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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杨家将评书》(刘兰芳版)》

《杨家将》评书(刘兰芳版)

作者:刘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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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回 金銮殿王苞动本

宋朝二帝太宗,名叫赵光义,驾坐东京汴梁,年号太平兴国。

皇帝升殿,满朝文武参王拜驾已毕,文东武西,排列两厢。有丞相王苞王延龄奏本:北边大辽天庆梁王耶律尚打来战表,要和宋朝开兵打仗;又递上边关告急折报:辽国的元帅韩昌韩延寿,带领兵马已经大兵压境,请朝廷火速派兵遣将,到前敌抗击辽兵。

赵光义一听,吓了一跳。他知道来者不善。辽国天庆梁王既然发兵中原,那就是早有打算,一定兵精粮足。北国兵将都很勇猛,如果不派良将抵抗,江山难保。想到这儿,忙说:“众位爱卿,哪位讨旨领兵挂帅,杀退敌兵?”说完往两边观看,半天没人答言。他以为没听清楚,“众位爱卿,何人领兵挂帅,去抵抗北国?”又看了看,还没人答言。赵光义这时发火了:“众家爱卿!常言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太平年间你们拿国家俸禄,受尽皇恩,怎么到了慌乱年头用人之际,却无人出力?”文武官员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没人答话。

为什么没人讨旨呢?是朝大空虚无有良将吗?不是,宋朝实力很雄厚,文官足智多谋,武将骁勇善战。丞相有王延龄、赵普,正卿侍郎吕蒙正;武将有铁鞭王呼延赞、开国王曹斌、长胜王石延超、金刀令公杨继业、东平王高怀德、平东王高怀亮、汝南王郑印,还有八王千岁赵德芳、西宫国丈、掌朝太师潘仁美。

这么多文官武将,为什么不讨旨领兵呢?原来是大家互相谦让,僵住啦!就拿老令公杨继业来说吧,一听北国侵犯中原,紧握双拳,虎目圆瞪,心想:好啊!韩昌,胆敢犯我国土?待我跨马抡刀,叫你认识认识我杨无敌的厉害。刚想讨旨,一扭脸,看见铁鞭王呼延赞气得须发皆颤,牙关咬得咯咯直响,憋足了劲要上前敌去会北国兵将。令公想:呼王要讨旨,我就别讨了,最好叫呼王当元帅,我给他当先锋,叫我的几个儿子当战将。我们两家齐心合力,管叫韩昌军马大败亏输。故此,杨令公没言语。呼延赞看看高怀德,高怀德正看杨继业。呼王想:要讲呼、杨、郑、高我们四位的文韬武略,够帅材的数杨令公。最好老令公挂帅,老高家出人当先锋,我当个押粮运草官就挺好了。郑王也看老令公。这几家都僵住了,所以谁也没讨旨。

皇上一火,铁鞭王呼延赞想保举老令公挂帅,刚要张嘴,忽然有人答言:“万岁,老臣愿领兵,去北国平灭韩昌的贼兵。”皇上观瞧:只见品级台前跪倒一人,年龄在五十多岁,头戴金翅相雕,身穿白缎子蟒袍,腰横玉带,大红中衣,怀抱象牙笏板,颌下花白胡须,此人正是西宫娘娘潘素蓉之父、掌朝太师、姓潘名洪字仁美。

皇上一看是国丈讨旨,心想:别人不行,还是我老丈人给我分忧解难呀,太好了。

其实,潘仁美讨旨可没安什么好心。他仗着女儿潘素蓉是西宫娘娘,在朝廷上欺天子,下压群臣,非亲不取、非财不用、飞扬跋扈、专权挡道。因为有八王赵德芳和老令公这些有功之臣在朝,他还不敢轻举妄动。他恨透了那些老臣,一心想扩大自己的势力,怎奈没机可乘。今天皇上问到什么人挂帅,潘仁美一想:这可是独揽兵权的好机会。只要我挂了元帅,到边关就可以跟北国合兵打进东京汴梁,再有我三个儿子相助,杀死赵德芳和那写老臣,推倒宋王,和北国平分疆土,我也当几天皇帝。富贵莫过帝王家呀!所以,潘仁美他才在金殿讨旨挂帅。

赵光义不知道他没安好肠子,还以为向着自己呢。忙说:“老太师,您偌打年纪,带兵杀敌,受鞍马之苦,朕心不忍。如若有个三长两短,马高镫低,更对不起老爱卿了。”“万岁,臣虽年老,筋骨尚健,哪能看着江山破碎,国家沉沦?臣既食俸禄,当报君恩,愿为国领兵前去退敌,虽死无怨。”“老爱卿如此忠心,难得,难得。既如此……”皇上这就要封潘仁美当元帅;哪知道文武官员都不乐意,一听潘仁美讨旨,都奇怪:“他会什么呀?那点文才还不是抹在嘴巴头子上能说会道,论武艺,虽然也能征杀,可怎么和呼、杨、高、郑四位比呀!还敢大言不惭地挂帅,真不知天下有羞耻二字。”不过谁也不敢说出口,敢怒不敢言:“他挂帅咱们谁也别跟着去,去就得倒霉!”这时,八贤王赵德芳问潘仁美:“老太师,您偌大年纪,到疆场上征杀行吗?如打败仗,损兵折将,岂不误了国家大事?”“王家千岁,老臣虽然无才,但知道将在谋不在勇,兵在精不在多。我不能疆场厮杀,可出谋划策。我有三个儿子,潘龙、潘虎、潘豹,还有两个侄子潘昭和潘祥。尤其是我那三个犬子,自幼习学武艺,使枪弄棒,拉弓射箭,能征善战,他们都乐意为国立功,报效天子。”八王爷还想说话,赵光义不爱听了。心说:赵德芳呀,这有你什么事?他把话接过来:“老太师,既然你乐意挂帅领兵,朕准旨!”

潘仁美眯缝着眼睛,用眼角扫了扫满朝文武,洋洋得意。太宗说:“老太师,你既挂帅,不知何人当先锋呢?你就在朝中挑选一名先锋官,随营听令。”“万岁,老臣三子潘豹,自幼上山学艺,叫他挂印当先锋,定能旗开得胜,马到功成!?赵光义说:“老爱卿,但不知他武艺如何?”“万岁可以当面御考,不知龙意如何?”“好!传朕的旨意,叫三国舅随旨上殿。”文武百官心里纳闷:潘仁美向来不趟泥水,见好事,脑袋削尖了往里钻;见坏事,就往后躲。今天这是怎么啦?反正是老虎戴佛珠——冒充善人!只不定出什么坏道。

这时候,有人把潘豹带上金殿。杨令公一看,潘豹长个铁青脸儿,头上高挽牛心发纂,腆胸叠肚,一步三晃,来到九龙口下跪倒了:“万岁在上,臣子潘豹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太宗低头一看,潘豹像半截黑塔一样,倒也颇具英雄气概。“朕听说你自幼上山学艺,刚回京都,不辞辛苦,愿意和太师出征去退辽兵。寡人有意加封,但不知卿武艺如何?今召到金殿,要看看你的艺业能为,若真有实才,朕定重用。有功之日,重重加封。”潘豹明白,皇上要金殿御考:“万岁,既然如此,臣子献丑了。”

这小子也不客气,站起来,倒退身形,抬抬胳膊,踢踢腿,周身紧称利落,立好门户,先来个跨虎小开门,接着迈跨步,打了一趟拳;然后,又舞了一趟剑。赵光义是马上皇帝,懂得武艺,知道潘豹的能为一般,不过见他是国舅,这两下子还真不含糊,怎么看怎么好,越看越高兴。

