来就不是什么绝世美少年,但也算不上是超脱世俗……嗯,总之,应该不算差啦……虽然没人这么说过,至少龙儿这么觉得

但是眼神却非常凶恶,糟到不是开玩笑的地步——

他是那种眼角往上吊、黑眼珠小,白眼球部分多的三角眼。当然这只是基本状况,糟糕的还不只如此--因为眼球大的缘故,发青的白眼球部分还会反射出刺眼的强烈光芒,而颜色偏浅的小小黑眼珠,就像是要斩杀眼前对象般地锐利转动。与龙儿本人的意志无关,那种眼神,似乎在四目相接的瞬间,就能够让对手立刻落荒而逃。他知道……他清楚得很。就连他在看到团体照上的自己时,都会因为:「这家伙干嘛这么火大…啊,是我自己吗?」而慌了手脚

这么说来,也许是相鲁个性的错,他的说话方式很粗暴,跟他的神经质也有点关系,所以他从不开玩笑或多说废话或许是因为这样——或许是因为和泰子那家伙一起生活,才搞得他尽失纯真与坦率吧……因为不管再怎么说,龙儿可是很自豪自己是个实质的保护者呢!

可是,因为这样——

「高二南须……你想忤逆老师吗!?来、来人啊!拿警棍来!警棍!」

才不是咧,我只是因为忘了交作业而特地过来道歉的啊——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那家伙推我,我才会撞到你的!」

谁会为了撞到肩膀这种事情生气啊——?

「听说高须同学在国中时,曾经闯入其他国中的毕业典礼,占据他们的播音室喔--」

我又不是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那些误会,又得再重头解释了吗……」

想起这些痛苦的回忆,龙儿不禁了叹口气。

成绩不坏,从来没有迟到或缺席纪录,别说是打人了,就连真正和人吵架都不曾有过

简单来说,高须龙儿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少年罢了明明只是这样,却因为眼神凶恶的关系,就因为这个关系(另外,唯一的亲人是酒店小姐这点,说不定也有影响),就被众人断定他是超级不良少年。

经过一年在同一个班级相处下来,大部分的误会部已经化解了--一年绝对算不上是短暂的时间,特别是对高中生来说。问题是今天开始又得一切重新来过。再加上改变形象的计画又失败……

换班级也有令人期待的地方……龙儿也想和某人同班但是一想起接下来即将面对的苦难,他天真的期待一下子就咻噜噜地缩到只剩一半了。

再加上多事说出那句话的泰子……不,不对!全部都该归咎於父亲多事的基因——

「爸爸呀,他在天堂喔,他长得很帅喔,俐落地将头发全部往後抹,超尖的皮鞋总是亮晶晶的……脖子上挂著这~么粗的黄金链子,休闻风格的西装配上劳力士,然後肚子那里总是摆了一本厚厚的周刊~那是干嘛的?当泰泰这么问他时,他说,这样子就不用担心随时可能会被刺杀了。」啊啊~我被电到了~~!」

我想起泰子说话时的陶醉神情……然後是留下唯一一张照片里的父亲。

父亲的姿态正如泰子所形容的——

张开双脚摆出傲气十足的站姿,腋下夹著小型手拿包、白色西装、超华丽的开襟衬衫两手戴著的金戒指闪闪发光、一边耳朵上还戴著钻石耳环……然後是一副「看什么?」的表情,抬起下巴望向这边,一只手揉著比现在年轻的妈妈胸部。妈妈挺著大肚子,天真无邪地笑著。父亲的门牙则是金牙

其实他真的很温柔,又很正经,绝不会对一般人出手喔~泰子总是这么说,真正温柔又很正经的人哪会去当什么流氓啊!?哪会让年纪还那么小的高中生怀孕啊!?而且最重要的,

就是那双眼睛——

只要被那锐利的眼睛一瞪,八成会马上乖乖地递上钱包,只求息事宁人吧!那眼神本身就是不讲理的暴力与威胁手段,而相同的东西现在正镶在自己的脸上……龙儿冷不防突然想到:连自己都对毫无印象的父亲有这种想法,那要大家别误会,恐怕也是无理的要求吧!

顺便一提,父亲恐伯还活在世上。根据泰子的说法,他为了帮助手下逃跑被打成蜂窝,沉入横滨港里了。话虽如此,但是因为没有坟墓和佛坛,也没有遗骸、遗物和牌位,对於这整件事情的纪录当然不存在……喝醉酒的泰子有时会不明究理地笑著说:「如果爸爸突然回来,小龙会有什么反应呢?呵呵呵呵,开玩笑的啦!」

父亲他大概正在冰冷的围墙内长期修行吧身为儿子的我有这种感觉。

突然——

「喔!高须!早呀!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

听到背後有人叫我,我连忙回头举举手:

「喔,北村,早!」

没办法呀——龙儿心想著:若自己现在停下脚步等待友人跟上来,在旁人看来,一定会以为我正闪著目光,想著:「我要掐死你这家伙!」才对吧!而事实当然并不是这样的。

龙儿静静思考这件事——

会被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被误会了,就要好好解释只要花时间,这些家伙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虽然觉得很麻烦……也只有这样了,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抬头看著青空炫目的阳光让人眯起眼睛今天是大晴天,无风,正值凋谢时节的樱花无声地飘落,温柔降落在龙儿的头发上。

就这样,龙儿继续怀抱著无法抛弃的痛苦情结,穿著前一晚擦亮的黑色学生鞋,再度大大踏出一步。

今天的开学典礼有个绝佳的好天气。

唔哇!我们和高须同学同班,不会吧!果然很有魄力,有点恐怖耶!谁去跟他说说话吧。不行,都说不行了。你去啦!喂,别推啦……!

(…不论你们说什么,现在的我完全不受影响。)

龙儿以超然的态度,坦然接受站在远处看著他的各色新同班同学的视线,坐在椅子上稍微背对他们,将锐利的视线投向远方、舔了下乾燥的嘴唇,脚喀唾喀幢不自觉抖了起来在

旁人看来,他应该是犹如渴求弱小猎物的焦躁肉食性动物吧。但是——

「还是老样子,看来这里也有误会你的家伙呐!算了,反正过一阵子应该就会停止骚动了吧!有我跟你在一起,而且也有不少原本A班的人同班……」

「啊,没关系啦,我才不在乎。」

对著今年也分到同个班上的死党北村佑作,龙儿浅浅一笑回答。话先说在前头,他现在的心情可是好得很,绝不是在捕获猎物前残忍地舐舌期待的关系。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

满面笑容到整张嘴都裂到耳朵,并且从座位上乘著火箭升空了才是。

开心,当然不是因为和北村同班的关系。那种事情,顶多只是「今年也同班了,北村!」接著微微一笑的程度罢了

快乐到快升空,是因为——

「啊!北村同学!今年我们同班呀!」

—这个。

「嗯?喔喔,栉枝也是C班啊!」

「咦!?你现在才知道吗?真冷淡呐,难得的新学期,好歹看一下学生名单嘛!」

「抱歉抱歉。真是巧啊,那今年的社长会议就可以轻松点罗!」

「啊哈哈,是呀!啊,高须同学……对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有好几次出现都正北村同学附近……」

「……」

「啊、咦?可以叫你高须同学吗?」

「……啊嗯……」

这是女神突然降临的现场。

龙儿眼前闪耀著犹如太阳般眩目的开朗笑容,就像那扇消失的南向窗户射进的阳光一样温暖,视野瞬间被照得一片明亮晃落的光粒子聚集,龙儿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栉枝实乃梨……对吧?」

啊啊,明明是这样!明明是这样!明明是这样--!自己的声音实在太冷淡了,让龙儿不禁想大叫。

为什么自己只能作出这样的回答?为什么就不会表现的更好些——?

「哎呀呀!你记得我的全名啊,好开心喔—!啊!糟糕,那边在叫我了!先这样罗,北村同学。放学後是今年第一次的二年级新生会议喔!请你千万不要忘记喔!高须同学,我们下次再聊!」

对著她转过去的背影,龙儿勉为其难亲切的……稍微举起了手。不过已经太迟了,已经看不见她了。

(她说好开心……她说下次再聊……)

栉枝实乃梨。

(她说好开心…她说下次再聊……)

终於实现愿望得以与她同班的栉枝实乃梨。

(她说好开心……她说下次再聊……)

对我说对我说——

(她说好开心……)

「高须?」

「…喔!」

北村突然近距离地靠近面前,吓得龙儿连椅子一起翻了过去。

「你在笑什么?」

「不、没……没什么。」

是吗?北村用中指推了推镜框。龙儿不由得感慨万分,能够知道自己在笑的人类。世上恐怕只有这家伙了。

然後,另一件值得感慨的事情,就是——

「……北村,你……该怎么说…那个……和女孩子(=栉枝同学)聊天,都能够聊得很自然呢!」

「咦?怎么这么说?」

眼镜後北村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是谦虚,纯粹是惊讶看来他本人真的不自觉吧!

面对眼前这个迟钝大王,龙儿不禁把後头要说的话给吞了下去。

刚刚和栉枝实乃梨间轻松有趣的对话十分「自然」——不,不只是刚刚,北村从一年前开始,不论何时,和同属垒球社的栉枝实乃梨间的对话都是那么自然龙儿总是在现场,不停捡拾她洋溢的微笑或者是丢过来的招呼,努力到近乎让人感动流泪的地步。以足球来打比方的话,就是中后卫,只不过他连一次进攻都没参与过。

龙儿开始觉得「栉枝实乃梨好可爱,我喜欢她,真想跟她作朋友」,也是因为直接站在北村身旁看著他们俩人开心对话的关系。

瞬息万变的开朗表情。

柔软的身体、夸张的动作。

无忧无虑的笑容、清晰的声音。

即使在人人害怕的自己面前,她仍旧一副大方愉快的姿态,从开始到现在未曾改变。

——就是这样子的栉枝实乃梨。

对龙儿来说,要成为自己女朋友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要光彩夺目,看起来有如太阳碎片般闪闪动人他认为健全、直接比什么都重要,那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话虽如此……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我哪可能和女孩子聊天聊得很自然?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孩子她们叫我什么!」

龙儿下由得滦深叹了口气

超羡慕超羡慕的!光是在旁看著北村对话的样子,眼睛就快喷出血来了。然而北村却继续说:

「我对女孩子最头痛了,我想我这一辈子可能都交不到女朋友」

竟然这么说

「…我想……不会啦……」

抬头看看那位耀眼到令人睁不开眼的贵族,龙儿把接下来的话吞下了肚里。说得再多,这家伙铁定还是无法理解龙儿的心情因此哀伤起来。

北村的确被女孩子们喊仵「丸尾同学」,那是某知名漫画(注:指《樱桃小丸子)中超认真的好学生角色大概是感觉很像的关系,所以大家都这样叫他度数很深的眼镜、一板一眼的性格、卓越的成绩,与轻浮谄媚的流行完全逆行远远脱离大众的价值观。如果配合状况,再加上一句「猜对了」的话,很适合在班上制造欢乐气氛这么说来,他去年是班长,又是学生会副会长,据说也内定的垒球社新任社长。这样的家伙,确实应该成为大家开玩笑的对象。

问题是,他的长相绝不难看。不,应该说…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长帽出乎意外地清秀。再加上表里如一的性格,又是个开得起玩笑的男人,根本没有任何会被讨厌的要素

因此他虽是女孩子们嘲弄的对象,但绝不是因为讨厌他的关系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龙儿懂了说起来北村其实是受女孩子欢迎的,不只是栉枝实乃梨,他和其他女孩子们也能很自然的交谈女孩子看到他,会对他说:「啊~今年又和丸尾同班……」而他则会巧妙轻松的回答:「怎样?有什么不满吗?」

那个样子,竟然还说自己对女孩子没折。又不是像我一样被讨厌龙儿正在思考时。一旁传来——

「哇……可怕……」

呐!看!又来了。

龙儿趴在桌上,忽略那些偶然听到的声音,到刚才为止,他还在为了能和栉枝实乃梨同班而狂喜不已,所以被怎么说都无所谓。可是--

「果然很厉害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啊啊,那个眼神。小心点如果让他不高兴,你会被解决掉喔!」

魔法似乎已经解除了。那些没有恶意的窃窃私语不断增加,龙儿开始介意了…

龙儿心想,在新任班导来之前,先去厕所躲一躲,比较有助於精神上的卫生吧!便自座位站起身。正要走向走道时,肚子轻轻撞了一下。

「唔……?」

龙儿心想,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可是眼前什么也没有怪了!龙儿眼睛骨碌碌地环顾四周。但是进入视线的是——

「……啊啊……不傀是高须同学…先出手了吗?」

「这么快就开始展开高手对决了呀……一看到学生名单时,我就觉得这个班糟糕了」

大家不断相互耳语著,龙儿眼里看到的都是新面孔的同学。是在说我的眼神如何如何吗?可是,就算如此——

「…正牌老大决定战……吗?」

「突然就开始决赛啦……」

每个家伙都怪怪的,高手对决?老大?决赛?到底在说什啊?龙儿歪著头想弄清楚状况。就在此时——

「……撞到人连句道歉部不会说吗……?」

他听到不知哪传来的冷冷声音。

极度压抑情绪、平板、扼杀住即将爆发的某个东西般的奇妙说话方式。

没看到声音的主人。

「咦……?」

气氛变得有点昏暗。龙儿缓缓看向右手边,没人,看看左手边,也没人,戒慎恐惧的看向最恐怖的上面……太好了,那里也没人。

「也就是说……」

果然在那里。

视线的下方、很下方的位置比龙儿的胸口还要低很多的地方,那个发旋就在那里--

第一印象是「洋娃娃」。

总之就是很矫小。长长的头发轻飘飘覆盖著娇小的身体,掌中老虎……

「掌中老虎……?」

这个谜样般的辞汇突然插入思考,让龙儿不自觉就脱口而出。好像是附近某人小声说出时被他听到的。

掌中老虎!?

那也就是说——

「谁……」

是低著头在我面前这个洋娃娃的名字吗?说小到可以放在掌中也就算了。这家伙哪里像老虎了……?

