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唔——!
龙儿从莫名其妙的梦境里醒来时,正好清晨五点,天空蒙蒙亮。
睡了一晚,胸口还是有一股不爽与气愤的余火,但已不像昨天那么旺。没有熊熊火焰,
只有灼烧内心的炽热。
八成是因为自己太生气了,所以才会突然醒来吧?这么一来他又更气了。
他搔搔头离开床,上完厕所之后,光脚踩在冰冷的厨房地板上洗手……总之,先打开厨房柜子再说。
拿出前阵子泰子从店里带回来的高级火腿——听说是某位客人送的,原本打算等到特殊日子再吃,所以一直摆到现在。
总之——先来做便当吧!
已经醒来就睡不着了。再说,如果不做点什么,内心也静不下来……大河与亚美的比赛已经无所谓了,天气、游泳池,还有暑假通通抛在脑后……总之,来做便当吧。幸好肉还有剩,要不然就拿今天晚餐要用的鸡腿代替。蔬菜还有洋葱、茄子、青椒、香菇等。龙儿用手搅拌作出份量满点的菜肴——主菜是海苔卷火腿排。用奶油煎过之后,再洒胡椒盐,再配上偏甜的煎蛋当馅料,摆上白饭卷成大大的海苔卷。
把它做成便当吧!龙儿有些自暴自弃。正当他打开冰箱准备拿出材料时,玄关的锁「喀嚓!」打开了。
「哎呀呀……?」
泰子发出不可恩议的声音探出头,看到儿子便展现笑容:
「小龙怎么醒来了—?」
浑身散着酒味,开心地蹦蹦跳。
「眼睛自己睁开了,所以起来做便当。」
龙儿在玻璃杯里注入麦茶递给泰子,喝醉的泰子仰起脖子一口喝干:
「啊、真好喝—!对了,你和大河妹妹重修旧好了吗—?」
「还没。」
龙儿一边切着洋葱,一边干脆摇头……没必要对个喝醉酒的家伙装模作样。
「这样啊……不过,这还是小龙你第一次和人吵架呢……」
「是啊。」
的确如同母亲所说。
说来丢脸,到目前为止,龙儿从不曾对他人大吼、真的吵起来,平常顶多就是不太严重的争执、或是因为对方说了不中听的话,让脸上笑笑的龙儿气在心里——这样的程度罢了。
可是像这次这样,任由负面感情支配杠上对方,还真的是第一次。问问龙儿的感想,他只想说,感觉真是差!
啊呼——泰子也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吵架呢……?难得有机会开开心心去游泳……」
泰子坐倒在厨房地板上,不过这回龙儿没有抱怨:
「我想……是因为大河说我怎样她都无所谓……所以我才会生气吧……」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小龙应该懂吧……?大河妹妹每次都是……口是心非……」
俐落的刀工让砧板上的洋葱一下子化成细末,刺激着眼睛和鼻子——龙儿心想:真是好洋葱啊!
「大河妹妹……已经……很清楚暗示你罗……大河妹妹……很喜欢小龙……她绝对……不是真心希望……你和其他人出去……喔……」
再切一个吧!
「虽然不知道她想不想和你交往,可是……小鼋—她一定不讨厌你喔……她就算肚子再饿,宁愿饿死也不和讨厌的家伙吃饭……所以泰泰才……这么认为……」
泰子冰冷的手轻轻触碰龙儿的小腿。
像是要给予力量、像在哄孩子一样拍了几下。
然后——
「嘶……」
手滑落在地,发出充满酒臭味的酣声——今晚依然喝太多的泰子就这样睡着了。
「……真是的……连妆都还没卸……」
龙儿洗了洗满是洋葱味的手,把醉倒在地的家伙抱到寝室。龙儿让泰子躺在一直没收起来的睡铺上,突然想起令人怀念的回忆……
泰子的香水味和从前一样——那个带有香料风味、带点甜味的清爽香气出乎意料符合泰子的风格。
比这里更加杂乱的城镇回忆偶然苏醒——来接孩子回家的泰子,为大楼里的昏暗托儿所带来光明。被叫醒的龙儿虽然爱困,但仍旧开心地飞扑上去——「小龙!对不起喔!对不起!」被泰子抱起时,就会闻到那个香味。明明是寒冷的冬天,紧紧抱住的脖子上却仍然香汗淋漓——即使身穿高跟鞋与迷你裙,泰子仍然不顾一切从店里全速冲刺而来。
虽然偶尔会忘记,不过这家伙果然是自己的妈妈——龙儿在心中认同这一点。就算自己到了这个年纪、就算自己能够一个人睡,泰子宽容的话语还是能够抚慰人心。
自己的便当盒旁边摆着大河的便当盒——虽然令人讨厌、虽然正在吵架,但看在泰子的份上,还是做个便当给她吧!不管怎么说,可是很难得有这么高级的火腿,自己也难得打算做个超豪华便当。
……说我有恋母情结?
恋母情结有什么不对?
遮满天空的银色云层不断飘下小雨。
「大河!喂、等一下!」
龙儿一边避开水滩,一边追着薰衣草色雨伞。在桦树林荫大道下,龙儿站到她的面前:
「我不会说要你跟我一起走!……只是要给你特地做的便当!你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吧?我把早餐另外装在保鲜盒里,你到学校就可以吃了!」
「……」
大河的眼睛释放莫名强烈的光芒,不发一语——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只是看着龙儿的脚边,表情冷漠到犹如正瞪视挡路的石头。
龙儿递出的便当袋停在两人之间。
他再前进一步,更接近大河,把便当袋塞进她的手里。雨滴在龙儿的手背上:
「下雨了……」
「……」
「我很希望能放晴……」
大河瞬间看了龙儿的脸一眼。龙儿趁着递出便当之际,找寻着可以说的话。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她,只是两人明明还在吵架,自己却做便当给她,所以龙儿想要化解这种矛盾的行为、想要找些藉口,而不是想要得到她的原谅——
「放晴、的话……你就能够为我参加游泳比赛……」
咦……?
龙儿一边这么说,一边不解地偏着头。我希望大河参加比赛吗?好像……是……?因为我都这么说了。
可是,为什么?
应该是不希望和川岛一起去别墅度假吧?
可是这种事只要明白拒绝川岛,不就能够解决了吗?她又不可能勉强我去。
话虽如此,我却说不出口,我没有拒绝川岛。
为什么不说呢?不拒绝川岛、希望大河在比赛里获胜,到底为什么?因为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牵扯进来?因为没有人给我拒绝的机会?所以才会找藉口,说是那些家伙强迫我、所以才会说他们无视我的想法。问题是……我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内心的自问自答让龙儿吞下想说的话。
「啊……」
龙儿手上的便当被抢走了。
大河的眼神仍旧冷漠,不过她总算开口:
「便当是无罪的,所以我接受。可是我绝不原谅你!绝不!」
大河用力收起薰衣草色的雨伞,耀眼的光亮射向龙儿的眼睛,让他不禁眯起眼睛。
「游泳比赛与我无关!」
龙儿心想,不管有没有关系,这种天气下也不可能比…总算能够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伞也从手中无力落地。
就在此时,银色的云层裂开了。
夏日的阳光就在眼前射下,狠狠晒在肌肤上。蓝色的天空向两旁蔓延。大河低垂的睫毛上开始闪烁晶亮的光粒子。
***
「哎呀—老师总是待在体育老师办公室,不常出现在教职员室里呀——所以呀—我在想呀—如果可以和老师好好聊聊天,应该会很开心!老师也不常跟我们去喝一杯耶—」
「啊、喝酒我不行!」
「喔——那晚上呢—?都在做些什么—?还有假日呢、该不会是和女朋友—?」
「我喝蛋白质!上健身房!」
「喔——原来如此啊—哦哦、真好——其实我也想去健身房哟—去上上瑜珈课或是彼拉提斯之类的!」
「健身房很棒!健身器材,很棒!」
「不是还有什么热瑜珈吗?」
「还有重量训练!强化肌肉!增强体力!」
「那个……我对……那个……训练肌肉……」
「我很满意自己最近的身材!你看!锻链得很棒吧!如何?这样!这个背!肩膀!大腿!怎样…」
「真…真是可靠耶——好棒……这就叫做浑身肌肉吗……?」
「说“巨大”!哼!唔!」
「巨、巨大。」
「说“结实”!你看!喝!」
「结实……」
恋洼百合(29岁单身)摇摇头站起身——不行了,完全无法沟通,果然还是太勉强了。春田指着她大笑:
「哇哈!百合退场!真惨——!」
春田与龙儿坐在许久不见的蓝天下,晒着太阳温暖身体。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两位主角跑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放晴了……」
眩目的盛夏太阳在2—C同学头顶大显神威,却没有任何人进入摇曳着澄蓝光辉的游泳里。所有人都在池畔一字排开坐好,口中说着——「慢死了!」「你赌几注?赌谁?」身为体育老师的肌肉黑似乎也知道学生今天要举办某种活动,静静地在一旁专心监视兼晒太阳,龙儿嘟着嘴,和春田、能登、北村等伙伴坐在一起,擦着流过太阳穴的汗水。春田戳戳他的肩膀:
「喂、高须,掌中老虎会来吧?」
「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来……」
昨天吵成那样,今天八成不会来了——可是即使对方是能登,这种话他也说不出口。班上的违法赌博行为滚滚发烧,等注意之时,亚美与大河的赔率已经不相上下。据说还有一口气赌二十注的强者。赌大河赢的家伙理由都是一样——「因为高须自信满满!」结果,害得大河放弃比赛的人也是龙儿——这下子叫他如何开口交代?
胸前挂着哨子,沉默地坐在跳水台上的实乃梨,是这次的中立裁判。
一旁角落的观众突然尖叫起来。发什么事了?
「真对不起—!我在绑头发,花了不少时间!」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听到了撼动大地的声音——这是感叹的声音吗?就连龙儿也不禁探出身子加入惊叹之列。
亚美以小跑步的姿态现身了!
头发编成漂亮的辫字,一如往昔可爱的脸蛋加上完美的身材。不过这一次——
「比、比基尼!」
「今天的记忆,我死也不会忘记……!」
——她身上穿着全黑的比基尼。
鲜明的诱惑乳沟、只有一小块危险三角布支撑、看来颇有分量的胸部、雕塑般的美丽腹部,还有小小的长型肚脐全都露了出来。亚美已经从天使身分毕业,变身成为恶魔——容姿兼备的恶魔。
「最近一直在下雨,泳装怎么也乾不了!这……讨厌啦!大家是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我会很难为情耶!可是这会不会违反校规啊?我好担心喔……」
亚美的脸颊红通通,有些伤脑筋地噘起嘴唇。泳装乾不了……?最后一次上游泳课已经是上上礼拜的事了……不过现在似乎不是吐槽的时候。龙儿像个笨蛋一样,半张嘴巴看着亚美的模样——耳朵突然冷不防被揪住:
「那个漂亮的亚美,等等要游泳对吧…?」
「她是为了要带高须去别墅才这么做对吧……?」
「为什么只有高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
「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高须!」
「好痛好痛好痛!」
右耳是春田,左耳是能登。在嫉妒视线的照射下,龙儿痛苦扭动身子。
「真是,你们住手!到底比不比赛,连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如果大河不来的话,比赛不就取消了吗…」
「咦?掌中老虎不来?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大概是觉得太蠢不想来吧!那家伙本来就对这场比赛一点都……」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旁又传出尖叫声,不过氛围与刚才的声音听来有着微妙不同。龙儿一边心想:「又怎么了?」一边转过视线——
「唔哇……!」
这是——惊愕的叫声。
「吓死人!我还以为掌中老虎全副武装!」
「怎么看都会以为她穿着防弹背心吧!」
这次出现的是——大河。
头发扎成两团,泳装是比基尼——才怪,是之前那套里面装有胸垫的深蓝色泳装。可是让观众吃惊的是裹住小小身体的各种浮具。身上套着吹好气的大小游泳圈,双手腋下还有手肘夹满浮板、海滩球以及小气垫。总之她就是把所有可以「浮起来」的东西通通戴在身上就对了!浮具多到几乎看不到皮肤。
「喂、喂!你打算这副德性游泳!」
亚美指着大河大叫。大河昂然抬起下巴:
「没错。不行吗?难道你要说禁止携带“异物”下水?」
「这不是废话吗…不会游泳就算是不战而败呀!」
「啊、是吗?那麻烦你把泳装脱掉吧!泳装也算是“异物”吧?你打算全裸上阵吗?哦——真厉害!果然是高手!可是我想你会被警察抓走吧。」
「歪理、狡辩!」
「哎呀?还是……你怕输?也对啦,如果输给了不会游泳的人,那还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我懂我懂……」
咕!亚美一时气到说不出话来,但她马上恢复悠哉的笑容:
「哼、你爱怎样就怎样,随便你!反正你也不可能因为穿成那样就会游泳。唉,总比上次溺水的样子好些吧?」
「多谢你的关心,不过你才应该要注意吧?游泳意外可是很恐怖的哟……没有人能够预料会发生什么事哟!」
「哼!」两人各自撇开脸去,结束险恶的前哨战。
实乃梨站起身来:
「那么,接下来巧公尺自由形式来回一趟比赛即将开始!先请热情有劲的亚美为我们说句话吧!」
「好——!总之我会快乐地游!就是这样~」
众人热烈鼓掌,还有男同学厚颜无耻的欢呼声在池畔响起:「亚美超可爱的啦!」「亚美加油!」「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实乃梨继续说:「大河,你也说句话吧!」
「也好,既然这样我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那边那个眼神凶恶的家伙!就是你!」
突然被指名的龙儿,吓得跳了起来。大河指向这边的食指上还沾着海苔…仔细一看,唇边也有海苔…看来她把早餐的海苔卷吃了。
「你少得意……我才不是为了你才来比赛的,我是因为这个蠢蛋吉娃娃——」
「谁是蠢蛋吉娃娃呀!」
「竟然嚣张到穿愚蠢比基尼……想要给她一点教训,让她难看罢了!」
「什么是愚蠢比基尼啊?」
「就是你身上的愚蠢比基尼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笨蛋在学校游泳池穿比基尼的!」
「有意见吗?这样穿可爱呀!」
「蠢毙了!」
「你那身装扮有什么资格说我?」
大河不再对龙儿投以轻蔑的视线,但是龙儿闪着光的眼睛危险上扬,不断盯着大河。不是想用视线将大河的泳装撕成比基尼,而是再次吓了一跳——原因并非大河身上无数的游泳圈,而是大河竟然现身了。
龙儿没想到大河竟然会参加比赛,因为她不是说了吗?我绝不原谅你!游泳比赛与我无关!她说是因为看不惯亚美的比基尼,所以才会出场……
除了龙儿之外,现场观众给了大河与亚美发言时相同的热烈掌声:「帮我赚钱!」「延续最强传说!」「斗魂!」「师父——!」风格虽然有点不同,不过激烈的加油声,依然震撼了盛夏的游泳池。
「吵死了!闭嘴,你们这些蠢东西!」
接下来两人按照实乃梨的指示乖乖做完暖身运动,确实朝心脏地方泼水之后——
「那么……各就各位!」
亚美和游泳选手一样,熟练地站在跳水台上弯下身子。而大河则是——
「喂喂喂……掌中老虎也打算跳水吗?」
「直接从水里出发比较好吧…」
「别逞强啦!」
——连观众都为之感到不安……但大河还是挺立正跳水台上。
亚美斜眼看向大河,彷佛看到笨蛋一样「哼哼」嘲笑起来。
大河看到亚美的嘲笑,只有加以无视转过头去。
「预备——」
含着口哨的实乃梨举起一只手,四周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正当亚美开始在跳水台上的双脚凝聚力量时,大河突然指向亚美小腹——
「啊,毛!」
「咦?」
哔——!尖锐的哨音响起,比赛开始!可是亚美却被大河影响而拾起头——
「唔!」
什么?
在场所有人全瞪大了眼睛——当然包括龙儿与亚美。
就在哨音响起同时,大河将手中所有的游泳圈全部丢向亚美。看到迎面而来的众多游泳圈,亚美错失了跳水的好时机,而在跳水台上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接着,老虎咧嘴露出獠牙、发光的眼睛如喷火一般,举起的手上竟然拿着木刀!原来多到盖住身体的浮具就是用来掩饰那把刀!另一只手上抱着最后一片浮板,张开血盆大口朝亚美杀去。
「喝!」
「呀——!」
没有发出多余声音的大河,为了不让对手击中而高高飞舞在空中,用精采绝伦的回旋踢给予关键一击,失去平衡的亚美顺势倒栽葱跌入游泳池里,激起惊人的水花。于是大河也跟着一起跳入游泳池——
抓住游泳池里的亚美,在水中扭打成一团……两人正式开打?
「情况究竟如何…」
「好激烈!太激烈了!」
在尖叫与欢呼声中,龙儿已经呆滞…逢坂大河,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做出这种事来……真的可以吗…
四条雪白手臂拍击水面,然后便沉入水中,继续你来我往。
「噗哈!」
大河先抬起脸来。她抓住浮板,嘴边扭曲出连恶魔看了都会想要打赤脚逃跑的微笑。
亚美跟着抬起脸来,可是眼里浮现着惊愕,因为,大河举起的木刀前端——
「咦……」
「就跟你说了吧,穿什么愚蠢比基尼!这么容易就能脱掉……你、还有这身泳装都蠢到无药可救。」
亚美比基尼的「上半身」,被大河高高举起。
「呀~~~~!」
亚美的惨叫声直达天际。
「唔哦!!!」
男同学的骚动声几将裂地。
亚美双手遮住曝光的胸部,已经顾不得什么天使面具,拚命想要抢回泳装。不过大河可不是省油的灯——
「拿得到的话就来呀!」
眼前的木刀如钓竿般漂亮一挥,湿淋淋的泳装便在空中飘飘飞舞,最后无情挂在出发地点后的栏杆上。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真是不敢相信——!」
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事实就是事实——双手抱胸的亚美根本动弹不得。
趁这个时候,大河紧紧抓住浮板,以惊人的气势打水滑过水面出发,那种速度可不是平常人做得到的——
「太好了!这下子掌中老虎赢定了!」
「畜生!太卑鄙了!」
「亚美就由我来拯救!」
看着快速前进的大河,亚美的支持者当然不可能默不作声。大家开始冲去拿回比基尼的上半身,准备交给亚美——
「岂能让你们如愿!」
「虽然对亚美很抱歉,但还是要阻止你们!」
大河的支持者也从另一侧朝比基尼狂奔。两方敌对势力你争我夺,不停抢着比基尼,终于由某一方得手——
「啊、等一下,我闻一下味道!」
「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让我摸摸看!」
男同学们忘记当初的目的,又开始抢起比基尼——
「大家团结起来吧!赌金怎样无所谓了!我只想看着这副模样的亚美!」
「哦哦哦!」不少人发出认同的声音,将视线转向游泳池,凝视着肌肤雪白的亚美。亚美只好把身体浸入水里,大声叫道:「快点还我!笨蛋!」
「这些色胚真是的!滚开!亚美,接住!」
「干得好!麻耶!」
麻耶杀人男同学之中夺回泳装,朝着亚美丢去。
「亚美!我现在过去帮你!」
「我也要过去!」
「想太多!不管赌金或是泳装,还是亚美的白色肌肤都是我的!」
「引发特殊事件的人是我!」
「不要啊——!」
满脑子邪恶恩想的蠢蛋,为了各自的目标追着泳装一起跳进游泳池里。实乃梨激动地吹起哨子——
「喂!那边的家伙!不准接近选手——!以性骚扰罪名逮捕你们喔——!喂!可恶!听一下人家说话呀!」
根本没人理会警告。
「拿到亚美的泳装了!」
「给我!」
「亚美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叫你不要过来,听不懂人话吗?」
「亚、亚美……?」
「刚刚……好像有什么恐怖的声音……」
「呀恩~你们听到什么了?」
一旁的女同学互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怒意地站起身:「饶不了你们!」
「你们给我克制一点!」
「这群色胚!」
女同学将男同学从亚美身旁拉开,打算将他们拖上池畔时,另一批家伙又跳进游泳池里——「参战!」「这么有趣的事,我们怎么可能只是旁观?」「你也一起来!」春田与能登也跳了进去,顺道连北村也一起推下水。
呆呆留在原地的龙儿,与身处比基尼争夺圈之外的主角不知不觉四目交会。
都已经这种时候,亚美还有闲情逸致对龙儿微笑:
「哼哼,想看吗—?」
「这个笨蛋……!」
稍微挪开遮住胸部的双手……其实她还游刃有余吧?
在她背后的黑色比基尼,有如怪鸟般从由亚美头上飞去——「传给我!」「不要让男生拿到!」女同学好像在玩水上排球,巧妙传递亚美的泳装。
「亚美!给你!传球——!」
「太好了!3Q!」
泳装终于回到亚美手里。亚美立刻沉入游泳池底,当她再度浮上水面时,就已经穿戴整齐。她没有闲功夫多说废话,马上开始认真地以自由式一决胜负。
所有观众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亚美身上,只有龙儿看着大河。大河有没有好好游呢?是不是顺利前进、没有溺水呢?会不会又要笨了?还是为了什么正在烦恼?虽然昨天吵成那样,还是无法不在意——
「喔…」
龙儿发出扼喉般的惨叫。
大河的确正在打水没错,但就在龙儿看向她的下一秒钟,娇小身躯便突然没入水中。
没人注意的龙儿站起身来,一心一意地朝游泳池飞奔而去,全力划水前进。
只能看到大河拍击水面的双手。她一定溺水了!可是明明带着浮板,为什么还会……
这是为什么?龙儿一边游一边恩考,看来非得去问本人才会知道。
「大河!你还好吧…为什么会溺水!」
龙儿想抱住她,让她的脸浮出水面,可是大河却拚命挥舞四肢——都已经溺水了,还硬是要挥开龙儿的手。痛苦扭曲着脸,发红的双眼带着泪水,似乎打算要说什么……
「放开我!你给我滚开!」
「这时候怎么可能放开你…」
「吵死了,我最讨厌——痛痛痛痛痛痛!」
「怎么回事?」
「啊、脚、脚抽筋了!」
「这就是你使出卑鄙手段的天谴!」
龙儿正打算对实乃梨说「已经不能游了,比赛结束!」——
「别管我!我还可以比!浮板!浮板!」
明明都已经痛到连脸都皱了起来,大河还是咳了几下调整呼吸,挥开龙儿的手再度抓住浮板,勉强伸出似乎很痛的右脚踢水。
「你、你还要继续吗…」
大河炯炯的目光只是看着前方。
「继续!」
「可是你——」
不是说已经不关你的事了?不是说只是要让蠢蛋吉娃娃丢脸罢了?如果只是这样,刚刚的举动已经让她够丢脸了不是吗?大河狠狠瞪着龙儿那张说不出半句话的脸:
「很开心吧!」
「什……!」
「“什”是什么!主人为了你这么努力,你应该表现得开心一点!这只驽钝的笨狗!」
再度向前游的大河已经没有说话的余力。龙儿毫不犹豫抓住了大河的腰,趁势用力——
「那就上吧!你要我摇尾巴还是干嘛都可以!」
龙儿用力将大河往前推,大河便乘着那股速度再度打起水来、顺利向前游去。然而,此时竟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班上同学为了争夺泳装全都跳进游泳池,演变成乱七八糟的男女大混战,到处都是将别人沉入水里或者丢进水里所制造的水花。
大河开始向前游泳,可是身后的龙儿却被旁边的人压进水里。
「咦咦!龙、龙儿——…」
「啵罗啵罗……」
龙儿的头不晓得是被对方的手肘还是膝盖撞到,瞬间浑身无力……他知道自己在下沉…
…最后一眼只看到大河打起惊人的水花往回游,圆睁的大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龙儿正感觉到游泳池的喧闹更加激烈,也知道没有人注意他。
「骗人的吧…龙儿!龙儿——!」
大河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呼吸也快……不,可以呼吸了。
动弹不得的身体被用力拉起摆在浮板上……吧?