老令公和呼延赞一看,点点头,意思是:练得不错,有点功夫。凭他这个岁数,有这两下子还行,不过还嫩点,到疆场战大辽元帅韩昌,是送死的货。只是谁也不能说。等潘豹演练完了,“啪!”一收招,就有会溜须拍马的不住称赞,太宗更高兴了:“三国舅可称盖世奇才,寡人封你为扫北前部正印先锋官,在扫北大帅潘仁美帐前听令,得胜后再行封赏。”潘豹刚要谢恩,忽听有人高呼:“万岁且慢,臣有本奏。”太宗一看,说话的是八贤王赵德芳。他素日最知潘仁美的根底,知道他没什么能为。八贤王虽然不会武艺,可他会看,会看老令公杨继业和铁鞭王呼延赞的脸色。令公脸上看不出什么;唯独呼延赞撇着嘴,用眼角扫着潘豹,意思是:不能草率封他先锋。八王这才奏本。赵光义问:“你的意思——”“万岁,光凭金殿这三招两式的,看不出上下。打仗是真刀真枪,如果上疆场跨马征杀,怕三国舅不是韩昌的对手。”“皇侄,你有何主见呢?”“依本王之见,可叫三国舅在东门外天齐庙立擂台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打败京城的好汉,就可封三国舅为先锋;如果有人打败三国舅,就叫那个人为先锋。不知龙意如何?”“这……”皇上犹豫了,满心不乐意,嘴还不能说,因为他怕赵德芳。这个皇位原来是赵德芳的父亲太祖赵匡胤的,太祖死后,该叫赵德芳坐,结果太祖将皇位让给了自己,这多多少少有些对不起赵德芳,所以封他做了个八千岁,又赐了他王命金锏,可管君王不正,下管臣子不忠;上殿不参君,下殿不辞王;见皇上不用磕头,就用金锏冲皇上点三点,这就算见礼了,再冲皇上点三点,就是告诉皇上:“我走了。”金锏受皇封,打死勿论。所以八王说话,赵光义也得合计合计。八王现在这么说了,皇上只好点头:“就按皇侄说的办。潘太师可叫三国舅立擂一个月,如果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就可挂先锋。”潘仁美心里恨八王:挺好的事叫他给搅和了。京都在天子脚下,是藏龙卧虎、英雄云集的地方。我儿子那两下子哪行啊!不用说别人,朝中官员的那些公子、少爷,比我儿强的有很多,他们一伸手就完了。如果叫别家得胜,夺取先锋,在我的军营安个钉子,我的美梦就做不成了!这可怎么好呢?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万岁,臣有一事,请万岁做主。”“讲。”“臣领兵挂帅,叫我儿子为先锋是为国尽忠。刚才满朝文武没人讨旨,臣才领旨。我儿子立擂,京都老百姓打擂都可以,各位大人的子弟不能打擂;因为各家公子和我儿比武,这叫内讧,自己人和自己人争,叫辽国知道也耻笑;另外,伸手不让步,举手不留情,因为老臣在朝为官多年,各位年兄年弟碰头打脸的,怕于朝中不利。”太宗明白了:“老爱卿,朕传旨不许朝内大臣之后去打擂。”“万岁只这么一说可不行,如果有人打擂该当如何?”太宗当场对众位大臣说道:“众家爱卿,天齐庙立擂,各家之后不许打擂,如果上擂,便为抗旨不遵,全家该斩。”潘仁美谢恩,洋洋得意,领儿子下殿。

文武百官心中不服:潘仁美,你想叫你儿子人前显贵,我们孩子怎么就不能有个出头的机会?众家王爷心中闷闷不乐,各自回府。

第二天皇上出旨贴出皇榜:天齐庙立擂比武夺先锋。这下京城可热闹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各地武士汇集京城,都找客栈住下,等候比武打擂。

这一天开擂了。东京酸枣门外繁华热闹,拥挤不动。推车的,担担的,卖饭的,卖葱的,卖针的,卖线的,说书唱戏的,打把式卖艺的,耍猴的,卖大力丸的……都来了。

擂台设在天齐庙前。潘仁美亲自掌擂,又派出九城兵马司黄龙带五百兵丁,弹压擂台及东门一带。黄龙是潘仁美的门生,早早前来护擂。在擂台的东边搭了个芦席蓬,是看擂的地方。擂台比野戏台子大三倍,迎面悬挂火红缎子平金刺绣的台帘儿,坐绣龙争,右绣虎斗,正当中绣的是狮子滚绣球;台上两边摆设兵刃架子,上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白光四射,寒气逼人。台口柱子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写:拳打江南与塞北闻其名人人丧胆;下联配:脚踢山东与淮西见其面个个寒心。横批:我是英雄。南北英雄,东西好汉,一看这副对联,没一个不来气的。

潘仁美带潘龙、潘虎和亲信家奴护擂。每天辰时开擂,申时收擂。打擂的还真不少,谁都想趁这个机会弄个一官半职。潘豹这小子还真不含糊,有名的教师爷打败无数,外来的勇士打伤好几个。潘豹心狠手黑,上擂的轻者带伤,重者丧命,当场非命的就有四个。看擂的人敢怒不敢言,死者家眷也不敢告官,因为那是国舅爷呀。

一晃二十九天过去了。这天,上擂前潘仁美把潘豹叫到跟前:“儿呀,今天是最后一天。点到为止,水过地皮湿,见好就收,明天先锋印就到手了,你要多加小心。如果今天有人把你打败了,这二十九天的劲就白费了。”潘豹点头。等他来到擂上,让了半天没人上擂,这小子有点头晕了:“都吓住了?哎,怎么半天没人敢上来呀,京城这么大,没人了怎么的!不打擂你们都在下面呆着干什么呀?”他正叉着腰咧着嘴卖狂呢,忽然有人大喊:“呔!潘豹,休出狂言,某家打擂来了!”这一嗓子好象晴天打个霹雳,把看热闹的吓趴下好几个。人群一闪,露出个黑小伙子,年龄在二十岁左右,身高顶丈,扫帚眉,大环眼,方海口,两耳朝怀,往那一站,百步威风,万丈煞气,亚如张飞再世,敬德重生。只吓得潘豹连连后退,目瞪口呆。

第 二 回 立擂台潘豹逞凶

三国舅潘豹立擂夺先锋,前二十九天都没碰上敌手,第三十天上,忽然来了个黑脸少年要打擂。这少年仪表堂堂,声若洪钟,潘豹有点害怕。潘仁美顺声一看,吓了一跳:这小子怎么看着眼熟呢!是谁家孩子?是不是京城十大王府的子弟?真要是的话,恐怕我豹儿不是对手。

真的叫他猜对了。来的这个人正是京城天波府老令公杨继业的儿子,太君佘赛花所生,排行老七,名叫杨延嗣,都叫他杨七郎。

杨七郎怎么来打擂了呢?这不是给老令公惹祸吗?