「…你叫我掌中老虎?」

这不是个可以长时间思考的场合。「那家伙」微微拾起下颚,那对眼睛--

「吓——!」

一秒的三倍左右——

无声状态,但这似乎只是龙儿的错觉、

就像是炸弹爆炸後瞬间的真空状态般迅速窜过,嘈杂声再度回到耳朵。回过神来时,龙儿已经跌坐在地上了。不只是龙儿,距离较近的几个家伙也一并遭殃,呱呱嚷嚷著。还有些家伙已经准备好要逃跑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很清楚。

什么也没发生。

只不过——只不过是眼前这个女孩子——

「……讨厌的家伙……」

她只是用两颗大大的眼睛瞪著龙儿罢了。只是这样罢了。

只是这样,在那仅仅数秒的魄力下,龙儿就被压倒了。被压倒,脑袋一片空白,全身像被紧紧束缚住般无法动弹。完全如同字面所示,兵败如山倒

龙儿被她的「视线」,更正确的说法是被她眼中所蕴藏的魄力给弹了出去,跌坐在地

两人的力量差太多了,等级差太多了。要比眼神绝不输人的龙儿,压倒性的战败

这是龙儿有生以来第一次了解到什么是真正凶恶的眼神那其中蕴含著确实的质量还有与之对等的暴力——不,应该说是「杀气」。

「……哼……」

就算被刺到心脏也不会动摇,她视线里头那股蕴含的轻视,在龙儿感觉起来好像是永远持续的数秒钟之後,终於消失了。

「龙吗?……逊毙了。」

如花瓣般的薄唇张开,射出的言语子弹如少女般孩子气。

难以置信的小手,粗鲁地拨了拨飘飘然的头发。柔软的眼皮半盖著好掩饰杀气那双眼睛此刻就像洋娃娃的玻璃眼晴般,清澈透明,以空无的眼神给了龙儿最後一瞥。

好可爱,但也好可怕——

牛奶色的脸颊、不可思议的灰色长发、纤细的手脚和肩膀、发著光的瞳孔有著柔和的睫毛。她像是暗藏致死量剧毒的糖果般惹人怜爱,像光用香味就能够杀人的花苞般楚楚可怜

但是在被她瞪视的瞬间,龙儿看到肉食性动物从那双眼睛之中袭来当然这只不过是幻象罢了,但却比现实还要写实数倍。肉食性动物的重量将龙儿压倒,以撼动血液的声音咆哮著,从喉咙吐出的鼻息像是在说——像你这种家伙,我随时都能解决掉。

锐利的爪子与巨大的獠牙迫近眼前,四处充满著野兽的气息与血腥味比起小小的她还要大上数倍的那个幻影是——老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错没错……」

不自觉地,龙儿点点头,啪地拍了一下手。啊啊,原来如此!掌中老虎。不晓得是谁想出来的,不过——

「……这名字取得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真有品味,佩服佩服

这女孩子看了看我,低语了声「龙」,一脸不屑的表情……其原因不难想见。

不知是跌在地上的关系,还是被这只虚幻之虎给撕裂的原因。龙儿的立领学生服前襟敞开了透过衬衫,里头那件泰子兴高采烈买下的混混风T恤「升龙T」被看得一清二楚。这种容易招致误会的东西,绝不是因为龙儿想穿才穿的,只是因为其他衣服都拿去洗了的关系,再加上他想说穿在里面不会有人看到…

莫名感到丢脸,龙儿急忙遮住前襟。坐在地上的难看样子,就像个被混蛋强暴的小姑娘一般。这时从他眼前达达达走过的是——

「大河(日文的“大河”与“老虎”同音)你好慢喔!你翘掉了开学典礼对吧!?」

「我睡过头了啦,别提那个了。幸好今年也和小实同班。」

「恩!我也很开心喔!」

就是栉枝实乃梨本人。

她直接叫掌中老虎「大河」,还亲密地笑著摸上对方的头发,而掌中老虎也一样亲昵地称呼她小实。

茫然看著眼前一切的龙儿,听见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第一场是掌中老虎逢坂大获全胜吧?」

「结果高须只是看起来恐怖而已,根本就不是流氓嘛!」

「咦?真的吗?」

「所以他敌不过掌中老虎呀,再怎么说,掌中老虎可是正牌的狠角色呢!」

「高须同学没事吧?一开始就被逢坂咬了一口,真是倒霉啊。」

——误会,比龙儿所想的还要早解除

不过——

掌中老虎有个叫做「逢坂大河」的厉害本名。

她的身高一百四十五公分

逢坂大河与栉枝实乃梨是所谓的死党关系。

然後根据那些从没间断的悄悄话,听说她的父亲是黑道,执日本地下社会的牛耳另有一说则是她父亲是天才空手道家,统驭美国地下社会。还有一种说法是她本身也拥有空手道

高段,却因为偷袭师父而被逐出师门。

据说在入学时她那美少女的外表,让许多人产生误会,向她告白的男生更是络绎不绝。

结果所有人都彻底幻灭,被威吓、被咬、被撕裂……受到她残忍的嘲弄而无法再振作的家伙还真是为数不少。逢坂经过的地方,全部都是男性尸体准出来的血路。

总之与逢坂大河有关的负面传闻多的不得了,姑且不论那些是真是假,不过她身为校内排行榜上排名最危险生物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龙儿知道这些事情,已是开学典礼结束的几天之後了第二章

虽然开场有点吓人,不过高须龙儿,高中二年级的崭新生活,可以说是颇为顺遂.

这么说有很多原因.

比方说,「高须同学是流氓」的说法,比龙儿的悲观预测还要早就澄清了。很幸运的包括北村在内,去年同班的家伙中不少人今年也被分到同一个班上。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在开学典礼那天,简简单单就被掌中老虎给解决,而被大家认定是「普通人」这件事(光是这一点,就让龙儿想向逢坂大河道谢。)

然後,今年既没当上麻烦的班级干部,抽签抽到的座位,也是由前面数来第三个靠窗的座位——那是个能够轻轻松松、悠悠哉哉的绝佳好位置。班导(恋洼百合,孤独的独加上身体的身,也就是「独身」,29岁)也是熟悉的去年副班导,不过除了她一把年纪还是单身之外,龙儿对她并没有什么不满。

还有,还有——

「…那样做的话,桶子的边缘部分就会凝固了!这个,叫啥?与圆周接触的部分?不过中央因为仍然完全是液体状态,所以倒的时候这个圆周部分软嫩软嫩的地方要这样……」

「喔…!」

「唔哇,高须同学!对不起——!」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

阳光般的栉枝实乃梨变成他的同班同学。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将龙儿的日常生活染成美丽的玫瑰色简直就像光彩夺目的太阳……即使被她的手指戳到眼睛也无损其炫目,龙儿的心满腔热情

「没、没事吧!?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在後面!唔喔喔...刚才中指是不是插到你眼球的光滑部分啊?」

「……别在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很对不起!嗯,刚刚说到哪?对了对了,继续刚刚的水捅边缘凝固的部分呢,就像这个样子——」

「喔…!」

「哇——!这次好像插得更深了!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龙儿大方地对她摆摆手即使如此也很幸福呢!对不起、对不起!低著头的实乃梨发际传来连苍蝇也无话可说的花香,不管怎么说,此刻向我道歉的她,眼睛只看著我一个人。就算眼珠子被挖掉两次,和眼前的幸福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就算她说话的对象不是我也无所谓,只要她在我座位附近和某个人说话就好,这样子我就能够就近听到实乃梨略带鼻音的甜美声音了。而且为了要说明水桶的圆周,她挥舞著手画著圆,每次一挥动,手指就会触碰到我的身体(虽然是眼球)。

不过,究竟她们从刚刚开始一直在说的水桶话题是什么?是因为龙儿摆出疑惑的表情吗?她说道:

「我们在聊我用水桶做的布丁。」

实乃梨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指,「这样就不会再伤到人了吧!」辛苦地戒备著,同时严肃的对龙儿说明。不,用说明似乎有点怪——

「高须同学喜欢布丁吗?」

我们之间有了对话!龙儿的心脏急速狂跳起来连一句中听的话也说不出来,焦急得简直要发疯了好不容易才——

「……喔……」

尽全力说出这句话。她八成认为这家伙真无趣吧……八成会觉得不想再和这家伙说话了吧……不管毫儿脸上惊慌失措个没完的表情,实乃梨的脸正陶醉在「用水捅做布丁,那是女人欲望的无法地带」。

「不过一直很不顺利因为它实在太大了,很难让它凝固,黏糊糊和软嫩嫩的部分像这个样子浑然一体…对了,也让高须同学看看吧~就当作是戮到你眼睛的谢罪!」

「咦?……看看看……?」

难道是要让我试试手工布丁的味道吗?她要让我试味道吗?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龙儿凝视著实乃梨可爱的笑脸实乃梨点点头:

「嗯,让你看看,我现在就去拿。」

竟然有这么幸运的事情,幸好刚刚有被戳到眼晴!龙儿望著雀跃地往自己座位上走去的实乃梨,心中突然有了想要逃跑的想法。

如果她真的拿布丁过来,我该用什么表情吃啊?不是中午休息时间的现在,一个男人拼命吃著布丁似乎有点怪再说,如果她真的拿布丁过来,我要当场吃吗?还是说句谢谢,把布丁收到书包里呢?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啦……!」

忐忑不安地摸著自己的脸颊,不管怎样先收拾桌面的笔记本吧。心中似乎已经打算要当场吃掉了

心脏怦怦眺、兴奋不已的龙儿,巧妙地将视线自走回来的实乃梨身上移开。太耀眼了.实在难以正视她实乃梨露出开朗的微笑,稍稍偏著头,来到龙儿面前站住然後——

「来,高须同学,这个给你」

她用温柔的声音喊著「高须同学」的後面,好像还可以看到心型符号。战战兢兢拾起脸来.龙儿恭恭敬敬伸出双手接下那个东西。

「…呃、恩这个……」

比想像中的要薄、要轻……

「这照片,拍的真好……」

「不过看起来很恶心吧?」

看看——原来说的不是布丁,而是照片啊——不过照片上拍的东西实在是很呕心,可以说是精神上突如其来的威胁啊塑胶垫子上摆个大大的水桶,水桶里面装满浅黄色的死花枝

……不对,是像史莱姆的物体.虽然很对不起实乃梨,不过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布丁第二张照片中,史莱姆黏稠稠地自塑胶垫子上流出来,到处都是固体与液状物体。接著第三张照片——

「味道也很怪喔……大概是水桶洗得不够乾净吧!」

单膝跪坐的实乃梨手拿巨大汤匙吃著史莱姆。好想要这张照片!龙儿才刚有这想法——

「谢谢你的观赏!这还得拿给大河看。咦?她又跑哪里去了?刚刚不是还在那边吗?」

爽快的收回照片,然後实乃梨匆匆忙忙丢下龙儿,跑去找刚刚还在聊天、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的掌中老虎逢坂大河去了。美梦时间就到此结束。

——还得给大河看,是吗?

龙儿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目送那个思慕的人离开教室去找她的好朋友。

和她同班是出乎意外的幸运每天不论上课或者是其他什么时间,都能够看到实乃梨,不用再偷偷摸摸从走廊上偷窥别人的教室,就能够看到实乃梨的笑容。勤勉的中後卫也会有

得分的时候。这不叫幸运的话,又要叫什么?

但若想让关系比现在更亲近,有个巨大的问题必须跨越——那就是实乃梨的身旁总是紧跟著逢坂大河的身影。

龙儿从开学典礼後那件事情以来,就尽可能与逢坂保持距离看来她才是真正难搞的人物。只是一旦避开逢坂就势必无法接近实乃梨,这可是个大问题!当然,自己没办法和实乃梨说话,并非全然是这个原因。

逢坂似乎完全不把龙儿看在眼里龙儿也尽量不让彼此间有接触的机会,而她看来似乎也不构成妨碍

龙儿眼前的目标,就是要完美排除掌中老虎,只接近实乃梨一人。如果像刚才那样的幸运能够多累积几次的话,未必没有可能。

因为这样,龙儿酸酸甜甜的生活还算顺利。

——直到这天,这个放学後发生的事情来临前.

「吓……!」

打开教室门的同时,眼前的景象让毫儿说不出话——

两张、不对,是三张椅子在空中飞舞。

接著落在地上发出咚铿咚铿的巨响。就在巨大声响当中,随著踢飞的椅子,一个人影划过他的视线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龙儿凶恶地将眼睛眯起事实上,他吓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在结束值日生的工作之後还去帮忙做些杂事,所以直到过了放学时间才进教室。照理说教室里应该没人了可是他却看到——

没错,刚刚的确有一位穿著制服的女孩子,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看到龙儿,立刻飞奔到柜子的阴影处躲藏起来。龙儿看到了躲起来的那一瞬间,也看到了椅子被阳飞、发出巨响再说,现在也还看得到那个家伙的身影啊!教室墙壁上挂有端正仪容用的镜子,镜子里现在正映照著那个家伙的背影以及後脑勺。

那个笨拙的家伙不可思议地将手脚缩起,端端正正地蹲坐在那。看来她应该没发现到镜子的存在,还偷偷伸长脖子窥探龙儿的方向。

咕!龙儿吞了一下口水,决定装做不知情走开。因为那个小巧可疑的笨家伙……有个掌中老虎的名字光是从镜子反射的背影,就能够清楚知道她的真正身分。那头长长的头发和白皙的侧脸……再说,个子那么小的家伙,就他所知也只有逢坂了!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她似乎正在如此抱怨。

因为如此,龙儿假装成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注意到。

下定决心後,龙儿姑且先走进敦室里。虽然一点也不想走进掌中老虎不知为何躲了起来的教室,可是书包就摆在桌上,不能不把它带回家。

染满暮色的教室里一片宁静,逢坂仿佛在这里张开了蜘蛛网陷阱或是结界之类的,在脚踏入的瞬间,全身就感觉快要被撕裂了。龙儿小心翼翼地缓步走著,硬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

子移动脚步。尽量不去刺激逢坂,也尽量不去注意她的存在而移动……

「啊……」

一时疏忽,充满紧迫感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敦室。

而那个咕噜滚出来的东西,让龙儿的努力付之一炬。缩得小小的逢坂大河自己不小心破坏平衡,以前滚翻的方式从柜子阴暗处滚了出来。很不幸的,她正好滚到龙儿面前

「……」

「……」

拾眼向上看的逢坂,低头向下看的龙儿,这已经不是能够装作不知情的距离了两人交换著无言的视线,就这样持续数秒后——

「你……还好吧?」

这是龙儿的喉咙好不容易才挤出的一句话他有点犹豫的对打算站起身的逢坂伸出手,但得到的回应却是小小声听不清楚的几个字:「不需要」或是「多事」.逢坂利刀般的视线从纷乱的发间轻轻划过龙儿。

龙儿不禁往後退了一大步,正好让逢坂有空间能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她低著头拍拍裙子大步地与龙儿保持距离,背对著窗户,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不过完全没有走出教室的打

算.不会感到难为情吗?或许这种凡人的思考与掌中老虎无关吧!

逢坂如果要继续待在教室里的话,龙儿当然要赶紧离开了。

「书、书包、书包……」

像故意要说给她听似的,龙儿快步前去拿书包。

逢坂大河依然站在窗边,沉默地看著龙儿。龙儿不懂她脸上的表情意味著什么,因为他没办法看向逢坂总之,他压低自己的脚步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龙儿穿过教室,被逢坂视线射到的脸颊一带毛骨悚然地竖起寒毛,不可以有反应、不可以刺激她只要若无其事走过…

书包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刚才要回家时一边说话,而顺手摆在北村桌上了只要拿到那个,剩下的就是离开教室了。压抑住急躁的情绪伸出手,还剩二十公分、还剩十公分——

「啊!」

——他跳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

逢坂大河打算要阻止我吗?龙儿颤抖著回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小小洋娃娃.

「有,什么事……?」

「…你、你……想、要、干,嘛?」

没想到让人目不转晴的情景竟然在此时发生——掌中老虎突然痛苦得快要昏过去。

「……我,只是来拿书包的、而已……逢、逢坂?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样子怪怪的喔?」

樱桃小口啊呜啊呜的一张一合.脚下则像在跳什么奇妙舞蹈般局促不安地踏步。手指在脸颊上骚动著而且还小幅度的颤抖了起来。

「你你你,你说、你的书包?可是你的座位不是在那里吗?为为为、为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那那那那里?」

她严重口吃,责备著龙儿

「……为什么会在那里因为我在和北村聊天时被班导叫去帮忙……所以就顺手摆在这里了……唔喔!」

应该在数公尺外痛苦折腾的逢坂,瞬间缩短了距离来到龙儿面前小小的身体究竟哪来这么高的机动力啊?

「……!……!……!」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逢、逢、坂!?」

她以相当大的力量拉住龙儿抱在胸口的书包,打算把它抢过来。

「借借我、一下啦……!给我!」

在极近距离看到的逢坂,脸颊比夕阳的颜色还要红。可爱的脸庞则像妖怪一般扭曲,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叫我借你……给你!?别闹了……!」

「呜~!」

推不开她。龙儿赌上男人的意气用力张开双腿站住。因为现在放手的话,逢坂小小的身体会向後飞得远远的啊。

枉费他还这么为她用心。

「呜喔喔喔喔喔~!」

逢坂扭著腰,双手紧抓住书包,涨红的脸上双眼紧闭,额头上的血管浮了起来她想要以力量取胜

一根两根,龙儿的手指渐渐离开书包,连叉开站立的双脚也快被拖走了。说得明白些,他快输了、已经撑不住了。

「危、危险……让开、快放、手!」

「恩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呃……」

不行了……!正当龙儿这么想的赙候,突然看到逢坂两眼昏花、身子向後仰,小小的手啪地张开,放开了书包——放开了!?

「…啊啊啊¨!!」

「哈啾!」

铿!

啊啊啊的——是龙儿哈啾的——是逢坂铿——还是龙儿以上分别是惨叫声、打喷嚏声,以及後脑勺撞到的声音

突然打喷嚏的达坂放开了手,龙儿理所当然顺势向后摔出去。他抱著书包踉呛向後倒下,後脑勺狠狠撞上讲桌.