「有没有人……喂、来人……咳!……噗咳噗咳……咳!可恶——!」
抱住他的小手很难算得上是可靠,但是自己的手臂根本动不了,眼前更是一片黑,这八成就是半昏迷状态吧……虽然知道这一点,但知道归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依靠支撑住自己的那只手趴在浮板上,脸也抬不起来。
龙儿从摇摇晃晃的浮板上滑入水中,喝到冰冷的池水……就在快要呛到之时,一只小手牢牢圈住他的脖子,温暖而轻柔地支撑他的下巴。从皮肤接触的水面触感,龙儿知道现在的自己大概正在缓缓前进。
眼皮隐约能够张开,眼前的景象比想像中摇得更厉害。第一眼看到的正是——
「呜呜——」
大河在哭。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放开环住龙儿脖子的手;即使自己也快要沉到水里,她还是拚命抓着浮板,划着水朝终点前进;即使事情变成这样,她还是不肯说出「放弃」.即使哭得像个孩子,她也绝不认输。
可是两人背后似乎有某个速度超快……类似海豚的物体急速接近。听到有人在大叫「为什么变成高须和老虎两个人一起参赛了…」「哇!被追过了!」「高须,你这个杂碎——!」
「上呀!上呀!亚美!」
不论大家说什么,半昏迷的龙儿都无法回应,他只知道海豚从自己的眼前快速横越而过。在嘶哑的惨叫与加油声中,亚美简简单单追过使用浮板的笨拙双人组,破水前进。
「到达终点!正义获胜——!」
亚美似乎说了什么……
亚美的声音传来同时,抱着浮板的小手也失去最后的力气。欢呼声才刚涌起……又立刻止住。接着听到有人说:
「……高须和老虎,是不是溺水了?」
是的。
我们溺水了。
应该说——脚比原来更痛的大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龙儿留在水面的浮板上,自己慢慢沉入水中。
「怎么会——?」
亚美再度高声哀嚎。「咚!」一个颇具重量的身体跃入水中,异常巨大、异常结实——
肌肉黑面临督导管理的重大危机。
「咳……咳咳咳咳!」
被拖上岸的大河痛苦地跪在地上咳嗽。
身旁的龙儿仍处于半昏迷状态,躺在池畔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远远响起不知是谁说话的声音:
「高须没事吧…」
「他还有呼吸!」
「好,我们送他去保健室吧!」
不,我没事了——我知道肺部总算吸进满满的氧气,混乱的脑袋也总算逐渐清醒。龙儿正打算以手肘支起身体,好让大家别为他担心……
「不准碰他——!」
微微睁开的眼睛看到意想不到的情况——大河怒发冲冠、眼晴血红、模样骇人地以老虎之姿跨在龙儿身上。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们这些人全都是笨蛋——!为什么没人发现?为什么没人帮忙?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不准靠过来——!滚开!我最讨厌你们了!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你们这些笨蛋——!」
发飘了。肌肉虽然比不上畏缩在一旁的肌肉黑,但是这个拥有老虎之名的女孩发飘了。
嘎噜噜噜的怒鸣充满野生动物的气息,怒吼声中带着泪水:
「龙儿是我的——!不准任何人碰他——!」
静悄悄—2—C全班同学一片安静。
盛夏的游泳池变成无声状态。
蓝色天空射下的阳光好热好热……
「……恩……?咦……?」
大河终于注意到自己说出的话代表什么意恩——
再让我多装一下吧!龙儿放弃一切恩考,紧紧闭着眼,抛开所有意识。
可是龙儿还是办不到「无意识」,他微微笑了。「好开心」正是他最坦率的心情。
听到大河刚刚喊的话,感觉好开心!还有……对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开心——
不管是大河抓住我的手,把我藏在她身后……
她说不想让我去亚美的别墅……
她说下雨也要努力练习……
大概还有,她看到我和亚美抱在一起而生气。
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事实上却比任何事都要高兴。所以被大河否定时,自己才会那么生气,才会和她吵架。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微笑了。
你叫我要表现得更开心一点,对吧?大河,我很开心喔……一直以来,从开始到现在,我都——微笑、微笑、微笑……
「耶!」
「恩……高须好像有什么不良企图……!」
「大家快逃——!」
***
「简直就是地狱!」
铿!
「喂、喂……你还好吧?」
大河突然把头撞向桌子,只抬起两只锐利的眼睛瞪着龙儿,眼里溢满了杀气:
「怎么可能……会好!」
低沉的声音伴随几分没出息的语气……即使是掌中老虎也被最后一次游泳课之后紧接而来的两个礼拜期末考整惨了。不过,除此之外连绵不绝的精神伤害才是原因
两人现在正在一如往常的家庭餐厅,一如往常的禁烟区沙发上。结业式结束已经是中午时分,客人却不多,或许因为今天是平日吧?
不需在意他人目光的大河,像孩子一样坐在椅子上举起双脚,教训正前方的龙儿:
「都是你的错啦!这只笨狗!都是你的错让我遇到这么多麻烦事!菜单!」
龙儿无法回嘴,只能乖乖递过菜单。
或许我真的让大河遭遇不少麻烦事。因为那个发言——也就是世人所谓「龙儿是我的」事件,让班上的家伙好像完全认为大河与龙儿是一对。
不论大河怎样否定、怎样施暴,都无法颠覆大家的认定,甚至连北村与实乃梨都半开玩笑说——「好漫长的路啊!」、「终于承认了吧!」
「请问要点些什么呢?嘻嘻,才过中午两人就这么热情啊!」
「这个语气……
「小实!烦死了!不是叫你别再提了吗…太过分了!」
「抱歉抱歉!开玩笑的、开玩笑!别哭别哭!」
早一步来到店里打工的实乃梨身穿浅橘色服务生制服,用托盘轻轻摸着大河的头,接着看向龙儿:
「糟糕了……」
「是你害她哭的吧!」
「是这样的吗?哈!」
「哈什么哈!快去工作啦!」
……就是这样,两人的交情演变成能够谈笑自如的境地。
龙儿悄悄看着实乃梨的笑脸.心想,果然很耀眼。他知道自己无法直视她,可是——胸中却有股杂音,自己已不像从前那样单纯地暗恋实乃梨……不,虽然还是偷偷喜欢……
那股杂音的起因,就是在眼前抽抽搭搭的家伙、就是心不甘情不愿让实乃梨摸头的小家伙。从游泳池那件事以来,龙儿一直都很烦恼。
首先一开始是关于自己——大河那番「龙儿是我的!」发言让龙儿很开心,开心的那种心情是无法欺骗自己,因为那是真的。可是有个感情上的盲点,就是——我喜欢大河。如果不是喜欢,就不会照顾她。「虎与龙是一组的」也是出自自己的口中……
但是喜欢这种感情,并不只限于男女之间的情感吧?譬如说是友情或者亲情之类的,感情的种类不是很多吗?所以我们的感情也是其中一种!这件事是这件事、大河是大河、喜欢是喜欢,这样就好。龙儿一个人自顾自的恩考,自顾自的下了结论。所以这样就好——问题是,大河呢?
究竟大河是以什么心情喊出「龙儿是我的」?该不会……该不会……龙儿不断恩索,结果开始心神不宁,肚子自动响了起来,更是不停抖腿。
「你啊!我不是叫你不准抖腿吗?你这只穷犬!」
其他座位的客人出声叫唤:「不好意恩,我们要点餐!」打工中的实乃梨连忙跑过去。
「你是怎么回事……」
大河的声音越来越不爽。
「咦!?」
两人独处的魔幻空间飘荡一股微妙的气氛。
「你刚刚在看我对吧?什么?怎样?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我没在看你啊!」
「你明明就在看我!低级!大白天就盯着我看,一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妄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从哪得来这种结论啊…」
「……」
「不准无视我的存在!」
龙儿的叫声混杂了自己的动摇。他不禁站起身。这时,两个熟人正好走入他的视线——
「哟!久等了!」
「高须同学,让你久等了!啊,顺便问候一声那个小家伙,也让你久等了!」
四人坐在一起,亚美理所当然坐到龙儿旁边,这样一来就免不了——
「逢坂怎么了?怎么大口大口喝着水呢?那边不是有饮料吧可以无限畅饮吗?点那个比较划算吧?」
大河旁边当然是北村。大河转过脸去喝玻璃杯里的水,完全不敢转过头来。「喀啷!」
杯底的冰块掉到大河的鼻子上。
「啊——啊——啊——啊——!大河!流出来了!」
「唔……!」
水从下巴滴落,就像孩子一样。龙儿赶忙从口袋取出随身包面纸擦拭桌子,仔细将大河手肘可能碰到的地方全部擦拭干净——处理完毕!
很好!龙儿认可地点点头。一旁撒娇的亚美靠在龙儿的手臂上:
「高须同学,为什么找我来这里?啊、该不会是为了别墅的事情?关于那件事,我们改天再约个时间,花上一整天好好来计划嘛……」
「找你来的人是我!蠢蛋吉娃娃!」
「什么…」
大河整个人向右倾,避免碰到左手边的北村,不过左半边的脸倒是迅速染上樱粉色。她开口说道:
「我要说的是,我也要去你的别墅。那个……比赛我输了,所以龙儿不是要去吗?这么一来没有人照顾我的日常生活,我会很伤脑筋的,龙儿的妈妈虽然可以自理,但却没有余力照顾我。虽然万分不愿,也不太想去,我还是会忍耐陪你们去!就这么决定了!」
「什么?等等…只听你说个不停,亚美美都搞混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去?」
——事实上这是北村的要求。他希望大河也一起前往亚美的别墅,大家一起去玩。而要让亚美答应带大河去,就必须花点功夫说服她。
北村的说法是:我要去,栉枝也要去,机会难得,你们也希望我们这群好朋友能够一起去玩吧——?只是龙儿和大河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话说回来,这可是大河能够和北村一起去旅行的好机会呢!大河忍住不安与疑惑,讲好条件之后便接受北村的要求——如果亚美干脆拒绝,就要取消计划。
北村开心地推推眼镜,拿出在活页纸上加徒手绘制的线条、简单以线绑起来的手工月历记事本在桌上摊开——
「好!我们来决定时间吧!这个时间有学生会的合宿,这边是垒球社的合宿,然后这边是练习赛……」
「佑、佑作!你怎么擅自就——」
「嘿!栉枝——!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要决定旅行的时间……」
「喔,我看看我看看!这个嘛——我和北村同学一样这边是社团,这边也是社团,这边都是打工的轮班,所以这时候最好!」
「我没有什么特定的事,顶多就是扫扫墓而已,没什么特别预定要做的事。大河应该也没有吧?」
「没有。我死也不去什么家族旅行,再说原本也没打算要去。」
「也就是说,这个礼拜的——」
「等、等、等、我叫你们等一下!为什么这么自动?那可是我家的别墅耶?为什么是你们擅自做决定…」
亚美一边大叫,一边起身抢过北村摊在桌上的月历记事本。大河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亚美,用一如往常,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小声地说:
「太小了吗?」
「哈?怎么可能太小!我爸妈赚的钱可多了!」
「啊啊……那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别墅有多破烂喽?」
「就说不是了!那里很宽敞、很漂亮、风景很美,比你的大楼好上N倍!」
「那就让我瞧瞧看呀!」
「什……」
「没问题吧?让我瞧瞧啊,我想一起去。」
瞬间呆住的亚美张着嘴说不出半句话——
「什么……你们……」
她一脸不悦地别过脸去……天使亚美不知消失在何方。她粗鲁坐回沙发上,抛出手中的月历记事本。
「没问题呀……我可是很有信心,你可别被我家超豪华别墅给吓到……再说,不管我怎么不让你来,你还是会想尽办法跟来的,是吧?」
大河只是轻轻张开嘴唇,吐出「太好了」几个字。
北村打从心底开心微笑,小声自言自语:「亚美,看来这个暑假应该会过得很快乐喔!」
亚美不知道是听到当做没听见,还是真的没听到,总之她没有回答。
接着大家又回到决定时间的话题时,亚美边笑边说: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一般人受挫之后应该不会那么快振作,可见亚美果然不是普通人——
「逢坂同学,你该不会是因为和高须同学分开而不安?亚美美说的没错吧?你怕他被亚美美抢走所以才使出这招吧?毕竟你都说出了——“龙儿是我的”……对吧」
唔哇!糟了!龙儿不自觉看向大河。现在大河等于是被迫在地雷上吃了一记「跳跃抛摔」,怎么可能不出事…
然而——
「也对,我就先跟你说清楚吧!」
大河抬起来的表情意外平静。她高拾下巴,端正姿势——看来她的发言不只是针对亚美,也是针对在场所有人。大河稳重地说:
「那个,该怎么说,你说的话……我不得不承认……」
龙儿的反应是“这家伙怎么回事?她想说什么? ”
「对——我承认!前阵子我看到蠢蛋吉娃娃和龙儿像现在这样子黏在一起时……真的是会觉得乱生气的……」
空手走来的实乃梨听到大河这番告白,托盘几乎脱手落下北村只是推推眼镜。带头提问的亚美则是屏息以待。
那幅认真的表情,看样子大河又要说出惊天动地的事了。
「龙儿是我的……我不是这么说了吗?我也不能请大家当成没这回事,因为我的确是这么想,那是真的……可是、那个、也就是……」
大河静静闭上眼睛,雪白双手交叠在自己胸前。在场的人全都沉默,龙儿的心脏则快从嘴里蹦出来。
怎么了?她打算在这里把所有的事做个交代吗?这种事不用特别说也没关系吧?不是应该要在更普通的场合、两个人静静地——
「哦……」
大河张开眼睛,直直凝视龙儿——龙儿内心的紧张不安升到最高点。美丽的双眼皮、黑眼珠闪耀光芒的漂亮眼睛…接着,蔷薇般的唇,毫不犹豫地说——
「因为这家伙是我的狗。」
「咦……?」
「因为他是我的狗,所以他要去哪里和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原本我是这么想的。然而事实却非如此——身为他的主人,我还是会觉得,如果自己的狗对隔壁不认识的欧巴桑兴奋不已,或是在人家的腰部磨磨蹭蹭,那就糟了!」
龙儿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是因为泄气?还是因为安心?还是……唉、算了!随便了啦,真的是!
「你干嘛这个脸?你在期待什么?」
哼!冷眼看世界的大河毫不客气地脸朝下盯着龙儿,把人要得团团转的蔷薇色双唇,带着剧毒的笑容。
「哪有什么脸?我才没期待……」
龙儿回到沙发,重新振作精神看向月历记事本。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把所有无聊的事都忘记,好好玩个痛快!大玩特玩一场!
虽说还是要和这家伙共度暑假里的大半时光,不过,这个暑假应该能够保有自己最爱的宁静日常生活吧。
龙儿的手肘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触感。亚美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搭上龙儿的手肘。
「干嘛?」
亚美没有转过头,直视着前方微微一笑。她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小小声音:「真可惜不能和你独处——不过,还是能找到机会的喔!」那张侧脸简直就像天使一样稳重清澈,邪恶的内在丝毫不露痕迹。大家都没发现到龙儿暗暗吃了一惊。
「很好!那就决定是这一天!」
现场一阵啪啪啪啪的掌声,赞同北村的结论。
——高须龙儿,高中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就这么闭幕了。后记
最近有个占卜网站因为众人都说准而成为话题,于是我也上网去算了一下。得到的结果是:「你是异常钝感的人。一旦遇上喜欢的东西,就会一直只吃那一样。」太准了……我是竹宫,大家好!
每个遇到我的人都这么跟我说(再加上连占卜也算到了):只吃鳕鱼子义大利面可是会中毒的!所以最近在吃鳕鱼子义大利面时,我会刻意加上其他配菜。
——那就是冷冻炸鸡块。我一餐可以吃四个(微波炉两分钟),不过,因为我喜欢的那种炸鸡块一袋有十七个,所以第四次可以吃五个。
我每次都很期待可以吃五个的那一餐,那天早上也会特别早起来。「啊、今天可以吃到五个喔!」想到这点就会干脆地起床……蔬菜?没有蔬菜……
补充说明,我吃义大利面的量可没有因为加上配菜就减少喔。因为最近很热,如果食欲衰退,身体消瘦就会影响到工作了。
身为一个社会人,应该负起管理自己身体状况的责任,好好吃下两人份的食物才行。
手里拿着《TIQERXDEAGOZ3!》的各位!这次也万分感谢大家的捧场!是否能让您看得很愉快呢?
这次与以往有所不同,试着将焦点镇定在胸部上。对我个人来说,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不过倒也还好……我的恋爱小说炮里,还有很多臀部之类的弹药,而且胸部的弹药也还没用完,所以我打算在之后的故事里毫不保留地尽情发射。
希望各位喜欢我的故事,也希望各位继续支持。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附带说明一点,各位读者是不是认为我不会游泳呢?我会游泳喔!说得精确一点,至少不会沉下去。就算我不特别去游,全身放松,身体也能自然浮在水面上!更不用说去潜水时,屁股总会浮出水面,变成头下脚上倒插水里的状况。
存在感薄弱的我最近完全迷上任天堂的游戏「欢迎光临动物之森」,现在我每天都是右手叉着义大利面,左手拿着触控笔,伸出舌头将炸鸡块卷进口里——以上是骗人的……应该可以算是骗人的吧。
我老是在打电动,结果就是比之前更缺乏运动。不过我在游戏里可是每天来回奔波在村子里抓昆虫、钓鱼、挖掘化石,活动量相当大喔!这样应该够吧。
只不过,因为我太认真打电动了,使得我原本就有的老毛病——肩膀僵硬与腰痛更加恶化。我经常去拜访的按摩师告诉我:「已经恶化成五十肩了(还有持续变胖中)。」怪不得我想说手怎么举不起来。不论怎么按摩舒展、怎么按摩舒展,肩膀仍旧再度回到最糟的局面。我总是笑着说:「果然电动打太多了。」按摩师也因为我的这句话而感到徒劳无功——
这个场面到底发生过多少次,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如此沉迷于游戏之中的我,却怎样也无法与村里的动物交心……「嘿~人家想要OO啦—」村里动物突如其来的要求总是让我没办法拒绝,只好拚命帮对方找好不容易弄到手交给对方,在对方以撒娇的可爱笑容对我说:「哇啊;谢谢!不愧是XX!」之后,却在隔天就丢进垃圾桶里,让我有点受伤……而且,明明是对方自己把东西丢掉,隔天却又对我说:「嘿~~人家想要OO(同样的东西)啦—」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玩到有点空虚,于是开始改玩其他游戏,也就是现在的话题游戏——脑力训练。
一开始要先调查头脑的年龄,所以要接受出声回答问题的测验。各位大概会觉得是这样吧——「结果八成是脑年龄太老,造成心情低落吧?」——错!
不知是因为我的声音太细还是什么,机器根本无法判定。
也对……最近我很少和现实世界的真人说话……好像忘了该怎么说话……
就、就别计较那么多了!一起在村子里抓昆虫吧——在这个世界里,即使五十肩仍然能够挥动捕虫网喔……
——就是这样,谢谢各位阅读到最后!由衷感谢!下回《TIQERXDEAGOZ4!》再见了,希望各位也能够继续支持!在此还要谢谢寄信告诉我感想的各位!我和编辑部的责任编辑已经仔细将每封信都看完了。虽然多到有点看不完。
也很感谢在《电击盟王!》连载《我们俩的田村同学》的仓藤幸老师的插画与意见,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最后是又老师和责任编辑,这次也麻烦两位了。今后我们还是继续努力,尽情地用恋爱小说炮发射胸部的弹药吧!
序
「怎么回事?喔,酒臭味!」
「呜耶……喀……呜耶」
被刚进门就醉倒玄关的泰子唤醒。明明是难得的暑假,还是这么早起。总之先把泰子带回房间,再来煮味噌汤的高汤吧!
悠闲准备早餐……对了,既然这么早起,就来清理一下空调的滤网,然后彻底打扫浴室排水沟,擦擦窗户,顺便洗个衣服吧。最后再用小苏打水清洁瓦斯炉,干擦榻榻米……
「小龙……水……水……呜耶~」
好啦好啦,要水是吧?麦茶好吗?
{am7:00高须家}
——————
「咦?会长还没来吗?学生会的各位,早啊!」「唔!北村学长满身汗臭!」
你说什么汗「臭」
这个汗水可是垒球社社长一大早就在艳阳底下参加社团活动,除了日常练习外还加上路跑所得来的,是爽朗垒球少年的神圣汗水!根本就是健全生活的证据!从我这健康又干净的身体流淌出的汗水,可是我的骄傲!
「哇!你这家伙热毙了!」
——会长早。我现在马上去冲澡。
{am10:00学生会办公室}
——————
「不好意思——我们要点菜!」
「好的!马上过去!」
你看你看你看你看来了来了来了来了!——今天的地狱午餐时间再度来临!全体准备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点菜!请问抽烟吗?吸烟区马上就有位置!喂——那个混蛋!现在开始监视偷喝午餐饮料的情形!汉堡排的盘子很烫,请小心!——我们不接受个别结账!——抱歉那边是全餐菜单,现在——
「小姐!我们的午餐还没好吗!?」
呜喔喔喔喔——!
{pm12:30无间家庭餐厅}
——————
「咦~~一点也没瘦啦!看,我很在意这边的肉呢!」
「啊,真的耶。」
罗·嗦·的·王·八·蛋!
不过是个健身房的教练,胆敢对亚美美完美又可爱的体态有意见!?你还真有种啊!?
还说什么真的耶!?嗯!?
在亚美美美丽的胴体前膜拜、流泪、畏惧到心脏停止的姿态才适合你啦!来、爬过来请求亚美美的原谅!王八蛋!
「不过,这种体型才是最美的哟!」
咦~~是吗?讨厌,没有啦——
{pm15:00模特儿御用健身房}
——————
「这场婚礼真棒!对了,一起吃个饭吧?」
「对不起——我的阿娜达在家等我!」……
也对,你说的没错。
真抱歉,因为我是单身所以不会看情况。真抱歉,因为我是单身所以没人在家等我……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人去家庭餐厅吃饭?唉呀,这样也比较轻松,买本杂志进去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最近的家庭餐厅,明明只是家庭餐厅,也能来杯葡萄酒呢,真是不赖。
啊——别遇到我们版商的学生就好了……
「可是,百合有个当老师这么了不起的工作,又享受单身生活,真不错呢!」
……真的吗?要不要跟我交换人生?想换吗?要换换看吗?
{pm19:00婚礼会场附近的晚上}
——————
「喂!大河!喂!别睡了!」
「……」
今天的早餐是料多味美的味噌汤配上烤竹签鱼。
今天的午餐,我和龙儿还有泰泰三个人一起去须藤吧吃图斯套餐。
今天的晚餐是蠔油牛肉。
肚子好饱……好撑……
「喂!要睡回家睡!可恶,竟然一脸安稳……呼——啊……」
……吵死了……这样怎么睡得着啊!呼~~
——————
暑假,别墅之旅篇
就从下面开始!
——————第一章
真的是一点也不可爱。
而且还跟精悍、充满野性美、理性等字眼完全无缘。
脸上尽是没出息的表情,一脸穷酸又畏畏缩缩,再没比这更丢脸的事了。
我是无药可救的狗。
一留神才发现我只是一只孤零零的狗。光是走路就显得气喘吁吁,寂寞到了无药可救。因为无药可救——所以智能下跪。
对着「她」下跪、拜倒、恳求:拜托你、拜托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只有我这只狗根本活不下去、拜托你嫁给我。
真拿你没办法。「她」一脚踩在狗脑袋上,从鼻子呼出长声叹息。眼神复杂地混杂侮蔑与同情,扭曲的唇吐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啦1」
于是狗和「她」结婚了。
新居就是高须家——经过师父完美的手艺之后,模样正如所见——整栋两层楼的出租公寓变成三角屋顶的狗屋。
小龙、快来看看,生了好多包包咯~~有白、有花、还有褐色!你看,生了一堆小狗狗~~这可是大河妹妹生的喔~~
泰泰当上小狗狗的奶奶咯~~~
「……」
啪!眼睛睁开。
眼睛虽然睁开了,心脏还是带有被丢进挤乳器的感觉。
这是高须龙儿打出娘胎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从枷锁释放」。他连擦拭额头汗水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只能不断呼呼喘气,好不容易才翻滚姿态离开被窝,四脚着地的狗模样匍伏在干净的老旧榻榻米上。以额头抵地的跪拜姿态从腹部深处挤出二氧化碳——
「是、是猛、啊啊啊啊啊……」
——连像样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T恤被冷汗弄得湿漉漉,全身肌肉都因刚才的噩梦而颤抖不已。手指用力伸进仿佛刚洗完澡,还不断滴着汗水的头发里,随手搔了几下。
——这是什么梦?怎么会有……这样的噩梦?
身为狗的我把人生弄得一团糟之后,居然跪下来求大河和我一起生活,还和她生了小狗——还有比这更没出息的未来吗?还有吗?还有更糟的吗?告诉我,至少让我可以和缓一下这个梦带来的冲击。竟然窥见这么冲击的黑暗未来……我是狗、下跪、大河还有狗屋,而且还很穷……感觉上好像是这种设定。当上奶奶的泰子与抱着小狗的大河都像是原始人一样用兽皮遮体……而且大河还是虎斑兽皮。
这个凌晨四点未免太过吓人。盛夏的黎明时分,窗外已经蒙蒙亮了。一大早就听见蝉的叫声。
叹了口气,全身虚脱。龙儿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昨晚吃完晚餐之后,因为太热加上电视太无聊加上没事做加上冷气不冷,于是和想看恐怖DVD的大河两个人跑去租片。
片名是「实录,恐怖列岛日本」。随手选了片子之后,才发现它的租金很便宜。看完了之后的想法是:开什么玩笑?到处都是电脑CG,别说吊着看似尸体的假人的绳子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看得到拉绳子的男性工作人员。顺带一提,那个工作人员还在下一出戏里担任男主角,被顶着一头无层次长发、一看就知道是抄来的跟踪女追着跑……
两人边看边骂这部一共三篇的无聊迷你影片,最后还是把它看完了——八成是因为实在太无聊了。
第三则故事就是「那个」——「恐怖列岛,关西片~我生了狗小孩!~」见都没见过的廉价女演员以悲惨的表情凌厉惨叫时,的确有点恐怖。「呀啊啊啊啊!宝宝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斑点!」——手上抱着大麦町幼犬,口操着冒牌的关西腔,演得非常卖力。
龙儿与大河两人狂笑一阵之后,互相说声:啊——真是浪费钱、浪费时间!最后大河终于想睡了,回到隔壁的大楼。
受到无聊的影片影响做噩梦!?自己都觉得没出息!这个梦是想要赚回租片钱吗?如果真的这么恐怖,就算付钱我也不想看。
「真是……这种梦…、糟透了……」
不是指梦的哪里很糟糕,而是整体来说都很悲惨。吐出不知第几回的叹息,擦擦冷汗涔涔的冰冷脖子。
至少呼吸一下早晨的清爽空气,让凉风吹散糟到不行的心情吧!龙儿「咔哒」一声打开床边的窗户,却没想到外头的空气意外闷热,忍不住吐出舌头。
结果——
「……」
僵住。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窗外那头是比梦更恐怖的现实……
隔了道矮墙的隔壁大楼,正对着龙儿的房间、高度差不多的二楼窗子,就是逢坂大河的房间。此刻出现在敞开窗前,随意穿件细肩带上衣瞪视着龙儿的家伙,不是大河还有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紧锁眉间挤出闪电皱纹,溢满厌恶的上唇微颤……那头乱发是她自己抓的吗?样子看来仿佛刚经过一场爆炸。大河就站在那里,狂气满溢的眼神宛如刚吞下一条毒蛇而噎住的老虎。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以那副模样站在那里狠狠瞪着龙儿——高须家的窗户的呢?