原来潘仁美替潘豹讨旨,铁鞭王呼延赞下朝,一边走一边和杨继业说:“杨年兄,潘国丈欺人太甚。他平时把持朝政,飞扬跋扈,今天又逞能挂帅,他会什么?他儿子立擂,就不许我们孩子打擂!我们孩子上擂台就全家该杀,这叫什么王法?我看他是怕我们的孩子上擂,夺他的先锋官。”老令公说:“生这份闲气干什么?你又没那么大的孩子,又不想叫你孩子当先锋。”“你八个儿子哪一个不比他儿子强?哼!偏偏皇上耳根子软,听他的。不用别人,就你们老杨家一口刀八杆枪,到前敌会韩昌,那韩昌就得望风而逃;现在杀出个潘仁美来,不知他安的什么心。你回去真得把你那几只虎看住呀,千万别叫他们闯祸,老儿潘仁美没缝还想下蛆呢。”老令公点头,两人在午门外分手。

杨令公骑马回天波府,一路上也是闷闷不乐:潘家父子挂帅,若打不败北国,真要损兵折将,岂不是误了国事?思思想想进了杨府,来到无佞楼,叫过老家人杨洪:“去把夫人请来。”时辰不大,佘太君到了前厅,杨继业和佘太君这对老夫妻,年轻的时候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老是那么客客气气的,老两口一辈子没红过脸。

太君忙问:“令公,找我有事吗?”令公就把金殿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夫人,我这几天挺忙的,还得帮助弹压京城,不能常在府里,家中一切由你照料,你可把孩子们管住了,千万别让他们去打擂。万岁传旨,我们的孩子若是去打擂,犯灭门之罪。”太君点点头:“令公请放心,不就是一个月吗?好办。一会我把大郎叫来,叫他领着他的兄弟每日在后花园习文练武。这一个月不让他们出去,不就完了吗?”“大郎老实忠厚,怕管不住他的兄弟们,最不放心的是七郎延嗣,他天真烂漫,有些莽撞,我怕他惹祸。”“我告诉六郎帮他大哥看着他。”“好,杨洪,去把大郎和六郎叫来。”

老令公共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七个儿子是佘太君所生,八郎是干儿子,故此叫七郎八虎。大郎叫延平、二郎延定、三郎延光、四郎延辉、五郎延德、六郎延昭、七郎延嗣、八郎延顺,再有是八姐、九妹,叫延琪、延瑛。

杨洪把大郎和六郎叫进来。佘太君把方才的事一说:“你们哥俩要把哥几个看住了,不许出府到街上游逛,如果哪个上街惹是生非,定按家规处置。”大郎和六郎连忙施礼:“儿遵母命。”哥儿俩从前厅出来,边走边商量怎么办。大郎说:“六弟,别人好说,唯独老五和老七,性如烈火,好动不好静,把他俩捆在家里也捆不住呀!尤其是老七,和他讲不了道理,你有什么法?”六郎一乐,道:“我有法。”

要说令公这几个儿子,文韬武略全才的,得数六郎。杨景杨延昭是当朝的郡马,八王爷的妹妹柴郡主的丈夫。他的主意比哥几个都多。“大哥!靠你和我看着可不是法子。依我看,把几个哥哥都找来,告诉他们不许出去打擂,这是父母之命。别看我五哥性如烈火,也能听爹娘的话,怎么大伙一起看着老七,从明天开始,天天在后花园喝酒练枪,从早到晚哥几个在一块。一天闹得乏了,老七就睡了。第二天天一亮还这么办,你请他喝,我请他喝,把他身子拖住,也就不能出去了。不就一个月吗?一晃就过了。”“好主意。”就这样,从开擂那天起,大郎领着哥几个,天天在后花园比武、练剑,哄着七郎。七郎蹦达烦了,六郎和大郎就张罗:“来,哥几个喝酒。”七郎见酒没命,喝酒就嘴。平时佘太君不让他喝,这几天是天天喝。七郎乐了:“天天喝酒,天天玩儿,挺好!”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刚开始觉得有意思,长了也觉得没趣。七郎说:“哥哥,咱上街游逛游逛,这么多天没出去了。”大郎说:“不行,咱们哥几个还练武吧。”“不去就不去吧。”老杨家家规很严:有父从父,父不在从兄。大郎说话,这哥儿几个都得听。

二十九天过去了。除了大郎以外,那几个都憋得受不了了,还不敢说。正好六郎叫郡主找去了,剩下这几个更坐不住了,把个五郎憋得直拉大哥衣襟,把大郎拉到外边:“大哥,我快憋死了。咱们不能出去转转?听家人说擂台前可热闹了。咱们不去打擂,还不许看看?大哥你放心,光看,不上去不就行了吗?”“七弟不听话,他出去叫人不放心。”“咱不带他出去,把他灌醉叫他在家睡觉。等他醒了,我们也回来了。”大郎性情温和,听五郎这么一说,心软了。五郎再偷偷告诉其他哥几个,大家就开始左一杯右一杯的给七郎敬酒:“七弟,都说你是海量,今天你多喝点。”“没事,来个十碗八碗不算什么!”一会儿工夫,只见七郎舌头根发硬,眼皮直打架。哥几个乐了,大郎说:“七弟,你睡一会儿吧,醒醒酒再喝。”他们把七郎架到屋里,往床上一放,怎么喊都不醒。

五郎乐了:“大哥,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大郎不放心:“能行吗?”“走吧,不等他醒酒就回来。”大郎还是不放心,叫来老家人杨洪:“老哥哥,我们哥几个上街去,听说打擂挺热闹,麻烦你给我们看着七弟,千万别叫他出来。他脾气不好,怕他惹祸,你可千万看住他呀!”杨洪说:“七少爷性如烈火,醒来要是上街找你们怎么办?我看不住呀!”“你别叫他出来呀!我们一会就回来。”“你们可千万快回来呀。”说着,哥几个悄悄把马牵到后花园外,上马走了。杨洪合计,最好叫七郎老睡着别醒,省得麻烦。怎么能老睡呢?有了!杨洪进屋用棉被把窗户堵上,一点亮也不透,放了壶茶水,把门帘放下来。门也关好了,门吊一扣,身子往门上一靠,抱肩在门外坐着,嘴里还嘟嘟呢:“这回醒不了啦,屋里挺黑,门锁上了,就不能出来了。”

其实是笨招,这个天,门窗挡这么严实,得多热呀?尤其七郎,酒喝多了,睡一阵都觉得口干舌燥,嗓子跟着火一样,睁眼一看屋里真黑,七郎糊涂了:天还没亮呢?一摸水壶,“咕咚咕咚”喝干了,出了一身汗,又倒下了。屋里太热,受不了,翻身一看天还没亮,又睡着了。酒喝得太多烧心,睡不好,渴得要命,壶里没水了,他在里面就喊:“拿水来!拿水来!”没人答应。七郎本来性子就急,平时伺候他的家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喊两声人就到了。现在喊了一阵人没来,七郎急了:“拿水来!”老杨洪坐在门外,也打上盹了,里边挡得太严没听见。这时七郎起来了,伸手就拉门,软呼呼的门帘一把给撕了下来,从门缝外透进光线:“这怎么回事?”用手一推门,没推开,外边反扣着。杨洪背靠着门呢。七郎一急,“当”一脚把门板踢了下来,“咣!”正压在杨洪身上。杨洪下醒了,疼得“哎哟”一声躲出老远。七郎一看外边太阳老高,亮堂堂的,院里没人,光他自己:“杨洪,这是怎么回事?”杨洪吓得顾不得身上疼,用手推他:“七少爷,快进去睡觉,快进去睡觉。”“还睡什么呀?”七郎伸手把杨洪抓住:“你快讲实话,急死我了。”用手一推一拽,老杨洪受不了啦:“七少爷,那哥几个上街看打擂去了,怕你惹祸,把你灌醉了叫你睡觉。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别出去了。”“好呀!他们走不带我走,我追他们去!”“不行,七少爷,令公和太君不让你们出去。如果你走,我可给太君送信去。”七郎一听,站住了,一合计:我一走,杨洪准给我娘送信,我娘非生气不可。怎么办呢?我把他捆上吧。想到这儿,进屋找了一条绳子,转身出来,走到近前:“老哥哥,你先替我睡会儿觉,我出去一趟。”说着抓住杨洪,拿绳就捆。杨洪拿几个少爷象自己眼珠一样,几个人犯什么错,他都瞒着,从来不说。几个少爷也跟杨洪特别近,就七郎虎了吧唧的。杨洪年老气衰,争他不过,七郎三招两下就把杨洪捆上了,不太紧,可也挣不开。又怕他喊,用手巾把嘴堵上了,送进屋里:“老哥哥,你歇会儿,我去去就来。”