「呃啊啊啊……痛…痛死我了!你,你……到底在搞什么啊……痛死了啦!我会死掉耶!」

他泪眼汪汪抗议著。

「唔……」

逢坂发出奇怪的喷嚏声,周围的状况似乎全没放在眼里害得龙儿飞出去的她,鼻子发出咕咻咕咻的声音,接著就摇摇晃晃在桌子间蹲了下去。

「逢、逢坂?喂,你怎么了?」

长长的头发垂至地面,蜷缩得小小的身子低声呻吟,没有回答。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龙儿揉著後脑勺,忍不住跑到她的面前窥探她的脸。到刚刚为止都还红得很的脸上顿时没了

血色,颤抖的嘴唇自的犹如一张白纸,额头上淌著不明的汗水.

「唔哇……你、整张脸铁青耶!贫血吗?喂,抓著我」

和泰子平日昏倒时一样的症状。这回他聂不迟疑地伸出了手—

「……!」

龙儿伸出的手被逢坂有如冰一般寒冷的手一把甩开逢坂虽然摇晃得厉害,仍然扶著身旁的桌子自己站了起来

「逢、逢坂!你还好吧?」

还是没有回答她每前进一步,桌子就被弄出喀拉喀拉的声音,柔软的长发也随之摇曳。小小的背影逃跑似的企图赶快离开。因为刚刚坐在地上的关系,百折裙後头折到而翘了起来,露出接近曝光边缘的细瘦纤腿。

「等一下,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似乎有些多管闲事,但是又不能放著她不管,可是正当龙儿准备跟过去——

「别过来——!猪头!」

她用被逼急的声音粗暴地说出这句话.紧急煞车!嗯,有力气大喊,应该没问题吧

「真真是乱七八糟……」

孤零零被留下的龙儿无力地低语著。

跑出走廊的逢坂脚步声愈来愈远教室里只剩下那个被叫猪头的家伙一个人

後脑勺还在隐隐抽痛。差点成为大冈审判下那个要被扯成两半婴儿(注:大冈忠相,日本江户时代的名判官。他对两名争夺孩子所有权的母亲说道,你们两人分别抓著婴儿左右边用力扭,谁赢孩子就是谁的!最后当然是判给因为怕婴儿痛列啼哭而放手的真正母亲)的书包上面,惨不忍睹地留下了十道逢坂的爪痕,再加上教室里原本整齐排列的课桌椅被弄得一团乱,这所有的一切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乱七八槽。

桌子,逢坂,全部部是乱七八糟。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神经质的龙儿将桌椅重新排列整齐,一边拼命想要了解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照理说应该没有半个人的放学後教室里.前滚翻出来的逢坂大河、差点被抢走的书包喷嚏、後脑

勺贫血少女……不行,想不出来,搞不懂究竟怎么回事

「我对没办法整理的状况最不拿手了……」

不断碎碎念的龙儿一个人独自叹气。

要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得要经过三小时的时间.

——给北村佑作同学。逢坂大河上。

「……这这是、啊……!」

晚上七点泰子和同事一起去上班,所以比较早出门刚刚吃完一菜一汤的一人晚餐时,龙儿总算隐约了解放学後那桩不明究理事件发生的原因了。

回到四个半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打算写作业,打开书包拿出教科书和笔记本,就在这时候,发现了那个东西——

淡桃色的信封。这种材质就叫做和纸吧?银色樱花花办形状的银箔在半透明的纸上翩翩飞舞。

正面写著:给北村佑作同学。

背面写著:逢坂大河上。这是我用心写的,如果让你觉得困扰,请把它丢掉!

微微量开的淡蓝色墨水这个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决斗申请书吧,也不像是班级里传阅的记事本,更不可能是包得好好准备要归还的借款。

「这这个……应该是……情书吧……!?」

出乎意料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好奇的不得了。龙儿又再度凶恶地眯起眼来,不是生气,而是极度著急简单来说,掌中老虎搞错书包了她以为这是北村的书包,而将这东西悄悄放进书包,所以她才会那么拼命想要抢回书包

「…这个,是你弄错摆进来的对吧?里面的东西我没看,所以完全不知道内容。嗯,总之还给你吧~」

龙儿试著练习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啊!」

下一刻又恢复自我做不到,这太难了,这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可以蒙混过去的状况啊!问题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明天就这样子爽快地把这东西若无其事的还给逢坂吧!只有这个方法了。

这东西虽然是情书,但也许她不认为我知道这是情书,所以不用想说知道秘密什么的而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就算不太可能,但我也只能这么想,别无他法了。为了不让逢坂觉得丢脸,不伤害她的自尊心,同时为了要避免她怨恨自己,这么做是唯一的办法。

龙儿一个人勉强自己接受这个想法,准备将那个危险物品收回书包里,结果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咦……」

心脏突然揪地绞痛了一下

为了避免弄脏及破损,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上头的信封,竟然自己开了。停!不要打开啊!就算心里这么噺吼著,可是原本就没什么黏性的黏贴处,却因信封本身的重量而翘起,随著劈哩的一声弹开。最后,信封就在忘了呼吸的毫儿手上完全展开

同时,一个任意打开写给他人信件的犯人,就此诞生

「不、不……不对不对!我可是什么都没看喔!对了!把它贴回去……!这样一来就不会被发现了!」

没错!小鹦从客厅那里发出共鸣龙儿开始在抽屉里翻找胶水。总算找到,正打算不留痕迹的将它黏回去之时——

「……咦、咦~?」

吃惊的龙儿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横长型的信封里头,没有信。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再次打开信封,窥伺里面,透过光线照射确认——果然没有信,是空的。

……什~么啊~?

泄气的龙儿不禁趴在书桌上搞什么啊

逢坂大河,你真是个笨蛋!

真是的!别闹了——真是超失败的家伙

躲在个轻易就会被发现的地方、然後前滚翻到我面前、弄错书包、费尽力气抢夺书包、打喷嚏,昏倒……一切的努力竟然是为了一个忘了放信进去的空信封……再笨也该要有个限度吧!

重新振作精神,继续进行愚蠢的黏贴空信封作业,此刻,龙儿已完全丧失自信了

明天把这个还给逢坂时,我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吗?光是想到愚蠢到极点的来龙去脉.龙儿就开始祈求自己到时候可别笑出来。万一笑了出来,这回恐怕真的会被掌中老虎吞掉。

总之,事情到此告一段落。

莫名其妙的夜更深了——

凌晨二点钟。

突然醒来,龙儿怅然若失地睁板眼晴.

好像梦见了什么…看看指著两点多的时钟,随手抓了抓肚子平常总是一觉到天亮的,今天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睡到一半就醒来了呢?龙儿毫无头绪。

是因为只穿著T恤和内裤睡觉的关系吗?龙儿感觉有些冷。四月明明已经过了一半……

大概是开著窗户睡觉的关系吧?反正窗户对面是布尔乔亚大楼(注:形容这栋大楼的住户都是富裕的中产阶级)的矮墙,所以最近在安全方面有些松懈。屋子里是没什么东西好偷啦,不过龙儿还是伸手将窗户关上,并且确实上锁。

自邮购买来的床上起身:心神不宁的龙儿憋住微弱的哈欠。作恶梦了吗?心脏迅速跳着.

——似乎有谁在窥视自己一般——他感受到一股说不出的奇妙气氛。

「……静下心来…」

摇摇晃晃来到榻榻米上,该不会是泰子发生什么事了吧?确认一下行动电话。可是电话上没有店里来的讯息,连来电也没有。是自己想太多了吗?叹了口气,反正都已经下床了,就

去上个厕所吧!於是他光著脚往铺著冰冷木板的厨房走去

但就在那瞬间——

「……唔……!?」

脖子附近有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反射性地正要转过身——却因踩到地上的报纸而漂亮的滑了一跤,跌个四脚朝天咚!屁股著地,一股冲击由腰际直灌脑门,一瞬间让他停止了呼吸。

「——!」

连惨叫都喊不出来.

有东西以一股惊人的气势挥过龙儿的头刚刚所在的位置,顺势挥空的那个东西,打中龙儿身体一旁的物品,发出骇人的声响。

「唔……」

一片黑暗的2DK房间里头浮现可疑的人影。那家伙再度大力挥舞起手上的棒状物,企图狙击龙儿……龙儿遭到攻击了!

但是为什么?真希望一切只是梦。谁来救救我!

龙儿无声地在地上滚动,要开灯?要叫警察?要找房东?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全身僵硬得只能够来回闪避,只能够试著爬向玄关,但是——

「唔哇啊啊啊啊!」

快要被打到了!凶器直直击向脑门,龙儿他不知所措地突然伸出双手打算阻挡——

「啊……!真、真的办到了……!」

不自觉地使出了空手夺白刀……应该不能说使出,只是偶然夹到罢了。

「……咕……!」

凶器被抓住,犯人打算使力蛮干。龙儿也使出浑身力气抵抗。两股力量沉默地对抗,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摇晃。娇小的身躯,掩盖住轮廓的长发——没错吧!?他的心里冒出了这个想法。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咬紧牙关忍耐著,龙儿心中莫名地认同这个答案没错吧!没错吧!会做出这种乱七八糟事的,除了那家伙之外,还会有谁”

但是就在清楚犯人真面目的同时……啊啊!不行了!发著抖的双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僵硬的脖子也差不多到达极限了。会被宰掉——

「……嘿……哈……」

哈啾!

均衡在一瞬间被打破了!

当奇怪的喷嚏声发出的同时,强大的压力也突然轻飘飘地消失。输给龙儿反推回去的力量,对方被推了出去,大力摇晃著「啊,哇!」小小声叫出声,东倒西歪拖著脚砰地一下轻轻落在床垫之上,龙儿站起身顺势往墙边摸去,打开了电灯开关——

「逢坂——!」

「……」

「用面纸擦——!」

毫儿将面纸盒丢向倒在床上还若无其事用上衣擦著鼻涕的掌中老虎逢坂大河.

垂到背後的松软长发,配上蕾丝还是其他什么同样松软的材质,层层交叠出来的蓬松连身洋装小小的身体真的很适合这种有分量的装扮……

「木、木刀给我…」

龙儿打心底後悔刚刚没有抢下逢坂大河的武器……

没有趁著打开灯的时候抢下,没有趁著给她面纸盒的时候抢下,结果危机状况依然没解除逢坂双眼闪著光芒,就像在物色栅栏中猎物的老虎般,开始在狭窄的房间里绕起圈子来。不用说,龙儿也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以穿著内裤的姿态,同样绕著圈子闪避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到这里——

「逢坂啊……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就是,要我还给你那封情……信,对吧?那个错放到我书包里的信。」

龙儿鼓起勇气开口。但,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屏息不动的逢坂,全身突然啪地膨胀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这样。她就像是濒临爆发边缘的炸弹—导火线已经点了火的那种.

「我、我把信还给你!所以你冷静一点!我没有看内容!」

「…你以为还我就没事了吗!?」

有如匍匐在地上的低沉声音。

「别傻了……你已经知道那封信的存在了……」

「乒」,巨大的木刀在大河头顶上优雅舞动。

「受死吧!」

「呀——!」

一直线朝著龙儿头顶砍下来。这家伙怎么这么快?逢坂瞬间就从数公尺外杀近龙儿胸前,若不是木刀稍微打到墙壁(我的押金呀!)龙儿早就没命了。

「啧!」

「混帐!」

龙儿眼眶带著泪水眺离当场,打从心底放声大喊。

「哪有这种人!你竟然真的想要杀掉同班同学!」

「闭嘴!那东西既然被你知道了,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这么丢脸,只有一死了之了!」

木刀尖端对准了龙儿的喉结刺过来。

「喂!只只有一死了之——为什么死的是我啊!」

龙儿以奇迹般的反射动作闪开,但逢坂的气势实在太猛,顺势就把纸拉门一刀劈开(重新糊纸的钱啊!)而且木刀还戳了过来。那双瞪大的眼睛毫不迟疑,「奋不顾身也要杀了你」。

「因为我还不想死,所以只好把你杀了啊!虽然很抱歉,还是麻烦你死一死吧!要不然,就把记忆全部抹除掉!」

「哪有可能!」

「当然有可能啊,没问题的,就用这个——」

她看向发亮的木刀。

「只要用这个用力敲打脑门,虽然不至於断气,不过可以让记忆消失得一乾二净喔!」

「不准清除我的记忆!」

这家伙怎么这么任性!?跟她说得再多也没用,我们两人无法沟通。常识,道德、不能给他人添麻烦等等,这些都相逢坂无关。

啊啊——所以我才不想跟她有什么牵扯的啊!

与快吐血的龙儿心情相反,逢坂正在拼命四处破坏为了追击逃走的龙儿,劈开衣柜上头的篮子、把纸拉门弄出个洞、踢飞小小的矮桌,一边破坏还一边喊著:

「给我忘记情书的事!」

掌中老虎,你这是不打自招啊!不说的话。不会有人知道那是情书(就可以这样含糊带过)的,这下可好,她自己倒是招供了。已经一团乱了,不,从和逢坂牵扯上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就已经一团乱了而且再加上——-

「你已经看过了吧!?看过了对吧!?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笨蛋……笨……笨蛋……呜、呜、呜呜……」

「啊!?喂!等—你、在、在哭……吗?」

「才没有……!」

凶恶的呻吟声中间透露出积聚的叹息,瞄准龙儿的大眼睛有些红,眼角有点湿逢坂果然稍微哭了一下下。想哭的明明是我呀——如果能就这么四肢无力的话该有多好,可是现在是攸关性命的时刻——

啊啊,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啊!为什么反而是被攻击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咧?

到这个地步,只有自暴自弃了龙儿假装到处乱窜,接著抱著必死的觉悟抓住逢坂的手腕就在这一瞬间,龙儿感觉到她的手腕细到似乎可以轻易折断,反而害怕了起来

「放开我!」

总之现在必须要拿出王牌来才行、这念头让他深深吸了口气。邻居们,对不起!房东先生,请原谅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我不放手!你给我听好了!逢坂,你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那个、信封、里头——-」

「放、开、我——!」

抂乱舞动的手腕挣脱了龙儿的手,这下可以从极近距离攻击了!逢坂的瞳孔闪耀著杀气,但是——

「是空的——!」

龙儿的声音快了一步

挥下的木刀,正好在龙儿脑门正上方、能够轻轻碰到几根头发的危险位置时停了下来。

无比尴尬的沉默。过了数秒,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是……空……的……?」

稚气的声音问向龙儿点头点头点头点头,龙儿拼命点头给她看。

「没、没错,是空的…所以说我没看到内容,而且,对了对了,幸好没交给北村你啊!差点就闹出超丢脸的笑话了!」

湿润的双瞳睁得大大的,逢坂呆立原地。趁著这个时候,龙儿连滚带爬的逃开,往纸拉门另一侧自己的房间飞奔,颤抖的手在书包里头来回掏著,慌慌张张抓出那个信封。

「你看!你看你看!」

眼中泛著血丝,龙儿把信塞进她小小的手中,木刀掉落地面弄出声响,逢坂的身体软绵棉晃了起来,但她还是叉开双腿用力站住,将还给她的信封对著光照了照。

「…啊……」

樱桃小口半开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哇——-啊!」

披散著一头纠结乱发,逢坂撕开信封,疯狂倒过信封摇晃,确认了里面真的是空的之后,她茫然回望毫儿的脸

「…太失败了……」

吐完这句沉重的话,她就这么摇摇晃晃坐了下去。瞪得老大、眼角都快裂开了的眼睛终於有些恍惚地闭了起来。一直张开的薄唇轻轻颤抖,下巴也喀喀喀地发出声音。

「逢,逢坂?」

强制关机——

在龙儿面前,她的脸瞬间铁青,接著那个包裹在连身洋装底下的小小身体就这样横倒在破烂的2DK的客厅里。

「喂!逢坂!你没事吧!?」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龙儿连忙慌慌张张跑上前去,抱起失去意识昏了过去的洋娃娃.