龙儿连句早安都说不出口。她全身散发的负面剧毒电波正在啪滋啪滋喷出火花。
「龙儿……」
一阵冷。龙儿感觉冰冷的血液似乎正从腹部底处涌上。然后——
「我做了个讨厌的梦。非常、非常……讨厌……的梦。你是狗,这只狗竟然是我的老公,小孩子也是狗,我身上还穿着虎斑兽皮……总而言之糟到不行……」
咕噜。龙儿咽下口水,无法做出任何反映。
不会吧?
真的假的?我们两人真的在同一个晚上、同一时间、做了同样的梦吗?同步率也未免太高了!?找这样下去,这件出租公寓会不会和那栋高级大楼融为一体?
啊、眼前这也是梦吧?龙儿就这么缓缓关窗,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再度钻回床上。
我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
逢坂大河低语着:「警告梦。」
「……精搞猛?这是哪里的色情网站……喔!」
「笨蛋、才不是!是警·告·梦~」
不过是不小心听错而已,这个女人竟然用筷子夹住洋葱丝瞄准我的眼睛射过来。
「我是在说今天清晨那个恐怖到极点的噩梦。那应该是警告梦……因为明天就要去旅行,我们的潜意识才会作那种梦。」
「你说什么?」
龙儿擦去脸上的沾酱反问,同时瞥了大河一眼——大河正在一鼓作气吸食面线。龙儿凝视她的嘴边,一边嚼着提味的茗荷——闪亮眼神犹如吸饱人血而充满妖气的日本刀——不过他可不是因为吸食违禁药品而做起七彩的梦,只是有点收到噩梦的影响罢了。
早上十一点,窗外早已热到不行。太阳虽然没有照进屋子里,这间2DK的空间还是闷热得很。
现在是暑假期间没错,不过这顿早餐也太晚了。高须家难得出现这种情况。
龙儿与大河面对面坐在矮桌两边。大河一副了不起的模样碎碎念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嘛」同时贪心地想要一次夹起大量面线。
「唔——!」
面线从筷子上滑落。无言的龙儿用自己的筷子,漂亮地卷起适量的面线,放入大河的沾酱里——当然没有一句谢谢。「咻噜噜!」雪白的面线瞬间进入蔷薇色的樱桃小口消失无踪。大河吞下那口面线之后——
「我要说的正如同字面所示,那个梦带有警告意味——如果我们不好好研究对策,结果就是那个样子。」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说,那个梦跟我们睡前看的奇怪DVD无关咯!话说回来,为什么会跟川岛等人的旅行有关系呢?」
哈——啊——啊——大河夸张叹气,不耐烦地放下筷子,抬起下巴轻睨龙儿,还一副了不起的模样用手掌撑住脸颊:
「你今天的迟钝真是让我受不了。都是你害我食欲尽失,可以收下去了。」
「明明一个人吃掉两束面线……吃完饭至少收一下餐具吧?」
「肚子饱到动不了」
「小心变成牛。」
「总比没用的狗好。」
语气继续争论,不如就此打住,才不会浪费力气。龙儿一边诅咒「快变成牛吧,我好榨你的牛奶」一边叠起吃完的餐具。比起一辈子当狗奴才,和虎纹牛一起过着酪农生活,心情还比较好一点。
「继续说下去——那个梦的意思,正意味无法向小实告白就结束旅行的你,与没被北村当一回事就结束旅行的我,两个人的悲惨的未来。你不想变成那样吧?很恐怖吧?那就得好好努力才行!就是这样。你也不喜欢变成那样吧!?」
「这……的确是不想。」
龙儿以闪着晦暗光芒的眼睛,看着吃饱饭也不帮忙收拾的大河,咬牙痛苦低语。
「是你自己要下跪还这么嚣张……不过,那就是对于这趟旅行的警告,警告我们如果不充分善用这个绝佳的机会,我们的将来就会是那副模样。这是我的看法啦!」
说完话的大河将原本坐在屁股下面的坐垫对折当成枕头,侧身躺在榻榻米上。然后以跳水上芭蕾的姿态垂直举起雪白的腿,将脚底板踩在墙壁上。
真是没规矩。龙儿皱皱眉,可是除了警告梦这点值得怀疑,又没什么办法反驳她。
大河所说的绝佳机会、这趟旅行,就是他们从明天开始,前往川岛亚美家别墅的三天两夜之旅。
上学期末,一群人为了去还是不去,甚至展开了牵连全班的游泳对决。最后演变成北村,实乃梨,亚美,加上龙儿与大河的无人旅行。不管怎么说,对于因为诸多因素无法和家人一起旅行的龙儿与大河来说,这趟旅行无趣又无聊的暑假里唯一的活动。两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嘴上什么都没说,不过他们可是成天扳着手指、热切七期盼旅行当天的到来。而且他们等一下还要去车站大楼购买旅行要用的东西。
期盼的理由不用多说,当然就是能够和单恋的对象一起出外过夜……搞不好会出现不错的气氛呢!龙儿的目标当然是栉枝实乃梨。
龙儿收拾东西的手没停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缓:
「没必要把那种梦当成什么莫名其妙的警告梦吧?这种好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再说我在学校也没办法和她多聊上两句,所以希望能够趁着这次旅行,拉近和栉枝的距离、和她多亲近一点。」
「出现了。这就是你的问题!」
大河仍旧躺在榻榻米上,大大的眼睛闪耀着光芒盯着龙儿。
「怎,怎么啦?」
「你就是老是这样,才会梦到那种讨厌的警告梦!」
大河拨弄轻柔流泻在榻榻米上的长发,收放在坐垫上撑着脸颊抬头——刘海之间能够窥见渗出汗水的圆额头、线条精致的鼻子、令人联想到蔷薇花蕾的薄唇,加上仰望龙儿有如魔性宝石的眼神,低垂的长睫毛更散发令人炫目的光芒:
「打从骨子里就是只单「蠢」笨狗!那种慢吞吞的模样,只适合有特殊癖好的人。」
——如果不是这种个性,眼前的女孩子的确是个美女。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讨打吗?」
「……」
如果是她,一定说到做到。
人如其名的逢坂大河,是个猛烈到残暴有如老虎的女生,人称「掌中老虎」——虽然一百四十公分的身高在高二学生里的确少见,可是娇小的身体里蕴含惊人力量,加上性格粗暴凶残,周遭害怕她的众人纷纷敬而远之。
话虽然如此,端坐在她身边的龙儿,外表也堪称是掌中老虎的伙伴——散发凶恶目光的三角眼,可怕的程度,只要被他一瞪,就能做掉五个普通的小混混……事实上一切之是遗传,只有脸长得很可怕。
认真、笨拙、不爱强出头的好好先生,所有家事技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与生俱来——高须龙儿不过就是这样的男人。龙儿不禁再次感慨,这样的自己竟然能够与大河这种女性一起生活到现在,真是了不起啊!
大河当然感觉不到这股纤细的感慨。
「听好了,为了迟钝到不行的你,我就从头再说一遍。给我听清楚。」
「唔。」
由下方伸来的纤纤玉指,充满命令意味刺向龙儿的下巴瞪视龙儿的眼睛,荡漾着近似暴虐的侮蔑:
「你刚刚说过「所以希望」、「多亲近一点」是吧?」
「我,我是说过!那又怎么样?不要刺别人的下巴啦!?」
「你老是这样,「希望~~」、「如果~~」、「顺利的话~~~」呼呼呼扭扭捏捏的!知道现在你……不、我们都是这个样子,轻轻松松等待偶然的好运,所以才会老是以失败收场。这已经快变成例行公事了。再这样发展下去,等我们回过神来……啊、你已经变成狗、而我已经变成你的新娘,两人在狗屋里举行婚礼。搞不好小实和北村同学还会发表动人的感:「我们可是一路为这两个人加油打气!」之类的!」
「……唔……这、这样……」
无呼呼扭扭捏捏?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例行公事更是……说不定就是这样,很难否认。大河看着龙儿的表情,深深点头:
「对吧?所以我才说是警告梦。我们如果不趁现在一决胜负、跳脱以往的模式,就等着面对狗未来吧!这次机会难能可贵、千载难逢,错过或许就不会再有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旅行我们又要互相帮忙……」
「又来了!那也是我们畅游的失败模式!我想到了,我们这次不再合作,两个人都要认真一决胜负,绝对不让噩梦的情景实现!所以这次采用一个人全力支援另一个人的方式,卯足全力上吧——这样总比两人人一起失败好多了。」
「喔喔……」
大河的手指顶住下巴,所以龙儿也没办法点头,不过也许她说的没错。真难得大河会说出怎么聪明的——
「所以这次就麻烦你忘记自己的事好好支援我和北村是命运共同体谢谢啦!」
「啊……?」
大河一口气迅速说完。用书面资料来打比方,大概就像是地下钱庄的契约书背面那小到不行的规定——这番话完全是牺牲龙儿单方面的发言。大河再度躺回坐垫上:
「啊——喉咙好干。你去帮我拿个麦茶,别忘记加冰块。」
给我等一下!龙儿忍不住坐正姿态,紧盯大河的脸。眼前的事情这么重要,自己这次不能再逃避了。
「……你别傻了,我可是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可以擅自决定呢?依照你刚才的说法,也可以由你来帮我吧?」
「……」
「不准无视我的存在!」
「罗嗦……痛!」
龙儿抽走大河枕着的坐垫。
「开什么玩笑!?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你想说的吧!?到头来还不是只为自己着想!?」
「搞什么鬼啊,秃头!」
「我才不是秃头!」
「当然是为自己着想!哪里有错了!?」
「枕头还来!」
「这是我家的坐垫!」
「我的枕头!」
「坐垫!」
结果演变成一场沉默的坐垫争夺战,两人坐在榻榻米上尽全力拉扯坐垫,仿佛是谁抢到就赢了。
「唔……」
「唔……」
啪哩!听到坐垫发出撕裂声,龙儿不知不觉松开手(这真是大冈的判决),于是大河变顺势朝正后方漂亮摔去。
「咦!」
后脑勺狠狠装上矮桌。随着可怕的「锵!」一声,大河直接蜷起身子紧紧抱住战利品坐垫,一言不发按着头。
「喂,喂……要不要紧?」
这个声音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她变得更笨的话可就糟糕了。龙儿小心翼翼接近大河身后发出声呼唤她。
「……!」
「唔喔!?」
大河仍旧没出声,魅力的容颜因为疼痛与憎恨而扭曲。抡起坐垫对着龙儿一阵猛打——砰!砰!没出息的龙儿只能边闪避坐垫攻击边大喊:
「住手、别闹了!灰尘都飞起来啦!」
「罗嗦!」
就在闪避掌中老虎全力的坐垫攻击时——嘎啦!龙儿身后的拉门打开,可是大河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高须家的宠物鹦鹉,小鹦因为受到惊吓,以丑上三倍的模样大叫:
「啦、啦喔!」
停不下来的坐垫攻击——
「噗!咳……咳、咳、咳……」
砰!漂亮的一击,正好打在龙儿三十岁的童颜母亲泰子脸上——浑身疲倦的家庭支柱正好从拉门探出头来——早上八点到家,刚刚好不容易才入睡。
「对对对、对不、对不起……」
就算大河也只能丢下坐垫,赶忙来到按住脸,热泪盈眶的泰子身旁。身上穿着龙儿过重时代的运动短裤,配上斑马条纹的细肩带上衣的泰子似乎承受不住刚才的攻击,瘫坐在地。
看到母亲的脸,龙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河也发现异常快速退开。现在他才弄懂小鹦刚才说什么——「啦喔」,合在一起就是「老」。
泰子突然变老了。是天气太热了?还是没睡饱?还是因为没卸妆就直接醉倒?平常总是充满女性荷尔蒙弹性的粉嫩肌肤,此刻却是一片皱纹,呈现那个年纪该有的惨不忍睹。
「那张老脸是怎么一回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快喝点营养补给品!快点帮那张老脸敷点什么!」
「呜、呜~~因为,好吵喔,人家睡不着嘛~~睡不着,泰泰就会变老~~」
面对眼泪不停落下的亲生母亲,龙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儿子与食客只能拼命道歉。为了确保泰子的安眠,两人只好慌慌张张赶紧出门。
***
「……这样就好了。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行!」
大河居住的大楼马路另一头,是一座公园——
充满绿意的榉木步道围绕四周,中间是一片相当宽广的广场。戴着够的主任或是散布或是聊天;现在就读幼儿园小朋友们坐在树荫下大喊:「好热!」、「好热!」;周围的蝉鸣嗡嗡作响……虽然有风,却像吹风机吹出来的热风。
时值眼睛都快着火的盛夏正午时分,龙儿与大河向房东借来羽球拍,用脚尖随意画出几条边线,面对面站在线内。额头上的汗水拼命流下,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红。
两人的眼神都很认真。原本穿轻飘飘连身洋装的大河甚至还回到大楼欢乐一身T恤短裤,并将长长的头发确实绑好,发光的眼中还有火焰在燃烧。
「先取得三分的人赢,要哭要笑全看这一场。至于输的一方……懂吧?」
「都说知道了!」
这不是普通的羽球赛,而是一场攸关未来的比赛。输的一方必须在旅行的过程中权力协助赢的一方。
龙儿站在夏日青草气息中,随手把玩羽毛球,内心暗自窃笑。不管大河多么具有野生动物的运动神经(游泳除外),可是还是很不好意思,这场比赛我赢定了!别看龙儿这幅长相,其实他国中可是羽球社的一员。
从正中间分成两半,没有球网的长方形临时球场,这是一场严苛的比赛。总之就是拼命把球送到对面,赶紧结束比赛。猜拳决定发球权……得在中暑之前结束这场比赛艾行。
既然那场噩梦是警告,那我就不能输,我才不想变成梦里的样子。说真的,虽然不期待大河能带来什么助益,可是叫我帮助大河,对我来说是在负担太大了。至少不能让她来干扰我——为了这场期待的难得旅行!为了我与实乃梨光辉灿烂的未来!
「开始咯!」
轻飘飘的羽毛球飞上蓝天,比赛才一开始龙儿就卯足全力挥拍——羽毛球随着「乓!」的畅快声响,画出一跳斜线直入地面。
才刚这么想——「喝!」
大河以野兽之姿向前奔跑,手上的羽球拍挖起草地的土壤,轻轻挑起羽毛球。龙儿根本没料到大河会赶到,慌慌张张追上刚好越过中线的羽毛球,忍不住认真直扑倒在地救球。
好不容易救起的羽毛球在空中拉出一条弧线。「哼!」大河一声冷笑,缓缓落下的羽毛球刚好掉入球拍的正中央——
「……」
「嘿!」
胜利姿势,另一边的龙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刚穿过身旁的东西是什么?火箭吗?
「喂!发什么呆啊!?我拿下一分!」
脸上露出微笑的大河挥舞羽球拍,羽毛球落在——应该说是插在龙儿身后的柔软土地。
「你,你打过羽毛球!?」
龙儿知道问题不在这里,不过他还是想问一下。大河一副如无其实的模样。
「没有。不过我在小学和国中都就读私立女校,这九年都是网球社的社员。可能跟这一点有关吧?」
咻!
叫人清醒的极速挥拍。如果她手上不是羽毛球而是牛刀,跑过大地的牛群会被那股力量劈成两半吧。「热死了——快点打完啦!」大河以无所谓的表情扇风。「等一下」龙儿捡起羽毛球,不安的眼神显得不知所措——这下子根本没有优势嘛!?这场战争明明输不得……
「现在换我发球了。」
「喔,喔!」
龙儿擦拭早已满身汗水的额头,尽量以面无表情的样子把羽毛球递给大河。大河的手轻轻抛了几下羽毛球——
「预备!」
把球抛向盛夏的蓝天,尽可能弯曲纤细的手臂,用上全身的弹力挥动羽球拍。龙儿站在无论左右都能对对应的中央屏息以待——
「咦!?」
用力好、挥空。
大河的羽球拍划过天际,让她丢脸的羽毛球落在脚边。不再沉着冷静的龙儿大呼:
「好!一分、一分!同分、同分!同分啦!」
「才怪、才怪!刚刚不算!不——算!」
「怎么可能不算!?当然要算啦!笨——死了!笨蛋!」
龙儿以必死的决心冲进大河的场地,用羽球拍灵巧挑起地上的羽毛球,打算把球带走。可是有人扯住他的衣领——
「喂,你给我等一下!哪有这样的!?那是我手滑!手滑、手滑、手滑!」
「什么嘛!?明明就是你没打倒,当然要算啦!所以换我发球!」
两人在草坪上展开一场丑陋的争论,手拿羽球拍互相戳刺对方——大河像抢回龙儿手上的羽毛球而挥拳攻击,龙儿则以身高优势垫起脚尖、高举双手维护球权,同时还以屁股相扑的诀窍扭动身体挤开大河。
悠闲地带狗散步的太太军团远远看着他们两人,不禁笑了:「天气这么热还玩得那么开心啊——」、「男孩子明明一副坏人脸——」、「不过两个人还真有精神呢——」、「会不会玩一玩就中暑昏倒啊?」也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她们带的狗也张开嘴「嘿嘿嘿」笑着。
不过现在可闲工夫在意那种事。
「好啦、快给我!我要重发!」
不耐烦的大河抛开羽球拍,折响手指关节,打算袭击龙儿而上前一步——
「呜!」
没想到羽球拍飞得太远了,竟然正中某只狗狗军团的脑门——「咚!」清脆的一击。糟了!龙儿和大河都转过头,之听到饲主大叫:
「唉呀唉呀唉呀!奇哥宝贝,要不要紧啊!?」
「呜、呜呜呜呜……」
只见看起来很要紧的奇哥抬头瞪视大河——它是附近少见的大型哈士奇,肌肉发达、大热天还顶着厚厚的双层长毛,外加小心恶犬的凶狠长相。
奇哥以可怕的表情盯着大河,接着皱起鼻子,向前踏出一步——它的眼神似乎在说:是你干的吧!?道歉的话我就饶了你!
大河看了奇哥一眼,立刻转头对奇哥身后饲主鞠躬低头说声「对不起」。坦率表现出反省态度。
接着大河又挑眉看了奇哥一眼,然后以鼻子「哼!」了一声,骄傲地抬起下巴。「对主人道歉可以,要我对狗低头?免谈!」嘴里虽然没说,可是态度一目了然。
「不不不不,没关系啦!奇哥虽然长得这么可爱,可是也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力气也很大,和外表完全不同呢!我们都叫它「横纲(注:相扑选手里最高阶的称呼)奇哥」……啊!」
就在此时——
奇哥挣脱饲主手中的绳子,朝大河狂奔而去。「呀——!」饲主军团一起放声大叫,就连龙儿也被它的可怕长相吓得往后退。
「要动手吗!?」
「汪!」
咚——大河挡住体型巨大的奇哥冲撞。
站起来高度相当的女高中生与哈士奇,在盛夏的草地上发生冲突。彼此的威力几乎是势均力敌。奇哥的后脚颤抖,大河的运动鞋正在往后退,快速拉开距离。
「呜~~」奇哥低声名叫,卷起尾巴低下头,浅蓝色的眼睛正往上瞪视大河。「干嘛!?」大河也低声应战,吊起炯炯猫眼,挥动双手摆出能够随机应变的姿势。双发的眼中早已没有理性,化身为野兽一对一单挑。
两头猛兽保持等距离绕圈,只见奇哥抢先出手——它以后脚站立,伸出巨大的爪子闪闪发光的前脚。
「唔!」
推了大河的肚子一把。大河低哼一声,瞪着奇哥:
「要玩是吧!?」
「嗷!」
大河给奇哥的长鼻子一巴掌。
「竟然和动物认真了!?真、真是对不起……」
龙儿不禁焦急不已。这家伙到底想对别人家的宠物做什么!?龙儿语无伦次地向饲主低头道歉,却没有勇气阻止两头野兽。
「不、不……我也很抱歉。那位娇小的小姐不要紧吧?」
欧巴桑饲主看到龙儿的脸,「哎呀,美少年!」突然羞红了脸。其他的饲主均军团纷纷窃窃私语:「眼光果然异于常人。」、「这位太太真是喜欢怪东西!」是是是,反正我这张脸就是属于奇哥的同类。
龙儿和旁观者一起屏息看着大河与奇哥几近势均力敌的对抗,双发季度伸手过招,彼此互瞪,认定对方是敌人。
「嘿!」
「汪!」
再度紧紧抓在一起。
大河已经全然忘记龙儿的存在,全心全意和呼吸紊乱的大狗战斗。龙儿稍微想了一下,小声说道:
「喂,大河……刚刚那一分不算,这次换我发球了。」
大河连忙抬头。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现在只听得到这只狗的喘息声!」
没听到就算了。
龙儿手拿羽毛球和羽球拍,自己一个人回到临时球场,「啵——!」一声把羽毛球打出去,球落在大河的场上。龙儿走过去捡球,接着又「啵——!」打出去,落在大河的场里。龙儿再走过去捡起来。又一次「啵——!」
「好,比赛结束。我先取得三分,所以是我赢了。旅行的时候好好为我卖命吧。」
「啥,啥!?你给我等一下,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闪开!现在不是和你玩的时候!」
大河总算回过神,想要推开奇哥。可是奇哥和大河紧紧靠在一起,衣服可怕的模样一动也不动,也许它觉得如果力气输给她,人称横纲的自尊可就不保了。
「我说够了!好、好啦!我知道了,我认输、我认输!是我不好、我道歉、对不起!好了,快让开!快回去!」
大河边说边想要抽身,奇哥却死不让步。大河满脸通红,汗水直流:
「不过……好、好热……热死人了!一身长毛好热!长毛超热!热死了!」
与奇哥紧紧相拥的姿态,的确像是在大热天穿着毛衣外套。
大河打算摆脱奇哥,于是转身向后仰,可是奇哥也配合大河的动作,后脚向前踏步逼近。大河又往斜后方移动,奇哥也跟着跨住华立的一步。
虽然这对拼命的大河(和奇哥)过意不去,不过在旁观的龙儿眼里,他们两个的模样简直像是在跳骚沙舞。
「搞什么啊……满合得来嘛?」
那副景象似乎触动饲主的心弦,只见她慢慢拿出手机,开始拍摄自家宠物与附近的高中女生共舞的奇景——当然是摄影模式。
「离我远一点!叫你离我远一点!啊~~连吐气都是热的!」
时值盛夏,火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加热奇哥的毛皮,连靠在一起的大河都快燃烧起来。
他们的步伐开始加速,还加入跳舞的动感热情节奏……可是满头大汗的大河眼眶带着泪水,脚步开始蹒跚,于是奇哥开始主导舞步——
「够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啦!算你们赢可以了吧!龙儿,你如果是狗的话就快点把这只狗带走!快点叫它走开!」
向后仰的大河正式向龙儿求救。
「真的算我赢吗?」
大河沉默犹豫了一秒、两秒……终于在混在喘气的沉默中——
「好……好啦!」
——龙儿拼命说服饲主,奇哥才心不甘情不愿绕过弃权的大河。龙儿终于获得胜利。
老实说,龙儿虽然利用这种手段获胜,可是完全不指望笨神附身的大河能帮上什么忙。全宇宙最不值得期待的事,就是大河的努力。
可是——
「我想到一个很棒的方法……」
两人为了纳凉来到须藤吧。T恤上沾满狗脚印的大河边喝冰奶茶边抬起脸如此说道。「欢迎光临须藤巴克!」在打工的女大学生响彻店内的声音里,大河发出微弱的声响。顺便解释一下,这里叫须藤咖啡吧,店名没有任何「巴克」。
听到大河的低语,口中含着冰咖啡的龙儿瞪大三角眼:
「真的假的!?原来如此,这下子……不过话说回来,该怎么做才好?」
「我们两人联手」
大河纤细的手指尖来回指向自己与龙儿:
「虽然说那场比赛你赢的很卑鄙,我根本不想替你加油,而且你也配不上小实,可是那场噩梦……摆脱,如果是真的我可受不了!所以我就好好帮你一次……再说,总不能一直抱着无法实现的梦想,干脆豁出去让你的梦想破灭不是比较好吗?梦想破灭的人们也会有所成长,这样以来,那个如梦的没出息未来就不会实现了。」
「……你已经确定我会梦想破灭了吗?」
「我可是不是顺便乱说。此刻的你,早已具备一大堆足以让梦想破灭的可能性,最后只能弄得腰痛住院,望着天花板叹息。」
坐在对面作为看着龙儿的巨大猫眼里,摇曳比盛夏阳光跟强烈的侮蔑色彩。
***
白天的羽球对决隔天早上六点——
「好!」
龙儿在昏暗的厨房里确认冰箱冷冻库里的东西,心满意足点点头。
用五杯米煮好的大量白饭——龙儿将白饭分成每餐的分量,再度用保鲜膜一份一份包起来储存。至于配菜就很抱歉了,只是各种冷冻食品与干燥食品的组合。
「在抛下你去旅行之前,我有点话想跟你说。我要说的内容相当复杂,你要注意听……听好了,所有料理只要微波加热就可以吃,千万不要用到火喔。」
「喔……」
「那些做好的裹海优格可以吃……至少小瓶装的是下次要用的,必须完全杀菌保存才行,千万别乱动!每天都要搅拌米糠——记得戴上塑胶袋,一边用心搅拌一边在心里默念:「感谢各位。」还有小黄瓜今天晚上、茄子明天晚上正好吃。」
「吃……」
「小鹦的水不管有没有剩,至少每天早晚都要各换一次,饲料及时还有也要更换两次。笼子底下的报纸每天都要更新、偶尔和它说说话、上班前将布盖上。这些事情尽量就好,不是很重要。」
「要……」
「要缴的钱都已经缴了,应该不会再来……我想应该不会再来了……会吗?嗯,还是准备一点好了。」
唠唠叨叨的大男人宣言……错、是主要事项。龙儿说完之后,站在儿子面前的老妈仍旧不发一语,前后左右晃个不停。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懂吗?复诵一次看看。」
「喔吃要……」
走进摆在窗边的鸟笼,轻轻掀起盖布。
「喔……」
在离别的早晨,熟睡的小鹦包不留情发挥最强的实力!为什么睡觉不合起啄子?为什么从啄子间露出的舌头会流下好像口水的东西?为什么眼睛不但翻白眼还斜视,身体正在不断痉挛……这些问题的答案到现在依旧无法得大解答。
及时如此,无论别人认为它有多恶心,依然是我家最可爱的宠物!龙儿还是满怀爱心帮它换上新的水与饲料。
「那么……出发了!」
龙儿起身背起塞满物品,准备万全的背包。
打开不停作响的玄关,外头吹进带有些许夏天清晨凉意的微风,吹凉龙儿的眼皮。待在屋里虽然看不出来,但外面是一片晴天,远处天空涌起积雨云,看样子今天依然是很热的一天。
变热的时候,我们八成已经抵达别墅了——东聊西聊,开心地什么都聊。
在这个三天两夜里,会有多少开心事等待我们呢?我和实乃梨会聊些什么?我们能够进展到什么地步?和北村也是好一阵子没见了。一想到亚美和大河即将再度开战,龙儿有又感到一阵疲倦。不过现在可是暑假!没有父母亲同行的短期旅行……开心的事应该会比较多吧!一定没错!