七郎说完把门锁上,把自己的蛇矛大枪挂好,从后花园角门牵出战马,到街上翻身上马,奔十字大街而去。街上人挺多,他东张西望,觉得心里特别痛快:我说怎么快一个月了不叫出门,天天给酒喝,原来是怕我打擂!打什么擂呢?他正往前走,前边是个大饭庄,叫登瀛楼。这家酒楼是杨家哥几个请客的地方,跟掌柜的和伙计都很熟。他刚到楼下,从门里出来个堂倌,上前抓住七郎马的缰绳:“七爷,七爷,叫我等得好苦呀,您怎么老不来了?七爷,给我报仇啊!”七郎虽然在家把酒喝多了,睡了一会儿,解了点,出来一吹风,酒劲全消了。低头一看:认识!是登瀛楼柜台大伙计张三。“张三,你哭什么?”“七爷快上楼,我有话说。”“有话当面讲。”“人多眼杂,话不传六耳,快上楼,我对您好好谈谈。”他连拉带推把七郎弄到楼上。张三知道七郎好酒,用大碗倒满酒:“七爷,这是小人敬您的。”“我在家里喝了,不喝了。”“那不行,小人这碗酒您非喝不可,不然您是看不起我,您无论如何得喝。”酒架不住三让,七郎把这一大碗酒喝了下去。“什么事?”张三哭了:“七爷,您知道不,天齐庙立擂台,擂官是潘仁美的儿子潘豹。这小子太不是物了!我们光知道京城杨家将是英雄好汉,哪儿杀出个什么潘豹打擂夺先锋!打擂也行,他好不该赶尽杀绝,打死好几个人。可怜我表哥上擂,叫他给打死了,告状吧?他是皇亲国戚,又没地方告去。我表嫂求我帮忙,我一想,别的法儿是没有了,只有七爷您。因为您是侠肝义胆,好为民除害、打抱不平。所以我在门口等您好几天了,您怎么就不来了呢!我以为老潘家把老杨家给吓住了呢!没想到今天七爷真来了,七爷可得给我表哥报仇呀!我决不忘您的大恩大德。”七郎一听这话,气得双拳紧握:“张三,你说的是实?”“吓死我也不敢跟您说假话。不信您到擂台看看去,就知分晓。”“潘豹敢仗势欺人,我要他狗命。”张三一听,又给七郎敬了碗酒,七郎把这碗酒喝下去,可坏了:头重脚轻,前面的酒劲刚过去,现在又接上了。下楼上战马,刚要走,张三把马带住:“七爷,打擂可千万别抱名,免得惹祸。”“知道了。”说完,打马来到天齐庙。潘仁美正喝着茶,吃着果脯给儿子助威呢。七郎把马栓到边上马棚,然后往人群里挤。正这时,潘豹在擂台上说大话了,因为他见没人上来,眼看先锋官要到手了:“京城没人了是怎么的?怎么不上擂,你们看什么!”这时杨七郎大喊一声:“某家打擂来了!”人群往两边一闪,七郎到缆绳前,抖身上擂,往潘豹眼前一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潘豹吓了一跳,他怕遇到强敌,小心上前,他一提鼻子,有酒味,他放心了:“醉汉,你有什么能为?”七郎没言语。“朋友,是打擂的吗?”“废话!买棺材能上这儿来吗?”“报个名吧!”七郎刚想报名,一想:别,张三说了不让报真名,怕惹祸,我干脆别报了。对潘豹说:“潘豹,我赢了呢,就留个姓名;输了就拉倒。”说完左手一晃,右手抡拳就打。潘豹一闪身,躲开这一拳。七郎又进招,潘豹转到身后,抬腿“啪!”正踢在七郎后胯上,“当”一脚,七郎被踢下擂台。这一脚太重了,身子悠起老高,过了缆绳,正砸到人群头上,谁也没注意人能下来,都盼着来个人把潘豹打趴下;没想到杨七郎晃晃荡荡下来了,“啪”一声,落在一个看热闹的脑袋上,差点把那人的脑袋砸到脖腔子里。“我的妈呀,快,给我往外拔拔脑袋!”七郎到没怎么摔着,潘豹在台上一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这两下子还上擂台?在众人面前去献丑,跟谁学的能为?跟他师姐师妹学的吧!真不知道害羞。”他这么一说,惹起众怒了,有个老头站在七郎近前:“小伙子,你个头力气不小呀,怎么没打过他呢?你喝酒了对吧?”“喝了。”“喝醉了还能打赢吗?把酒倒出去再揍他。”“怎么倒呀?”“用手指一点嗓子就倒出来了呗。”七郎想:对,我叫他踢下来,太给杨家丢人了。想到这儿,照老头说的,把酒倒出,小风一吹,立刻头脑清醒多了,脚下不打闪了。七郎心中高兴,冲台上高喊:“潘豹呀潘豹,爷爷又来了。”

第 三 回 杨七郎力劈潘豹

杨七郎二次上擂台,站在三国舅潘豹眼前。潘仁美一看知道不好:这小子是谁家孩子?敢和我儿子比武较量,决不是等闲之辈。他急忙对潘龙、潘虎说:“小心点,别让你兄弟吃亏。”“爹,放心吧,这小子美什么能为。刚两个照面就被三弟踢到台下,还怕什么呀!您看热闹吧。”

这时,潘豹仔细端详眼前的杨七郎,见他二目炯炯有光,攥着双拳冲着他直叫劲,潘豹心里也害怕了:只剩最后一天了,真要败在这人手上,就太冤了。我何不用大话把他吓唬走,免去麻烦:“哎,朋友,你知道啊我是谁吗?我父亲是掌朝太师,我姐姐是西宫娘娘,当今天子是我姐夫,你敢动国舅一根毫毛,得跪着给我立旗杆。”七郎一听,哈哈大笑:“潘豹,你真不知害臊,不就是你姐姐模样好,仗势欺人吗?你有什么能耐?”“哎,大个子,你家国舅爷可赢了好几十阵了,你能行吗?小心在我拳下做鬼。”“呸!潘豹,听说你前几天在擂台上打伤人命,今天我要给死者报仇。”说完,上边一晃,下边“啪”一腿,潘豹纵身躲过,手奔七郎的前胸“当”就是一拳。两个人插招换式打在一块。虽然说潘豹经过名人指点,手脚挺利索,怎经得住七郎的罗汉拳,七郎展开拳脚,拳似流星眼如电,身似蛇行腿如剑,台底下人都看呆了,把个潘豹忙活得热汗直流。

潘仁美是行家,一看七郎的拳脚可就楞了:这小子功夫可了不得,我儿子要吃亏。“来呀,弓箭手伺候,别让这小子跑了。”

此时,潘豹的拳脚早已慌乱。七郎是步步相逼。猛然间,七郎左手一晃,右拳奔潘豹的太阳穴打来,潘豹急忙低头闪过,哪知道七郎这招是假的,趁潘豹一哈腰,抬腿冲潘豹小肚子踢去“当”就是一脚,潘豹再也躲不开了,踢得这个实惠呀!潘豹站立不稳,“噔噔噔”倒退几步,“扑通”倒在了台上,他刚想鲤鱼打挺站起来,七郎进前用脚踩住潘豹:“姓潘的,这回你有什么说的?”如果潘豹说软的也就算了,这小子狗仗人势,还耍横的:“小子,我爹是太师,你敢把国舅爷怎么样?国舅爷一两骨头值黄金千两,动一动我要你脑袋。” 这时,台下老百姓可乐了:“英雄,可给我们报仇啊!千万别放了潘豹。”这个说:“我昨天叫他打了一拳。”那个说:“我兄弟前天叫他踢断一条腿。”“我叔叔叫他打死了。” 七郎听到这些话,不由怒从心头起,伸手抓住潘豹的一只脚脖子,又踩住潘豹的另一条腿,想把他给劈了。潘豹一看不好,两腿一别,想麻花一样拧了个劲,掰不开,劈不了。正好台下站着个卖牛肉的,看出门道了:“小伙子,照他肋巴扇来一下子,把劲给他泄了,就能把他撕开了。” 七郎一听:对呀!照潘豹软肋“当”一拳,肋条骨折了三根。 “哎呀,我的娘!”潘豹疼得汗下来了。然后七郎用脚踩住他左腿,“喀嚓”一声,将潘豹力劈两半。