就在这时候——

咕噜噜噜噜噜~~咕噜噜噜~~~

「……肚肚子饿的声音……吗?」

高须家不论何时都有事先预备好的冷冻白饭

蒜头和姜也先切好,随时都有洋葱,其他只要再加入剩下的芜菁茎和叶子,还有准备当作早餐的培根、鸡蛋。当然,为了不用担心没有调味料,所以厨房里偷懒用的颗粒鸡汤粉、味精以及鸡骨汤等一样也不缺。

满满一杯半的饭先过一下麻油,再放进芜菁茎增加清脆口感。饭粒外层的鸡蛋闪耀著金黄色的光辉,接下来只要再加入洋葱的甜味与培根的美味就完成了。加入适量的味精,少许的胡椒和盐巴、提味用的蚝油,最後再洒上库存的葱丝作为最後点缀。

附上只有加入热水与洋葱切片的鸡骨汤,全部只花十五分钟就完成了。在作菜的空档还顺便清洗碗盘。

就算现在是平日的清晨三点钟,龙儿的厨艺仍旧不会有丝毫误差

「大……大蒜……」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在听来好笑的肚子叫声中,隐约可以听见她在说梦话。龙儿稍微犹豫了一下该不该碰她——

「…逢坂.逢坂大河,起来!你想吃的大蒜散发出麻油的香味喔!」

龙儿轻轻摇了一下睡在床上的娇小身体

「…炒……炒…」

「对,是炒饭喔!」

「炒……饭……」

浅色的嘴唇边缘流出口水.都看到了,总不能不擦吧....无奈的龙儿拿起面纸轻轻擦拭她的嘴边。

「起来吧,饭会冷掉喔!」

逢坂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龙儿避免碰触到她的身体,抓住她的衣服将她自床单上拉起来。半途逢坂还不情愿地扭了下身子.

「…啊……咦?」

似乎总算醒来了。她不高兴的皱著眉,甩开龙儿的手,狐疑地拿下放在额头上的湿毛巾,小小的鼻子抽动著: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有大蒜的味道……」

眼睛骨碌碌地环顾四周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是炒饭吗?快点吃一吃,增加血糖值吧!要不然等一下又要突然昏倒了」

龙儿指了指矮桌上准备好的炒饭给逢坂看啊!她的眼睛瞬间发出了光芒。但是——

「……你有什么企图……」

她迅速绷起脸来半眯著眼瞪著身穿运动服的奄儿。

「我哪有什么企图?眼前能够让你醒来的,我想大概只有炒饭而已吧?你的肚子叫得很厉害喔!在学校也发生过类似贫血的症状……喂,你该不会完全没吃饭吧?」

「关你屁事啊!别管我!……这个房子,只有你一个人吗?」

「还有我妈,现在去工作了。要来打人之前,好歹也要先了解一下别人家里的情况吧!如果是一般人家,早就报警处理了」

「罗唆!……你,没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逢坂铁青著一张脸,故意用双手护著身体,眼睛眯成一条缝,充满挑衅意味地上下打量龙儿。你比较奇怪吧?龙儿将要差点喊出来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跑来人家家里打人,打到一半却因为肚子饿而昏倒,你这家伙有说那种话的资格吗?好了,快点吃吧!」

不管怎么说,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钟,不适合再掀起争端打扰左邻右舍

「不用——呜嗯!」

龙儿用汤匙挖了一大匙满满的炒饭强行塞进此刻还在床上嘟嘟囔囔个没完的逢坂嘴里。这是个需要相当勇气的动作,不过龙儿已经自暴自弃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个时候似乎相当有男子气概。

「你、你想干嘛!」

眼睛闪著光芒的逢坂推开汤匙,不过看来她并不打算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小小的脸颊鼓得像松鼠,嘴里不断嚼著嚼著

「……嗯咕,你,别以为这么做问题就解决了...」

咕隆,吞了一口。

「…刚刚的事情,还没讲完啊!」

从刚刚推开的龙儿手上夺过汤匙。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会知道信封里头是空的呢?」

她拖著长长的裙子沙沙沙地下了床。

「一定是因为你想偷看里头的内容,所以把信封打开了对吧!?低级的家伙!偷窥狂!」

哼!她转身背对著龙儿,在矮桌前坐下。

「……不是那样啦!我是……那个……透光看到的啦。」

虽然不全然正确,总之先这样回答吧可是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听,坐到矮桌前的逢坂用汤匙将一小部分的炒饭山弄垮,接著以奇妙的紧张气氛轻轻将炒饭送进小小的嘴里。

嚼嚼嚼嚼,吞下去。也喝了口汤。哈……一瞬间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接著又再喝了一口。面对这样的逢坂,坐在她对面的龙儿提起了炒饭时所想到的事。

「我说,逢坂啊,你稍微听一下。我说,本来……」

嚼嚼嚼嚼。

「你那封信……应该说是信封,让我看到了,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啊……」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大力挖!大口吃!

「就我认为——」

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拼命吃!

「听我说?」

「再来一盘!」

「好!」

幸好有多做……龙儿碎碎念著,将平底锅里的炒饭都盛进盘子,然後端到逢坂面前。

「我说……听我说啦!」

怎么讲她还是充耳不闻。这就是所谓的专心一致吧?食物究竟部跑到这小小身体的哪里啊?逢坂心无旁骛地吃著炒饭炒饭炒饭炒饭…这是她一人独享的炒饭祭典:

再这样下去问题无法解决,炒饭的样子也濒临崩塌边缘。龙儿心里下了决定,将摆在客厅角落的鸟笼拿了过来,

「喂,逢坂,你看一下这家伙——是好吃的东西喔!」

「好吃的东西?」

趁她有了反应抬起头来时,啪!龙儿将布掀开,让她看看里面的东西

「呀¨」

「怎样?很恶心吧?」

实验证明地震震度要到达四才会醒来的高须小鹦——抽筋、翻白眼、喙子半开、垂在嘴外的怪舌头——丑陋睡脸立刻奏效,逢坂向後跳板。

「好恶心啊!干嘛让我看那种东西!」

看来她终於可以听见龙儿的声音了

「……小鹦,真对不起,你好好睡吧……那么,逢坂!」

将小鹦的布盖回去,龙儿端正坐姿与逢坂面对面。逢坂终於稍微恢复平静.干嘛啦!抬眼瞪向龙儿,不过手上仍旧抱著盘子继续进行她的炒饭祭典

「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我想说的,也就是……那种事情没什么好丢脸的我们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有一、两个喜欢的异性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写情书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世上顺利交往的情侣们,不也都是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才能够在一起的吗?」

「……」

嘴里嚼著嚼著,逢坂用盘子挡住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也是啦,平常哪有人会把情书错放到其他人的书包里呢?而且还忘了把信放进信封里去。」

龙儿一说完——

「都是你啦!」

咚!逢坂突然挥拳敲向矮桌桌面她抬起脸来,手拿汤匙指著龙儿.

「……你啊,从刚刚就自顾自说个不停,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喔,那时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情书放进去,正在考虑该不该打开书包时,你就出现了。我心里一急,只想把信藏起来,就不小心放进书包去了……结果没想到那是你的书包……」

「啊,逢坂……嘴巴旁边有饭粒喔。」

「吵死人了!」

「唔……」

增添了恐怖气氛的锐利眼神,有如刀刀一样闪闪发光。被瞪视的龙儿立刻闭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看来她在喂饱肚子的同时也充电完毕了。哼,下巴傲慢的高拾著,杀人般的目光让龙儿定住不动,活力和杀气同时恢复的掌中老虎狰狞地低声长啸

「高须龙儿……那个时候如果你乖乖交出书包的话,就不会那么多事了…我要怎么报复才好?耍怎样消去你的记忆才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我要怎么活下去才好?」

——又回到那个话题了龙儿瞬间抱住了头,然後——

「我不是说了那没什么好丢脸的吗!?听好,你在这边等我!」

龙儿自暴自弃了

离开客厅,进入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後,手里拿著一堆东西回来。他把那堆东西全部摆在逢坂面前:数册笔记本和纸片,CD、画册二手的MD播放器等等。既然这样就让你看,全部让你看。

「这些是什么?」

「你别管,看就是了。随便你要看什么都可以。」

啧!咋舌一声,逢坂不耐的挑了本距离最近的笔记本。啪沙啪沙地翻了翻,手指停了下来.心情不好地歪著脸,来回看著龙儿和笔记本

「我说真的,这是什么?你到底在干嘛?」

「那个“一览表”是什么你知道吗?应该不晓得吧。那个东西是我为喜欢的女孩子编的演唱会曲目顺便告诉你,里面还根据春夏秋冬不同季节,而有四种主题而且我连MD都录了。」

就是这个。边说著,龙儿边打开MD播放器的电源,将耳机塞进不情愿的逢坂耳朵里。

隐约自耳机流泄出的声音,那是夏季演唱会的第一首歌。

「然换这是我写的诗这是思考,正式交往後,第一个圣诞节要送什么礼物?」时写下的笔记。送送香水应该不错吧!不过,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淡香精才对!就连要送的牌子,我都费尽心思列了出来,还跑去卖这些香水的店里调查每一瓶香水的价格,然後记下来……如何?我常常在做这些事情喔!」

「恶心死了!」

逢坂拔下耳机,像是扔脏东西般地丢回给龙儿。就算被耳机打到,但是龙儿仍不後退.

「恶心就恶心,可是啊,我特别让你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绝不认为你的做法很丢脸!喜欢女孩子哪里错了!?没有勇气告白,只能这个样子自我幻想的确是很没出息没错,可是我不认为这是丢脸的事!」

不,可能还是有一点丢脸啦,不过反正话都说出去了——就在这一刻,龙儿不想让她看到而藏在身俊的东西,因为转动身子的动作而失去平衡,滑落到逢坂脚边.

「啊!不行……」

「……这是什么?信封?」

慌张想要拿回信封的手,比小一圈的手慢了一步,徒然在半空中拚命挣扎舞动.

「高须龙儿上…栉枝实乃梨同学……栉枝实乃梨同学!?」

「那、那个是……等、等一下、那个不……」

「情书吗!?而且……给小实的!?你!?要给小实!?这也是!?这封也是!?」

已经没有否认的机会了。没有打算寄出去,只是写来满足一下的三封情书.现在全部摊在日光灯下。

「喔哇……你喜欢小实……咦!……骗人!?你太自不量力了吧…」

「你你有立场说别人吗!?咦什么咦啊!说起来你还不是喜欢我的死党北村……」

「…罗唆,我不是叫你忘了这回事吗?……还在那边畏畏缩缩的,就乾脆点告白啊!」

「彼此彼此呐!」

要不要拿木刀?还是要丢掉?究竟要不要打?还是要来更狠的?哇哇呀呀地吵了一阵子之後——

「啊……!」

龙儿突然回过神来。一个不留神,窗外的天空已经隐约发白,天快亮了。

「糟了!已经要四点了……」

差不乡快到泰子下班回家的时间。让逢坂继续待在家里可就不妙了,到时泰子又会说些有的没的,再加上我也尽可能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泰子的样子——「小龙恩,泰泰啊,口好渴恩~」也不太妙。

再说,送早报的时间一到,楼下的房东就会起床,到时恐怕会跑上来抱怨我们发出的噪音……不,他可能已经起床了,现在正在等待上来抱怨的好时机。龙儿脸色瞬间大变,这可是有可能的。糟糕,如果现在被房东赶出去,根本没钱搬家啊……上个月(泰子)才(任性地)用尽存款买了一台和屋子不搭调的薄型电视……

「总——总之!总之,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也没把逢坂当作笨蛋,毕竟我也是半斤八两。所以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办不到。」

「为什么!?反正你先滚回……请你先回家吧……!我生病的妈妈快回来了…」

那情况从某些角度来看的确是有病,因此这不算是说谎可是——

「不要!我信不过你,再说……再说……」

逢坂突然像小孩子一样,在客厅正中央紧紧抱住膝盖坐下脸颊靠著膝盖,一手在老旧的榻榻米上画著圈圈、

「……喂,那个……情书啊,该怎么办才好啊……总觉得现在还不到递情书的时候——」

逢坂竟然开始跟我讨论恋爱!啊啊啊,龙儿搔搔头:

「这、这件事情,改天,我再好好听你说!现在!呐!麻烦你先回家吧…我求你!」

「……改天真的会好好听我说?」

「会听!绝对会听!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要干什么我都帮你我发誓!」

「……你要帮我吗?不论什么都帮我?」

「帮!帮帮帮!什么都帮!」

「什么都帮吗?什么都帮,这可是你说的喔?……你会像狗一样什么都帮我?当我的狗为我作所有的事情?」

「帮,拼命帮,我发誓!不论是狗还是什么都好,我都帮!……所以说,呐?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好吗?好吗?」

「好吧……那我回去了。」

看来她总算接受了逢坂拿著木刀站起身。仔细看看窗边,小小的鞋子孤零零地脱下来丢在那里。果然是由窗户侵入的呀……逢坂斜眼看著低语的龙儿,拿起鞋子往玄关去,突然,她回过身来——

「喂!」

又有什么事了?龙儿不禁摆出准备接招的动作。不过……

「炒饭还有……吗?」

「咦?啊,没……全都被你吃完了。」

「是喔,那就算了。」

「你还没吃饱吗?那些差不多是四碗饭的量耶。你肚子那么饿啊?」

没有回答,逢坂背对著龙儿,一脚穿进一只鞋子里。

「…纸拉门……」

又再度没有预警的回过头来低声说。

「恩,你的话题还差真多。」

「纸拉门,破了一个洞……修补那个很花钱吗?」

抬头看向龙儿的脸,逢坂大大的眼睛眨了二次、三次心跳突然乱了起来,龙儿避开逢坂的眼睛。不是害怕,而是有些疑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没在生气的达坂

「啊啊……嗯…要修补的话,我想应该可以自己来……吧。我刚刚看过,那个洞不大如果有品质不错的和纸就好了,不过这附近只能买得到纸窗户的纸或是日本纸。」

「嗯……」

猜不出她有什么打算,一张无表情的脸。

「和纸……这个如果可以的话就用吧!」

逢坂递出一个东西问题是……叫我用这个…龙儿更加困惑地看著她塞进自己手里的那个东西。再怎么说,叫我用忘了放信进去的情书信封来修补纸拉门……

「如果这个派的上用场,就用吧!如果要花钱,我会全额支付的。」

「啊,呃……嗯!」

也没回答是不是没吃饱的问题,逢坂开始不耐烦地绑起鞋带来那个圆圆的背影,总觉得……总觉得——

「……喂,等一下啦!」

不能不叫住她的感觉

「干嘛啦!」

「…你多久没吃饭了?」

「干嘛那么在意啊?也不是没吃啊……就是便利商店的食物都吃腻了……所以就算买了也吃不太下……」

「便利商店?三餐部是?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车站前原本不是有间便当店吗?可是那家店上个月倒了,所以之後就只剩下便利商店可以吃了……超市的熟食,该怎么说…我不太清楚要怎么买……」

「不知道怎么买?就只要把你喜欢的食物装进透明盒子里就行了,接著再拿到收银台请他们帮你秤重量……话说回来,你爸妈呢?」

绑好鞋子的鞋带後,逢坂站起身来。毫儿看到她含糊摇头的样子,心想,糟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特别是谜样的逢坂家,就算有常人无法想像的情况,也没啥奇怪的。自己也是个对自己的家庭环境一路辛苦应付过来的小鬼啊,怎么会说出这种有欠考虑的话呀!有些尴尬的龙儿没再继续多问下去,仅仅目送著开门走出玄关的长发背影

「啊,等一下!我送你回去!这种时间一个人很危险……」

「放心,很近的!……再说我有木刀啊。」

「不,那反而更危险吧?」

「真的很近啦!拜拜,龙儿,明天见」

一个闪身,逢坂跑了出去。龙儿匆忙套上凉鞋,连门都没锁就追了上去,可是由玄关往楼下看,已经不见逢坂的踪影了——她果然拥有异於常人的快腿。

「…结果还是让她一个人回去了。话说回来……」

刚刚她是不是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龙儿眯起了双眼,歪脸瞪著逢坂消失的方向……并没有生气,只是心里一团乱。

在天亮前、在泰子回来之前,龙儿已经将房间收拾得乾乾净净这还多亏平日就有好好整理的功劳

然後,从这一天开始,高须家的纸拉门上,多了几朵以俐落刀法割下来的浅桃色樱花以及片片花瓣。第三章

黎明的那场喧嚣宛若一场梦,寂静的清晨来到高须家遭到掌中老虎袭击,龙儿睡回笼觉的时候已是清晨五点了正值成长期的身体没睡够真的是很痛苦,张开的嘴大大打了个哈欠,振作精神,在一如往常的时间起床还有一大堆非做不可的事情……

去过盥洗室与浴室後,接著要给小鹦饲料一如往常地确定它已经醒来後,再把鸟笼的布拉开。但是——

「早安小鹦……哦——!」

脸朝上躺著,小鹦死了。

「刚、刚刚不是还回我话吗!?小鹦!」

「……嗯……嗯、嗯……」

——不,它还活著,只是横躺在鸟笼底下,看到的人还以为它死了,不过看来它应该只是躺在那里而已。龙儿一叫喊,它又站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地鼓起羽毛,那样子看来令人觉得不舒服。

「我已经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了啦……!」

「早安!」

果然还是比较想养猫咪或是狗拘,还是那种能够和人心灵相通的宠物比较好。一边这么想著,龙儿一边更换饲料盒。

「……恩……嗯……恩小、小……小嗯……小嗯……」

小鹦直直看进龙儿眼里,努力的想要说什么该不会是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断教它,却怎么样也教不会的那句话吧?