龙儿为了房东着想,小心翼翼压低脚步声走下铁梯,来到清晨的天空下。他的目的地是徒步数十秒的隔壁大楼——
她应该还没准备好吧!所以龙儿特地提早出门。
「啊……」
只见大河站在大理石入口大厅的阶梯上,抬头看着龙儿——举起右手算是打招呼。
「喔!怎么回事?你竟然会在约定的时间前出现,太神奇了。」
「偶然而已……」
话说这个偶然准时的大河,今天早上身穿全新的薄荷绿连身洋装,头发弄得漂漂亮亮,将一边的头发绑成辫子,嘴唇还擦上浅色唇彩,整个人宛若夏天清晨盛开的清新蔷薇。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还是不忘举起左右回礼。
我会好好帮你——说虽如此,毕竟要和自己喜欢的对象去旅行,想来大河也会开心到睡不着。龙儿企图掩饰自己想笑的心情,迈步走在前头。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慢慢走也来得及吧?可是心中却不知不觉想快点抵达集合地点。
两人稍微提早抵达越好的车站总站售票口,在那里迎接两人的是——
「嗯?」
「那个……应该是……小实……没错吧?咦?」
旅客、家族、出差上班族等人虽然不多,还是称得上人来人往、至少不是空无一人的车站里——那个人正站在那里。
「早安!」
龙儿与大河眼前这位姿态柔然的微笑少女,不正是栉枝实乃梨吗?实乃梨注意到两人到来,突然慢动作跨开脚步、弯曲膝盖、上半身前倾,开始以脸划圆。比实乃梨的动作慢半拍,从她身后以同样的姿势探出头的,是一张熟悉的眼睛脸——
「哟!严格遵守时间!你们两个真了不起!」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说话的同时依旧继续转动脸部。面对这幅光景,龙儿与大河完全不知该如何反映,只能呆立原地。周围的目光全部毫不客气望着两位不可思议的年轻人。狮头鹫!那是狮头鹫的动作!两名三十几岁的上班族怀恋不已地眯起眼睛。
实乃梨与北村——这对垒球社男女社长像螺旋桨一样轮流露出脸蛋:
「哈哈哈——!大家都在看!大家都在看我们喔,北村同学!」
「不枉我们费心练习!」
开心微笑的两人左右分开,互拍肩膀称赞彼此的勇于挑战。
「跳得好!」、「好一个狮头鹫!」……看来因为旅行而兴奋不已的人,不是只有龙儿与大河而已。
「你们两个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啊……对了,狮头鹫是什么?」
「别在意,别在意。我因为太过期待结果太早来了,没想到北村同学也到了。」
「正好那边有面镜子,所以我们就顺便练起这种舞蹈迎接你们。」
「真是蠢啊……哟!眼睛仔,好久不见。」
「哟哟!三角眼!」
龙儿边说边和北村互戳腹肌——事实上,龙儿的目光完全没有离开微笑的栉枝时实乃梨。
在晨光中停止怪舞的实乃梨有如太阳之子一般耀眼——一面玩弄大河的头发,一面确认大河味道的她,比什么都亮眼。
五分裤加上短袖连帽上衣,这么简单的穿着也是可爱、可爱到不行!她比先前晒得更黑了吧?脸颊与鼻子两侧都跟小孩子一样通红的实乃梨,眼睛正眯成两条线微笑——那副模样真的太可爱了!要是由龙儿来说,那个单边背包带掉落的样子也很可爱、那个穿着运动鞋的纤细脚踝也好可爱、那个好心情的微笑脸庞,更是比什么都耀眼,到了无法正视的地步。
「嗯?高须同学怎么了?我们难得出来旅行耶!说话啊!」
「喔、喔!」
咚!实乃梨在龙儿肩膀上拍了一下,于是从茫然模式转为发抖模式——隔了这么久没见心中的紧张更是倍增。
至于身旁的大河——
「唉呀!逢坂,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应该是从结业式以来吧?」
「啊、咿、唔……」
同样遭遇到北村的微笑攻击,全身僵硬呆立原地。不止她是在宣誓「我可不是平常的我」或者只是单纯地害羞不安,大河的手指不停地玩弄辫子,连声招呼都说不出口,眼睛只是可可疑地转动,嘴巴不断开合——我看她是想不出要说什么吧。
「话说回来,川岛还没到吗?」
龙儿虽然不打算解救陷入窘状的大河,还是打破沉默,开口询问北村。
「人还没来,也没收到短信,不过也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这样啊……嗯,这样的话……大家集合!」
实乃梨挥手要大河,龙儿与北村到镜子前面集合。「什么?我才不干!」龙儿与大河打算抗议的声音也被实乃梨一句「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压过,只能硬生生吞下肚。于是——
川岛亚美晚了几分钟才在收票口现身。
「咦?大家都到哪了?嗯……?咦!?」
她微微挪开挡住大半小脸的太阳眼睛,呆呆张开有如花瓣的美丽双唇,无言以对。
「……哟、川岛!」
「亚美,迟到两分钟咯!」
「亚美!早安!」
「先声明我可不是心甘情愿这么做,是小实叫我做的……」
龙儿、北村、实乃梨、大河依照身高排成一列,由最前面开始依次序伸出手臂,移动、变换高度。由亚美的角度来看,就像身体长出八只手臂。
「……那里呢?大家在那里呢?」
「喂,川岛!」
「亚美,我们在这里!」
「亚美要去哪里啊?」
「蠢蛋吉娃娃别想逃!」
「那里呢?大家在哪里呢?」
亚美装做不认识他们,加快步伐离开现场。四个人一面舞动双臂一面跟着她。
至于事后实乃梨的感想是:才练了五分钟,这个千手观音神是太棒了啦!第二章
搭乘特快车到亚美家别墅大约要花一个半小时。
虽说现在是暑假,或许是距离中元节还有一段时间,就连开放座位都只坐满一半。
五个人占据前后两个三人座的位置,并将其中一排转了180度与另外一排面对面,团体座位就此完成。
亚美第一个把超高级名牌波士顿包不在乎地摆到行李架上。
「唉呀~~!大家好久不见了~~!过得好吗?啊~~我好想念实乃梨喔~~!」
只有暑假才能这么做吧?她的柔顺长发因为稍微染色变得更美了。拨拨头发,思念的情绪让她眼角泛泪,同时对实乃梨露出天使笑容。「刚刚明明企图逃跑的,还真敢说!」——完全无视实乃梨的吐槽。
「佑作真是一点都没变~~!嘿~~眼镜仔!哈哈~~!」
亚美用甜美的声音对青梅竹马北村随便说了些没重点的话,再配上一些应付的笑容。接下来是——
「高须同学耶~~!」
转身作势要扑进龙儿的胸口,一脸微笑,有如天真无邪的小婴儿一样鼓着脸颊。龙儿不禁退后一步,脸上带着婴儿笑容的亚美跟着前进一步。
「真讨厌~~!对了对了!暑假过得怎样?你都不给人家电话跟伊媚儿~~真讨厌~~!人家好无聊喔~~!」
「你好像没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和E-MAIL吧?……」
「咦?是吗——?呵呵!说到这个,大家都很期待这趟旅行吧……?对吧?很期待吧?」
亚美完全不听别人说话,径自压低声音,双眼看着龙儿——在她的眼瞳深处可看见龙龙燃烧的邪恶火焰。一瞬间还悄悄将自己冰冷的手指贴上龙儿的手腕,带有几分给你一点杀必死的味道。
亚美修长到叫人嫉妒的手脚包裹在简单的背心与丹宁裤中,八头身的好身材今天也一如往常极度引人注目。「总觉得那个女生在哪看过?」,「就是那个模特儿吧?」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轻声低语。亚美注意到两个人,满意地微笑点头。
「啊,糟糕——!人家今天洗完脸只擦了防晒乳,现在可是没化妆呢!讨厌啦,人家的皮肤不够漂亮……真糟糕……」
双手捧着光滑细致的牛奶色脸颊,装出伤脑筋的样子将眉毛撇成八字形。没化妆、只是素颜就这么漂亮……四面八方投来羡慕的视线,亚美沐浴在众人的目光里。
「可是只不过是趟旅行嘛?一般来说不、需、要、化、妆~~!」
嗬!致使的一击。车厢里所有顶着浓妆的无辜女性全数遇害。亚美的美貌如同刚吸收祭品鲜血的伯爵夫人,变得更加光彩夺目。让人联想到吉娃娃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牛奶色加上蔷薇色,充满威胁性的素颜小脸,简直有如天使一样可爱。浑身散发的光芒仿佛正在宣示……「亚、美、美、可、是、美、女!丑八怪通通闪开!看看你们有多么幸福!?可以和天选之子亚美呼吸相同的空气!哈哈!我允许你们跪下膜拜!」看样子亚美今天的状态绝佳。
最后还要加上——
「啊、对了,高须同学~~逢坂同学还没来耶,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给她比较好呢~~?不过没来也没差,人家完全无所谓~~」
完全无视近在眼前的大河,一面贴近磨蹭龙儿,一面对龙儿投以担心的视线。此时电车正好「喀嚓!」动了一下。
「喂!贱女人坐下!」
「啊!」
亚美一屁股跌回靠窗的座位,大河迎头给她一个戳眼攻击,狠狠刺进亚美的双眼——差不多到了第一指节吧?
「痛……痛死人了啦!?」
「我想说你的眼睛派不上用场,那我就帮你戳瞎。我在这里!」
「……嘿~~因为你太小了,人家看不见嘛……」
「看吧,果然没用。」
让我再插一次,这次要把整双手指头戳进去——正当大河的小手比出不吉利的V字——
「够了够了,今天就看在我实乃梨的眼皮上,到此为止!」
实乃梨挡住大河的手,用手压了一下自己可爱的内双眼皮,故意弄出有如外国人的双眼皮。哇!恐怕到就连龙儿都要不禁转开视线,可是大河却毫不犹豫——
「小实也别弄出怪模样,快点坐下。小心会跌倒喔!」
——拉住实乃梨坐在亚美旁边,接着若无其事抓住站在走道上的龙儿,将他抛到实乃梨身旁,自己则坐在亚美对面。这就是大河的协助吗?龙儿心中不禁有点感动。北村理所当然坐在实乃梨对面,也就是大河旁边……大河拼命将身子靠向窗边,刻意不去在意北村的存在,僵着一张脸看向亚美。
「总觉得有股强烈的压迫感……虽然不高却好像厚墙一样……」
亚美满心不悦地别过头。
「我就是这么小,怎么有压迫感呢?」
大河用力踏地,继续盯着亚美的脸——
「啊、蠢蛋吉!」
这是蠢蛋吉娃娃的简称,也是大河个人专用来称呼亚美的昵称。
「你该不会是在叫我吧!?」
「黑眼圈好严重喔!」
「咦……」
大河伸出手指向亚美的眼眶,指出她身体的缺陷。实乃梨也开始凝视亚美的脸……
「咦——亚美的美丽肌肤上怎么会有黑眼圈……唉呀呀……」
实乃梨深深一鞠躬——请节哀顺变。不不不,多谢您的亲切——不晓得为什么会是北村鞠躬回礼。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在龙儿的眼里,亚美总是保持完美的蔷薇色肌肤,眼睛下方稍微带了点青色,不过这并无损她的美丽,还是远比一般人美多了。
「怎么回事……还有细纹喔!睡眠不足吗?」
「等、等一下,怎么连高须同学都盯着人家,说什么黑眼圈、细纹的。我的脸上怎么可能会有……喔喔——!」
亚美拿出香奈儿手镜,仔细端详自己的美貌——只听到大惊小怪的哀嚎。然后「喀啷!」一声,手镜从手中落下。
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眼眶,夸张到连声音都在颤抖:「啊啊、怎么这样……我不相信……最近的确比较忙,非常忙……啊啊——讨厌,这下怎么办……还是死了算了……」
亚美用手压住眉间、闭上眼睛,一副真的大受打击的模样。实乃梨搂着她的肩膀摇晃,似乎打算替她打气:
「亚美,振作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从放暑假开始,我就一直待在爸妈家里,在那里专心工作。好不容易总算告一段落,昨天晚上原本打算搭最后一班电车回来,可是差了一点错过末班车,只好改搭今天一早第一班车。所以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唉……」
唉呀呀,真可怜!实乃梨与北村的视线充满同情。龙儿的脑中也觉得同情,可是眼神看似正在散发杀气或怒气。至于大河则是忍不住伸手打算摸摸亚美的黑眼圈,彻底惹恼她。
「原来如此,亚美真是辛苦呢!那么今天开始好不容易才能放个小暑假啰?」
听到实乃梨体贴的话语,亚美说声:「是啊!」
「嗯嗯嗯……既然是难得的旅行,那就让亚美玩个痛快吧!你们听好了,打者可不能随便乱打,还得串连整个打线才行。所以说,从男子军团开始,来讲些能够抚慰亚美疲劳的有趣话题,看看能不能击出全垒打吧!嘿!」
说虽如此,在场的男子军团成员也不过只有两名。其中一名成员,也就是坐在实乃梨对面的北村先开口:
「打线啊……那么我们就以共通主题举办辩论大赛吧!亚美,你觉得什么题目比较好?今年职棒季赛的走向?甲子团的未来?还有针对明年的升学考试,务必请你说一下对于大学录取百分之百时代的看法?」
挥棒落空。接着轮到龙儿上场:「别问那种问题啦……我们先来吃早餐吧!我有带饭团喔。」
「骗人、真的吗!?太棒了!好开心喔!」
实乃梨从座位上跳起来拍手,在实乃梨身旁不断与大河进行攻防战的亚美也是眼睛闪闪发光:「饭团!?太好了,真感动!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没喝呢!」就连北村也跟着欢呼高兴到眼镜都掉下来了。或许可以说是第一次上场打击就击出安打吧!
龙儿脚俐落地打开装在行李里面的布包,一人发下两个饭团。大河为了不要靠近北村,几乎是趴在亚美与实乃梨的膝上——「喂!」「WOW!这是胸部的触感!」向龙儿伸手索取饭团。大河双手拿着饭团,满足地回座。
实乃梨大口一咬开心说道:「哇啊!超好吃耶!这是高须同学做的吗!?饭团饭团超好吃!里面有梅子————超梅的(注:日文中的「好吃」与「梅」同音)!没想到这么咸的梅子也可以打出全垒打!」
实乃梨「啪哒啪哒」踢着坐在对面的北村的脚。「嗯,这真是好吃。」高兴的北村也不理会,放着任她踢。
「在电车上吃着简单的饭团,真是太棒了~~!不愧是高须同学……要不要嫁给我?」
亚美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嘴里说出唤起龙儿恶梦记忆的话语——「不要。」
马上拒绝。现在没有闲功夫去面对嘴边沾着海苔的吉娃娃诱惑。「啧!」的一声,亚美带着冰冷的眼神转过脸。龙儿看着她的侧脸,干脆地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话说回来,大家暑假里做了什么?」
龙儿打算以快乐的谈话击出全垒打……当然不是,这只是之前和大河套好的伏笔。
「人家一直在工作!」
啊——累死了、累死了!开口的人是亚美。接下来是口中嚼个不停的——「社团、打工、社团、打工、打工打工、社团、社团、社团、打工。」
打工打太凶的人是实乃梨。北村跟着点头说道:
「我也几乎都在忙社团和学生会。去年曾祖父过世时还有时间回乡下参加丧礼……」
龙儿以眼神为暗号——再来是大河,上吧!大河微微点头表示知道。
「我都在把CD里的灵异声音转成MP3喔!小实,你听听看这个!」
大河缓缓自背包里取出准备就绪的白色耳机,放入实乃梨的两边耳里。从耳机流淌出的巨大音量可以听到随身听正在播放那个超有名的「前辈……」谜样声音。就在此刻「噗!」实乃梨嘴里喷出某个东西,有如子弹一样直接命中坐在她前方的北村额头。遭到攻击的北村按着额头呻吟一声低下脸,一颗籽落在他的双腿之间——实乃梨从嘴里喷出酸梅籽。
「对……对不起!北村同学!我说……大河!?」
实乃梨向北村道歉、拔掉耳机、臭骂大河、脸颊马上变得红通通,声音也变了。
「抱歉——」
大河边说边耸肩。
「什么抱歉!?刚刚那是什么!?就是那个吧!?就是死掉的学妹从黄泉国度发出的呼唤……惨了、惨了、惨了!这下该怎么办,她在呼唤我!我也会被她拖去黄泉国度!搞不好学妹的怨念已经跑出来了!」
「好了好了,栉枝冷静一点……先处理这颗酸梅籽吧!」
「喔、栉枝SEED DESTINY(注:模仿动画【机动战士钢弹SEED DESTINY】)」
北村吧掉在双腿之间的酸梅籽递还给实乃梨,一边对大河露出诚恳的笑容:
「逢坂,你喜欢恐怖的东西吗?」
「呃!这……问我……喜欢……还是讨厌……应该、算、喜欢、吧……?」
「咦,真是意外。」
北村突如其来的极近距离笑脸攻击,让大河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回答——扭扭捏捏地用指甲拿下沾在指尖的饭粒。实乃梨换个位子做到亚美腿上,面对大河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怎么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不是没兴趣吗?」
实乃梨拼命想要取得大河的否认,顾不得自己还在公共场合就满脸通红地大吵大闹。也不管即使屁股下面的亚美发出痛苦呻吟:「好重……」
看到实乃梨的样子,大河与龙儿叫唤眼神,互相点头。看来实乃梨真的害怕。
没错——大河针对这趟旅行所想到的作战计划就是这个——题目是「解救惊慌失措的小实骑士登场大作战」
「小实最害怕恐怖、灵异、超自然现象这一类东西。刚进学校的自我介绍她就曾经说过,光是在路上看到恐怖电影的看板,他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我想她说所的是真的。」……这就是大河在须藤吧说的情报。
于是在这趟旅行里,龙儿与大河两人决定要同心协力一起装鬼,吧实乃梨吓得半死,然后最后由龙儿从恐怖的绝望中现身——「没关系,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保护你!」——灵异现象就此完全停止,实乃梨因此心荡神驰:「高须同学,你真的保护了我……高须同学是只属于实乃梨的大魔神……」只要演出这种偶像剧般的内容,就算再怎么百般不愿意,两人的距离还是能够顺利缩短——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这个我没收!」不清楚这个诡计的实乃梨,将大河的iPod收进自己的口袋。
「大河真是的……总之不准再提恐怖的话题!也不准听奇怪的东西!话说回来,我们应该多聊些美好的正统话题来炒热气氛,抚慰亚美的疲惫!譬如说,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饭团?或是小孩子、拉面、动物之类的才对!」
「啊——对了对了,说到恐怖的事,人家上个礼拜……」
亚美突然开口,还从身后紧紧抱住小孩子一样坐在自己腿上的实乃梨。实乃梨连忙摇头大叫:
「不不不不不不要!够了!亚美!那种事情不提也罢!不要!」
「嗯——我要说的不是恐怖的事情,而是笑话,笑话啦!」
亚美微微一笑,以甜美的声音在实乃梨的耳边倾诉。
……这是上个礼拜,为了拍摄杂志要用的照片前往某摄影棚发生的事情。
我打算补妆所以回到休息室。那个摄影棚的化妆师非常小,化妆师里虽然有洗手台,可是感觉很老旧,水管也都裸露在外面,灯光昏暗,镜子还缺了一角。我不是很喜欢那里,可是我又不能选摄影棚。
就在这时候,化妆师要我先进化妆师把妆卸掉。没办法的我只好一个人进去,结果里面……竟然是一片血海——
洗手台、镜子、脚下、到处都是血,鲜红色的血……满是血腥味,几乎可以确定……那的确是血,是人血……
「明明就很恐怖……」
实乃梨双手掩面,浑身无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还翻白了眼,从亚美腿上滑倒地上。亚美紧紧抱住实乃梨的身子将她拉起:
「讨厌啦~~对不起、对不起~」
亚美爽朗地开怀大笑,然后像是在哄小宝宝睡觉一样,用脚摇晃实乃梨:
「不是啦,后面还有、还有!哈哈哈,结果那是个工作人员的鼻血!那天的摄影师是个难相处的老头,只要有什么不爽的事就会乱用底片箱。结果那天有个工作人员的脸直接被底片箱砸到,鼻子弯了九十度,真的超蠢的~~」
哈哈哈哈哈~摇晃的特急列车里只有亚美一个人的笑声轻快回响。沉默的龙儿心想:这个解决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
「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什么嘛、太好了……」
仍被亚美紧紧抱着的实乃梨抬起头,擦了擦渗出额头的兴奋汗水。
「我还以为是楼上发生残忍的凶杀案,凶手把分尸的尸块冲进水管里,结果半路卡住,造成楼下水管破裂,从洗脸台的排水孔喷出尸块之类……就像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好像叉烧的肉片,还有大白齿滚来滚去……哇啊!好恐怖!」
实乃梨的汗水再度奔流而下。这次连也没也噤不出声,把实乃梨的身体若无其事放到旁边作为。微妙的静默袭击在场所有人。
实乃梨的想象力似乎比亚美的股市还要来的诡异恶心——是我们多心吧?可是实乃梨停不下来,无意义地扭动双臂继续说道:
「而且,而且眼球还飞出来了!如果撞到眼睛该怎么办……?喂、大河,如果被分尸的人是我们怎么办?喂、亚美,怎么办?讨厌啦,最终下场就是冲进排水沟里吗——?」
我才不想要这种死法——实乃梨用脚夹住扭转双臂大叫。龙儿凝视着眼前的实乃梨,眼神中闪着锋利光芒。当然不是在想「下次我就这样处理尸体吧」,只是在想:
该怎么形容这种人?自爆型胆小鬼吗?自己在脑袋里面任意幻想各种恐怖的场面,然后把自己弄得越来越害怕。总之,多亏有亚美计划之外,出乎意料的协助,让实乃梨吓破胆的计划得以顺利展开。
就在这时候,突然——
「哦——」
北村叫了起来。
窗外显得更加耀眼。靠窗的亚美、大河与龙儿、实乃梨,全都抬起头。大家的脸色一齐恢复正常,眼睛闪耀平日的光芒。
「唔……哇——喔!出现了、出现了!好——美!」
就在他们无人搭乘的特快车窗外,青银色的太平洋水平线沐浴在盛夏的太阳下,闪闪发出光芒。
盛夏蓝天底下,蓝得发光的八月景色在眼前无边无际延展,叫人目眩神迷。
×××
「超·赞·的————————!!」
超赞——赞——赞——实乃梨的声音响彻云霄。
一行人来到别墅所在的车站下车,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穿过散着白沙的林荫步道,视野瞬间豁然开朗,众人看到了那个——
「还你们要用走的,真对不起~~」
亚美转过头说道。只有大河皱眉回答「是该对不起!」,至于大叫的实乃梨,北村,龙儿三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双眼,如同胆小的小动物不由自主聚集在一块,以胆怯僵硬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景象。
滨海别墅,之前是这么听说没错……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打。
「……真,真是有钱人……这种说法可能有点没品,不过现在的我的确能够体会,亚美的家大概有我家的三倍大……」
北村勉强发出声音,一边「唉呀」摇头。
「祐作真是的——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啊?这很普通啊!普·通~」
意思是说我们都在普通以下咯?不过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从森林里延伸而出的步道连接石阶,走下石阶之后,尽头就是——大海!
耀眼的白色沙滩,还有深蓝色透明海洋——盛夏天空的强烈光线下,海量不停翻滚,溅起星点浪花,到处是闪亮光芒。一直延伸到远处海平面的风景有如一幅画,要不是湿润皮肤的海风里混杂海潮气息,还有静静拍打岸边的海浪声,大家恐怕会以为这是在做梦。
海边没有任何人,只有透明的海浪闪耀魅力的波纹拍打岩石耸立的海湾——难道整个海边都是川岛家的私有地?