这时,台下人乱了:“了不得了,有人把三国舅劈了。”“太好了,回家包饺子去呀!”百姓往外挤,官兵往里拥,下边乱套了。 潘仁美“哎呀”一声晕了过去。潘龙、潘虎忙叫五城兵马司黄龙派兵围擂台。兵丁往上围,老百姓往外跑,人挤人,人挨人,人踩马压,叫苦连天。七郎也吓傻了,手里拎着潘豹的一条腿,满身是血,出主意的那个卖牛肉的冲他高喊:“小伙子,还楞什么,快跑吧!”七郎一听,纵身下擂台,可也挤不过去,干脆从人头顶上过吧。他也懵了,给爹娘惹这么大获可怎么办?叫他倒酒的那个老头又喊:“小伙子,你有马没有?快起马跑,越快越好,我可先走了。”七郎连忙奔马棚,军兵围上来开弓放箭,箭如飞蝗,七郎用潘豹大腿拨打雕翎。潘豹这小子倒霉,死后开中了好几箭。七郎到马棚近前,解缰绳,飞身上马,拿起八丈蛇矛,往外冲杀。

再看黄龙,指挥军马往上围,喊杀连天。潘仁美醒过来放声大哭:“儿呀!痛死为父了。军兵快给我备马,抓住凶手,替我儿祭灵。”这时,七郎往东城门跑去,潘仁美一看,放心了,进京城就好抓了,这一定是哪个王爷的公子。到城里象到潘仁美他姥姥家一样,他对京城的三条大街,六条小巷,七十二条胡同,都清清楚楚,派人四面堵截。七郎的战马到了登瀛楼下,军兵四面一兜,把七郎正好围在当中。杨七郎把八丈蛇矛打枪抡圆了,军兵粘上死、挨上亡,谁都不敢接近。可七郎也走不了了,围的人太多了。这时潘仁美赶到了,他想下狠手了:“来人,给我开弓射箭,别往致命地方射,我要抓活的。”弓箭手正准备乱箭齐发的时候,突然登瀛楼靠街这扇窗户“咣”被推开,紧跟着就听到有人高喊:“七弟不要害怕,兄长在此。”话到人到,从窗里跳出一人,离地不远的时候,一个云里翻站稳,几步来到七郎马前,吓得军兵谁也没敢放箭,“哗”往后退出好远。七郎定睛观看:来人二十多岁,七尺身材,身穿银灰色长袍,腰系白色丝绦,眉清目秀,温文儒雅,到七郎身前喊道:“七弟,随吾来。”七郎乐了:这不是我六哥吗?还是我六哥惦记我呀!军兵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杨六郎,杨景杨延昭吗?是他,是杨郡马,伤了郡马——八王千岁的御妹夫,我们都别活了。军兵自动闪开一条道。大宋江山是从柴家手上得来的,太宗即位后,赵德芳总觉得对不起柴家,将柴郡主收为干妹妹,郡主在八王府长大。潘仁美看见杨景。把牙咬得咯咯直响:我当来的是哪个,闹了半天是杨郡马,他管那个小子叫七弟。不用问了,这黑小子定是天波府杨继业的七儿子杨延嗣。好呀,杨小七,你敢劈我儿子,我叫你一家子给我儿抵偿赔命。我正愁没机会除掉杨家将,今天正是良机,待我上金殿本参杨继业。“军兵,撤!”潘仁美上金殿告杨家去了。

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个人冲七郎一摆手,说了一个字:“跑!”七郎说:“往哪儿跑?”“回府。”说完,头也不回先跑了。这个人跑得特别快,七郎想:我六哥今天是怎么了,变得这么胆小。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杨府的后花园,这个人突然止住了脚步,七郎道:“六哥,快进府!”哪知这个人口音突然变了,是南方口音:“我不是你六哥,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七郎一听口音,楞住了:“哎呀,你是任大哥!” “不错,是我。” “任大哥,真是你啊,可得谢谢你,不然,我就没命了。”

这个和六郎相貌长得相同的人是谁呢?此人家住云南昭通府昭通县城西五里任家庄,姓任名炳字堂惠。父亲两年前故去了。家中有老母郝氏,娶妻白氏,家道小康,三口人过得很和睦。任炳从小爱练武术,学了点拳脚功夫,在附近八百里大小有点名声。任炳父亲原来是贩卖牲口的,有伯乐相马之能,任炳也跟着父亲学过,也喜欢摆弄牲口。正好父亲活着时,在京城有笔债没收回来,任炳在家又不想坐吃山空,跟母亲和妻子一商量:“我进趟东京把债要回来,顺便道口外买几匹马,或许能赚一笔钱。”任炳母亲挺高兴,告诉任炳:“速去速回,别让人惦记。”就这样,任炳离开云南来到东京汴梁。

到了京城还挺顺利,很快把钱收了回来,他想明天就去口外,今天没事到街上转悠转悠。刚到街上,迎面遇上一个大汉,手里牵着一匹乌骓马,慌慌张张往前走,街上人多,他牵着牲口乱挤,正从任炳身边过,任炳懂行:这匹马太好了,骨架个头都好,长得出奇,是匹价值连城的宝马。我要买上这匹马,可就发财了!“好马,好马!”他这么一喊,那个人站住,回头看了看任炳,把马牵了过来:“朋友,你挺识货呀,我缺钱,要卖马。你买不买?”“你要多少钱?”两个人一搭价,八百两银子,把马买了下来。任炳乐坏了,要碰上识货的,这匹马值万两黄金。他牵马正从大街上走呢,迎面过来二十多个青衣家人,看见这匹马,上去夺过缰绳,“啪!”给任炳一个大嘴巴:“好啊,你小子敢偷王爷的马?把他捆上!”不容分说,把任炳绑上就走。

原来这匹马是铁鞭王呼延赞的心爱之物。呼延赞去天波府串门,把马栓在门口,家人也进府了,等说完话出来,再看马,丢了。呼王爷火了,借了匹马回府,告诉手下人找马。家人正找呢,正好碰到任炳买了赃物,牵着马在大街上遛呢,那还不倒霉?任炳被绑到呼王府,家人把马牵到后边,给呼延赞送信:“老王爷,您的宝马找回来了。”“偷马的贼呢?”“也给抓住了,您看怎么处置?”呼王爷也是个粗人,一听说把贼给抓住了,他把眼睛一瞪:“把人绑了给我狠狠地揍,完了明天送开封府把脑袋扒了。”家人答应,把任炳绑在树上,抡起鞭子就抽。任炳连连哀告:“马我我买的,不是偷的,我是冤枉的呀!”“我叫你嘴硬!”“啪!”正在这时候,六郎杨景到了。因为呼王爷丢马,老令公不放心,叫六郎打听打听。一进院看见打人,六郎问:“这个人怎么啦?”“郡马爷,这小子是偷马的,叫我们抓住了。”“他姓字名谁?干什么的?”“没问,老王爷叫我们揍完了送开封府杀。”任堂惠见有人打听,连忙高喊:“冤枉呀!”六郎摆摆手,叫家人闪开,来到了任炳近前。任堂惠抬头一看,觉得奇怪:这个人长得和我一样。六郎看看他,也乐了:他怎么长得像我呢?“你家住哪?为什么偷马?”任堂惠把真情实话从头至尾说一遍:“求这位大人作主,我冤枉。我要一死,我的老娘和妻子都得饿死呀,大人救命。”六郎听完这番话,察颜观色,知道任炳买了赃物。就这样,六郎找铁鞭王给讲情:“老王爷,您的马找着就算了。我看那个人不象是作贼的。要打错了,岂不是屈死好人笑死贼吗?看在我的面上,把他放了吧!”呼王爷说:“行呀,冲你把他放了。可把我气坏了,把这个人带来,我看看什么人敢偷我的马?”