「难道……你终於要说出「小鹦」了吗?终於学会怎么说了吗!?」

龙儿不禁兴奋的紧阽著鸟笼。他眼前的小鹦一脸聪明的张开尾巴的羽毛,就在下一刻,

就是下一刻——

「小——便!」

「无聊死了!」

啪沙!龙儿想都没想就以夜用布盖住鸟笼,静静地离开客厅。他的长相虽然凶恶,但内心却很稳重。如果每件小事都要放在心上那还得了!他以男人的气魄保持平静,准备去看看应该已经睡著的泰子,於是打开纸拉门——

应该是刚睡著吧?有听到玄关门打开的声音,所以龙儿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话虽如此,这也太过分了啦……」

口中念念有词,眼睛闭著。

泰子醉到满屋子都是酒臭味地睡著了。但是,为什么是翻跟斗的姿势呢?她以翘著屁股的样子睡觉幸好有换上运动服,就算她是妈妈——不,正因为她是妈妈才要对她更严格

以我这个做儿子的标准来说,露出内衣裤就是不合格。看来她大概是卸妆卸到一半就没力了吧?就算半边脸卸乾净了,另外半边却像画著浓妆,看起来就像双面人 ,而且一脸看来很痛苦的样子脸上浮现苦闷的表情。

根据龙儿的推测,原本泰子应该是随意坐在和式被铺旁边的小桌子前卸妆,结果卸到一半睡魔入侵,头就直接倒向棉被了

「真亏你没扭断脖子啊…喂,睡好啦!这样子睡会死掉哦!」

「…泰……泰泰……恩……恩……泰……」

和小鹦同样的状况,同样的说话方式。

龙儿一边感受泰子与小鹦间看不见的羁绊(脑袋的水准),一边将泰子的身体摆正,让她好好躺在和式被铺上。泰子一直想要自己的床,可是这种睡像,死也不买给她!

龙儿从房间角落摆著的便利商店袋子里面救出湿淋淋的冰淇淋,压低脚步声走出房间,并轻轻开上纸拉门、总之得先把融化的冰淇淋放进冰箱里去。

接著要开始准备早餐和便当了。看看冰箱里头——

「啊,对了——」

龙儿凶恶地眯超双眼,不是在生气,而是失望。

炒饭祭典用掉了鸡蛋和培根,结果早餐的培根蛋没了另外冷冻白饭也用完了。

「……早饭喝牛奶就算了,便当的话……偷工减料吧!能当配菜的只有芋头了」

无论如何饭是一定要煮的,所以龙儿决定要做简单的什锦饭和卤芋头。

洗米,倒水之前先加入适量的酒酱油味精,用剪刀将昆布剪碎加入,再把水煮竹笋和瓶装金针菇全部放进去加入适量的水,按下开关,这样就完成了,剩下只要等它煮好就行了

接着他以神乎其技的速度剥掉芋头外皮,把芋头放进锅子炖煮到只剩少许的水然後清洗砧板、菜刀及流理台的垃圾,等锅中热水变少、芋头露出水面时,再目测加入粗砂糖, 味酣酒、酱油、高汤粒、面条沾酱等接下来,只要等它煮好就可以了!改用小火防止它烧焦,慢慢煮到出门之前,酱汁就差不多能够入味了。龙儿从来没查过正式的做法究竟如何,不过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就很好吃了。

起床後到现在才过了三十分钟,时间上还很充裕。龙儿将牛奶全部倒到杯子里,打开电视坐在坐垫上。

一边看著早晨的八卦节目,渡过短暂的早餐时刻眼睛和耳朵专心看著、听著昨天的足球赛事消息,手一边擦著桌子。矮桌被龙儿无意识地擦得亮晶晶。

支持的球队获胜了——撇开早餐只有牛奶这件事,今天早晨算是有个不错的开始。如果能像去年一样从窗外射进耀眼夺目的阳光就更棒了望著窗外,龙儿在昏暗的房间里叹了口气。这时—— 「……啊!」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会在这种时间打电话来,该不会是哪个亲戚怎么了吧?总之不能妨碍泰子(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的安眠。龙儿飞也似地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高须——」

「慢死了!你在干嘛!」

「——」

想都没想就挂掉电话。

你在干嘛?普通的日常生活啊。突如其来的漫骂声让龙儿脑袋一片空白电话再度响起,龙儿恭恭敬敬的应答道:

「你好,这里是高须——」

「你刚刚挂我的电话对吧?我现在就到你家恶搞一番,如何?」

那就麻烦了。龙儿心里直接了当地的反应。房东虽然没有过来抱怨,不过从刚刚开始就听到他在玄关前大声扫地的声音。恐怕是在等待龙儿出门的时机吧,他打算等龙儿出门时再

好好念一顿,所以在外头伺机而动看来龙儿家已经被列入黑名单了!

会用这种黑道威胁口吻说话的家伙,脑袋中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一个——

「逢坂…大河……」

拥有这个凶猛的黑道别名掌中老虎。

「觉得麻烦的话就快点过来啊!你在干嘛?该不会已经违背你的誓言了吧?你这家伙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耶!」

「誓言?你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你不是说要像狗一样什么都做?你发誓了对吧?所以给我过来!现在过来!从现在开始每天上学前都要过来!」

「…等、等一下!昨天我们说的,是那个吧?我说会帮你的是另外一件事吧?应该是我会帮你增加和北村说话的机会……我发誓的应该是这件事才对吧…?」

「啧!」

电话那头传来的扎扎实实、极度不耐烦的咋舌声

「说好什么都做的人是你吧?不管啦,反正你快点过来啦!我说会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哦…至於会做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看来她的心情很差..逢坂的声音就像地狱传来的鬼哭神号,不吉利地震动著龙儿的耳膜事到如今,在电话里说什么也没用了

「……反、反正,不管怎样……我会过去啦…可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

「你靠近窗户往外看」

「啊?窗户外面?从我家窗户能够看到的只有——啊!」

拿著电话分机穿过狭窄到令人落泪的客厅,由阴暗的窗边向外看,从这里可以看到的就只有那栋布尔乔亚大楼了,可是在那栋大楼的二楼……视线正前方的窗户——

「那身奇怪的睡衣是怎么回事啊?」

一手拿著时髦电话的逢坂大河此时脸上出现一副扫兴的表情。

「啊,滚开,别看我!」

因为觉得冷所以披著泰子的「暖烘烘羊毛衫:整件都是爱心花样」的龙儿连忙用双手遮住衣服,脸上表情十分凶恶。不是在生气,而是感到丢脸.

逢坂也生气地用力关上昂贵的窗帘。

「我才不想看咧!快点滚过来啦!杂种狗!」

逢坂丢下这句话但是龙儿还有点事情要做。

「等一下!再给我十分钟就好!」

「…为什么?」

「因为便当要带的什锦饭还没煮好。」

「……」

从沉默安静下来的那一边,隐约传来了震天乍响的肚子叫声。那叫声实在太大了,叫人想装成没听见都难

「……你、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窗户那边那栋布尔乔亚大楼的窗帘终於开了十公分左右的宽度.

逢坂仍旧没出声,对著龙儿点点头。

泰子、小鹦,再加上逢坂。

看来等待龙儿饲料的成员,又多了一个

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动锁

白色大理石打造的人口弥漫著比外头冰冷的空气周围异样寂静,彷佛在防备著龙儿。

面对这种不合时宜的气氛,龙儿的眼神不禁凶恶了起来。他瞪著眼前这个谜样的机器。在与腰等高的大理石台子上头装有按钮、钥匙孔和类似对讲机的东西那东西的另一头,是继续通往大楼内部的自动门。可是站在门前,门也没有自动打开。右手边就是管理员室,但门上挂了「清洁作业中」的牌子,看来里面应该没人在。这个机器到底该怎么用?这样一

来就没办法前往掌中老虎的栅栏了——龙儿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不发一语,这时——

「……早……安…?」

一名年轻女性向龙儿打招呼,但旋即又以狐疑的目光盯著龙儿..这家伙是谁啊?——边从门里走出来。

「早、早安。」

尴尬地低著头,龙儿趁著门还没关上前钻进那扇门。这样进来好吗?心里头有些慌张,不过应该也不会被说什么才是。

搭上电梯,按下二楼门一打开,就见到校外教学时住的饭店里,那种铺著地毯的走廊展现在眼前。

这让龙儿立刻想到房租不知道多少钱…对了,刚刚忘了问门牌是几号。不过这问题立刻就解决了……

因为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也就是说这栋布尔乔亚大楼的二楼,都是逢坂家。

「真有钱啊……难道「逢坂的父亲是黑道」说法是真的?」

深思中的龙儿带著几分紧张的心情(虽说是逢坂,但也是女孩子的家呀),按了按门铃.

可是似乎没人应门,按了几次仍然没回应。

距离上学还有一点时间,不过这时间可不是无限的啊!他胆怯地试著经轻打开门。

唔,屏住呼吸——门打开了。

「…早、早安……逢坂…!我是高须……喂——!」

边窥伺著屋里,边出声喊叫,但还是没有回应。喂——!喂——!随著喊声,龙儿走进大理石玄关

「……打…扰…了……我、我进来喽?可以吗?」

自己语带威胁地叫我过来,现在却让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如果遇到她的家人,特别是她爸爸的话该怎么办?龙儿担心地脱下刚才擦亮的学生鞋,穿著袜子踏上木板走廊。

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往屋里走,龙儿嘴里发出「唉……」的叹息声。不论是白色壁纸、原色木头地板,还是镶入式间接照明,都相当具有品味,与附近其他出租公寓完全不同。事实上,对室内装潢相当有兴趣的龙儿,以跷有兴味的眼神轻轻推开雾玻璃门。然後——

「哦哦…!……哦哦?」

先是赞叹,接著是——异臭!

令人赞叹的是二十叠以上的客厅纯白色的地毯配上浅灰色的沙发然後还有纯白色的餐桌、名家设计的精致椅子……朝南的窗外看到的是过去高须家看到的景观——隔壁公图的树木。色彩低调的家具绝对无损客厅的宽阔,充满个性的设计感表现出高於一般人的品味。玻璃水晶吊灯时髦又美丽。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沙发和椅子都只有单人座

这么宽阔的客厅,通常就算摆了五.六人分的椅子也不奇怪啊。

然後那个异臭——

「是这个吗……」

味道来自漂亮的欧式厨房。

难得能够拥有那么大的不锈钢水槽,里头却堆满了不知从几时开始堆起的脏污碗盘。这样一来,排水沟里头的状况又是如何?光是想像就让人头皮发麻。而且厨房的不锈钢部分全部雾雾的,到处都是——

「唔喔喔喔喔……!」

让人痛苦得快要昏过去的黑色霉菌龙儿像被吸过去般摇摇晃晃地接近.以颤抖的食指擦过调理台那触感不用说,当然是滑腻腻、厚厚的一层……

无法接受¨

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这是对厨房的亵渎!对生活的亵渎!即使2DK房子里的厨房狭小拥挤又黑~暗,至少它是清洁的。乾净到就算用舌头舔也不会觉得怎样有人每天为了维持它的清

洁而努力,也有人明明就有这么漂亮的系统厨房,却,却却把它弄成——这样!

「逢、坂——!」

龙儿飞也似的狂奔了起来。已经受不了了!竟然让我看到这副景象!

「让我、不管怎么样…让我来打扫你家厨房吧¨」

龙儿心中的某个东西绷开了!

爆著青筋,有如子弹般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却没找到逢坂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的危险瞳孔发现了拉门

「这边吗!?」

用力拉开拉门一看——

「……啊」

——答对了但是,似乎又有些……大失败.

逢坂大河就在这里。

面对那片寂静,龙儿不禁噤口,连呼吸也停了下来。

向北的窗户上挂著窗帘、挑高天花板的寂静房间里,纯白色的地毯上到处都是脱下之後随手乱丢的飘逸连身洋装。房间的一角摆放著一式同样的纯白色书桌与椅子,房间正中央则

是一张吊有白色蕾丝睡帘的公主床。

这里就是逢坂的房间。

逢坂大河在蕾丝的环绕下睡在床的正中央,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床单上,手脚缩成一团,静静地熟睡著

电话的子机落在枕头旁边,窗帘缝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高须家的窗户

「……在睡回笼觉呀……」

嘶、嘶,只有规律的打呼声在宁静的睡房里响起

无法接近她,龙儿保持著这个距离望著逢坂的睡姿,也不是真的很想看,只是因为视线离不开

包裹在宽松的睡衣里,原本娇小的手脚显得更瘦小纤细只有此刻才有的安稳脸颊犹如冰雕般透明,像快要融化了一般。小巧的鼻子、微张的小嘴,往下伸展的长睫毛……要不是因为听见了打呼声,这个模样真会让人无法判断她究竟是不是还活著——逢坂大河沉睡在宁静的床单海里。

不是因为直接目击同学的睡姿,而是眼前这副光景实在太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世界了。

龙儿觉得她看起来像是睡美人,像个真正的女孩子不过他马上否定这个想法!

——她不是公主

不是公主——她是被公主遗忘的洋娃娃把她抱起来眼睛就会张开了,却被忘在这里,所以只能不断沉睡下去的小小洋娃娃。

娃娃睡著的这张床、这个房间、这个家,全都不是娃娃的东西,而是公主的,所以尺寸才会那么大,跟娃娃的身材完全不合

可是逢坂是人类,而这个家是逢坂的家——对了,她的家人到哪里圭了?

在一片寂静的房子里绕了一圈,龙儿沉默地眯起眼睛一张椅子、一张沙发……这里除了逢坂之外没有其他人,只有被问起家人时会摇摇头的逢坂睡在这里

看看手表,距离规定的到校时间还有一点时间。

总觉得要叫醒她有困难,於是龙儿悄悄地离开房间,避免发出声音地关上了门。如果到上学前一刻她还不起来的话,到时候再叫她吧!

与寂静睡房分割开来的另一个空间,龙儿慢慢脱下立领学生服、卷起衣袖来。

「…来吧!」

锐利目光的前方,耸立著滑腻不堪的系统厨房限制时间是十五分钟。男人对抗肮脏的不锈纲,比赛就此开始!

逢坂大河醒来时,看到这副光景一定会感到难以置信吧?