乐园一般的海边……反复的海浪声、风声、夏日气息,阳光,还有……豪宅。
朝海滩突出的圆木阳台另一侧,连接有如欧洲小旅馆的时尚白色石造玄关。这栋别墅到底有多大?巧妙隐藏在防沙林里的建筑物若隐若现,不过光是看得见的部分就已经够惊人的了。不但有日本少见的石砌墙壁,海滩上的文殊蓝让房子四处显得一片绿,深粉红色花朵盛开……房子的窗户更是一般住家的两倍高。
实乃梨踏上一阶石阶:
「我、我、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他用力转头,贴近亚美抓住她。背包因为她的动作擦过龙儿与北村的鼻尖,让两个男人智能赶紧躲开。
「唉呀——!哇哇哇!超棒的!真是帮过头了!?感动到不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睡在这种地方!快快快、我们快走!亚美、大河!还有男子军团!」
「哈哈哈,你太夸张了啦~~~」
看到实乃梨兴奋的模样,亚美当然也很高兴。实乃梨几乎是滚下去的速度奔下石阶,身后的亚美也利用长腿的优势,两阶并做一阶追上。
「唉呀唉呀!女子军团,这样很危险喔!小心滚下去!」
北村也追在两个女生后头步下石阶。
「你一定会跌倒,别太着急了。」
「咦?我及时跌倒过了?」
走在后面的大河也打算加速追上其他人,可是领子被同样走在后面的龙儿揪住。这个家伙不是笨,看样子最近还患上健忘症。
「给我慢慢走。傻子会滑,好好注意脚边。」
龙儿抓住不爽的大河手臂,正准备一起踏出脚步时——
「少顺便碰我!你这个性变态!」
「性、性……!?」
「性犯罪者!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色鬼!」
大河趁着龙儿不知所措时粗鲁地把手抽回来,顺便毫不留情捶了龙儿的背。
「喔!」
龙儿踩空两阶,好不容易快掉下去的时候站稳脚步。大河一副了不起的模样站在他身后,恶狠狠米眯起目光炯炯的眼睛,望着下方的龙儿:
「你走前面。万一我摔下去可以用身体挡住我,这种时候我准许你碰我的身体。」
桀骜不驯的大河说完之后就转过头去。吓出一身冷汗的龙儿只能呆立原地:
「你真是不象话到叫我无言……我到现在还是心惊胆战……」
「无言?你现在不就说了吗?真是个多话的家伙……拉链!」
「什么?」
「嘴巴的拉链!拉上!」
这个家伙就是爱耍嘴皮子。
主要到两人某些意义上的亲热模样,实乃梨回过头:
「啊——大河和高须同学好热啊、好热啊……啊啊啊啊啊!」
她伸出手指嘲弄两人,一不小心在最后一阶漂亮滑倒,啪杀!脸贴在地上,在沙滩上烙下一个大字型。
「烫烫烫——!」
「实、实乃梨不要紧吧!?」
亚美急忙上前。
「没——事!不过是脸有点擦伤,还有被沙子的高温烫到罢了!」
实乃梨微笑比出V字手势,一个前滚翻起身,随意吧沙滩上的任性痕迹踢散,大喊:
「电车同行!」再度朝别墅的木造阳台冲去。
另一方面——
「唔……沙子跑进海滩鞋了……」
总算走下台阶的大河,刚才那股气势不知道跑哪去了,只见她提心吊胆,海滩鞋一陷进沙子里就停下脚步,开始抖脚或是单脚跳跃,怎么样也静不下来。
「既然这么在意,就不用在沙滩上走路了。」
虽然走在前头的龙儿这么说,大河的眉头仍旧深锁,还不停抱怨傻子烫脚,怎么样也不肯跨出第二步。真是任性的家伙,随便你啦!就在龙儿不耐烦之际——
「逢坂怎么了?没问题吧?我帮你拿东西。」
「啊……」
北村飒爽现身!干脆地从大河手上结果藤编包包,轻松拿着两个行李的手臂上无预警露出醒目的肌肉线条——
「脚痛吗?的确走了不少路呢……我没注意到真是对不起。」
北村担心地看着大河的脸,那对带有漂亮双眼皮的眼睛里充满慈爱。
「嗯、嗯!没关系!」
「是吗?那我们走吧!」
北村站在左右摇头的大河面前,但他没有自顾自走开,而是好好看着大河的样子,一边保持缓慢的步调前进。
大河当然是满脸通红,全身上下几乎都在颤抖,脸上表情看不出是笑还是难受。紧咬齿根的脸颊出现酒窝,背脊像木板一样僵硬,然后开始同手同脚……不过至少有好好走路。
龙儿不禁仔细思考自己不受欢迎的原因。自己即不会像北村那样而念头地对待女孩子,身材也不像他那么好。拿同一件事来说,这样的男孩子如果遇到刚才的实乃梨,也会接过实乃梨的行李,对她开口:「脸烫伤了吗?你摔倒时我没能帮你,真对不起。」……事实上自己能做的,只有看着摔倒的他笑着起身跑开。
就是这样才成不了事,才没有进展——就在龙儿不知不觉进入忧郁模式时——
「今年还没有人来过这里,所以大家如果不先打扫一下的话,灰尘可是很恐怖喔!」
「什么!」
亚美把行李摆在木造阳台上后转头如此说道。她的话让龙儿惊讶地抬起头来:
「打……打扫!?」
平常就很危险的三角眼中,滚滚燃起耀眼欲滴的欲望之火——打扫!?放把火烧掉不就得了?燃烧吧、燃烧吧、统统烧掉!他当然不会这么想,因此龙儿最喜欢打扫了。他真的,真的超级喜欢打扫。
譬如说积满灰尘的地板,一擦下去立刻变黑的麻布他最喜欢了。长时间弃置不用而长出茂密黑色细菌的水槽,喷上细菌专用的清洁剂后,隔一阵子再去看,会看到什么呢?这个瞬间也是龙儿的最爱。
将牙刷伸进肮脏的排水沟里,一口气拉出卡在里面的脏东西,更是叫龙儿喜欢到发抖:打扫完长出红色曲菌的浴缸之后,确认干不干净而伸手触摸,那个瞬间也叫他难耐;发现瓷砖缝隙长出黑色细菌的瞬间,虽然嘴边抱怨「搞什么啊!」却掩饰不了嘴角的愉快笑容。
经过一番整顿而焕然一新的生活空间,龙儿最、最、最喜欢了——干净到不论别人命令他去舔任何地方,都能够毫不犹豫遵命。保持干净,备齐顺手的工具,让家事,打扫做起来容易——龙儿打心底最爱的事就是计划性的清洁打扫。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出原因。既然世上有喜欢动画的人,有喜欢电动的人,有喜欢音乐的人、有人为了艺人激动,那么也有人活着就是喜欢打扫。
顺便提到龙儿的秘密嗜好,就是翻阅国外的室内装潢杂志。如果手头宽裕,总有一天要按照颜色收集整理整套的室内装潢织品与亚麻布。想要亲手触碰绝佳品味的欲望,平常是仰赖前往大河居住的高级大楼做家事得到安抚。可是现在——
「不得了……这可是个大工程……」
龙儿不禁像少女一样合掌,陶醉地仰望别墅——我竟然有打扫豪宅的一天……
不愧是斗败犬法医·夕月玲子的别墅!丝毫没有暴发户的感觉,之看得见完美的品味。里头八成也是即奢侈又高级吧?一想到有一大堆灰尘在那里等待自己,龙儿变立刻将行李摆在木造阳台上,「啊!」叹口气:
「好啦……要打扫我随时奉陪……」
保持低调一头热的龙儿如此低语,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专用麻布和高级须棒(模仿在部分爱好者之间相当知名的扫除小道具「松居棒」,用免洗筷与棉花制作)。
这样一来就算准备好了。川岛,开门吧!让我进去!龙儿转头——
「不行不行!亚美,有这么美丽的大海当前,我们怎么可以去打扫呢!?」
什么——心爱的实乃梨口中说出叫人难以置信的发言。实乃梨轻松跳过木造阳台的栅栏,来到海滩之后大叫:
「呀呼——!大海大海大海!大——海——!」
实乃梨边跑边踢开运动鞋=脱下裤子丢到一边,直接抛向浪边。海浪打上来也满不在乎,任由海水淹没没她的脚踝。
「呀——好冰!哈哈哈!海浪好冰!我可不会认输!」
在盛夏的强烈光线照射下,粼粼闪耀的水花中,实乃梨踢着层层打来的波浪,一边微笑一边挥手:「大家快来啊!」看到那种景象,亚美也迅速脱下海滩鞋,捲起丹宁裤说道:
「看起来好舒服!我也要去!」
「打扫的事待会再说!」
北村也光着脚跑走了。「呀——!」「好冰啊——!」之听见开心务必的喧嚣声。
「喂喂喂!应该要先打扫吧!?」
异端分子龙儿的声音随着海风飘散。搞什么!?转头看到身边还有一只对大海没兴趣的旱鸭子留在阳台上。对了,还有这家伙!
「喔、大河!没错,还有你!喂喂,比起大海,你不想先来打扫吗!?有了!我们两个先打扫,顺便演练之前说好的计划——」
可是当龙儿像靠近大河而踏出第一步时,大河却像看到脏东西一样连忙躲开:
「咦……」
「恶心。」
大河眯起的眼中满是轻蔑。「哼!」冷淡地转头,完全无视龙儿的存在,跟着脱下小小的海滩鞋,跑向浪边那些人。
「喔,来了来了!大河,过来这边!这比啊好多鱼哦——!」
「咦?那里?我要看!唔、好冰!」
「习惯就好了,没关系!」
大河撩起裙摆,露出雪白的小腿,战战兢兢走入浪花里,紧紧抓住实乃梨的手臂。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抛下,龙儿显得孤单无比。大家都在笑……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龙儿无法抛开想要打扫的欲望,所以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也怪不得别人,可是他又不想破坏难得的气氛……龙儿频频回头看向别墅,勉强自己走下阳台,来到浪花不停拍打的岸边。正当他戴着有点遗憾的心情脱下鞋子时——
「唔哇——噗!」
「耶——!」
有人对着他的脸泼洒冰冷的海水。舔舔嘴唇,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咸味,鼻子很痛,海水还跑进眼睛。一旁哈哈大笑的人是亚美。
「来嘛、来嘛!高须同学,陪我玩吧!」
「玩……噗!你这家伙!」
「呵呵呵,快点快点~~」
嘴上虽然邀龙儿一起玩,雪白的手却毫不留情地将水泼向衣衫整齐的龙儿身上。笑容有如天使,邀约的声音有如微风……
「看招看招看招~~~!」
水花精确瞄准龙儿的眼睛与鼻子,首发基坏心又恶毒。
「可恶……来真的吗?」
「呀啊——!」
既然这样,我也用不着客气了。龙儿毫不留情地加倍奉还,只见亚美边笑边往后退,企图逃走。盛夏的阳光照得水花闪闪发光……不知几时,海浪已经打湿龙儿的短裤,耀眼的太阳火辣辣地烘烤皮肤。
「讨厌——好冰,好冰喔!」
笑着逃开的亚美毫不在乎地将丹宁裤管捲到膝盖,露出整个小腿。姑且不论个性如何,就视觉上来看,眼前的场景简直就像是碳酸饮料或是运动饮料的广告画面——互相泼水,开怀大笑,让人感觉这就是夏天,打扫的欲望也随之一扫而空。高挂蓝天的大片卷积云,也为这幅夏日景象更添色彩。
等到龙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也在开怀大笑,认真地追着亚美奔跑,早就分不出身上是汗水还是海水……
「人家就说好冰了!高须同学真是坏心~~!」
然而——
「是吗是吗,很冰吗?有那么冰吗?」
「啊!?讨厌!嗯……啊!?」
「海蟑螂有那么冰啊?」
「唔……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 !!!!!!」
在龙儿身后,亚美的对手不知几时已经变成大河。大河朝亚美美抛出的物体,就是密密麻麻附着在岩石上的海蟑螂。亚美的白色上衣瞬间沾满海蟑螂。
「你们这些混蛋小不点搞什么鬼!?」
脸上浮现可怕表情的亚美发飙了,马上收集海蟑螂扔回去,朝大河展开反击。
「少罗嗦!蠢蛋吉娃娃给我吃海蟑螂!」
「臭小不点!海蟑螂跟你最配了!」
世界最难看的争执,就在盛夏海边的风景中展开。就连龙儿都害怕地准备逃跑,此时有勇气介入双发争执的人就是——
正义的班长,北村祐作是也。可是挡住两人中间的北村衣服上,也逐渐粘满两人耍脾气而互丟的大量海蟑螂。
「哇啊!这个……你们竟然敢摸啊!?我有点……不、不行、帮、帮我拿掉……亚美!帮我拿掉!」
「不要!祐作好恶心!别过来、走开!」
「什么!?那逢坂……你来帮我拿掉!」
「唔……对,对不起……」
「为什么!?帮我拿掉啦!?你们刚刚不是还用手抓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被一个全身粘满海蟑螂的男子追在后面苦苦哀求,那副场景实在太恶心了——这么说虽然过意不去,不过就连龙儿也无法正式北村那副模样。因为连眼镜上也挂着好几只海蟑螂……
战况最后演变成大喊「帮我弄掉!」的海蟑螂眼镜男,追赶不停尖叫的女子两人组在浪边奔跑——只有在淘宝的时候,这两个才会意气相投。
然后——
「哈哈哈,你们好蠢喔!竟然徒手抓海蟑螂!」
「喔,喔!」
戴着耀眼笑容的实乃梨,不知何时来到龙儿身旁。她看着不同冲刺的三人大笑:
「算了,我也是敢抓海参的女人。」
「真厉害!?」
实乃梨双手抓住海参给龙儿看,龙儿不知不觉往后退。
「有海参就代表这片海域很干净喔。因为海参会清理大海,而且又很好吃。」
实乃梨心情很好,非常好。她将两手的海参无意义的「CROSSBONE!」叠在一起之后,就把海参抛回海里去。
「哈哈哈——满手都是腥味!」
实乃梨闻一闻手上的问道,笑得更加开怀。龙儿面对她那天真无邪的开朗天性,也忍不住笑了。
「我说栉枝……」
「什么!?」
怎么能够忘记这趟旅行的目的!?就是要趁这种时候,一点一滴从能够做得到的事开始做起才行。
「漂流在那边的那个,看起来像不像人头!?」
「……!」
手指前方是漂流在海边的海带芽——不过依照看的角度不同,也可以把它当成漂流海上的人头……既然对方是实乃梨,应该会擅自在脑中生出各式各样的幻想而害怕才对!不出所料,实乃梨一看到那个东西,全身立刻冒出鸡皮疙瘩。
「咕……啊——!尸体……尸体!也就是说海水里都是腐烂尸体的尸水……唔呕!」
实乃梨翻身想要逃开,一不小心失去平衡,一把抓住龙儿的手臂,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手指的触感……比想象还要炽热的手掌——
「还——还好吧!」
龙儿差点就要停止呼吸,僵硬颤抖从后颈部开始,随着脊椎一路麻到屁股。这个感觉实在是有点……不、是非常好。
「一点都不好!我们正待在尸水里啊啊啊啊!」
相对于兴奋的龙儿,身旁的实乃梨涨红一张脸,看来真的相当害怕。刚才明明笑得那么阳光……龙儿对于自己的兴奋心情感到有些罪恶。
「呃……对不起,都怪我乱说话……那个应该只是海带芽。」
龙儿忍不住安抚身边的她。
「呀——!也就是说,那是海带芽的尸体啊啊啊!」
实乃梨原本打算起身的半蹲姿势,再度翻身跌倒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照你这么说,超市里不全都是动物、鱼类、还有其他生物的尸体吗……?龙儿虽然这么想,嘴上还是打算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可是实乃梨不给他机会,早已全速逃向木造阳台。只见站在一旁的亚美带着几分呆然望向这边……
计划才刚刚开始而已,看样子实乃梨已经完全中计了。第三章
「高须,亚美有脚踏车,我们利用现在去买东西吧。趁着女孩子们在打扫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
「嗯?」
抬起头的龙儿脸上表情,让北村端正的眼睛脸瞬间僵住。
龙儿的右手拿着高须棒、左手拿着MY PET(注:日本花王所推出的居家清洁剂)、腰上挂着干抹布……竜兒手戴专用橡胶手套,正以完美的姿态趴在地上,专注清理进口系统厨具的流里台下方——要达到干净的能用舌头舔得高须标准才行。
为了回答北村问题的龙儿起身脱下橡胶手套。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啊、没……没事。你打扫得还真仔细啊……」
「是啊,我可是很有干劲的。」
呼~~龙儿坐在地板上,乍看之下散发着危险光芒、布满血丝的眼睛再度环顾四周,狰狞地舔了一下嘴唇……其实只是嘴唇干而已。
这个别墅比想象中的还要棒。两层楼的建筑,一楼是个轻轻松松超过十坪,附有暖炉的客厅;客厅旁边是可以一览海滩景色的饭厅,还有一个吧台,另一头的厨房里还有张餐桌,这里也有三坪以上;二楼则是五间卧室;两层楼都设有厕所及浴室。
「川屿说过这里是5LDK……了不起,总觉得我家比客厅还要小。」
「亚美住在我家附近时的房子就已经比这里大了,现在在市中心的大楼听说更是大上好几倍……搞不懂,不过她……该怎么说,算是上流名媛吧!」
「上流名媛啊……」
两个男人像欧巴桑一样受支撑着脸,不自觉地出声感慨,仰望挑高的天花板。如同外国电视剧中出现的房子,两人头顶也有只吊扇正在转动。这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为什么要有那个吊扇呢?这点让龙儿与北村怎么想也想不透。正当两人发呆叹气时——
「佑作——钥匙拿去!决定好了吗?要和高须同学去采购吗?」
上流名媛从门口探出脸来。什么采购?只有龙儿还在情况外。
「不了,高须看样子正在专心打扫,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咦——?不可能啦,车上没有篮子、也不是速克达,东西没办法放在脚下、有没有绳子可以把东西绑在行李架上,一定要有人负责拿东西才行。」
「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在的话,就没有人知道这个别墅的状况了。」
原来如此……龙儿根据他们的对话,了解现在状况,于是便举手提议:
「你带大河去吧!反正那家伙也不会打扫,呆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喂——大河!」
「干嘛叫那么大声?」
「喔!」
吓了一跳,没想到大河就在附近。
不晓得她是在打扫地板、还是单纯坐在地上、或是注意到北村在这里所以跟过来,不知为何整个人趴在地上,从亚美的腿间伸出头来。
「你在搞什么!?别从奇怪的地方钻出来啊!?」
大河没把亚美的叫声当一回事,好像从门帘探头询问「还有营业吗?」的熟客一般,用手拨开亚美的膝盖。她没看向北村,只是呆呆望着龙儿。
「北村正在找人和他去买东西,我想你可以和他一起去。」
龙儿说话的同时,北村在眼前晃了晃亚美刚刚拿来的钥匙:
「是啊,要去吗?刚才我们下来的那段山路,如果骑脚踏车奔驰应该很舒服吧。」
「…………」
大河因吃了一惊而浑身僵硬,嘴巴噘成小三角形,圆圆的脸颊染上一抹桃红,眼睛眯成一条缝向上吊——这是大河惊愕、紧张与高兴时的独特表情。没错!龙儿独自一人点头。你就和北村两人共乘一辆脚踏车,来个海滨兜风之旅吧……这个场景,你铁定做梦也想不到吧?我真的是个好帮手——说来说去我还是不知不觉帮了大河。不过既然情况顺水推舟发展成这样,那也是没办法——
「我、我不去。」
「你说什么!?」
龙儿还沉醉在自己的善行之中,下一秒便一脸狰狞转头——他不是在生气,只是惊讶罢了。难得别人热心帮助、难得有这种机会,她竟然把它毁了。
不懂龙儿心思的大河脸颊贴着亚美的膝盖,模样犹如穷人家的姐姐扭扭捏捏多起来,从树荫底下偷窥想进入巨人队的弟弟以及有些妄想症的父亲(注:出自日本棒球漫画《巨人之星》)一般。
「我怕坐脚踏车……不去。」
「等等……」
接着大河开始无意识地揉搓亚美的屁屁,不耐烦的亚美转身闪到一边,大河只好扭扭捏捏沿着墙壁起身。「我想小实应该回去,我去叫小实。」
「小实——!」大河边叫边往走廊走去。
她不只毁掉自己的机会,还打算毁掉我与实乃梨聊天的可能性吗?怎么可以这样!?龙儿迅速起身追上大河,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
「你给我等等!为什么!?」
龙儿为了不让厨房里的北村等人听到,压低声音小声责问。
「……啰嗦」
「唔!」
大河对准龙儿胸口就是一记犀利的肘击。龙儿无法出声,只能用手撑住膝盖。大河看着龙儿,轻蔑的眼神犹如在万年冰最底层发现的冰冻剑齿虎一样,绝对零度——
「我有我的想法。我不像你、行动可是有计划且合乎逻辑的。」
「明、明明只是因为害羞,我早就看透了……喔噗!」
「……蚊子呦,有蚊子。」
「啪!」龙儿的嘴巴挨了一掌。至于蚊子是否存在,当然无法继续深究。
「采购?我要去,我要去!」实乃梨爽快丢下纸拖把,与北村两人骑着脚踏车往站前的超市出发,嘴里还一边嚷着:「一起划成风吧!」
送走他们两人,大河在木造阳台延伸出去的玄关上小声说道:
「听好了——从现在起到小实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们来找寻能够执行计划的地点。譬如屋顶阁楼、或是从室外爬到小实房间窗户的地方,我们要一一确认这栋别墅有哪些地方够躲人、那些地方能够吓小实……你是狗,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拿手。」
龙儿假装没听见最后那句话,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OK。可是如果被川屿发现就麻烦了。话说回来,川屿上哪去了?」
等他注意到时,亚美已经不见踪影,环顾四周也没发现她的行踪。大河「哼!」了一声,耸耸肩说。
「谁知道,反正被她发现再说吧。想把法巧妙骗过就是了。」
大河又说了一句「快动手!」伸手推了龙儿一把。还说是什么有计划、合乎逻辑的行动,后面这番话怎么听都不像。不过的确如她所言,除了这个方法外别无他法了。在大河的催促下,两人回到别墅:
「你负责察看二楼。从楼梯开始算起,依序是北村同学的房间、你的房间、我的房间、小实的房间、蠢蛋吉的房间——刚刚蠢蛋吉说的,说完就把床单搬到房间去了。」
「收到,那你负责一楼吧。一楼有蟑螂,小心一点。」
「呃……」
表情微妙的大河将在原地,龙儿留下大河前往二楼。没问题,大河一定能够战胜蟑螂。
踏上松木地板,聋儿再度为宽敞的走廊,以及南边一整排卧室房间而感叹。感觉得到这栋别墅要比不入流的度假小屋或小旅馆还要讲究。
大河家也好,亚美家也罢,没想到这个世上的有钱人真不少……龙儿忍不住想起自己住的那间小巧公寓,同时压低脚步声往实乃梨的房间前进——他打算悄悄进入,确认能不能从外头构到窗户……如果有时间,他还打算爬上阁楼看看。
大河与龙儿的惊吓实乃梨计划可说是相当正统。他们也觉得实乃梨很可怜,可是如果不趁今明两天一鼓作气好好吓她,就无法达到明天晚上骑士登场的效果了。没办法,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自己变成狗、对大河下跪、大河生小狗的未来发生。或许我这么做太过自私,不过单恋原本就是自私的。原本就是自以为是的妄想,加上合乎自我利益的误解所组成的综合体……可是为什么脑袋这么想,还是无法消除内心那股罪恶感呢?
现在竟然还准备进入对方的房间,真是太变态了——连龙儿自己都这么认为,不过实乃梨还没打开行李,我也没打算要碰她的东西,只是进去一下子而已……龙儿心中不断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同时迈向走廊。
「……咦?这里是哪里?」
楼梯旁边有两扇没见过的门与南侧的卧室相对。龙儿轻轻打开其中一扇瞧个究竟——什么啊!他耸耸肩。这间厕所还没进去检查过,等一下再来打扫,觉悟吧!龙儿指着马桶——暂时放你一马!
那么这边应该是浴室啰?龙儿打开门窥探门内——
电灯大放光明,照亮整个洗衣间兼脱衣室。虽说电费不是龙儿付的,但是他天生就是不喜欢无谓的浪费。想关灯又不知道开关在哪里……在里面那扇半开的玻璃拉门后头吗?龙儿往里面走去,到处寻找开关。里头有洗手台和浴帘拉上的浴缸。电灯开关就在玻璃拉门旁边的墙上。
瞬间发现:水蒸气好像有点多?这个想法费尽龙儿脑袋里,不过应该没这回事吧。下意识忽视那股奇怪的感觉,关掉电灯开关。就在下一秒——
「呀啊——!?」
「喔、抱歉!嗯?」
女孩子的尖叫声。龙儿反射动作立刻打开电灯开关,不解地偏着头。刚刚的声音……
「真是的——高须同学吗?怎么可以在女孩子淋浴时跑进来呢?」
浴帘的另一头——
传出关上水龙头的声音,以及水滴滴落的声音。
水蒸气弥漫。
说话的人,是亚美。
唔!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啊——!」
「嗯,呼,呼……?」
一条雪白的手臂从拉上的浴帘另一头伸出来。龙儿拼命转开始现打算离开,湿淋淋的手臂却不知为何紧紧抓住龙儿的手,用力将龙儿拉过去,龙儿的脚踏在滑溜的瓷砖地板上:
「你、你、你、到底想……!?」
「高须同学——」
亚美尖锐甜美有如小猫的声音,在狭窄的浴室里回响。
「原来高须同学胆子挺大的嘛~~你是想要,所以才来的吧?」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没注意!」
「又来了……没必要找借口啊?因为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只有我们两人……」
「你疯啦!?」
从拉上的浴帘里传来含糊不清的笑声。亚美根本就是恶魔!她紧紧抓住龙儿……甜美到让人融化的低语,犹如停止龙儿行动的咒语继续在浴室里徘徊:
「你不开心吗……?现在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喔……不告诉佑作、不告诉爱吃醋的老虎……不告诉实、乃、梨……」
「哇啊!」
浴帘开始摇晃。通过薄薄的浴帘,可以看到亚美缓缓起身的身影。
等一下!等一下!几近要死不活的龙儿莫名其妙地以单手遮住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关系喔……如果高须同学想要……」
「我不想要、不想要!」
「真的?高须同学,你是说真的吗?真的不想要……?」
「要什么啊!?」
「——这个啊!」
呀————————!