把任炳带来,磕头谢恩。呼王爷告诉任炳:“是杨郡马救的你。”一看任炳,乐得呼王爷前仰后合:“我说你们俩怎么长得一样呢?站一块儿我看看。”两人站在一起,对铜镜一照,象双胞胎,一模一样。六郎说:“世上有这等巧事,该着有缘分。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杨郡马,有用吾之处,万死不辞。”“咱俩结为盟兄弟,你看如何?”“哎哟,我怎敢高攀!”“别客气。”呼王爷主盟,二人拜了把兄弟,结为金兰之好。六郎大,为兄;任炳小,为弟。然后六郎把他带回天波杨府,领他见老令公和佘太君。老夫妻俩觉得奇怪,六郎的亲兄弟长得也没他像。给他里外换了衣服,叫他在府里多住些日子。任炳每天和杨家兄弟传枪过招,六郎又把杨家枪法教给了任炳。任炳一晃住了两个多月,枪法大见长进。后来郡马叫金枪将,任炳为银枪将。杨六郎给他拿足路费川资,又给任堂惠的老娘买了些礼品,打发他回云南。任堂惠临走给六郎磕头:“六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无法报答。等将来有用我之处,我将万死不辞。”回家和母亲妻子一说,任堂惠一家人感激老杨家。任母很贤惠,告诉儿子,将来有工夫去趟东京,看看杨家。任堂惠回家不久,就在云南王手下当了个旗牌宫,十二个旗牌里数任炳任堂惠行。现在家成业就,没多久母亲故去,任堂惠将母亲埋葬之后,以守孝为名,请了一年假,到京城看望杨六郎。别了妻子离开云南,骑快马星夜奔国都。到了京城,来在登瀛楼吃酒,准备吃饱喝足了,再到杨家串门。正好杨七郎打擂劈死潘豹,被潘仁美的兵困在街上。任堂惠一想,这正是我报恩的时候,得救出七弟。下边围的人太多,我如何把杨七郎救出重围呢?拼杀不行,人的名、树的影,报六哥名字,一说郡马谁都知道。任堂惠报杨景名字救出七郎,这一来,给杨家惹下杀身大祸。

第 四 回 天波府令公训子

任炳在大街上救下了杨七郎,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天波府后角门。任炳说:“七弟,你快回家。”七郎说:“任大哥,你也进来吧!”“不行,我还有东西在登瀛楼呢,得去取回来。”“你可回来呀!”两人分手。杨七郎进角门,把马拴上,偷偷把兵刃放下,回后花园到小屋那去放杨洪。杨洪被七郎捆得胳膊都麻了,嘴给堵得快憋死了。七郎进来松绑,把嘴里东西掏出来:“老哥哥,你出去,我睡会儿。”“七少爷,你身上血哪儿来的?干什么去了?”“我在外边惹祸了,你可别说呀!”说完,倒下装没事。老杨洪刚才被捆得难受,这阵又替七郎担心,不知惹什么祸了,盼大郎哥几个回来。

七郎劈潘豹的时候,大郎领几个弟弟已经离开天齐庙。正在大街上溜达呢,一阵大乱,人们纷纷议论,有个黑小子把潘豹劈了。哥几个想看看去,正好杨继业骑马领队伍路过。老令公是奉旨巡城,他不管打擂的事。哥几个怕叫父亲看着,连忙躲开回府。他们从前面进的,七郎是从后面回来的。这时,六郎也回后院来了,正要去找他们。六郎说:“大哥,你们怎么出去了呢?老七呢?”“他睡觉呢!”“快去看看。”这哥几个先到花园,见杨七郎安安稳稳地睡觉,才放心了。

老令公巡街,听说有个黑小子把潘豹劈了,怕是自己儿子惹祸,连忙回府见太君:“夫人,咱的孩子出去没有?”余太君还吹呢:“令公,你放心吧,咱管的孩子个个听话,这一个月哪也没去。”杨继业不爱听了:“你天天看着来吗?”“还用看着?告诉他们一声就不敢动。”“来人,快把少爷们叫来。”家人急忙到后边传唤。

杨继业有四个贴身家将。年龄都不大,叫杨正、杨大、杨光、杨明。杨正去时辰不大,把大郎等几个人找来。这哥几个心怦怦直跳,怕父母责备。令公说:“延平,你七弟呢?”“睡觉呢。”“他出去没有?”“他喝完酒就睡了,一个月哪也没去。”老令公不放心,亲自领几个家将到后花园,一看老杨洪还在门口守着呢:“杨洪,延嗣呢?”“哦,睡觉呢!”杨洪不敢说七郎刚回来,怕孩子挨打。老令公还不放心,推门看看。七郎早听见父亲说话,心也怦怦直跳,知道惹祸了,一听父亲进来,“呼呼”装打呼噜呢。

老令公放心了,转身到前厅,一摆手叫几个儿子出去。佘太君说:“你怎么了?”“夫人,有人把三国舅劈了,我怕是咱的孩子惹的祸。”“令公,你是多心了,咱们孩子没出去。”“这就好啊!”正说着呢,杨正进来报告:“令公,门外来了传旨官,说万岁叫你上殿,有要事相商。我们叫他进来,他说不逃来,免得耽误工夫。”杨继业听完点头:“快带马。”说完,整整官服,飞身上马,奔八宝金殿。午门外下坐骑,往里走,来在殿角下一看,金殿上鸦雀无声,只听有人在哭,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太宗赵光义满脸怒容。令公不解其中之意:谁哭?出什么事了?仔细一看,品级台下跪着潘仁美,哭得跟泪人一样。令公知道潘仁美哭儿子,可他不知道潘仁美把他告了。“万岁,老臣见驾。”太宗压压火,一拍龙书案:“杨爱卿,你可知罪吗?” 杨继业愣住了:“万岁,臣法犯何律,罪在哪条呀?”“令公,你这是明知故问!”“臣不知为何被召到金殿?”“三国舅被人劈死,你可知道?”“听说。”“凶手是谁?”“这个,老臣不知。”“哼!杨继业,你是装糊涂。潘太师将你告了,你儿子杨七郎登台打擂,劈死三国舅,你为何不来领罪?”杨令公听这话愣住了:不能呀,我刚从府里出来,一定是潘仁美害人。想到这,急忙磕头:“万岁,决无此事。我刚从府里来,我的几个儿子全在家,七郎还在家睡觉呢。想必是老太师认错了人。”潘仁美说:“杨继业,我不认识七郎,可你儿子六郎谁不认得?杨七郎劈死我儿,被困街前,眼看被抓住,那郡马杨景,目无王法,闯重围救出杨七郎。光我一个人看见不算,你问问军兵和五城兵马司黄龙,他们都看见了,他报名了。”令公不信,有人把他带到午门外,外边站着几百名军兵,异口同音说看见六郎救了七郎。老令公还不信,回来说:“万岁,臣不是巧辩,刚才我回府,见儿子全在府内。可是潘太师又言看见六郎、七郎。这么办,放我回府去问问,如果不信服我,可派人跟着,事有事在,万岁意下如何?”赵光义说:“行,信得过你。打河东收下杨家将就没把你们看成外人。放你回府,不怕你放走凶手,跑了和尚跑不了寺。”“多谢万岁!”