虽然还没清完……剩下的明天再继续上.高须龙儿如此宣言。背後那些事隔半年没有清理的餐具,还有厨房的不锈钢橱柜,全都变得乾乾净净。

然後是什锦饭和速食味噌汤的早餐。

内容和早餐相同,不过我带了很多过来哦——这是一分加上说明,结结实实沉重的便当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那个正沉醉在回笼觉里的逢坂大河而做的。

「就是因为不想迟到才叫你过来接我,为什么还搞到现在这个时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啊?」

「啥!?我不是一直叫你吃快点、吃快点了吗?不断说再来一碗、再来一碗,死都不肯把碗放下的是谁!?」

「我又没叫你帮我做,是你自己那么开心把早餐都做好了,剩下的话你就太可怜了,所以我才帮你吃啊!你应该要感激我的大恩大德吧?」

「还来……!便当还我!」

「罗唆啦!别靠近我!好色狗!」

「你这家伙……还来!我一定要你还来!连同我的体贴一起还来!」

「闭嘴啦!烂人!」

「我,我可没有多余的什锦饭给叫别人烂人的家伙吃!」

并肩飞快地走在往学校的路上,龙儿和逢坂展开了一场危险的攻防战。绿色嫩叶闪耀的行道树下,两人在人行道上大吵大闹,再没有其他人比他们更造成旁人困扰了

龙儿从上方攻击,想要抢走逢坂小小手上拎著的便当袋;逢坂躲开了,善用娇小的身躯,早一步蛇行移动,与龙儿保持著一定的距离。擦肩而过的人们,为了不想与目光恐怖的邪恶高中生,和一脸无辜的小个子美少女之间的追逐有所牵连纷纷避开视线。

「怎么会有这种不知感恩的女人……真叫人难以置信!你家厨房也是我清干净的耶,虽然还没做完——」

「我就说了我又没叫你做!」

「你啊,我话先说在前头,你真的太过分了!水槽里头积著的水都发臭了……排水沟里头全是黏液霉菌,还有腐烂的厨房所交织出的地狱景象……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不管它一直到现在啊?屋子里臭得跟什么似的!」

「半年前左右。」

「你简直没资格当人……!」

龙儿伸出手指著她,面无表情的逢坂只回了句「关我啥事」,加快脚步往前去。不是因为想要听那家伙的话,而是那个厨房——那个简单清理过一次的肮脏流理台。龙儿实在不想就这么弃之於不顾他想让它乾净,想让它漂亮,想让它方便使用……这个想法不断在脑中沸腾,连自己也阻挡不了。

「这就叫犯贱……吗?」

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追著逢坂,或是应该说,因为同样要往学校去,也只能走在她後面。

逢坂悄悄回头看看龙儿:

「别管这种小事,你不要忘记到学校要帮我喔,别想落跑!」

逢坂用已经完全清醒的视线看著龙儿说道小小的鼻子发出声音这就叫作事先警告吗?加快脚步的龙儿则回说:

「我说,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人我可不想帮!」

龙儿撞上冷不防停下脚步的逢坂,正好在胃部附近吃了逢坂一记肘击

「你、你这笨蛋,不要突然停下来啦!」

心情差到不行的龙儿不顾死活地抱怨著,但是逢坂的视线完全没看向龙儿。

「小实!你又在等我啦?」

「好慢喔,大河!今天也先绕去其他地方了吗?I

「……嗯!」

就在要摔倒前的干钧一发之际,龙儿站好了脚步。逢坂视线前方站在大十字路口一角的,正是栉枝实乃梨。

只有脸颊一带的肌肤被太阳晒过,配上骨碌碌圆溜溜的大眼睛,天真浪漫地笑著朝这边大力挥手。头发在朝阳照耀下闪闪发亮,裙摆随风舞动……可是那只手的动作却出其不意地

停住,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睁得大大的眼睛——

「咦——!怎么——?骗人吧!怎么会!?」

「怎么了,小夷?」

「耳、耳朵……」

实乃梨以尖锐的声音叫喊,同时激烈地来回确认一起上学的奄儿与大河。

「还问我怎么了!?咦咦原、原来如此吗……我都不知道,原来大河和高须同学感情好到会成双成对来上学……」

「你搞错了啦,小夷再说这种时候没人会用「成双成对」这个词吧。」

「这样啊……!那,那叫做什么?呃,这种时候……啊啊!我想不出来要用哪个词形容拉,想到了!「相约同行」!?」

「不对不对!我们才没有约好一起来学校只,只是刚好,在那边遇到而已!」

龙儿反射性说出这种藉口,亲昵地说道:

「对吧!我说得没错吧,逢坂?」

回过头的同时,脸上浮现出诡异的亲切笑容。

「什么啊,原来真的只是偶然遇到呀!」

「是呀,我们好像住得很近」

感情很好的逢坂和实乃梨两人肩并著肩开始向前走。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龙儿匆匆忙忙从後头跟上,同时他的脑袋开始思考。

难不成逢坂大河因为知道我喜欢实乃梨,为了制造我和她一起上学的机会,所以才叫我过去——?

「那么,高须同学,再见,等会儿教室见……本来想说一起到教室的啦!可是你似乎不想和我们一起走,是吧?因为我们只是偶然遇见的,对吧?」

还不到三秒钟,龙儿的妄想马上就被回过头来的逢坂给击碎。

「……啊……不、逢,逢坂……」

「那么就拜拜了!高须同学待会见!喂喂大河!昨天的电视……」

怎么了?怎么了?我昨天晚上也有看电视……拚死伸出手想追上两人的龙儿收到了最终警告,那就是——

——别想比我早一步顺利发展!少嚣张了!笨蛋!

「……呃……」

逢坂再一次回过头来的那一瞬间,那对闪耀著黯淡沉重光芒的眼神,似乎正这么说

可以放在手掌上的猛兽,她的眼神让龙儿只能站在原地不动。她似乎在宣示——除非能够和北村顺交往,否则我会彻底妨碍你和实乃梨!

就算没有她的阻碍,和突乃梨的交往也只是痴人妄想罢了……为什么不自觉想起悲惨的事情呢?

不行!再这么下去就一辈子都只能当逢坂的狗了。这是目前所能想到最糟、最惨的未来蓝图……

看著两个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龙儿严肃地眯起眼睛。正合我意!可别小看我!轻视与蹂躏首次点燃了龙儿的斗志。

让逢坂和北村顺利交往,我和实乃梨的距离不就能够拉得更近了吗!?第四章

计划很简单——

今天体育课要打篮球。一分为二,男生一边女生一边各自比赛,不过开始前的暖身运动是男女混合的——两人一组做暖身操,一直到练习互相传球为止,大约有十分钟。

而且体育老师也不管谁和谁一组,大家平常总是和自己的朋友或是随自己的高兴来挑选对象。

「……所以说,平常不太交谈的两人正好能够趁此机会开口,我觉得不错喔!你就去和北村一组吧,报告完毕」

换上体育服往体育馆前进的路上,龙儿说明著作战内容在他身旁的正是逢坂。玩弄著束起的头发发尾,逢坂嘟著嘴说:

「和他同组……班上哪一个人是男生和女生同组的?我平常都是和小实一组,而北村都是和你一组现在突然叫我跟他同组…这我绝对开不了口!」

话说得愈来愈小声。哼哼、哼!龙儿边晃著手指,边得意洋洋边说明他所想到的作战内容。

「重点就在此听好喽!总而言之想要自然若无其事的跟他变成一组,就需要一些准备工作。一开始我先和逢坂一组…」

逢坂充满怀疑的眼神仰视龙儿的脸。

「……然後?」

「这样一来,北村势必要和其他某个人同组了中途和北村同组的家伙被我漫不经心的球砸到。虽然不至於让对方受伤,但也足以引起大骚动了因为我必须送那家伙去保健室.这样的话,剩下来的是谁呢?」

「……我,和北村」

「对吧?这样一来场面就会演变成『真没办法—那么,剩下的两个人就一起做嗳身运动吧!……」

「你的演技真差,当我是笨蛋吗?再说……真会有那么顺利吗?」

「我会努力让它顺利的!」

两人肩并肩换了体育鞋,和其他学生一起到体育老师面前集合。

今天——我们也以比赛的方式练习篮球——老师形式上说明著

「那么,开始暖身运动吧!两人一组!」

「嘿!逢坂!」

「我在这边!我们两个一组吧,高须同学」

「好!一组一组!」

「……好,散开——看来今天有些家伙很起劲哦……」

抢著一组的龙儿与逢坂匆匆忙忙在体育馆的一角散开「好厉害……高须真是不要命的家伙啊……」、「好像是掌中老虎驯养的宠物……」虽然众人你三言我一语发出害怕的声音.

不过,全没传到他们两人的耳中.两人面对面,鬼鬼祟祟地说道:

「到此为止,第一关顺利过关」

「是啊。」

轻轻点点头,交换了眼神。

不过,龙儿与逢坂突如其来的举动,却把班上带往奇妙的方向去。除了害羞的那群人之外,其他人也跟著开始——

「咦——今天是这样的日子吗?那我也要和女孩子一组!谁要和我一组的?」

由这个轻浮的声音带头。

「我也要,我也耍和男孩子一组」

「也对,偶而这样也不错」

「这样子搞不好很好玩哦!」

场面突然一阵热络,除了固守和同性友人约定的人之外,其他没原则的家伙也开始擅自男女混合组起队来。

结果——

「丸——尾!不对,北村!和我一组吧!」

「唔?啊啊,好啊正好我被高须抛弃了……」

呀!呻吟声,逢坂突然打了龙儿背後一下。

「等、等、怎么回事啊!北村变成和怪女人一组了!」

被称作怪女人的,是班上最耀眼集团之一的木原麻耶——身体充满弹性的十七岁——长长睫毛上涂了睫毛膏,嘴唇上是薄薄的透明粉红色唇膏,在不违反校规程度下的淡妆让她显得相当可爱……以上是龙儿私底下的意见

「什么怪女人,她是木原同学啦,好歹大家也是同班同学,别这么叫人家!可是这跟我原本估计的……恩啥!?」

这回换龙儿大叫了。

「栉枝,和我一组吧?」

以轻薄的口吻开口的,正是前A班时代和龙儿交情很好的能登久光同学——清新爽朗的十七岁——顺应流行而戴的黑框眼镜一点也不适合他。搞啥啊,那家伙!在怒目而视的龙儿面前——

「OK!一组一组!」

突乃梨蹦蹦跳跳地走到能登身旁.

「啥!那!咦咦!?栉枝同学!你要和那个怪男人一组吗!同同一组吗!?」

「那不是你的朋友吗?真是的,所以我才说你是没用的狗嘛!怎么会连这种事都没预料到呢?」

「你自己还不是赞成…!」

就在两人丑陋地互相推委责任同时.老师的口哨声响彻整个体育馆。大家听从号令重新整队,首先要做的是——热身体操。

懊悔地站到龙儿前面,逢坂摇晃著马尾开始动起身体来。距离没算好而和她靠太近的男生全都遭到她的眼神与啧音威吓可怜的受害者拼死道歉,连忙让出宽阔的场地给逢坂。

不论对方是谁(小实除外),只要看不顺眼就会被它咬,所以才会根据她的名字帮她取了「掌中老虎」这个绰号——龙儿想起新朋友告诉他那个关於逢坂绰号的由来被称为老虎的确是其来有自,她似乎也没有「北村会怎么看我」这类充满少女情怀的想法

不过,站在龙儿面前做著收音机体操的逢坂,矮矮的个子,瘦瘦的身材,看起来只是个怎么样部与狰狞两字扯不上关系的女孩子而已。对她的事全然不清楚的人,八成会觉得她只不过是个柔弱的美少女罢了。事实上在她刚进这所学校之初,将她视为新生首席美少女而向她告白的人,据说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关於这一点,此刻的龙儿也十分认同。

和其他女孩子比起来,她的体型小了一圈。其他人穿起来刚刚好的运动服穿在逢坂身上却大很多,得将下摆卷起一些来才行。臀部也像小孩子一样,整体来说是属於骨架很小的纤瘦身材

老实说,即使是被她折磨得狼狈不堪的现在,龙儿仍旧觉得逢坂「很可爱」,虽然这感觉仅限於她的外表,因为偶然四目相对时那狂跳的心脏可不会说谎……不过被瞪时渗出的汗水也不是骗人的……

如果在那个身体里头的不是老虎就好了……不,我在说什么啊?…就在他感慨思考著无意义的事情时::

「废物,你在发什么呆啊!啊啊,该不会真的烂掉了吧?」

「…随、随你说。我的脑袋里可没有专门对付突如其来恶言的词库呐——」

收音机体操结束了。

逢坂接著冷淡扭过头去,背对龙儿的脸坐下。接下来是柔软体操

「…为什么我非得开心的和你一起做柔软髅操不可啊?仔细想想摸到球时暖身运动已经快要结束了不是吗?」

逢坂不断碎碎念、抱怨著龙儿的作战计画,细细的手指向前伸,轻轻松松就握住了运动鞋的鞋尖。要压她的背,势必得碰到她的T恤和她的身体才行。龙儿犹豫了一下,努力保持冷静说道:

「哦,好柔软喔!如果你可以和北村这样子聊天就好了.」

「是啊。」

这样空虚的对话持续进行著。龙儿真的很慌乱,大概是因为刚才在仔细思考逢坂外表的关系吧,搞得现在开始莫名意识起她的身体。

肩胛骨突出的逢坂背上,因为刚刚的热身运动而有些温热。再加上,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不过还是能够看到底下穿的背心上浮出的内衣线条

龙儿心想——也许我送了一分无比幸福的礼物给这个班上的男孩子们也说不定

「嗯……喂,好重喔,别压那么用力啦!」

但是另一方面,龙儿也很在意栉枝实乃梨。实乃梨也和逢坂一样,被能登那家伙隐约看到了内衣的线条吗?

「……龙儿,好难过喔!喂!重死了啦!痛,好、重……!」

思考中的龙儿,视线由逢坂的脖子移动到头发分际,因为晒不到太阳的关系,脖子後头一片雪白。耳朵後面还有颈动脉附近的皮肤,就像没有半点杂纹的大理石般,似乎一伸手去

摸,就会在上头留下指纹一样——光是看,就让人心跳莫名加速、呼吸急促……

「……嗯?你怎么一副痛苦的样子?」

放开手的同时,逢坂像潜水者浮出海面时一样「噗哈!」一声。

「你……你等一下就知道了……来吧,交换……」

逢坂第一次对龙儿露出笑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龙儿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接著数十秒之役,龙儿背对逢坂坐下——别压的太用力喔!龙儿边说边回过头。

他看到了。

稍微离开一段距离俊助跑,蹬!起跳,高高飞起——

「笨住……唔哇……!」

全身的重量加上助跑力,这只老虎打算折断龙儿的脊椎,用力压在他身上。腰快断了。

「混帐东西……很痛耶……!?」

「我也被你弄得很痛呀,彼此彼此!」

徒然浪费两个人的力气期待已久的传球练习总算到来刚刚吃了逢坂一记飞踢,现在龙儿的下半身好像快裂开了,这个样子还能够继续上体育课也真是奇迹啊!

「快点按照刚才的计画进行吧,没问题吧?」

逢坂这么说,并且和龙儿拉出五公尺左右的距离,其他同学也开始练习傅球,悦耳的篮球声响由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的计画是「传球进行到一半时,龙儿用球轻轻砸向和北村同组的家伙」刚才他们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逢坂的斜後方,从龙儿的角度来看就是斜前方,在那里练习的,是和北村同组的木原同学。

——是个女孩子。

就算再怎么轻,要龙儿故意去砸女孩子,还是让他犹豫万分。总之,先传球给逢坂吧!

「……搞什么啊,怎么是普通的传球咧……?」

大大的眼睛闪著刀刃的反光,逢坂瞪著龙儿。

「…我在等待好时机啊嘿!给我给我。」

「……」

满脸不高兴的表情,逢坂用力将球回传给龙儿。然後龙儿的手一拿到球,逢坂立刻用下巴示意……

上啊!

「……好,好……好……」

随便唬弄一阵後,他又把球传出去。接过球的逢坂,嘴巴瘪成了\字型

「喂!搞什么,快点上啊……」

逢坂宛若篮球高手般稳定的运著球,乓乓乓乓!运了好几次後……

「哟!」

「唔喔!」

篮球像子弹一样朝著脸飞来

「你,你这家伙…」

在大难临头之际龙儿连忙接任球,半边脸颊被球狠狠擦过顺带一提,龙儿没在生气。

啊,不,可能多少有一点生气啦,不过害怕的心情多一些就是了

「嘿!龙儿,嘿!给我给我!」

另一方面,逢坂则是一脸无事貌,左右左右踏著华丽到令人火大的侧步,运动鞋发出啾啾啾啾的声响她当然不是真的想要接球,看!她那乱晃的两只手。乾脆认真的来个男子气慨

的传球吧!就在毫儿双手凝聚力量的时候……

「啊……」

逢坂突然看向其他地方,龙儿连忙紧急煞车。

「你在看哪里啊!?」

头转向一旁去的逢坂视线前方——「讨厌啦~北村,你要丢到哪边去啊?「抱歉、抱歉!」追著滚出去的球,木原麻耶跑了起来。那颗球就这么滚了过来,碰到逢坂的脚。

「……」

一脸不高兴

话说回来,除了这个表情之外,她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逢坂捡起球。

「哇!逢坂同学!对不起,你生气了吗!?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因为同样是女生所以比较容易沟通吗?木原微笑的脸上完全看不到男同学那种害怕的表情「丢过来!」木原挥著手,紧接著她发现自己的鞋带掉了,连忙当场蹲下去绑鞋带。

取而代之呼唤逢坂名字的人是——

「喂——逢坂!不好意思,把球传给我!」

眼镜闪闪发光的好学生——北村佑作是也不傀是北村,不过说起来他对每个女孩子都是同样态度,也就是所谓「单纯」吧!