「……啊?」
龙儿别开脸努力不看一口气拉开的浴帘后头,无声地大叫并且坐倒在地。亚美看着倒在地上的龙儿:
「噗呼——!」
恶魔的脸颊打大鼓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机关枪一般的笑声,无情地朝着站不起来而坐倒在地的蠢蛋扫射。
「什……什、什?」
亚美站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头,边扭动身体边发出邪恶的笑声。她笑到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一副开心的雀跃模样,手指着没出息的龙儿:
「真——是——的!高——须——同——学!?你到底在期待什么!?你的表情……啊哈哈哈哈!好怪喔——!真是太棒了——!啊哈哈哈哈哈!」
亚美身上穿着T恤搭配丹宁库,手上拿着海绵,开心地拍打墙壁。
「你……在、在干嘛……?」
「打、扫、浴、室?我是说,如果最爱打扫的高须同学想要,让你打扫也没关系喔?」
「啊、龙儿!二楼情况如何?我找到上阁楼的梯子了……怎么了?」
龙儿因为一连串的冲击、不甘与羞愧,已经快要不省人事,只能飞快逃离浴室奔下楼梯,在楼梯间抓住大河,拼命想以肢体语言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王上吊的狂乱三角眼加上眼里快要落泪的红色血四……幸好对方是大河,要不然他早就被逮捕、起诉、定罪。
「咦?嗯嗯……蠢蛋吉她这么做?看起来像?让你以为她正在淋浴?耍了我……耍了龙儿?让你看她的裸体,装成要诱惑你的样子?」
怎么会传达得这么顺利,就连龙儿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抓住耳垂大力点头,表示「就是那样」。
「最后情况如何?小实的房间确实勘查过了吗?」
龙儿用力摇头。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间不容发的怒骂声,让本来就处于虚弱状态的龙儿可怜兮兮地往墙边退。他下意识伸手拿出放在屁股口袋里的手机……现在这时间打电话回家的话,泰子不在,小鹦或许会和我说话也说不定……
「现在不是求救的时候吧!?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竟然这么简单就被蠢蛋吉玩弄在手掌心!?真是受不了,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看,顺便念念那个蠢蛋吉一句。」
有可能只念一句吗?虽然值得怀疑,可是无论如何,此刻的龙儿只想依赖大河。没错!你帮我好好念她几句!一句也好、两句也行、念念也好、诅咒也罢,帮我好好说说那个恶魔!你说我没出息?说吧说吧,尽量说吧——龙儿的男性自尊与纯情早已被毫不留情地摧毁了。
大河带着犀利的眼神爬上楼梯,大声怒吼:「喂、蠢蛋吉——!」这听在呆在一楼的龙儿耳中是多么可靠啊!
「喀啦!」传来拉开拉门的声音……惨叫声……发生争执……突然沉默下来——
叫人难堪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连龙儿也不禁感到在意。
「……真、真不敢相信、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亚美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下楼。跟刚才不同,现在得她满头大汗,几乎是以撞开的气势推开站在楼梯间的龙儿,湿淋淋的头发还传来甜美的香气——
……湿淋淋的头发?
大河跟在后头。
「怎——怎么回事!?」
大河不晓得为何全身都湿了,脸上还印着一个鲜明的红色手印,眼睛就像差点被车辗过的猫一样圆睁。她只说了一句话:
「蠢蛋吉,真的在洗澡……」
说完之后——
「不用你多话!」
亚美恨恨回头。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害怕的龙儿不敢多问,他只知道一件事——大河变成斗鸡眼了。
「大河……?振作点!你看到什么了?」
「龙儿,你听我说……蠢蛋吉啊,啵呦!的……」
大河的右手在右胸前摊开。
「啵呦!的……」
亚美几乎是以飞跃的姿态一个箭步跑过来:
「就叫你闭嘴了!」
一个手刀就往大河头上招呼。如果是平常的掌中老虎,怎么可能让她这样为所欲为,可是现在得大河还没清醒,摇摇晃晃拿起电话台上的纸条和铅笔。
「龙儿,就是这样……蠢蛋吉啊,她的这里这里……想不到会是这样……这里啊,啵!」
「不准乱画人家的裸体!」
差劲的笔法莫名写实,亚美把大河的画抢走,立刻撕成碎片。
之后大约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大河才恢复正常。
***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外头传来脚踏车的刹车声,又过了一阵子——
「我们回来了!喂——!高须同学——!」
正在擦拭餐具的忠狗龙儿抬起头——那个声音,实乃梨刚才的确在叫我!
龙儿的拖鞋在长廊上发出声音,朝着玄关走去——
「抱歉抱歉,可以帮忙拿东西吗?」
「哇!你们会不会买太多了!?」
「回吗?今天的晚餐、明天的三餐、后天的早餐各五人份,除此之外还有乌龙茶以及调味料等等……」
「可不能剩下来喔!」
「那就把它们全部吃完啊!嘿咻、嘿咻!」
实乃梨把四个装满食材的超大购物袋拖到木造阳台,再一路拉到玄关……「锵锵!」袋子地下传来东西粉碎的声音,龙儿连忙从实乃梨手中抢过袋子:
「别用拖的!真是,北村在干嘛?」
「他去停脚踏车了。真实抱歉,这个我来拿吧。大河和亚美呢?」
「川屿因为电视收讯不良,正在打电话询问家里。大河……大概在厕所吧。这些全都拿到厨房对吧?」
喔!实乃梨点点头——怎么有股甜蜜又害羞的新婚气氛?嘿嘿……龙儿为了掩饰自己的傻笑,走在前面把沉重的购物袋拿到厨房。什么也不做、只是尽情享受甜蜜的气氛可不行!没问题,我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大河来别墅又不是为了偷窥亚美洗澡。确认天花板上隐约发出的吱嘎声响——好!龙儿悄悄测量距离……应该是在这附近吧?
「啊、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摆在那边吧。我还要区分一下要不要冰。」
「好——!」
抢在实乃梨踏进厨房之前,龙儿若无其事叫住她。于是实乃梨便蹲在走廊上搜索袋子里的东西——
「这个嘛……高汤应该时常温吧?咖喱块……也是常温。至于洋葱,你是那边呢?」
龙儿也跪在实乃梨面前,装成在查看袋子里的东西,眼睛一不小心就离不开低着头的实乃梨的滑顺脸颊。龙儿发现闪耀光泽的发丝因为晒太阳而稍微变红,也注意到薄薄的上唇稍微噘起,真的好可爱啊——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龙儿的喉咙因为紧张而觉得口渴,很自然的咳了一下:
「栉、栉枝,这个要冰吗?你看一下上面有没有写?」
「嗯……?什么东西?我看看喔。这个的话……」
龙儿把番茄罐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要冰!?)递给实乃梨,实乃梨开始阅读上面的小子。闪闪发光的圆眼睛眯的小小正在努力辨认——
「咿……!?」
冷不防惊叫出声。
「嗯?怎么了?」
龙儿假装惊讶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开口发问。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实乃梨变成稻川纯二(注:擅长讲鬼故事、制造恐怖气氛的日本艺人)了!睁大眼睛,表情僵硬,不断来回看着自己的背后和龙儿的脸。
「呀呀呀呀呀,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咦?唔喔喔……什么东西啊!?」
实乃梨似乎在寻找什么,眼睛咕噜咕噜探望四周,看来完全无法放心,还把流还抓得乱七八糟,接着大概想要再次确认,眼睛看向龙儿的脸。
「你多心了吧?什么也没有啊?」
「…………」
「怎么了?」
「不……没……什么……大概是……我弄错了。对……对、没错、没错、是我弄错了!」
实乃梨绷着一张脸,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视线再度回到罐头上面。
在她的背后。
再来一次——打算再重复一次刚才的事。
龙儿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天花板的板子稍微挪开一部分,用线绑起刚从海边捡来的新鲜海带芽,正从黑暗的缝隙垂下,朝实乃梨的脖子接近。整团海带芽正朝着实乃梨毫无防备的连帽上衣领口前进,直到粘滑柔顺的海带芽碰到实乃梨的脖子为止……不用说,这种原始构造的动力正是来自阁楼里的大河。附带一提,大河好像把这个海带芽命名为「漂流型假幽灵,蠢蛋吉一号」……真想叫她别取这种怪名字。
「…………」
惊!实乃梨的表情整个僵住,缓缓地、缓缓地转头看向身后……可是蠢蛋吉一号早已被大河不着痕迹地快速收回,消失地无影无踪。
「到底怎么了,栉枝?」
龙儿心里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佯装毫不知情,以疑惑的眼睛看像实乃梨。啊唔啊唔……实乃梨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背后,眼神不知所措。
「刚、钢材、的确、绝对、有东西碰到我……好像有点、粘答答、还是、滑溜溜、说不上来……就好像……海带芽之类……」
因为那就是海带芽……
「……很像海带芽的死人头发……被海带芽绞杀的动物灵……海濑?被海带芽卷住的海濑?海濑的尸体?皮囊塞满干贝尸体的海濑?」
龙二叹口气,又来了……不愧是实乃梨,可以把有点恶心的东西放大变成现实,这种能力真是无人能敌。最后吓到门牙打颤、咯咯作响
「湿、湿湿的……被碰到的地方湿湿的!这个味道是……」
她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后面的海带芽粘液闻一闻。
「呀——!果然有海带芽的味道——!」
答对了……
「喂、喂!」
「是海濑的尸体!这是海带芽的诅咒啊——!」
实乃梨好像摸到什么脏东西,将手伸得大老远,一鼓作气奔出走廊。能够被这种程度的把戏吓成这样,龙二不禁在心里为她的反应佩服得五体投地,满怀感慨目送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
「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确认脚步声已经远去,大河将天花板的板子挪开,从洞里探出雪白的脸蛋,被灰尘弄得喷嚏连连。它高高在上俯视龙儿:
「你啊,做这种事可是会下地狱的。」
听来像是来路不明的算命仙说的话。
「动手的人明明是你!」
「主谋可是你。把蠢蛋吉一号收起来吧。从这里跳下去应该没问题吧?」
「真是粗鲁……别乱来,太危险了。」
大河说完「行啦、行啦!」便将天花板再挪开一点,缩回脑袋,转身把脚尖从天花板里伸下来:
「还要拿梯子爬下来太麻烦了」
「喂,等等……真的要这样下来?可别摔到啰?」
「才不会,我哪有那么笨。」
这下子摔定了——这就是一定会摔下来的模式。
龙儿坚信大河一定会摔下来,在大河正下方张开手臂,让她下来时能够有个支撑。大河没穿鞋的脚在空中摇晃,估算着地距离,然后下半身从天花板缝隙缓缓移动时——
「唔……」
龙儿还没机会询问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大河已经一口气滑下几十公分。龙儿连忙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她的脚,阻止她继续往下掉。
「唔、唔、唔……这下糟了……我手滑了!」
危急的大河赶紧用手撑住天花板,呈现只靠手臂支撑全身重量的状态。脚下拼命挣扎、晃个不停……声音也听得出她很着急:
「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看吧,我不是说过了!?我接住你,你放手!」
「不、不要!」
「为什么!?」
「内裤会被你看到啦!大色狗!这种时候还想偷看人家的内裤!真是可怕的家伙!」
「你才可怕!我连内裤的‘内’字都没想过!?」
难得龙儿好心想要帮大河,大河却胡乱挥舞双脚,企图把龙儿踢开——光脚一踢,正好命中龙儿的脸。龙儿心想,干脆直接把她拉下来把——
「是啊——!真的出现海带芽幽灵了!」
「也可能是石立铁男(注:拍摄许多推理、悬疑剧的日本演员)的幽灵喔!」
「咦~~?谁啊?实乃梨的亲戚?」
「要不然就是海濑灵!」
「海濑灵~~?听起来蛮可爱的~~!」
走近的人当然是实乃梨与亚美。听见她们的声音,大河更是激动地踢脚,看样子她决定躲回天花板。大河乱踢的脚不断踩在龙儿脸上,龙儿连忙一双手撑住大河的脚,打算一鼓作气把大河推回天花板——
「快点……啊!」
慌张的大河弄掉手电筒,不偏不倚刚好打中龙儿的鼻子。正当龙儿痛到坐在地上的瞬间,大河的身子缩进天花板「啪!」天花板又恢复原状。
「你说哪里有什么铁男的幽灵啊?只有高须同学坐在那里……话说回来,高须同学在那里做什么……?」
「咦?奇怪了……高须同学,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在他转头望向两人时——
「咦咦咦咦咦咦咦——!?」
实乃梨与亚美的口中同时发出异于常人的惨叫声。到底怎么了?龙二若无其事地捂住依然很痛的鼻子。
「喔……!」
湿湿粘粘的!温热的粘液让龙儿也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捂住鼻子的手上一片鲜红,鼻血痛快地流下。果然遭到报应……其实正确说来,应该是遭到大河的手电筒攻击。龙儿顾不得找借口,一语不发赶紧跑到厨房清洗。
「高须同学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海带芽幽灵干的吗?」
担心的实乃梨偏着头发问,龙儿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鼻血拼命流,只好捏住鼻子仰头向上。有点受不了的亚美看着龙儿的脸:
「总之先把面纸拿去吧!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啊、该不会是刚刚的‘那个’太刺激了?」
「呼呼?」对于不会看情况的亚美发言,龙儿完全当作没听见。
「不是,是我挖鼻孔太用力了。」
「你是小学生吗!?」
龙儿的话似乎伤了亚美的自尊,而亚美的吐槽也直接命中龙儿的羞耻心。龙儿避开实乃梨的视线,缩着身体将面纸悄悄塞进鼻孔,开始讨厌自己……我真是糟糕……烂透了……
「喂,发生什么事,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
这是传来北村爽朗的声音——
「没有啦,因为高须同学被海带芽搞的鼻血……你、你怎么搞的——!?」
听到实乃梨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压美与龙儿回头看向北村,跟着哑然失声。
「啊哈哈!」
「不、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吧!?」
「我正要把脚踏车收进仓库里,谁知那里有点窄,碰到一旁的重机械——就变成这样。」
微笑的北村全身上下都是浓稠的黑油,眼镜变成太阳眼镜、脸颊和手肘上的擦伤还微微渗出血丝……龙儿的鼻血完全被他比下去了。
「真不敢相信!佑作没事吧!?」
亚美从龙儿手中抢过面纸,塞给灾情更惨重的北村——
「……大家在吵什么?怎么回事?」
大河直到最后才现身,她看到泡在油里的北村,与鼻子塞住的龙儿,惊讶地皱起眉头,
「——哈啾!」
大河打了一个豪爽的喷嚏。
「真是的……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大河也很不得了啊,你又怎么了?」
「咦?啊、就是稍微……哈啾!打扫……哈啾!一下,灰尘朝多,我有点鼻子过敏……哈啾!唔哇……哈啾!……哈啊……」
「擤——」大河难堪地擤鼻子、揉搓发红的眼睛……她的头发、衣服、手和脚,全身上下都是一团一团的灰尘——大概是因为弄掉手电筒,害得她必须在阁楼里来回爬行寻找出路的关系吧,她只要稍微一动,灰尘就会在她四周飞舞;一打喷嚏,灰尘更是满天飞散,犹如少女漫画中的场面,只是花朵全部换成灰尘。
「……你们有问题!你们、全部、都有问题啦!」
看到北村把面纸递给鼻水流不停的大河,亚美从旁丢出这句话。放心,你也有问题——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说这句话的好时机。
***
抵达别墅之后便在海边玩闹、大扫除、外出买东西、制作蠢蛋吉一号、使用蠢蛋吉一号进行作战,每个人都忙个不停,结果大家都还没吃午餐,时间就到了下午四点——
「夕阳真美……」
龙儿一个人站在刷洗的晶莹剔透的厨房里,勉强自己看向窗外,似乎是要逃避眼前的现实。是啊,鼻血已经完全停住,带着海潮气息的T恤也已换下。或许是自己多心,总觉得从敞开窗户吹进来的凉爽海风让人心情愉快。啊……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照进窗里的阳光开始缓缓倾斜,可以一眼望尽的水平线闪耀美丽的橘色。外面传来海浪声与风声,偶尔还会混有海鸟的叫声。
龙儿居住的地方虽称不上大都市,但是人口也不少,跟这里真有天壤之别。在这里似乎能够邀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散步、倾听海浪的声音、在海滩上漫步,顺便畅谈未来的展望。
呀——!耳边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把龙儿唤回现实世界——
「放开我!臭小鬼!」
「不放!我才不吃辣!我不要那个口味的咖喱块!」
「吵死了!既然这么任性,采购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我就是要这个口味!我喜欢辣的!拿去!高须同学!PASS、PASS!」
「…………」
亚美把咖喱块扔了过来。我也不能幸免吗?这个想法才进入龙儿脑袋的下一秒——
「喔——!」
龙儿的脸瞬间扭曲变形——大河奋力一跳,整个人挂在龙儿的手臂上,没穿鞋的脚像螃蟹一样夹住龙儿的脚往上爬,使出犹如杂耍的特技。
「我——不——要——!」
「痛……好痛!」
大河像猴子一样晃来晃去。龙儿觉得自己的手臂正在不停抖动,似乎快要脱白了。
「搞什么!?你在干嘛!?为什么爬到我身上!?」
「龙儿不用咖喱块也可以作出超好吃的咖喱,对吧!?就是你前阵子做的那个啊!?面粉炒一炒之后加入香料,你是那样做的吧!?今天晚餐也那样做嘛!?人家不要这种咖喱块!」
少任性了!亚美没等龙儿开口回应,径自打算把大河从龙儿身上抓下来。
「用咖喱块最方便,而且也很好吃!」
「龙儿作的咖喱绝——对比较好吃!」
耳朵被两人的叫声轰炸、手臂遭到两人用力扯动、身体任凭两人摇晃——龙儿投降了。他一手抓下大河,另一手推开亚美。
「我懂了!我懂了!大河,我没把珍藏的香料组合带来这里,所以没办法作出平常的那种味道。」
「什么——!?」
亚美冷笑说道:「哼哼,看吧!」
「不过……嗯,既然你不吃辣,我就另外用小锅子煮你吃得份,帮你做个加了很多牛奶和蕃茄酱的甜味咖喱。」
「嗯——」
大河还是绷着一张脸,不过至少不再抗议。可是接下来换成亚美——
「你太纵容她了吧!」
鼓着脸、皱着眉、眯起眼睛的亚美像小孩子一样手插在腰上:
「高须同学,你又对逢坂特别好了!这样子会被女孩子讨厌喔!」
到此为止的亚美都是平常那幅假惺惺的做作模样,毕竟假装生气也是她的强项……可是亚美不轻易地动动嘴唇,以单边脸颊发出冷笑,眼睛深处涌出一肚子坏水,以低到连大河也听不见的音量说:
「搞不好也会被实乃梨讨厌喔!」
「什……!」
她说什么?龙儿不禁浑身僵硬。亚美又在气息能够直击耳朵的距离、仿佛唱歌一般继续说道:
「啊、这样果然有反应……嗯……」
亚美嘲弄的视线上下扫视龙儿。然后嘴角隐约露出微笑:
「高须同学如果继续这种态度,我就把那件事告诉实乃梨……告诉他,高须同学偷窥人家洗澡……」
「你那时候哪有在洗澡!?」
「呵呵……现在也死无对证啰?」
亚美拨拨头发,离开龙儿的身边。雪白的容貌加上带有魔力的笑容,外表虽美,可是就是哪里不对劲,应该是满肚子坏水散发的气息吧。另一方面,龙儿也说不出话来——她为什么突然、她该不会发现我对实乃梨的心意吧?
两人之间弥漫微妙的压迫感,大河的身子挤进两个人中间。
「小实怎么了?」
感到奇怪的大河来回观看龙儿与亚美的脸。「没什么~~」亚美露出不变的天使笑容,龙儿只是屏息不语。还有另一个人——
这次换成实乃梨挤进大河与亚美中间——她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天真烂漫的笑脸、无邪闪耀的眼睛……实乃梨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好朋友。看来她应该没听见亚美刚才的发言。龙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咦?小实好一点了吗?」
「嗯。我在床上躺了一下,身体就好多了,想说到厨房来帮忙。嘿嘿嘿,也想看看传说中的高须神拳!听说高须同学可以在十秒之内把一颗洋葱切成洋葱末?」
啊、高须忍不住要跪倒在实乃力的笑容面前。实乃梨被龙儿和大河的蠢蛋吉一号吓得身体不舒服而休息,现在却出现在众人聚集的厨房里,对着主谋者、凶手,还有蠢蛋吉一号的原型,露出比任何人都可爱的笑容。
「十秒可能没办法……」
龙儿努力转开快被过度耀眼的光芒闪瞎的双眼,又不想辜负实乃梨的期待,以单手灵巧拿起三颗洋葱:
「如果有十五秒的话——」
说得十分肯定。
「喔!这可是你说得、你说得呦!那就让我来瞧瞧你的本领!我也来帮忙吧?今天晚餐就由高须同学负责吧?」
龙儿的鼻子不禁涌出一股水气——这不是还没切开的洋葱造成的。「我也来帮忙」就是这句话!基本上只要有人说出这句话,就很叫人开心,不过能够听到这世上最想听到她说出这句话的人开口,龙儿忍不住转过头——
「……嗯?那个眼神是怎样?」
龙儿直盯大河。不过她当然不打算帮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玩弄摆在餐桌上的优格,好像很想吃掉……啊、被亚美抢走了。与实乃梨不同的方向,龙儿最想听她说「我也来帮忙」……不过还是算了,算了吧。
「那、既然栉枝要帮忙……可以帮忙削马铃薯的皮吗?」
「OK!有削皮刀吗?要削几个?」
实乃梨把手伸进袋子里,纤纤细指从袋中抓出两个小马铃薯。就在此时——
「啊——好清爽!」
——突然响起光脚走向厨房的脚步声。
「喔,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吗?煮菜的话,我可是完全帮不上忙喔!不过还是可以端端盘子。有需要就叫我吧!」
「咚!」北村在龙儿肩膀上拍了一下。他为了要洗去黑油而先去冲澡,现在满身都是肥皂香与爽快感——
「唔、喂!你这副模样……」
「哎呀,好热、好热……啊!糟糕,真是抱歉,有女孩子在场啊!」
「……!?」
听到北村的声音,大河转过头一看——手上的优格掉落在地、椅子往后倒、后脑勺正中墙壁、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色象服下剧毒一样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她靠在墙比找寻躲藏处,最后只能躲入刚才还在吵架的亚美身后。亚美还没发现,不耐烦地扭动身躯:
「喂,你干嘛突然……啥!?」
她注意到了。一直眨眼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盯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好一会,总算开口说出:
「佑作你疯了吗!?」
龙儿也很赞成亚美的话。可是北村嘿嘿笑了几声,毫无愧疚地抓抓湿淋淋的脑袋:
「要换的衣服放在房间里忘了拿,现在正准备去拿。」
「那干嘛先过来!?」
「哎呀、我看到高须了嘛!」
「你是笨蛋吗!?」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班长兼学生会副会长兼垒球社社长的少年大笑想要掩饰什么……不、他根本无法掩饰,只用一条毛巾遮住下半身天生的猥亵东西,以充满野性的姿态大大剌剌站在那里。在同为男人的龙儿眼里,北村经过运动锻炼的身体,真是结实到令人羡慕……现在似乎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北村此刻的裸露程度比起游泳池畔的泳裤打扮,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想而知,背后应该可以看到整个屁股吧。
「大、大河,振作点!」
「呼……」
大河直接目击那个蠢蛋的背部,此刻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双眼完全失去光芒,双手抱膝面对墙壁正坐。看样子她看到了——共享资源状态的屁股。龙儿心想,大河跟别人的裸体还真是有缘。
「你是暴露狂吗?真是下流——」
亚美表现出只有青梅竹马才有的气定神闲,冷眼看向北村的裸体。
「呵呵呵……栉枝并不讨厌以暴露狂为对手……」
实乃梨低声自言自语,抬起原本低下的脸:
「你这个自恋水仙(注:NARKISSOS,希腊神话里恋上自己的倒影,最后变成水仙的自恋狂)之后!有种就给我全裸!」
实乃梨以蝗虫之姿往旁边一跳,顺势倒地以街舞的地板动作接近几乎全裸的北村。
「你干嘛?别过来、别过来!」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谁叫你要穿成这个样子!啥!?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走开,做作男?啊!?入境随俗!进了天体营就给我脱光光!就让我用相机好好拍一拍!」
实乃梨从口袋处拿出手机,热情地用照像手机的镜头对准北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拍,她一下子要他张开腿,一下子要他把屁股转过来,口中还不忘记骂他几句。
「突、突然觉得好丢脸!」
迟来的羞耻心觉醒,扭扭捏捏的北村打算退出厨房,伸脚正准备往后跨——
飘~
「…………!」
遮掩猥亵东西的毛巾掉落在地。同一时间的龙儿拼死飞扑,用盘子巧妙遮住北村的胯下,阻止猥亵的东西污染心爱女孩的眼睛。
「刚刚好、好像有残影……好像有什么……黑黑的……?」
实乃梨蹦着一张脸,按住自己的眼窖,坐在地板偏着头。
「大、大概是海带芽幽灵!」
龙儿以自己的身体挡住北村的裸体,心里暗诵:「忘掉吧!把它忘了吧!」接着他转身面对实乃梨:
「栉枝,厨房的事不用你帮忙,到客厅休息一下吧!咖喱煮好我会叫你。」
「……是吗?就这么办……总觉得脑中还有海带芽幽灵的残像在摇晃……不小的那个影响是不是已经渗入眼球……」
实乃梨踏着奇妙的步伐摇摇晃晃走出厨房。目送她离去后,龙儿的双眼立刻有如妖魔鬼怪般吊起:
「你真是有够低级!低级!」
龙儿用盘子敲了一下北村光溜溜的屁股(这个盘子等一下给大河用好了。)
「你是为了干这种勾当才来参加这趟旅行的吗!?下次你要参选学生会会长时,我一定不会投给你!」
「我已经在反省啦!」
龙儿把这个堪称死党的男子提出厨房、赶回二楼房间。怎么会有这种家伙!?真想让麻耶、奈柰子那些北村亲卫队瞧瞧他的德行,真想让她们彻底知道「虽然喜欢开他玩笑,可是颇有希望的丸尾同学」其实是这种人!看、你们说对吧!能登、春田——龙儿不由得想起没能参加这趟旅行的朋友笑容。她们的幻影在龙儿身边转圈低声说道:是啊,你说得对,高须……怎么只有那个家伙受欢迎?太奇怪了……完全说不过去……那家伙明明很纯……不、应该说那个家伙最适合「笨蛋」两字了。啊、对对对,你说得没错!