老令公出金殿,上马回府,气呼呼到了无佞楼。老太君正和两个女儿说话呢,见令公气呼呼地回来了,八姐九妹连忙让了出去。老令公火压不住了,脸色全变了。佘太君知道出事了:“令公,万岁叫你有什么事呀?”“夫人,都是你溺爱不明,把孩子都惯坏了。”“孩子怎么了?”老令公就把金殿之事说了一遍:“你还吹呢,七郎劈死三国舅,此事该怎么办?”佘太君一摇头:“说七郎惹祸,我不敢保险,可是咱六儿最听话,办事知深浅,说话有分寸,怎么能干傻事呢?救了七郎还要报名,你信吗?”老令公一听也对。除了七郎,叫人把儿子全叫来。几个人一看父亲脸色,全害怕了,跪下没起来。令公一看不好:“你们怎么不起来呢?”“孩儿有罪。”“什么罪?”“您不让我们上街,我们出去了。”老令公说:“你们惹什么祸了?”“爹爹,孩儿不敢撒谎,只在街上走走。因为憋了二十九天,实在受不了,只转一圈,什么祸也没惹。”令公放了点心,把金殿事一说,问六郎:“杨景,你救延嗣了吗?”“没有!连门也没出去。”令公一合计,几个孩子有什么事都不瞒杨洪。“去,把杨洪叫来。”杨洪到屋里行礼:“老爷、夫人,唤老奴有事?”“杨洪,你是我从河东带来的,这几个孩子你都疼,为他们你操不少心,我都知道。疼他们不能惯他们,对他们要严。”“这个老奴知道。”“杨洪,孩子犯了错你可得说。”“令公,这几个孩子都好,没说的。”“七郎今天出去没有?”“这——”杨洪心里话:不但出去了,还把我绑上。我别说,说了孩子挨揍。“没有,没有。”“杨洪,刚才潘仁美告我状,说七郎劈了潘豹。如果有这事你别瞒,我想对策。”太君说:“杨洪呀,劈死国舅有灭门之罪,再瞒可就是害我一家子了。”

杨洪说:“老爷,七少爷是出去了一趟。”令公把眼一瞪:“你为什么不来送信儿?”“七少爷怕我送信,把我捆上了,还把嘴给堵上了,他回来放的我,我再送信也晚了。”老令公一听,又心疼杨洪,又恨七郎,火没地方发,冲太君来脾气了:“"这就是你管的好孩子。”两口子一辈子也没怎么吵过架,今天令公真急了。太君也受不了啦:“去,把延嗣叫来。” 六郎杨景到后花园小房,,打开门,见七郎还眯着呢:“七弟,快起来,起来!”“别推,别推,我睡着了。”“你睡了还说话?找你来啦!”七郎“腾”得起来了:“潘仁没找我来了?”六郎一听,直到坏了,祸是他惹得。“不是潘仁美,是咱爹叫你。”七郎无奈去到前厅。他一进来,大伙全愣了,七郎身上有血呢。老令公“啪”一拍桌子:“延嗣,你这身血是怎么来的?”“我?”“说实话。”“我出去一趟,正好潘豹在擂台折腾,我就上去了。”“是你劈死了三国舅?”“我也没使劲啊!”五郎差点乐了:“还没使劲,再使劲潘仁美也完了……”这时,老令公气地说不出话来。七郎忙说:“爹,劈完了也后悔,你别生气了,那半拉腿我给撂下了。”太君生气了:“奴才,你敢捆杨洪,劈潘豹,给爹娘惹祸,要你何用?!”上去给他个大嘴巴,,七郎一动也没动,老令公问“延嗣,你被困在大街上,使你六哥救的吗?”“不是,是我任大哥、任炳任堂惠。他报我六哥的名字,才把我救出来。”杨六郎一跺脚:任贤弟阿,你算把我给扔里边了。不过任炳是为救老七,不然老七命没了。老令公问:“任堂惠呢?”“他取东西到登瀛楼了。”“杨洪,派人带一百两银子,到登瀛楼找任堂惠,叫他速离京城。”杨洪把人打发走了,回到厅房。老令公又叫五郎拿绳子把七郎绑上,叫大郎捆上六郎:“杨洪备马。”“老主人,您干什么?”“绑子上殿请罪。”“老主人,不能那么干呀!到金殿怕两个少爷的命就没了。”令公眼中含泪:“杨洪,你心疼孩子,我不疼吗?但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儿杀三国舅应当抵命;任炳为救咱的孩子,能叫人家抵罪吗?再说把任炳交出来,潘仁美也不信,所以只能让六郎担着。杨景,你看如何?”六郎说:“理当如此,到金殿就说我救的七弟。”七郎不干了:“我没罪。”太君说:“你杀了人,怎么没罪?”“潘豹杀的比我还多呢,打死四个,他该死!”太君一听,觉得儿子占理。可老令公什么话也没说:“快走!夫人,我走后把杨府大门关闭,谁也不用管,也不许上殿,天大祸我爷三个担着。”令公绑子上殿,临出门,杨五郎过来贴七郎耳朵边说了几句话,七郎点头。

老令公带两个儿子和杨洪到午门,然后带两个儿子上殿。老令公先把头上帽子摘下来,然后跪倒丹墀:“万岁在上,老臣请罪!”把帽子递上去。“老爱卿,你有何罪?”“万岁!罪臣犬子杨延嗣,在天齐庙前登台打擂,力劈三国舅潘豹;杨六郎为救他兄弟创重围犯了国法。臣绑子到金殿,现在朝房侯旨,请万岁发落。”潘仁美金殿状告杨家,西宫娘娘又哭兄弟,宋太宗火大了,一听说杨令公绑子投案自首,消点气。因为以往有的孩子打死人不认可,抵赖,畏罪远逃;有的嫁祸于人或假装不知。令公知罪带儿伏法,还是好的,论理应该从轻处置。宋太宗叫六郎、七郎上殿。一问六郎,六郎把任炳办的事揽在自己身上,认可伏法。又问七郎,七郎不在乎,两个大眼珠子叽里咕噜往两边看。他觉得金殿上什么都新鲜,是第一次上殿。皇上一看黑大个子,粗眉环眼,二目放光,腮帮子鼓鼓着,看脸面还是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杨延嗣。”“多大了?”“十七岁。”“是你劈了潘豹吗?”“对!”“你知道不知道?朕出旨,各府大臣之后、十大王之后不许打擂?”“不知道。不过,我们怎么就不行呢?潘豹是人,我们不是人呀?”“因为你是少令公。”“你也每封我呀!”“你们是世袭令公呀!”“一年给我多少俸禄?”“这个?”一句话把皇上问住了。子袭父位,得老的没了,小的才上来;现在是孩子,根本什么也没有,把皇上问住了。“我一不当官,二步拿俸禄,潘豹是太师儿子,他不也是大臣之后?他立擂,怎么不许我们打擂?我五哥说了,潘豹和你是亲戚,你向着他。”老令公下的脑袋“嗡”的一声:这小子什么都说,把五郎也给卖了。这几句话说出口,太宗可急了:“嘟!真乃大胆,敢顶撞寡人!杀人就该偿命。来呀,推出去,斩!”