叽!逢坂突然停止动作,就像引擎没了油从龙儿的位置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她那扭转过去的身子变得像板子一样硬邦邦,这点倒是看得非~常清楚。

叽叽叽……叽叽叽,她那危险的动作似乎发出了叽叽的声音,逢坂走了几步——右手右脚左手左脚,同手同脚地前进……等走到球附近,连一句「准备啦!」或是「要丢罗!」都没

说,她沉默地就把球投了出去。不,是扔,而且还是以不忍卒睹的生硬动作。

随便脱手的球弹了几下之後直直滚过去,接著——

「喔,谢啦!!」

一点不差地滚进北村手里他摆出有点落伍的姿势,将两根手指比在额头之上顺带一提,他还把T恤的下摆塞进了超紧绷的运动裤里,而运动裤裤脚松紧带的部份则是紧紧束着他的脚。

逢坂真的喜欢那种型的男孩子啊——望著两人的龙儿心里涌现最基本的问题,不过——

「逢,逢坂…?」

「…」

似乎真的喜欢那种类型男生的逢坂,就这样停止了生命活动……看来是这样啦!龙儿的呼喊也没回应,毫不在乎地伫立在妨碍其他同学传球练习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叫了几次後,龙儿决定放弃,他俏俏走近逢坂,不刺激她,不惹火她——

「……逢坂啊!」

「…」

轻轻拉住她的T恤袖子,一点一点慢慢拉著她往回走,没想到逢坂竟然乖乖跟著走。就这样,他成功地拉著她走回到刚刚练习传球的位置上。窥视她沉默的脸——

「唔喔……!」

龙儿不禁後仰,逢坂大河居然正在微笑!不是很容易看得出来,不过走近看就能知道她正在笑

像是吃饱的猫咪一般眯成细线的眼睛,噗噗拍打著空气的鼓鼓脸颊,嘴唇揪成了A的形状,一直到脖子部份都变成桃子色——而其中最红的是耳垂。如果仔细竖耳倾听,应该只能够听到发自腹部深处的喘息

「嘿嘿嘿嘿嘿——」

……她笑了起来

「喂、喂,你……逢坂,你怎么了?」

「嘿…干嘛啦!你才是怎么了咧?干嘛呆呆的?你也一起为我高兴啊,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为你?高兴?」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这回变成龙儿成了静止国度的居民到底要高兴什么……?逢坂虽在发脾气,但心情看来仍旧是异常地好——双手各捧著一边马尾,那家伙开始旋转起来了,轻轻飞舞……她在跳舞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变这样?总觉得在这时间点似乎很难开口发问……手臂任由马尾鞭打的龙儿皱著眉——

「喂……!喂喂,我到底要为了什么高兴?」

很直接的问题让逢坂停了下来,抬起脸——「啥!?」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们两个究竟为了什么目标而前进,难道你忘了吗?啊——啊,反正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就对了,你的脑容量到底有多少啊?啊?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陪你一直

玩下去呐!看在我现在心情很好的分上,就告诉你吧!要听吗?要听吧!北、北村同学刚刚和我练习传球了!嘿嘿!」

最後又回到到「嘿嘿嘿嘿」……想了一会儿,龙儿终於开口:

「…什么意思…?」

「什么啦!你喔,真的是……狗有什么资格抱怨——」

「……我不是在抱怨……而是你高兴的……恕我直言,你高兴的原因错了吧?你所谓的传球练习……传球给他,不就也只是刚刚那一次而已吗?再说你的目的真的是传球练习吗?应该

是趁著练习时和他说说话,加深你们的交情才对吧?」

啊—

逢坂微笑的脸瞬间恢复成理性的尖锐面容没错吧?龙儿顺水推舟又继续说:

「再说,刚刚那算什么?你和他的往来有“对话”吗?你一直都没说话不是吗?一副睡呆的模样把球丢出去,然後他说了声“谢啦”,这也叫对话?」

一手抱著球,一手下断在额上反覆模仿北村刚才的蠢姿势。结果——

「哼……!」

逢坂气势一转,小手砰地挥下,把龙儿手中的球拍落地面。

被惊人气势打到的球反弹得老高,几乎要碰到屋顶了。

「砰咚!」

跟著直接命中龙儿的脑门逢坂接住反弹的球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哦哦,原来你偶尔也会说出好话呀!那么,作战计画继续进行!」

逢坂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摆起架子来,踹了踹跪在地上的龙儿,拉哩拉杂训了他一顿後,便走向传球练习的位置上。

「嘿!龙儿!」

「唔哇!」

超高速的胸前传球。龙儿准备动作都还没做好就直接接下……球比较像是直接撞上龙儿的胸口。

「……痛死了啦!」

龙儿不禁叫出声。可是逢坂的眼睛炯炯有神地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干劲十足到近乎发狂的地步。球劲比刚才练习时还要强,逢坂身上彷佛燃起了火焰。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邂逅与

欣喜,点燃了逢坂的爱之火接著,她又说出让人头痛的话来:

「喂,快点啊,继续按照计画进行,这次一定要成功」

「……那个,我说……这个计画……」

「你在说什么鬼话?这计划不是你想出来的吗!练习时间快结束了啦!」

她说得都对,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龙儿悄悄斜眼瞄向北村的搭档——实在下不了手!他摇摇头,再怎么样「轻轻」用球砸,对方终究是女孩子,真的办不到!乾脆就保持这样直到练习时间结束吧,只是——

对了!

龙儿突然眼睛大睁。有了,就这样子应付一下,撑到练习时间结束就好了!不用说逢坂一定会怒火狂烧,可是这也没办法呀,我又不是故意的——就用这两句话搪塞过去吧!

「你这人渣,慢吞吞的在干……啊啊,可恶……鼻子竟然在这种时候痒起来…」

好机会!龙儿以机开枪的速度连珠炮似的,对胡乱揉著鼻子的逢坂说:

「怎么搞的?你的脸色看来很糟喔!这么说来,你昨天晚上也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该不会是得了鼻炎吧?还是感冒了?过敏?你的鼻黏膜该不会被那个恐怖的厨房给破坏了吧?你最後

一次打扫是什么时候啊?你一定都没在打扫吧!真是浪费那么漂亮的地毯……对了,那片地毯,你在哪里买的啊?很棒耶,应该不是日本制造的吧?我也很想要那种地毯……」

「那种地毯¨罗唆啦!你乱七八槽的到底在说什么?我哪知道那种事啊……唔…鼻子……唔……啊啊,烦死了!那些事情一点也不重要,快点进行我们的计画呀……唔唔~!」

不耐烦的逢坂拼命揉著鼻子,她已经快要爆发了!

「喂,丢过——来!嘿嘿嘿嘿!啪——速(PASS)啦!」

逢坂低声说,动来动去的双手张得像蜘蛛女,眼里写著——如果你真的朝我扔过来的话,我绝不放过你!

不过剩下的时间差不多也只能够再传一回了——龙儿天真地计算著——再来回传球一次吧!逢坂的鼻子又痒了吗?脸扭得乱七八糟的……

「……唔,唔……呼……」

「OK!丢过去喽,逢坂!」

龙儿这回丢得比较用力

逢坂却出奇不意地向後仰

几乎同一时刻——

「哈啾!」

「啊——!」

出事了!

响彻体育馆的,是打喷嚏的声音和龙儿的惨叫……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胸前传球正好传到在打喷嚏的逢坂脸上,不偏不倚砸中她的脸。逢坂就这么直挺挺的向後倒下去,只剩下球独自砰砰砰砰滚了出去实在发生得太突然了,龙儿呆立原地,几秒後总算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唔喔!」

龙儿连忙街上前去扶起逢坂,结果他吓了一大跳糟糕了,她、她已经晕过去而且开始流鼻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浮现今天早上小鹦还有泰子的样子、那些家伙全部以怪异的姿势倒在地上,然後现在逢坂也是难不成早上那些事是现在这事件的预兆吗…?

自己现在为什么会想起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啊!

「怎么回事,高须?谁受伤了!逢坂吗?」

老师和身为班长的北村一起跑了过来一瞬间——就趁这个机会让北村照顾逢坂吧!龙儿突然想到这个点子,再低头看看怀里的逢坂……

「…不行!」

这张脸有问题,不能让北村看到这张脸!顿时间罪恶感转变成力量,龙儿抬起逢坂:

「这.这下不得了了!我会负起责任送她去保健室!」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龙儿将逢坂的脸压近自己的身体藏好,火速奔往保健室,留下在当场喧闹不休的兴奋男子们:「掌中老虎被外行的高须做掉了!」,「真是叫人不得不注意的新发展啊!」

真没想到只有大致的方向是遵循一开始的计画——除了大致方向以外,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没有按照计画进行

高须龙儿开始认真起来,主要就是因为这次事件的关系。

不是故意的,话虽如此……对方是掌中老虎,话虽如此…我让她昏倒还流鼻血了……

逢坂的报复或许很可怕,可是良心的苛责对龙儿来说更可怕。

所以当午休时间逢坂没事回到教室时——

「逢坂!虽然有点突然,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便当?我想好好为体育课时所发生的事情道歉,没问题吧?北村和栉枝也一起来吧。」

就是如此,龙儿展开了“一起吃午饭大作战”前置作业总是和北村一起吃饭的龙儿若无其事地出面邀请总是和实乃梨一起吃饭的逢坂,这么一来逢坂就可以幸福快乐的和北村共

进午餐,而龙儿也能够和实乃梨共享幸福午餐。真是毫无破绽的计画呀!

什么也不知情的北村毫不犹豫的擧起一只手,附和道:

「喔喔,当然好啊!这真是新鲜的组合啊!那么我们把桌子围成一圈可以吗?栉枝&逢坂?」

「好啊好啊!一起吃一起吃!喂,大河,过来啊,高须同学找我们一起吃饭哟!说要为体育课的事情跟你赔罪……喂——喂——别待在角落啦!」

实乃梨拉著逢坂来到龙儿面前。胸前抱著龙儿手工制作的便当袋,逢坂不知为何沉默不语龙儿可以看到在她莫名僵硬住的脸颊上,浮现出「紧张」两字。这家伙没问题吧?一丝不安略过心头,但是另外两个人在一旁——

「桌子不需要四个吧,一张桌子两个人用就可以了」

喀答喀答移动桌子时,北村大胆说出这番话也对,实乃梨说完之後——

「那我要坐这边!」

咚,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啊,龙儿看向她时「那我坐这边!」北村已经抢下另外一张桌子了。

实乃梨的隔壁……

北村的隔壁——

不用说,奄儿想选的位置只有一个,那就是实乃梨的隔壁。那是可以两个人共用一张桌子,还能够贴得很近的好位置。可是实乃梨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张开了口,她接下来打算要说的是——大河,这边这边!

哪能让她那么做!龙儿两眼闪著锐利的光芒,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没有直奔实乃梨隔壁位置的勇气,於是——

「哎呀,我脚滑了!」

龙儿假装跌倒,出其不意的撞向逢坂背後。

「唔!」

逢坂似乎也了解龙儿的意图,顺势打算把小小的身子往北村身旁的位置伸展过去。她想要以臀部漂亮著陆在那个位子上,於是使出绝妙的平衡感尝试修正降落轨道,没错,很好!

龙儿紧握著拳头,可是撞击的力道似乎有点过大,逢坂的努力全都白费,还没坐到位置上而快要跌倒在地——

「还没还没!」

——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摔在地上!龙儿拚命地抓住逢坂的手,顺势踏出步伐,简直就像是舞蹈比赛中的双人组那般旋转逢坂的身体,让她转个身,精准地坐到北村身旁的座位。只是用力过猛,让逢坂的椅子差点翻了过去——

「咻!」

喀!逢坂双腿大剌刺张开,双手用力抓住书桌,靠著臂力僵持住。当椅子的四只脚平安著地的同时——

「……哈……」

龙儿也很自然地放松心情,接著累到不行地在实乃梨身旁的位置坐下。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龙儿回过神来拾起脸。

「怎——么了,逢坂?那么用力摇桌子的话,茶会倒出来哦!真是活泼呀!」

「今天的便当菜是~~今天的便当菜是~~今天的便当菜是什么呢~~……啊,是炸鸡块!一起来!炸鸡块——」

北村和实乃梨依然延续一贯的自我风格,很开心的模样开始吵闹的反而是班上的其他同学:「刚刚掌中老虎和高须真是厉害呀!」、「有够厉害的!」……等等,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可是这些戏言完全没传进逢坂耳里。该怎么说,她非常地——

「…………………………」

准备妥当。没有打开便当盖的打算,无表情的脸僵硬得不得了,手摆在便当盒边缘,只有眼睛闪烁著危险的光芒要连话都没有办法好好说的逢坂,突然坐在北村身旁吃便当,会不会进展太快了呢?

可是离她极近的北村开口:

「哦哦,逢坂也带便当啊,妈妈做的吗?还是自己做的?」

北村毫无多想地即兴问道。龙儿紧握著筷子,情不自禁屏息以待加油啊,逢坂,都到这个地步了,别逃避!趁著这个机会和他多聊聊,若无其事地和他变熟啊!这时——

「…恩?我?表情陶然沉醉的逢坂,毫不迟疑地将筷子指向问题的答案,也就是龙儿的脸。啊啊……龙儿眼神飘邈……这么说起来……作那个便当的人……的确是我……

「咦?高须?作便当的人是高须?」

可是……不要说出来应该比较好吧……?不,问题的重点不是在於说不说……

「哇!」

龙儿不禁惨叫了起来。「怎么了?」北村看向他,实乃梨只是专注盯著炸鸡块。龙儿禁声僵硬在当场,他为自己的愚蠢呆然。对了,帮逢坂作便当的人,不就是自己吗!而且我们两人的便当内容还一模一样让北村和实乃梨看到,他们会怎么想?