「真是的……那个家伙真可恶!」
龙儿重新开始被打断的切洋葱工作,重新摆好垃圾袋,口中还是抱怨个不停。难得有机会能够和实乃梨一起呆在厨房里的,没想到竟然被北村给妨碍。
「啊——实乃梨真是可怜喔。」
亚美的语气十分悠哉,一点也感觉不出她觉得实乃梨可怜。龙儿微微转身:
「……川屿,你来帮忙吧。都怪你那个愚蠢的青梅竹马,害我少了一个帮手。」
龙儿用下巴示意实乃梨削到一半的马铃薯。
「啥!?」
亚美立即作出回应,前后不用一秒。
龙儿真想这么说——也用不着摆出这副表情吧。亚美的脸瞬间扭曲,别开玩笑了——这句话真应该配上吐口水的动作。亚美面露笑容仰望龙儿,似乎打算捏他的议眼睛一把——
「为什么是亚美美?」
——在没有别句话比着一句更能够表现出任性、蛮横、心胸狭窄、骄傲自大等种种情绪了。为什么亚美美要帮忙做菜?要当你这种人的助手?
龙儿相当清楚亚美想说的话,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你端杯麦茶给栉枝吧!」
「咦~~?人家想要在这里‘观赏’高须同学做菜……噗!」
龙儿迅速将洋葱对半切开,身旁的亚美马上把脸转开——看样子洋葱汁正好命中亚美的眼睛和鼻子。
「……好、好啦!我端麦茶过去就是了!好像被赶出去了……真叫人生气……」
亚美顶着通红的双眼,嘴里一边碎碎念一边拿着玻璃杯走出厨房。这下子厨房里只剩下龙儿与大河。
「喂、你还好吧?」
「…………」
从大河依然倒在墙边大口喘息的模样看来,北村的屁股的确带给她不小的冲击。刚刚才遭到亚美「啵呦冲击」的心灵创伤尚未完全恢复……龙儿不自觉伸手抓住大河的手臂,打算拉她起身。
「……你呀,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吧?」
大河甩开龙儿的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起身。
「我没事……我受过最大的心灵创伤,其他的心灵创伤根本不算什么……泰泰的聚如、泰泰的聚如、泰泰的巨乳……喔喔喔……」
「别拿人家的母亲治疗心灵创伤!」
大河摇头晃脑,呼吸总算恢复正常。抬头瞪着担心看这个她脸的龙儿:
「没用的垃圾狗。」
「唉~~」大河故意大声叹息:
「今天这个情况真的让我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和小实一起做菜,却被你给搞砸了!?这可是大力推销你唯一长处的大好机会啊!」
「你这么说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的错,都是北村害的!」
「又来了,又把过错推给别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真的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大河拨拨头发,打从心底摆出一张不高兴的样子给龙儿看。
「什么危机意识?」
「这趟旅行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一件事情顺利的。吓小实也是半吊子,也没有机会好好推销你自己……你根本没有一点努力要和小实拉近距离嘛!真是受不了。」
「别这么说嘛……刚刚装神弄鬼不是满成功的吗?就是那个蠢蛋吉一号……」
「可是接下来不是什么计划也没有吗?还是你打算就此结束?」
「话不是这么说……」
耸耸肩的大河啧了一声,以「犹豫不决的龙儿说的话不值得一听!」一句话打断他:
「现在不是啰啰嗦嗦的时候。我会帮你,是为了避免那个狗未来。可是小实的心不是我能掌控的,得靠你自己多用心。坦白说,到目前为止我看不到你做过什么努力。」
「…………」
被她说成这样,自己依然无话可说。龙儿看着切对半之后就忘在一旁的洋葱,沉默不语……大河说得没错。
「啊——令人烦躁的脸……反正接下来也只能挥洒汗水想尽一切办法挽回劣势。我只能在我做得到的范围内尽量帮你。说是帮你,其实也只能这么做……」
大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冰箱冷冻库,从里面拿出可能派得上用场,暂时藏起来的‘蠢蛋吉一号’,又名‘海带芽幽灵’。
大河把海带芽从塑胶袋里拿出来挥了几下,让它恢复原有的大小。
「只靠这一招似乎有点逊,但总比什么都不作来得好。」
用手扯掉为了吊在天花板上而绑上的线,将海带芽装在厨房角落的扫把前端:
「完成!突刺型假幽灵·蠢蛋吉二号!」
大河的视线看着厨房一旁通往木造阳台的小窗,看起来大概是把垃圾扔出去的地方。她像猫一样小心翼翼看着四周。
「从这里出去就能通到客厅外面的阳台。如果小实刚好坐在窗边沙发上,我就可以轻轻打开窗子,用这个吓她……你呆在厨房假装我还在这里吧!」
「假装?喂、怎么假装啊……」
「那种事情自己去想吧。」
大河脱掉拖鞋,压低脚步声,悄悄往外走去——
「!」
咚锵锵锵……碗掉到地上。两人同时停下动作,紧紧贴在墙边屏住呼吸……不过看样子好像没有其他人听到。大河小心地捡起碗,再一次从小窗走到外面的阳台。
我要假装大河还在厨房。既然如此……要这么做吗?
「喔!做得不错嘛,大河!真没想到你的手这么巧!」
剁剁剁剁剁剁剁剁,龙儿一面展现绝佳厨艺将洋葱切成细末,一面大声嚷嚷,企图让大家都听见。
「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碗!喔!谢啦!那红萝卜也交给你吧!喔、很不错嘛!大河,你也很厉害嘛!」
自导自演的独角戏真是有够空虚,可是又非演不可。此刻的龙儿脸部微微抽动,还努力拉大嗓门说到:
「很好——大河!接下来是这个……」
就在这时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客厅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成功了!就在龙儿抬头的下一秒——
「成功了、成功了!就像假的一样超成功的。」
大河悄悄从厨房小窗滑进来,小心关上窗子。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两人,来个击掌庆贺。
「刚好只有小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我就从外头穿过窗帘,用蠢蛋吉二号派她的肩膀!」
「干得好!」
龙儿和大河互相竖起大拇指点点头,各自拿起菜刀和红萝卜——
「刚刚的惨叫声是怎么回事!?」
「小实,你没事吧!?」
——装出慌张的样子跑向客厅,只见实乃梨呈大字形躺在地毯上。
「实乃梨?怎么了!?振作点!」
「节枝,醒醒啊!?」
亚美与穿上衣服的北村正在查看实乃梨的情况——实乃梨痛苦地紧绷身体.不明究理指着北村:
「出、出、出、出现了……出现了……!北村同学的生灵……北村同学的幻影……!」
「我!?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北村的生灵?实乃梨说完便瘫软无力,看得出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似乎正在颤抖。脸色不晓得是苍白过头还是兴奋到发烧,此刻正呈现樱花色。
「小、小实……」
凶手大河战战兢兢靠近……想必大河也和龙儿一样饱受良心的煎熬。她来到实乃梨身旁坐下。
「大、大河……吗……」
「恩。」
心怀歉意的大河正在擦拭实乃梨头上的汗水.
「……大河……小心一点……这栋房子迷茫着某种邪恶意念……」
「是,是吗……?」
「是、是吗……?」
大河可以的目光开始游移——是吧、是吧,这句话对邪恶意念的始作俑者来说,可真是尴尬到了极点。龙儿也无法正视实乃梨的眼睛,胸口传来一阵锥心之痛。
「小、小实,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咖喱……咖喱煮好了吗?」
「就算龙儿再厉害,也没办法在五分钟内煮好吧,小实……」
「这样啊……这样的话……嗯——嗯嗯嗯,我想吃辣味咖喱……好把心里的害怕一扫而空……拜托了……」
实乃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大河的脸颊,最后筋疲力尽闭上眼睛。大河点点头,认真回了一句「我们尽力」。她似乎为了实乃梨,舍弃另外煮一锅的任性了……
龙儿也决定了——如果辣味咖喱能够弥补良心的谴责,无论多辣我都做!
于是龙儿化身为烹饪恶魔。
「哇啊!超厉害的耶!?」
在一旁观看的亚美几乎说不出话来。龙儿秀出华立的甩锅技巧,将材料随心所欲抛向空中,再用亚美父亲的洋酒炙烤部分甜点用的水果之后加入锅中,轻轻松松就做出高须流印度水果酱汁。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前天体营营长北村开口询问。「洗米!用合掌膜拜的手势洗米!」龙儿丢出指示,要北村帮忙洗米。
「……大河,你有心理准备了吧?」
龙儿有如短刀刀尖的锐利视线看向大河,不是因为大河欠他钱二要把她卖掉,只是在确认她的决心。
「嗯,因为龙儿没带珍藏香料组,现在只能用这个了……」
点头的大河手上拿着咖喱块附赠的红色香料,上头写着:「增辣香料?冲击HOT(非常辛辣,请酌量使用,否则将有危害健康的危险)」。对于是实乃梨的心愿,那也没办法——做法可说是相当冒险……错,应该说是有勇无谋。
沙沙沙……红色香料溶进锅子里,煮了大约十五分钟。「还有这个。不过是去年买的,还能用吗?」亚美在厨房抽屉找出的咖喱粉与辣椒,龙儿也毫不犹豫丟进锅里,在继续煮上十五分钟。
这么以来,龙儿心里期待的不要煮太久,带有学校营养午餐风味的简单咖喱——松软的马铃薯,看得出原形的洋葱,、满是红萝卜与微焦的猪肉——就此完成!
「说到辣……有重口味的辣,哇沙米的呛鼻、辣椒的灼热、燃烧喉咙的辣……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辣。我刚刚试过今天晚上这盘咖喱的味道,是属于会让人皱眉的香料辣味咖喱。忠实呈现栉枝的要求,做出符合这栋别墅的简单风味。」
每人的盘子里装着白饭与咖喱。大家在饭厅的餐桌前坐成一列,眼睛看着龙儿进行解说的嘴唇——他的嘴唇肿了起来,真的很肿。
只是试个味道而已,就变成那副香肠嘴,这盘咖喱里究竟蕴藏多少潜力?海浪声回响在寂静的饭厅,香料的香味在四周飘散。
「……就是这样,请大家诚心诚意享用吧!开动!」
开动!大家同声符合,拿起汤匙,舀起一口送进嘴里,一秒的寂静包围整张餐桌。
「……嗯?不太辣?」
实乃梨说。
「嗯嗯,很好吃。」
亚美说。
「猪肉,肥肉的部位……」
大河说。
「嗯,好吃好吃!不愧是高须!」
暴露狂说。
「什么嘛——!」的气氛在三秒钟之后变成一片无声的哀号。
「……!」
大家正要将第二口送进嘴里的瞬间,通通停下汤匙。
「辣……辣辣辣辣啊!瞬间辣了起来!」
「好、辣啊——!水!水!给我水!」
「好热!好痛!好拉!啊、谁打翻了啦!」
「唔……咳咳咳咳!这个、喉咙……咳!」
龙儿望着痛苦不堪、满地打滚的众人,悄悄注视实乃梨。「好辣好辣啊!啊、冲上来了!我吃!喔!又来了!」实乃梨自顾自的鼓足干劲,像个男子汉一样大口大口吃下咖喱。这是的她注意到龙儿的视线:
「高、高须同学!你真是太棒了!这个超辣超好好吃的!辛辣的「辛」加上一横,就是「幸」富啦!这比我期待的还要棒!我的害怕和忧郁全都辣跑了!」
实乃梨对龙儿竖起大拇指。龙儿嘴里虽然有炼狱之火正在熊熊燃烧,心底扔不禁涌起点滴的开心与害臊。
「那个……因为……你说想吃辣的……」
「咦,所以你是为了我才做这么辣的咖喱吗!?超感动的!那我得多几碗才行!」
微笑的实乃梨脸颊因为咖喱的辛辣而泛红,当着龙儿的面吃光盘中的咖喱。哇啊!龙儿心中涌起无限幸福。既然你这么开心,这辈子我每天都做给你吃!他当然说不出这句话,智能摸摸抢过实乃梨的盘子,帮她再盛上满满一盘。第四章
充满冲击的超辣咖喱晚餐之后——
「很——好!洗碗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之后实乃梨一人意气风发地收拾空盘子端到厨房,其他人全都累得一塌糊涂——好辣可是好吃、好吃可是好辣——就在这么一波接着一波的连续攻击之下,嘴唇与嘴巴痛到不行,还是忍不住再来一盘。最后众人吃到肚子好撑、嘴唇肿胀、累到站不起来…….
怎么能让实乃梨一个人收拾善后?正当龙儿起身准备帮忙,大河拉住了他的T恤。
「嗯?怎么了?」
「可能…….辣的东西一下子吃太多,我要胃药…….」
「肚子痛吗?」
「好像…….」
皱着眉头的大河来回抚摸自己的肚子,然而偏着头,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没带胃药耶。川屿你那里有药吗?」
「咦——没有耶…….我只有头痛药。」
怎么办?就在龙儿的手摆在大河额头确认有没有发烧的时候,北村站了起来:
「我有带喔。有分止痛和帮助消化两种。你要不要到我的房间来看一下说明书,看看那你的症状适合吃哪一种?」
「…….」
「怎么了?」
大河咬住袖口的蕾丝——虽然北村这么说,可是静不下来的大河却像猫一样摸摸脸、抓抓耳朵…….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龙儿抓着她的手肘勉强让她站起来:
「喂,快去。」
他推了一下小小的背,害她差点摔倒。可是大河顺势移动脚步,跟在北村身后出了客厅。龙儿不禁担心地看着大河的屁股——
「…….喔!」
「你在发呆喔。」
等到发现已经太迟了——亚美无声无息地靠近,绕了一圈来到龙儿眼前,身体越过餐桌如此说道:
「既然高须同学这么担心那个家伙,跟过去不就得了?」
大大的眼睛稍微眯起,里面满是坏主意。蔷薇色的嘴唇边也绽开笑容,就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
「我担心大河有什么不对?」
「哎呀,突然改变态度啦?」
「不论是北村、节枝或是你,只要有人肚子痛,我都会担心。」
「哦——真的吗?那亚美的肚子,好像也有一点痛~~~」
亚美使出吉娃娃的泪汪汪眼神攻击,一屁股坐在龙儿身边——
「如果我这样说呢?」
也不给龙儿上钩的时间,若无其事地微笑吐舌、耸肩。这家伙真是——龙儿早已对她的玩弄免疫,只是定睛回望亚美的冷酷美貌。
「我说你啊…….」
「怎样~~~~?」
亚美应该也清楚龙儿的不耐烦吧?她再度使出天使微笑靠近,睁大眼睛嘟着唇——眼里散落闪亮星星,美丽的脸庞有如奇迹。可是再度再度看看餐桌下,简直就像是城郊的小混混——稳稳坐着的身体,单脚放在另一脚的膝盖上,张开双腿坐没坐相,脚踝还不停转来转去——看样子她也不打算掩饰。
啊——龙儿仰望天际,同情全国的亚美迷,也不禁笑出声来:
「…….该怎么说,你还真是怎么看也看不腻。」
「这是夸奖吗?」
「很难说…….」
龙儿仔细想了一下,认定她是个怪家伙。
乍看之下有如宝石的稀世美少女,没想到真面目是个个性恶劣的坏心女。想到这里——
「很难说?什么?你说…….很难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竟然说很难说…….」
一脸认真的亚美在龙儿面前偏着头,露出真正的表情,让人感到莫名亲切——是正常到叫人惊讶呢?还是意外她也会有正常的表情?或是龙儿再度意识到她果然只是一个十六、十七岁的女孩子?
龙儿心想,想不到这种表里不一的女孩子,也会有这么一面。其实他并不讨厌这样。
「…….怎么?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哎呀呀,该不会是看得入迷了吧?嗯嗯,没关系,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人家就是这么可爱…….」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亚美点点头,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龙儿心想,她果然很厉害。亚美得意洋洋的脸上突然露出孩子般的灿烂微笑:
「对了,高须同学,高须同学!我们现在去海边——」
她好像要说什么——
「喔、这里还有没洗到的餐具。」
轻快的脚步声传入两人耳朵,实乃梨哼着歌从厨房走出来,回到饭厅。她没有责怪亚美与龙儿两个人不肯帮忙只是坐在那里聊天,而是心情愉快地将餐桌上被遗忘的沙拉盘和玻璃杯叠起,以双手端着正准备离开——
「你拿玻璃杯就好,这样很危险。」
龙儿从旁边抢过盘子。
「啊、你要帮忙吗?不用了啦,高须同学已经负责煮晚饭了,收拾这种工作就由我来做就行了!」
「没关系,我也来帮忙。」
龙儿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拿起抹布利落地擦拭餐桌。转头打算叫亚美来帮忙——
「人家不擅长厨房工作~~~趁还没给你们添麻烦之前,我先撤退啦~~」
面带微笑的亚美说完之后快速离开,两人还来不及出声叫她,她就已经逃离现场。龙儿心想:她就这么不想帮忙?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和实乃梨两个人一起收拾真是超级幸运!亚美的人性作为让此刻的龙儿万分感谢。
「不要紧吗?你不是正在和亚美聊天?」
「没关系、别在意。」龙儿挥挥手,两人一起往厨房走去。
厨房已经被实乃梨收拾干净,从锅子到菜刀全都排的井然有序,整齐干净得连龙儿都挑不出毛病。趁着龙儿巡视厨房之际,实乃梨已经快手从他手里抢过盘子。在龙儿还来不及说「啊、那个我来!」之前。
「好了!全部洗完啦!」
瞬间洗碗的技术真是了不起。洗好的碗盘也无可挑剔,迅速冲水摆回篮子里。
「…….你洗碗技术很不赖嘛!」
「嘿嘿,真的吗?大概是整天打工练出来的吧!我总是想尽快收拾干净,心里是这么想,然后来回多走几趟,手脚就越来越利落。」
龙儿又发现一项实乃梨的有点,就是她被称赞时,会感到害羞不好意思,又有一点得意地挺起胸膛微笑。那个笑容好可爱!真是既坦率又直接,让人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样的人——那种不炫耀的单纯,叫人打从心底憧憬。如果我能像实乃梨一样,无论有什么遭遇,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乖戾到有点自虐,一定能够像正直的竹子一样成长…….没错!假如世上的人们都像实乃梨一样,那么世上就不再有纷争、悲剧,大家就能幸福快乐地一起欢笑生活。
实乃梨没发觉龙儿热情的视线,微笑的眼睛仍然眯成一条缝。「有了!」她抬头说道:
「有个好东西要给高须同学!」
实乃梨打开冷冻库探头进去。「嘿!」拿出两个小小的冰淇淋最中(注:用薄脆糯米饼皮夹上内馅的和果子。)也就是刚才饭后一人一个的甜点——
「其实还多两个。本来打算等一下举办一场相扑大赛,大家流血流汗争夺最后两个…….嘿嘿,这可是秘密,我们把它吃掉吧!香草和抹茶口味,你要哪一个?」
「抹…….抹茶!」
「OK!」
实乃梨微微一笑,将其中一个抛给龙儿,然后转动眼睛观察四周:
「被大河看到就惨了,她可是超级贪吃鬼!高须同学,我们就一口吞下去吧。」
她决定一口吃下这个看起来不小的冰淇淋最中,动手撕开包装…….等等等等、不行不行,龙儿制止了她的手——
「那里可以通往阳台,我们到外面偷吃吧!」
龙儿指着刚才大河与蠢蛋吉二号一起跳出的小窗。咦——实乃梨睁大眼睛。嘘…….龙儿示意实乃梨别出声,两人放低声音打开窗户,穿着室内拖鞋直接走到满是沙子的阳台。
海风大到要将他们推回屋里,于是他们闭上眼睛…….这才留意夏夜黑幕已经完全降临海面。打上岸的浪花在星星的光芒照耀下显得苍白,海浪的声音带给寂静的黑暗一点声音。
「注意脚边喔!」
「好!」
两人避免发出脚步声,背向客厅走到突起的阳台…….两人面对大海,坐在阳台边缘把双脚伸出阳台,实乃梨凝视夏夜大海,忘记要打开最中。
「总觉得…….一片乌漆抹黑…….那是月光的倒影吗?」
在手指前方,月光倒映在海面上,延伸出一条皎洁的光之路。龙儿偶然注意到一颗闪耀的星星,正在缓缓移动,可是他没说「UFO!」因为他知道那是人造卫星。
龙儿似乎有点害怕沉默,连忙动手打开最中。
「好…….好美啊!」
咬了一口。龙儿食不知味——现在感觉正好,两人偷偷摸摸躲起来…….海风吹动实乃梨的头发,强烈的月光照亮她的侧脸…….
「高须同学…….」
龙儿的肩膀一震。仔细观察晚上的实乃梨,就会发现她相当有魅力,龙儿的视线紧盯着她不放。
「抹茶好吃吗?」
「好吃…….」
「你刚才吃了什么口味的?」
「红豆…….」
「哪一个好吃?」
「抹茶…….」
龙儿拼命咬下第二口、第三口最中。趁着当时的气氛和实乃梨来到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他也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好机会」吧?是什么「好机会」?这种时候,其他人究竟会说些什么?
「我、我说…….节、节枝,你…….」
「嗯?」
「有、有男朋友吗?」
——糟了!龙儿立刻后悔,太焦急以至于冲的太快,一不小心就问出口了。
实乃梨什么也没说,似乎没听到龙儿的问题,只是沉默不语——这股沉默比什么都要恐怖。节枝实乃梨,拜托你,快点和平常一样突然说些有的没的,驱散这个气氛,我刚刚的问题,就当作没听见吧。
两人独处陷入了沉默的寂静,拜托你不要这样不发一语。
再过一秒、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这么死去——
「我问你,高须同学,刚刚的海带芽幽灵,现在也在这附近吗?」
「呃…….啊?」
「喂——海带芽幽灵啊!你是哪里的海带芽呢?」
「…….噗!」
龙儿差点就要将口中的最中喷出来。笨蛋发言果然出现了!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就用你平常的搞怪风格、搞怪发言,掩饰我失控的问题吧…….龙儿看向实乃梨,心脏瞬间停止,呼吸也不禁停了下来…….
「高须同学,你看过幽灵吗?」
实乃梨一直凝视龙儿的眼睛,不符合搞怪发言的认真眼睛一眨也不眨,眼神有如易碎玻璃一样温柔。
「怎么突然问这种…………不,我没看过…….」
「我啊,相信幽灵存在喔。」
嗯嗯,实乃梨点点头,大声说道:
「可是、可是我不曾亲眼看过。这世上不是有种…….叫做灵媒的人?就是号称「看过幽灵的人」吗?我才不相信那种人…….幽灵怎么可能看得见?怎么可能有人跟幽灵说话?我认为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敛财。」
龙儿不明白她要表达的重点是什么,只是不知不觉盯着实乃梨的侧脸。实乃梨此刻的实现投向前面一片黑色的大海,凝视龙儿不知道的目标。然后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相信将来总有一天会遇上自己打从心底爱他的人,和他交往、结婚、幸福快乐。可是事实上,不曾有人让我有过这种感觉。」
实乃梨悬空的脚尖晃来晃去,在龙儿的眼角画出白色的光之轨迹。
「这个世上理所当然存在一种人,他们从国中或高中时就不断与人坠入爱河、交往、被甩或分手,这些人理所当然地谈着恋爱,也认为那就是爱…….而我,完全不是那种人。不是常人自称「灵感强」或是「看得到」,老是爱说「啊,肩膀好重!」、「这附近有不少怪东西喔!看,那边也有!」等等。我常常怀疑他们真的看得到幽灵吗?同样道理,那些人真的在谈恋爱吗?因为我看不见,所以即使我相信,那个「理所当然」依然永远不会出现。因为我不曾体会过。对别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却没有遇过,所以我不相信。我就像个局外人,想去相信,也有点想放弃。我所能做的,顶多是羡慕地望着「看得见幽灵的人们」、咬着手指感到憧憬,为他们加油。只是想藉由这么做,与那些局内人有所「交集」…….但我还是很想大声告诉他们「那些都是骗人的!是眼睛的错觉!是你们想太多!」…….所以对于你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没有」。」
实乃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确定龙儿是否听得懂,不禁不安地看向龙儿——
「高须同学,你看得见幽灵吗?」
龙儿慢慢舔了一下嘴唇。
谨慎地不让声音流露惊讶、交集与颤抖,努力挤出一句话:
「…….没看过,但是我想…….我相信幽灵的存在。」
「和我一样?」
龙儿摇摇头:
「我不但相信,而且我「看得见」——因为想看见,所以我还会特地跑去闹鬼的地点瞧一瞧黑暗之处…….你只是相信而已,我想我们不太一样。再说你不是害怕恐怖的东西吗?搞不好你心里认为幽灵不存在吧?没有幽灵却感觉到幽灵的存在,所以才会害怕。」
实乃梨意外沉默了。她一直凝视龙儿的脸,甚至忘记眨眼。龙儿终于明白自己越说越激动的原因。他不希望听到实乃梨说出那种话:永远不会出现,也就是自己爱的人永远不会出现。龙儿无论如何都不想听到这句话。他希望有一天能够和实乃梨两情相悦,而实乃梨的话,等于是当着龙儿的面宣判他的死刑。
现在的实乃梨并不喜欢龙儿,这点不用她说龙儿也很清楚。这不代表龙儿听到她的话不会心痛,只是比起眼前的心痛与想哭,他更想把希望寄托在将来自己能成为实乃梨的对象。
另一方面,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眼前这个可爱又能和男性友人自然聊天,看来一切都很正常的普通女孩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龙儿好想知道。
「可能…….我是说可能,对于灵感应力强的人而言,他们可能不认为看得见幽灵是理所当然的事。」
「咦…….?」
「不是有人认为因为自己看得见幽灵而非常惊讶吗?也有人虽然看得见,确认为不可能而强行否认?甚至也有人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因而怀疑自己看见的是幻影…….还有像你这样,认为绝对看不见却意外看见,因而改变改变主张的人吧?也就是说,这该怎么说…….没人知道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我想也有人因为很想、很想看到而拼命努力,最后终于看到…….所以你也不必现在就把话说死,说什么这辈子绝对看不到、那些全都是骗人的,大可不用那么想…….我、那个、该怎么说…….」
实乃梨睁大眼睛看着龙儿,看得出她正在屏气凝神。虽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不过龙儿可以感觉到她在等待龙儿说下去。
龙儿总算能够开口。
「…….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看见幽灵…….希望你会期待有天能看见幽灵…….明知道你害怕还说这种话,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我想,这世上应该存在…….希望被你看到的幽灵。」
龙儿不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所以说,今天不是发生很多奇怪的事情吗?那都是幽灵在推销自己喔!来自某处的幽灵说:看!我在这里!有没有发现?」
其实那就是我…….龙儿当然没有说出口。
「啊——」
实乃梨突然噤声,仰望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到疑惑,之后也没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龙儿在心里小声说:那就是我的幽灵。他别开看着实乃梨侧脸的眼睛,害怕自己在凝视夜空的漆黑眼睛中融化。实乃梨在他身边长叹口气,终于带着微笑回答:
「我今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被奇怪的幽灵吓到?而且吓成那样了,却还看不到幽灵的模样。然后刚才我看到了——UFO、很像UFO的人造卫星。我心想:啊!看到了!后来发现不是…….结果还是看不到,明明感觉得到就在附近…….就因为这样,我才不知不觉就对高须同学说了那些话…….」
「真是怪人…….」
龙儿嘴上这么说,其实他也看见了。就是那个像飞碟一样在夜空滑行的闪亮星星,他也知道惊吓实乃梨的幽灵的真面目,就是自己喜欢她的心。
这颗心并不像幽灵或UFO这样不可思议,而是真实存在于实乃梨身边——只要她想看,应该就能看到。
与实乃梨肩并肩吹着海风,眺望摇曳的漆黑大海。龙儿心想,如果实乃梨能够看见自己的心该多好。即使她看过之后觉得无趣丢到一边,也总比没注意来得好。
***
「龙儿…….」
上完洗手间,轻轻打开门——
「嗯?大河…….?」
清晨一点——
不知道是因为太早起,还是玩的太厉害的关系,大家早早就上床睡觉。寂静无声的深夜时分,在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小小的脸蛋从某扇门里探出来看向龙儿。
「怎么了?睡不着吗?」
龙儿压低声音,避免吵醒大家,轻轻关上洗手间的门。大河像猫一样跑出房门,光着脚没穿拖鞋就踏上了走廊,朝着龙儿走来。
「因为听脚步声好像是龙儿…….」
「你越来越不像人了…….」
长头发绑成睡觉专用的辫子,身上穿着家常穿的麻纱夏季睡衣。「嗯。」点头的大河用水一袖口擦擦鼻子,犹如小孩子一样的动作看起来了无睡意,大大的猫眼也是充满精神。龙儿也因为上过厕所,整个脑袋清醒过来。
龙儿指着楼梯说道:
「…….下楼去吗?」
「好。我刚好想到,也得思考一下明天的事。」
「是啊,你说得对…….总不能老靠蠢蛋吉一号、二号。」
两人一面窃窃私语。一面不发出脚步声下楼,转过走廊来到漆黑的客厅,两人只开了小小的餐桌台灯,坐在沙发上。
宁静的黑暗中传来细微的海浪声…….柔和的台灯灯光只能照亮餐桌,两人几乎只能看见对方的脸型。龙儿调整台灯的角度,想让这边稍微明亮一点——
「哦哦…….这种台灯不便宜耶…….」
这才注意到台灯上的讲究精致工艺——整体是浅桃色的磨砂玻璃,细部则是以紫色玻璃装饰。灯泡发出近似火光的稳重光芒,配合上磨砂玻璃之后,散发出朦胧温暖的感觉。模拟蜻蜓在森林草木之间飞舞的设计风格,乃是典型的新艺术派。这该不会是拉奎(注:ReneLalique,法国的新艺术派设计家)还是买列(注:EmilieGalle同为法国的新艺术派设计家)等名家的梦幻逸品吧!?这种好东西可是难得有机会看到。
在陶醉不已的龙儿眼前,一根没教养的手指慢慢伸过来——
「这个好恶心喔!」
「我说你啊…….」
抠抠抠,大河若无其事抠着细致的蜻蜓雕刻。该说是不对她的味,还是她不懂何谓风雅呢?反正新艺术对不懂的人来说,八成跟新上市没什么两样吧。
这家伙噢是的…….龙儿不小心又被大河有如妖精一般的无益美貌吸引——
「我们来吃剩下的咖喱吧。」
接着又要龙儿帮她加热咖喱。「唉——」龙儿叹了口气:
「…….别再吃了,现在已经一点了呦?等一下你又开始肚子痛…….话说回来,肚子已经好了吗?」
「好了。刚开始吃饭就觉得胃有些不对劲,没办法再来一碗,害我没吃饱。」
「没有再来一碗?我倒是没注意…….真难得,看样子你真的很不舒服。」
「是啊。北村同学拿药给我的时候,也是一直问我:「水够不够?」、「两颗药都吞下去了吗?」、「如何?有用吗?」害我紧张到痛的更厉害,直到刚刚睡了一下起来之后,才终于不痛了。」
「真想不到你也会肚子痛…….」
「…….对了,你在我吃药时跑哪去了?怎么没看到你?」
因为我和节枝…….龙儿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只是喉咙紧了一下。定睛看着在柔和灯光照射下,看起来像是桃子的大河脸颊。龙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就开口回答:
「我在打扫自己的房间。」
说谎了,大河的长睫毛在台灯灯光中微微一颤,圆圆的眼珠看似兴味索然地转向窗外的黑暗,发出隐隐的光芒。
「嗯…….」
「我、我帮你加热咖喱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被大河的眼睛盯上以前,龙儿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新艺术派玻璃台灯柔和光线照耀着的客厅,现在充满咖喱味。
「啊——吃饱了、吃饱了!」
「怎么连我也…….」
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有两个空盘子——太恐怖了,稍微沉睡的咖喱,美味程度更胜台灯的风雅。
龙儿拿着盘子到厨房快速洗净,手端麦茶回到客厅——
「喂,别睡在这里啦!」
酒足饭饱的老虎懒洋洋地滩在沙发上,没穿室内拖鞋的脚趾动来动去,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啊啊…………我才没睡。刚刚不是说要商量明天的计划吗?只是真的有点…….太紧张…….好累,明明才过不到一天…….」
「又开始想睡了…….」
到目前为止已经多少次亲眼见识大河的懒牛变化三步骤:吃饱、躺下、一不留神九睡死了——的龙儿,怎么可能相信「我没睡」呢?再说,通常看到这三个步骤,龙儿也是流着口水、在榻榻米上睡着了。一看到大河睡觉时幸福无比的傻瓜表情,自己的身体就会跟着不由自主放松——她的身上八成会释放诱发睡意的催眠力场。
「睡在这种地方,川屿一定会说些什么…….」
「蠢蛋吉…….?」
「嗯…….」
「…….」
龙儿坐在地板上,身体靠着大河横躺的沙发,头摆在沙发上,额头靠着大河的肚子…….额头好温暖,发呆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很自然…….
「…….这不是睡着了吗?」
龙儿勉强自己醒来。不行,照这样下去真的会睡着。
「大河、别睡了!起来!坐好!」
「…….」
「喂!」
龙儿把手伸到大河的后脑勺下方,使劲将大河的身体拉起来。软绵绵的大河缩成一团:
「好冷…….怎么有点冷…….」
「啊——好痒!啊、住手…….!」
龙儿站在沙发旁边,膝盖跪在沙发上,原本打算叫醒大河,岂料大河发挥猫科动物的本能,滚啊滚地就把头钻进龙儿的两腿之间——
「…………!」
她突然一脸不高兴地起身,睁开闭起的眼睛那个:
「这不是胯下吗…….!?」
「你自己要钻进来的!」
大河以「真讨厌~~」的眼神瞪视龙儿。龙儿心想,如果可以一掌打在她的头上,那该有多好?
「真是的,这下我完全清醒了…….真想把脸皮剥下来泡过消毒水再贴回去!」
嘴里说着完全清醒的家伙又打了个哈欠。大河好不容易起身和龙儿并肩坐在沙发上。龙儿还以为她准备要说什么,没想到——
「总之,我明白了一件事…….旅行真的太累了。」
「怎么现在才说这种话?」
大河毫不设防地向上伸直双臂,仰望天花板:
「总觉得整天的精神都很紧绷…….本来觉得可以和北村同学从早到晚待在一起是种至高无上的幸福…….没想到,紧张的情绪远大过幸福的感觉。」
「嗯,也对…….看到他突然全裸登场,当然会紧张。」
「你也是吧?小实虽然没有全裸登场,不过你也觉得很累吧?」
「也是…….」
龙儿无法对大河坦白说出与实乃梨两人共度的宁静时间——其实也让龙儿感到疲累。光是今天一整天跳动速度不定的心脏,就已经老了好几岁。
「我还以为结婚是件很棒的事,果然很辛苦…….如果要一直和喜欢的人独处…….我看我会很早死吧?」
大河解开编好的鞭子,在昏暗中松开了头发,接着用在黑暗中依然白皙醒目的小手梳理发尾。「难怪我爸妈会离婚。」她又补充了一句。就连应该还会心痛的伤口都可以拿出来讲,看样子此刻的大河真的处于无防备状态。
龙儿什么也没说,只是听她说话。大河突然看向龙儿的脸,轻笑起来:
「和你的话,倒是完全没有问题…….看来我的身体已经染上2DK的狭窄气息了吧!」
「…….真没礼貌。那是什么意思?」
「你看——明明待在这么大的客厅,笨笨的我们仍依旧顺从三坪大的习惯挤在一起.」
「啊,原来如此……三坪大的习惯啊.」
龙儿不由的认同大河的话,说来没错,沙发并非只有一个,想讲话也可以到餐桌将,可是没用的两人还是以无法伸腿的零距离姿势靠在一起聊天——此刻才发现两人没穿妥协的脚还是靠在一起.
可是大河没有特别排斥,也没有叫龙儿闪开或滚开,时值必须压低声音说话的三更半夜,这种距离比较适合,而且龙儿也没想说要分开.
「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固然开心,可是那始终不是日常生活,每天这个样子我可受不了.」
「恩……湫!」
大河打了个小喷嚏,坐起身来.龙儿伸手帮她拿面纸,毫不犹豫的顺势帮他擤鼻涕.
这才发现,深夜时分的两人,间隔只有数十公分.脚靠在一起.周围只听得见海浪声……
一般思春期的少男少女到了这种时候,接下来通常都会发生什么事——
「再一张,不够.」
「喔,还真不少!」
「鼻炎.」
嘶——龙儿看着那张擤鼻涕都美的侧脸,心里不知为何感到平静,感觉就像是从骚动不已的日常世界回到自己家里,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大河是个美少女,又是掌中老虎,照理来说应该是距离「松口气」最远距离的稀有生物才对.
「恩啊——我可能过敏了……」
「有带鼻炎的药吗?」
「没有,讨厌,我才不要在北村同学面前流鼻水……」
一边零散交换对话,龙儿也不禁开始打呵欠,伸手遮住张大的嘴,呆呆地思考:
只要和大河一起,不论是名媛的别墅或者二楼公寓,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都拥有同样的空气,感觉小鹦的鸟笼好象就在身边,醉的七荤八素的泰子等等就会穿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到家,以及发音不标准的「我回来了~~~」甜美声音……
我和大河就处在这样的空间——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感觉,可是我一点也不讨厌,倒不如说,这种感觉反而有种携带护身符的安全感——但还不到安心的地步,毕竟大河仍然算凶猛动物.
此刻的大河又是怎么想?她有些想睡地揉揉眼睛:
「龙儿,我在想啊……前几天的那个梦啊……有点意外……」
她以比平时更可爱的声音如此说道.
「恩?那个警告梦吗?」
看到龙儿转头,大河突然闭嘴不语,过了不久才有些犹豫地转开视线:
「还是算了,当我没说……话说回来,明天怎么办?又是使用蠢蛋吉,感觉有点……」
不知为何龙儿有点在意她刚才想说什么,可是现在又必须商量明天的计划,只好重新起身坐正,开始思考.
「啊——你说的没错,大家不是说好明天要去海边玩吗?」
「海边太亮了,又没有地方可以躲,没办法吓她吧!」
「也对……怎么办才好呢……?」
「可以让小实害怕的方法……」
恩——两人以同样角度偏着头.就在此时——
「——让节枝害怕的方法?什么意思?」
突然有个声音从黑暗之中响起.
两人几乎快要跳起来,无声倒在地毯上.惊慌失措,想要蒙混过去的两人还靠在一起躲在沙发下面,企图藏住身体.
「说啊,什么意思?」
「咦……!」
「喔……!」
楸!肩膀被人抓住,还被人拉了起来,眼前那张盯着自己的眼睛脸是——暴露狂北村.
这下子无路可逃了……
「你们两个……我想说口渴下来喝个水,没想到正好听见你们在筹划什么奸计……而且还有咖喱的味道.」
「也,也不算奸计拉……」
「也就是说,今天节枝大闹特闹的原因,全都是你们两个搞的鬼?」
猜对了……无言的龙儿和大河既尴尬又犹豫,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互看对方的脸.这副模样已经明白说明了一切——「是的,就是我们干的.」
「真是的……」
北村推了推眼睛,忍不住叹息: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样节枝不是太可怜了吗?」
话中混杂身为班长的正经.被骂的龙儿不禁坐在沙发上,两手抓住膝盖,拼命想着该如何回答——
「这,这个是……送给小实的礼物!」
正坐在隔壁的大河,迫不得已开始找借口.
「礼物?」
「对,小实看起来虽然很害怕,其实她喜欢恐怖的东西胜过一天三餐呢!身为她的死党,听我说的准没错!她很喜欢我们稍微吓唬她,让她害怕,所以我们才决定吓她,想要让她有个美好的夏日回忆……」
这种借口谁会信啊!?龙儿才这么一想——
「喔!」
真的有人相信.
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光芒,拍了一下手,没想到相信这番说词的人就在眼前——
「原来如此!难怪节枝虽然吓的很惨,眼睛却闪着贪婪的光芒.」
这八成是北村的胡思乱想,不过幸好他这么想——龙儿与大河激动地点头,两人打心底祈求北村假装不知道而撤退.
「好!我懂了,既然是这样,我也要参一脚!」
「完了!」——绝望的龙儿不禁自言自语.
「不如我们同心协力,明天玩大一点,好好吓唬她怎么样?」
龙儿与大河交换视线,互问对方该怎么办.先别管怎么办,重要的是北村现在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他好象想到什么……
「对了,也找亚美一起吧?」
「咦!?」
「蠢蛋吉!?」
「恩。再怎么说这附近也是她最熟,而且亚美一定也喜欢吓人.再说只有她被排除在外,也说不过去吧?我现在就去叫她!」
没等两人想出阻止的借口,北村已经上楼去找亚美了.看到北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两人不禁靠在一起:
「这,这下子怎么办,大河!?好象离当初计划越来越远了!」
「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事情变成这样,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顺其自然——」
大家一起吓实乃梨.实乃梨感到害怕,龙儿化身骑士登场,这全是大家搞的鬼,害怕过头的实乃梨生气了,始作俑者是高须和逢坂……照这样的顺序,怎么可能戏剧般地缩短距离呢!?惊吓与散布假消息,最后只会被讨厌而已.再说亚美可能乖乖听话吗?她可能为了找乐子,甚至想惹大河生气,假装若无其事揭穿这一切吧?
但是盯着一片昏暗的大河舔舔嘴唇,看起来是下定决心:
「没办法……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重新拟定计划了,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实乃梨,等到一切揭穿的同时,告诉她:「我跟他们说过不要这样,我很担心你,我想保护你.」
「这,这样可行吗!?会有这么顺利吗!?」
「不行也得行!没有其他办法了!你也不想未来变成那个狗未来吧……?」
大河的眼瞳在黑暗中发光.龙儿还没点头就听到「人家好困喔!」亚美不耐烦的声音与两个人的脚步声往客厅过来.
——你,你有病啊?没别的事好做了吗!?人家要睡觉了拉——真是的——!
这是亚美被北村拖下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别说是做作女的假面具,连天生的坏心肠都因为想睡觉和不爽而泄底.
「哎呀,不要这么说……」
「别碰我,少罗嗦!」
亚美冷冷一瞥,瞪向想要安抚而轻抚她背的青梅竹马.大河悄悄贴近亚美开口:
「喂,蠢蛋吉——」
「……干吗?」
「你如果肯帮忙,我就把蠢蛋吉最喜欢的龙儿借你玩三天三夜.」
咕!大河双手抓住龙儿的脸,推到亚美面前.龙儿慌慌张张对大河投以责难的眼神:
「你干吗要她加入我们啊?」
「……不让她加入我们,她就会向小实告状。」
大河的悄悄话让龙儿语塞——她说得没错,亚美很有可能那么做。
「蠢蛋吉,你看!还可以玩暴露狂版的龙儿喔!」
「喔!」
大河当著亚美的面,将龙儿的T恤卷到连性感黑乳头都曝光的位置——
「……我才不要。」
亚美转开视线,狠心加以拒绝.龙儿当场倒在沙发上——真是太伤人了!可是大河依旧毫不气馁:
「不管啦、不管啦、不管啦!蠢蛋吉也要加入!人家想要蠢蛋吉也加入!好吗,好吗!一起玩嘛——!」
「啊吾啊吾啊吾啊吾……」
大河对著翘脚坐在沙发上的亚美小腹使出猫咪攻击,用脸拚命磨蹭,搂著她不停摇晃.
眼睛半睁的亚美还是一脸想睡,想推开大河的手也使不上力,心不甘情不愿地任由大河摆布.大河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摇晃亚美,突然抬起脸低声说了一句:
「模仿秀,连续一百五十种……」
「啥……!」
啪!亚美的眼睛总算完全睁开.
「好拉,好拉,好拉!……放在网路上……一起玩嘛,一起玩嘛!……让你丢脸……好嘛,好嘛,可以吧!……永不消失的档案……」
清醒的亚美抓住大河的脑袋,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
「烦死了——!我知道了啦!我配合总可以了吧!快住手,我会晕啦……」
亚美粗鲁地抓抓头,瞪向大河与北村,就连龙儿也遭到池鱼之殃.
「……你们要吓唬实乃梨逗她开心,干嘛非得把亚美美扯进来啊……真是讨厌耶.烦!佑作,把纸笔拿过来。」
亚美使唤青梅竹马拿来原子笔,开始在纸上画地图:
「这边是我们所在的别墅、这边是可以看到海滩的海湾…」
「字真丑……」
亚美不耐烦地瞪了喃喃自语的大河一眼:
「这边是陡峭的岩岸,里头有洞窟,可以容纳两三人进去……洞窟还满大的.不过阳光照不进去,可以站立的地方也不大,而且海水会流进去,我们就带手电筒进去试胆量……类似这样的惊吓方式,应该可以制造出恐怖效果。」
喔……昏暗的客厅传出一阵小小的鼓掌声。
「亚美不傀是地头蛇!」
「要想坏点子,没人能出川屿之右!」
「我才不是地头蛇……怎么好像都是在说我的坏话……?」
亚美不爽地瞪向男子军团。大河搂著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
「干得好!我准你进来我家,爱对我的宠物小鹦做什么都行!」
「什么你家?那是我家、是我的宠物小鹦吧……」
「做什么都行……逢坂,这是怎么回事……?」
「谁、谁要对那只丑不啦叽的秃鹦鹉做什么啊……」
伤脑筋的亚美一脸不悦,可是一瞬问又盯著龙儿……没有加入友人的骚动,表情似乎在思考另一次元的事——就像一个难以理解的普通女孩。
***
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商量完洞窟试胆计画之後,亚美与北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至於龙儿与大河——
「我说你啊,上厕所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吧……」
「因为很暗嘛!」
龙儿陪著大河去上厕所,所以比北村晚了一点才上楼。两人在龙儿房门前告别,龙儿一个人回到黑漆漆的房间……
「睡觉吧……」
睡意有如海浪断断续续涌来,龙儿拉起不复温暖的毯子,正准备要躺在床上——
「……这是什么!?」
忍不住放声大叫,从床上跳起来。自己若无其事触摸枕头的手上好像缠到什么东西——
有如丝线般细长,还有一种……滑溜的感觉?
总之先开灯再说。龙儿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藉著隐约的光线看到——
「唔……」
不禁因为几分怪异而僵住。
龙儿的枕头上铺著自己带来的毛巾,毛巾上面有好几根长头发——而且不是很多,更多了一分异常的真实感,就像是刚才有一个女人睡在这里。举起摸到头发的手一看,发现手上还牵有黏答答的透明丝线。生理上的厌恶感让龙儿反射性地想吐,赶紧飞快下床拿起面纸用力擦手。
那个长度一看就知道不是龙儿的头发。再说稍早起床的时候,床上也没有这种东西——
不对,之前起来并没有开灯.
这样说来,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能够解释涌上龙儿心头的疑问,只感觉到背後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窗外是波涛声……风声……
……等等,这没什么了不起。是的,没什么好在意的。头发一定是老早前就在那里,一定是我弄错了,带到泰子用过的毛巾,那是泰子的头发.至於黏答答的东西……一定是我的口水。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龙儿假装平静,同时往后退出房间……搞不好是大河的头发?我不清楚她怎么办到的.总之就是大河使用某种方法,把头发放到毛巾上面。不管怎样都好……龙儿不断重复,好象想要说服自己,脚下快步离开房间。目标是隔壁——大河的房间。龙儿连敲都没敲,就一把打开门:
「大,大河、你、是不是,我房间……咦……?」
「龙儿……」
房间里灯火通明,大河站在那里,还没上床睡觉。
「龙儿,这个……你认为是什么……?」
大河自然地躲到龙儿身后、伸手指著地上那件脱下乱丢、连折也没折的连身洋装.
「那个……不就是你脱下之后乱丢的衣服吗?我老是叫你要挂好……」
「不是!我……没穿那件,我打算明天穿,所以折好收在背包里……」
「你,你记错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正准备把衣服捡起来……温温的……好象有人刚穿过才脱掉……还有……那个……」
大河的手指紧紧抓住龙儿的T恤,龙儿却觉得她是抓住自己的心脏.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脱下乱扔的连身洋装四周,还留有湿漉漉的足迹,那不是普通的水,是脚形的粘液.
「我、我房间也有点怪怪的……好像有人睡过我的床……而且,我的枕头上也有粘粘的东西……」
「……」
房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海浪来回,就好像不断重复的持续低音——
「咦!」
窗子突然晃动。
应该是风吧?大河吓到坐在地上.龙儿也好像变成木头人,忘记伸手拉她.
感觉到了——有东西,这里有什么东西。大河像猫一样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空中,四处东张西望,靠著墙壁拚命地想要起身:
「好,好讨厌的感觉……有谁待在这个房间里……你,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大河拉着龙儿的手打算从打开的房门走到走廊——乒!房门突然从外面关上.
「……!」
大河往后跌倒,旁观的龙儿也是两脚无力,站都站不稳,两个人靠在一起,僵在墙边.
「这这这这这是梦!?对、没错!是梦!龙儿!」
「没错,是梦!是生下小狗、住在狗屋那个梦的延续!」
「我们只要闭上眼睛,过—会儿就会从梦里醒来了!」
「会醒来,会醒来!」
——两个人拼命闭上眼睛,两人的身体不住颤抖,感觉好象只要睁开眼睛,就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