颤抖的手紧压住自己还没打开的便当盖子这下该怎么办才好?龙儿斜眼偷瞄逢坂……

惨了,她现在完全因为北村而呆掉了,表情就好像什么部不想的动物。是否要打开菜色简单的便当?逢坂视线转啊转的不知所措,手上的筷子仍旧指著龙儿。

「高须?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很……很难看吗?」

有了!就顺势表示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後带著便当赶快逃走吧——老天爷的声音犹如一阵闪电画过脑袋。正打算站超身的那一刻——

「恩?有人找我?」

北村的视线突然越过龙儿看向他身後的远处.龙儿也跟著回过头。逢坂筷子指著的前方——也就是毫儿脑袋的另一侧,一个一年级男学生出声喊道:「北村学长!栉枝学姊!」

「那不是一年级的总务吗?」

实乃梨也注意到了,催促著北村一起离开座位三个人站著谈了好一阵子後,他们两人又回到座位上。

「抱歉!我们现在有点事情得去处理!」

「对不起哦,等一下要开社团紧急会议,学弟通知要我们带著便当火速到社团教室集合!大河和高须同学,我们先走一步喽!!下次再找我们一起吃饭!」

那两人慌慌张张抱著刚打开的便当,边道歉边往教室外头离去。

这发展也太突然了,龙儿的脑袋还来不及跟上,只能呆呆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见了,他才回过神来。

「喂!他们走——」

转头看向逢坂

「喔!」

龙儿更心慌意乱了。逢坂大河心情低落,脸俯在便当上,双手遮著脸,筋疲力尽地垂著头——原本小小的肩膀变得更小了,悲惨地将背缩得圆圆的。

「逢、逢坂……」

发现她嘴里好像在碎碎念著什么,於是龙儿竖起耳朵注意听,听到了逢坂像在念颂咒语般不断说著:「为什么?这么难得的机会!运气太差了!真倒楣!为什么?我不懂,这样子……」

一连串没有对象的怨恨话语看来她即使紧张得要命,仍旧很期盼在这个位子上能有什么好事发生吧——真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

可是又不能这样放著她不管;

「…明、明天再邀他一起吃饭罗……总之先来吃便当吧!」

龙儿努力以开朗的语气对逢坂说,可是——

「……明天?」

拨了拨头发拾起眼来的逢坂,眼里充满著杀气:

「这么说,你明天也要拿球砸我的脸罗……?」

「我哪有这么说!」

斩钉截铁地说完。唔!龙儿退缩了——逢坂瞪著自己的眼中泛著薄薄的泪光不行!别哭啊!毫儿焦急著,但逢坂开了口:

「因为你今天不是藉口要跟我道歉,才邀了小突和北村同学吗?如果没有这个理由,有可能那么自然地邀他们一起吃饭吗?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企图?我绝对不要那种很故意的方式哦!绝对不要!绝对……!」

「好,好了、好了,呐!快吃!」

逢坂边说著睫毛边开始湿了起来,龙儿突然用筷子夹起芋头塞进她的嘴里

切得有些大块的芋头,正好符合逢坂嘴巴的大小没有吐出来的理由,逢坂开始嚼嚼嚼吃起芋头来。那拚命咀嚼的样子,让龙儿不安地开口问:「是不是太大块了?」一会儿後,逢坂终於咕噜地把芋头吞下肚,然後::

「…….呜!」

「“污”?……去除污垢可是我最拿手的喔」

「死笨狗!我刚刚差点要死了啦!」

逢坂咻咻咻一口气吸著盒装牛奶。滋滋滋滋……等她把喝乾的牛奶盒子放下时,眼泪已经乾了。

叹了口气,龙儿也开始吃起自己的便当。幸好刚才北村他们有客人来访,要不然自己真的逃走,留下逢坂一个人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蠢事来。想到这里,他开始觉得刚才真的是太幸运了。

龙儿自顾自地赞成自己的想法,嗯恩地点著头,嘴里一边嚼著食物

「啊!……龙儿——」

原本心情不好而沉默著的逢坂,突然抬起头来盯著龙儿看。

「干嘛啦?」

「……便当里面,没有肉……」

「有什么办法?我家又不是那种冰箱里随时都有肉的家庭,想吃肉就去当那种家庭的小孩呀!」

然後两人总算静下来默默地吃便当。

看著这两个人的周遭同学们小声说著:「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这样?」这两人的组合实在是太劲爆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亲口询问他们本人。

诡异的空气在二年C班的教室里流动——这一天终於要结束了。

此刻的龙儿与逢坂谁也没注意到教室里的诡异气氛。体育课时,午休时,经历二次痛苦的失败。不能再放过今天最後一次机会了!就算成果再小也没关系,希望至少能够在北村的心

里留下一点点什么。

所以说——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逢坂!」

「…」

「逢、逢坂,呼吸,记得要呼吸!」

「……扑哈!」

放学的课外活动开始前——

吵吵闹闹静不下来的教室一角,逢坂一脸认真的表情.连她身旁的龙儿也是一脸认真.该怎么说呢?因为罪恶感如同锁链般紧紧锁住全身。

「我开始紧张了……做这种事情,不会造成别人困扰吗?」

「都已经这种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放心!很少有男孩子拿到女孩子亲手作的饼乾会不高兴的再说北村很喜欢甜点,不是不吃亲手制作东西的类型,而且他看来也不讨厌你……」

「这、这样吗?」

恩!龙儿点点头,让逢坂僵硬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点。那双小小的手上正小心翼翼地握著下午料理实习课时亲手作的饼乾。

那堂课是男生女生一起上的,因此不会有「女生送男生礼物」的感觉不过还是有男同学想要拿到女生多烤而剩下的饼乾;也有女同学会擅自制作特制饼乾,想要送给男朋友。

逢坂也在不让其他人看到的情况下,偷偷地(主要是以龙儿的身体为遮挡)花了工夫做出双色格子花样的饼乾。於是,他们想出了很自然地把饼乾交给北村的计画,叫做「多烤的,

你要不要?」大做战。如此也可以提升他对逢坂的好感然而,意外发生了!偷偷多烤的十片饼乾中,有六片烤成焦黑……全部是因为这只超失败的笨老虎看错烤箱刻度!顺带一提,

为了湮灭证据,那些黑色的烤焦饼乾全都进了龙儿嘴里。

平安无事存活下来的,只有四片……逢坂大河,就靠这四片决胜负了!表情紧张地抱著饼乾包装,逢坂紧握著拳头从超出她三十公分的位置往下看她那副样子——那副紧张模样似乎

又会引发什么灾难——龙儿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恩、呐!听好,别太使劲,尽可能若无其事就好了!也别突然紧张……」

「我知道了,轻松点对吧!恩,轻松……放轻松……」

手放松……屁股放松……逢坂小小的身体继续放松——

「好了——!各位请入座课外活动要开始了!」

班导的声音让逢坂吓得跳起来。混在三三两两走回自己座位上的同学中,一百四十五公分的生物摇摇晃晃地走在桌子间的走道上、

放学回家的招呼一说完,就要立刻把北村叫住……这是龙儿对逢坂下达的命令。忙碌的北村在每天放学後得先去学生会办公室露个脸,处理完工作之後,还要参加社团活动要是慢

吞吞的发呆,他马上就离开教室不见喽!

所以课外活动一结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出声叫住他。然而——

「……喂喂、喂喂喂喂……」

唉龙儿斜眼偷看逢坂的摸样,不禁叹起气来

虽然可以想像她现在很紧张,可是紧张程度远超过预期逢坂紧贴著桌子,像肚子痛似的弓著背,脚喀答喀答猛烈摇著,可爱的脸则一片惨白,脸上的表情犹如妖魔鬼怪

「哎呀呀……今天数室里飘著一股甜甜的味道呢!这味道是—面粉,砂糖、奶油……啊啊,对了,今天的料理实习课是作饼乾吧。老师我也很~喜欢作饼乾哦!呵呵呵,好怀念喔……

还记得以前在英国留学时和接待家庭的家人一起作饼乾……」

「啧!」

似乎打算继续延续那无聊话题的班导(恋洼百合,独身,29岁)的脑中仿佛有一片花田紧张与烦躁情绪交杂的逢坂因而狠狠啧了一声。吓了一跳,颤抖著内八字腿的班导(恋洼百合,独身,再二个月就进入30岁)战战兢兢地低头看向逢坂——

「……不、不可以对老师发出这种声音哟……」

这是教育指导。坐在逢坂四面八方的同学们早就怕得发抖了,她仍旧很有骨气的开口

但——

「……啧!」

「……那、那个……女孩子发出那种声音,不太好喔……」

「……啧!」

「……啊啊,我的话无法传达到学生心里……」

结果演变成她双手掩面,开始哭了起来早知如此,一开始闭嘴不就好了吗!偏偏要去碰自己能力所不及的事情,这八成是她依然单身的原因吧!

「老师!」

喀答椅子发出声响,站起身的是北村。

「看来似乎没那么快结束,那不如将这件事情交给身为班长的我来处理好如何呢?还有同学下课後有事情,我认为这件事等到明天早上再来慢慢讨论会比较妥当!」

他主要想说的是:我很忙,可不可以快点结束课外活动!可是独身女(恋洼百合班导没有男朋友的资历已经七年)却抽噎著偏头说道:

「…老师听不懂北村同学在说什么……」

完全无法沟通,龙儿不禁也想昏倒了不过对方可是丸尾班长北村啊!他大力叉开双腿站著,对班上同学说:

「…明天有美术课,请大家别忘了带上课的东西!起立!敬礼!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全体跟著覆诵。回家回家!课外活动时间就这样被大家任意结束掉了。独身女(略)也边打著小喷嚏边说:「我果然不适合这个工作。」很乾脆地走出了教室

「逢、逢坂——」

龙儿站起身,寻找逢坂的身影逢坂也快速起身,这时——

「啊哇!」

自己的书包从桌子上掉了下来,她开始惊慌失措,这家伙真够笨手笨脚的!北村呢?龙儿眼睛四下张望著。

「啊啊,已经这时间了…又要被会长骂了。」

他迅速地拿起自己的书包,早一步朝教室门口跑去。糟了!如果没在他进入学生会办公室前拦住他,接下来就没有机会和北村独处了。龙儿慌慌张张跑向逢坂——

「别管书包了,快点叫住他呀!」

「啊,嗯…北、北——北……」

搞什么啊!龙儿搔著头。逢坂站超身,朝北村的背伸出了手,却迟迟叫不出他的名字。

像是中了魔法而忘记「北村同学」这四个字一般,逢坂只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

「真是的!他走掉了!我们快追!」

「啊——恩!」

用力拍拍逢坂小小的身体,她飞也似的跑了起来,龙儿也大步伐一起追了出去。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若是让她一个人追上去,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胸前抱著包好的饼乾,逢坂与龙儿奔离教室追著走掉的北村走廊的那端,一瞬间看到了目标背影弯过转角。

「在那边!追!」

来到楼梯口,与其他学生逆向而行,逢坂加快速度想要突破放学时间的人潮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但是——

「别挡路!闪开!」

逢坂只说了这么短短一句凶暴的话「唔哇!是掌中老虎!」「大家快让开!很危险哦!」她前面站著的家伙们立刻像摩西面前的红海般往左右退开。逢坂通过後,原本分开的人潮又合了起来——

「抱歉!借我过一下!」

龙儿很普通地说,「唔哇!是高须!」、「两大头目接连通过!」……再一次引发摩西现象看来高须其实并非不良少年的这件事,还没传到C班之外学生的耳朵里。瞬间心情低落而

停下脚步的他,想起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赶忙又开始追起逢坂

可是瞬间的迟疑,已经失去了北村的踪影,视线所及只看到跑上楼梯的逢坂头发,北村和逢坂的脚力都不是盖的,一般人龙儿喘著气全力奔上楼,一次踩两阶地追上去……

但他突然想到,不用追上他们两个也没关系呀只要逢坂可以顺利叫住北村,而我也只要确定她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嘛!

「……哈、哈啊……」

龙儿压著快爆掉的心脏大大吸口气,停住原本打算继续追上去的脚步,接著若无其事的往楼梯上方看去——真是太巧了,他不禁大叫了起来:

「啊哇啊啊啊啊啊——!」

正准备踏上最上面一阶楼梯的逢坂一个脚滑,顺势飞了出去,摔下来的瞬间画面正好飞进龙儿的视网膜里。

惨叫,接著火灾现场的蛮力就此觉醒。

龙儿以不可能的速度「飞了起来」

「……!」

简直可以媲美外野手跳跃接球的动作——跳到楼梯间平台的龙儿,奇迹般的将逢坂的身体漂亮接进手臂里。只是冲击力道过大,龙儿就这样抱著那小小的身体,直接以背部撞向後

头的墙壁咕!他发出漫画般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让龙儿瞪大了眼晴就在视线所及处,正好看到熟悉的小袋子顺势从逢坂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画出弧线,然後从窗子掉到窗外去

这里是三楼——

掉出去的东西,是辛辛苦苦烤出来的四片饼乾。

啊!摔倒的逢坂发出叫声,朝窗子伸出手来。可惜已经太迟了,它老早就掉下去了。

「逢……」

逢坂……龙儿注意到自己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撞到背的关系让他没办法顺畅呼吸。

「龙儿!」

身後的声音虽小,但逢坂还是注意到了。脸色都变了的她紧紧挨著龙儿说不出半句话来,紧锁著眉,表情就好像是吃到有毒的东西般瞬间冻结,没什么大隘——似乎可以好好呼吸了,於是龙儿向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逢坂不需要摆出那种表情

最重要的是饼乾,还有北村龙儿来回指著窗户和楼梯:

「……追……追上去,把饼乾、捡起来……」

龙儿好不容易挤出声音,然後推推逢坂的身体。这其中有著龙儿的坚持——那是你辛辛苦苦才烤好的饼乾,就连在一旁帮忙的我,都希望饼乾能够好好送到北村手上。

逢坂那么努力的心情,希望能够好好传达给心仪的对象知道。

可是逢坂根本没有望向龙儿所指的方向——

「龙儿,你没事吧……啊啊,怎么会这样……」

她拼命摸著龙儿的脖子和脚踝,确认有没有骨折暴力分子掌中老虎也会在意龙儿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背後的疼痛让龙儿觉得,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够继续坐下去,可是——

「没事所以……呐,你看,我没受伤」

龙儿勉强摆出没事的表情,站起身来做伸展运动给逢坂看。好在除了背後之外其他部位都不会痛,疼痛的背也不至於动不了,看来似乎真的没受伤。看到这副样子,逢坂总算松了

口气:

「龙儿……我、我……」

她向龙儿伸出双手,脸上是龙儿第一次看到的表情,正要开口说什么——

「喂!是谁?刚刚从窗子丢东西出来的学生,给我下来!」

唔!两人噤声那是超凶的训导主任的声音。事情演变成这样,已经没空管把饼乾交给北村的事了。

「…有够倒霉的没办法,你赶快去让他骂一骂,赶快回来,我在教室等你。」

「……可是……那我先送龙儿回教室吧!」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你快点去吧,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快去、快去,龙儿推著她的背,逢坂皱著眉频频回头看龙儿,最後总算走下楼去

这期间老师的声音愈来愈凶悍,逢坂得加快脚步才行——有哪个家伙能够教导这个天下第一的掌中老虎吗?这我就不清楚了。

「……哈啊……我用掉了……」

终於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龙儿一边缓步走著一边小小声地说

他想起小学时泰子所说的话。泰子说她自己是所谓的「微~超能力者」,在死前共有三次机会能够施展瞬间移动的能力。第一次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交通意外而飞出二十公尺远,wωw奇Qìsuu書còm网就在即将狈狠撞上地面时,因为瞬间移动的关系才没受伤。接著第二次,是为了生毫儿而离家出走,前往那个腹部塞著杂志的心爱男人家里去的时候这件事情泰子虽没有多说什么,只知道最後也多亏瞬间移动的奇迹力量才能平安无事抵达那个男人身边。

然而,最後一次瞬间移动的力量,她说:「就给小龙吧!泰泰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使出那个力量了。」说完就啪地拍了当时还是小孩的龙儿一下,把力量传过给他。泰子还说,如果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情,一定要使出这个力量,平安回到泰泰身边哦!

结果龙儿将唯一的力量,用来帮助逢坂。快要迟到时,或是过去好几次都想要使用——

幸好我一直没用!

虽然这么做对泰子很不好意思,但是龙儿很单纯地这么想.

「你真的没事吗?」

「就说是真的了这段对话我们已经重复一百遢了吧!」

「那就好,虽然你只是我的勾,但如果让你受了重伤,还是会害我睡不好……」

逢坂小声说著,额头靠在窗户玻璃上。带著木刀杀进我家的人还敢说这种话——本来是想这么回她的,可是龙儿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说出口

捡起饼乾回到教室之後,逢坂的声音变得根没力,似乎是陷入意志消沉的状态

寂静的放学後教室里没有其他学生,只有逢坂和龙儿两人掌中老虎的这个侧睑,除了龙儿之外没有其他人看过。

「……老是失败,一点也不顺利……」

自言自语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中午时的活力.

「作战计画才开始第一天而已,哪有可能那么顺利!」

「…是这个原因吗?如果我不要笨手笨脚,能够更精明一点的话……甚至,连你都遭殃了,根本没一件事情顺利的不是吗?…我受够了……」

逢坂背对著窗户,顺势就这么滑向地面蹲了下去在龙儿站著的脚旁,逢坂抱住自己小小的膝盖坐在地上。

她用手指绕著长发,想要隐藏自己的表情而把脸埋进头发里:

「过去十七年来,我一点都没自觉……可是现在我懂了,终於知道自己有多笨拙……」

「嗯,大概吧……」

「你就明白地说出来啊——!」

孩子般的小手扯扯龙儿的裤脚

「你也是……龙儿你也是这么认为吧?觉得我真的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觉得我无药可救对吧?」

低头向下看,正好和抬头往上看的逢坂四目相对。脸颊靠在抱著的膝盖上,薄薄的眼睑因悲伤而颤抖著

平日的攻击摸样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满溢的——八成是因为自我厌恶的关系——奔流。

「……体育课时是我的错,再加上作战计画本身就不够完善……」

「不光是那些,还有我的失败……」

疲倦地闭上眼睛,逢坂似乎正在回想今天这乱七八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