第 五 回 保忠良王苞骂殿

宋太宗御审杨七郎,被七郎问得张口结舌,恼羞成怒,传旨要把七郎推出去杀。杨六郎一看此景,心中难过,暗想:七弟是老疙瘩,心眼又实在,爹娘最疼,真要被杀,爹娘得疼死。不行,我得给他减点罪,哪怕我替他死呢!想到这,往前跪爬半步,忙说:“万岁,七郎劈三国舅是我叫他去的,实是我之过。念他年幼无知,望万岁宽恕,臣愿替他领罪。”皇上还没说怎么办呢,潘仁美大哭:“哎呀万岁,杨六郎更为可恶,他是劈死我儿的主谋,又是杀伤官兵、救走七郎的罪犯。他身为国家命宫,执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望万岁明断。”赵光义一听:的确,主谋与凶手应一律同罪。“杨景,你身为郡马,不思报国,反而害潘太师之子。推出去,杀!”两旁武士过来,绑了六郎、七郎推推揉揉走下了八宝金殿。老令公一看要杀自己两个儿子,好象万丈高楼失脚, 脑袋“嗡”地一声,差点昏过去:万岁真要杀我的两个儿子?潘豹打死别人无罪,我儿替死者报仇更不犯法,况且,救七郎的不是杨景,乃是任堂惠。叫我六儿替死,真屈煞人也!又一想:此事不能连累任堂惠,我六儿做得对。只是我两个儿子就此丧命,太冤枉了。想我杨家披铠甲,穿铁鞋,踏寒冰,冷枪热肚皮,为大宋朝保江山,到了最后,我的两个儿子还死在你的手上。儿子一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怎么见我那夫人?唉!我也跟儿子一块去吧!想到这儿,忙说道:“万岁,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六郎、七郎闯下这么大祸,实是杨继业之罪,臣愿伏法。请赏给为臣一条忠孝带,和我儿一路同行。皇上一听,生气了,心想:杨继业呀!杀你儿子你心疼了,用请死吓唬我呀?死了潘豹,太师多心疼,西宫素蓉美人差点哭死。这你吓不住我,是你请死,不是我要杀你。你本犯灭门之罪,免去灭门,算我开恩了。想到这儿,赌气地说:“好,赐他一条忠孝带。”内侍臣太监端来一个楠木雕刻盘子,盘子里放着一条忠孝带,送到老令公面前。杨继业把忠孝带拿起来搭在脖子上:“万岁,老臣给您磕头了,来世再见吧!”说完转身就走。

潘仁美一看,可乐坏了,心想:把杨继业一宰,天波杨府非翻天不可。杨家将一反,他们往外一拉,大宋江山就是我的了。我一个儿子换他们三条命也值得。快点杀,免得夜长梦多。他忙对太宗说:“万岁,臣愿做监斩官,略解劈子之恨,望圣上体贴恩准。”“朕准本。”“谢主龙恩。”

潘仁美站起身,手捧旨意,撩袍端带刚要走,忽然听得有人高喊:“万岁,且慢传旨,臣有本奏。”潘仁美回头一看, 原来是丞相王苞王延龄。万岁杀七郎,王苞着急,但没法保本,因为他有人命。见老令公请忠孝带也将被杀,王苞再也憋不住了。心想:我是朝中丞相,我不保本,谁来救人呀!所以趁潘仁美没下殿,便高喊了一声。皇上说:“王爱卿,你有何本奏?”王延龄说:“老臣我给令公求情来啦。杨延嗣劈死潘豹,将他杀了,有情可原,可老令公和六郎是朝中的名将,现在北国打来战表,正是用人之际,万万杀不得呀,请万岁三思。”“王爱卿,联并非要杀他父子三人,只想处死杨七郎和杨六郎,给三国舅抵命。怎奈,老令公他自请忠孝带,有意尽忠啊!因为他也知道,这次杨七郎登台打擂,犯的是灭门之罪,他一人讨死,免去全家被斩,这倒是个便宜。朕念他辈辈忠良,饶恕全家,只斩他父子三人,也就算对得起杨家将了。爱卿不必多言,联不准本。”“万岁,杨家人是杀不得的!”“你还要袒护杨家?”“万岁可记得,杨家归宋之后,忠心报国,屡次领兵挂帅,南边有了反叛,去南方征战,北边有了叛贼,去北方厮杀。平灭叛乱,保住宋朝一统华夷,四方宁静,江山稳如磐石。杨家将可称股肱之臣,柱石之卿。先不说杨门女将,就说令公那八个儿郎 ,父子九人,一口刀八杆枪,征杀四野,南征北战,东挡西杀,立下汗马功劳,威镇番邦。大宋江山有千斤重,杨家人分担有八百呀!这样的忠良自古稀少。而今有微小罪过就斩首,可对得起奠基开国的太祖皇帝吗?万岁,老臣之言,你要再思再想。如果杀了杨家父子,外边人该说万岁‘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过河拆桥,无情无义’,叫文武群臣心灰意冷,偏邦外国闻得杨家将被杀,又得兴师犯境,杀进中原。如兵临城下、将至壤边,到那时,何人退敌?大宋的江山就得付于流水,您成了亡国之君,我等成了亡国之臣,黎民百姓成了亡国之民,定遭涂炭,岂不悔之晚矣?可能为臣言重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依为臣之见,还是放了杨家父子为好。”

王延龄的话,说得够狠的。太宗脸上挂不住了,强压怒火:“王爱卿,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正因为杨家有功,才封了杨继业,连佘赛花都有官爵。对他家可说得上皇恩浩荡。有功再有罪就不能罚吗?如赏罚不明,怎么治理朝纲?不许多言,退下。”“万岁不准本?”“定斩不饶。哪家大臣再替杨继业保本,与他同罪。”王苞一看,说什么也不行了,眼看令公就要死了,这该怎么办?又一想:人生在世,不就是生离死别吗?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救不了杨家父子,我也不活了。我何不讲古比今,说服天子:“陛下,容臣讲辈古人,您可愿意听听?”本来皇上不爱听他说话,可又不好拒绝。心想:叫他讲,把我比唐尧、虞舜没说的,敢把我比夏桀、殷纣,我就宰你。皇上忍着气说:“朕爱听,你说吧!”

王苞压着火打个唉声:“说起来,这个事情离现在不太远。在河南登丰县有座山,山脚下住着一个打柴的樵夫,名叫张进忠,堂上有六旬老母。此人待母最孝,终日靠深山砍柴度光阴。一年腊月,天寒地冻,北风袭人,满山之上,银装素裹,天空有暗淡浮云,张进忠夹着扁担,腰里别着斧子,走进深山。刚到谷口,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张进忠正在发愣,眼前窜出一只斑斓猛虎。这只虎张牙舞爪,奔张进忠扑来,樵夫把眼一闭,等死了。”

王苞说到这里,停住往周围看看,文武官员全被吸引住了。皇上赵光义开始不想听,后来听孝子遇猛虎,他也跟着着急:“王爱卿,张进忠就这样落入虎口了吗?朕不爱听孝子遇难这样的事,好人不该死。”“对对对,张进忠闭眼多时,没见什么动静。偷偷睁眼看,只见猛虎跪在他面前,两只前爪按在地上,脑袋左右摇晃,那意思是很疼痛。张进忠仔细一看,老虎的嘴里有人头发,人头发上别着一颗亮晶晶的金簪,老虎嘴角流着血,张进忠吓得抖衣而颤。老虎是被女人头颅上的金簪卡住嗓子了,它蹲在樵夫眼前求救。张选忠惊魂未定:‘老虎,你是不是叫我把金簪拿下来?’老虎点点头。‘我给你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你要吃我怎么办呢?’老虎又摇摇头。张进忠想,我先救救它吧!放下扁担,挽挽袖子,伸右手抓住女人的头发,捏住金簪,把身子使劲地往后一坐,果然把女子的人头取出来了。张进忠不忍看那女子的脸面,把金簪撸下来,放在兜里。心想,有这根簪子,我就不用打柴了。他刚要走,那只猛虎窜到张进忠面前,可把樵夫吓坏了。哪知道老虎蹲在他眼前一动也不动,瞪眼看着他,好象有事。张进忠问,‘你是要吃我吗?’老虎摇摇头。‘不吃我你就走吧!’老虎还是不动。张进忠纳闷,‘你不吃我,又不走,是要干什么?’只见猛虎前爪抬起,拜了又拜。樵夫明白了,‘你是感谢我,要磕头拜干兄弟吗?’老虎点点头,身子跳起老高。俗话说,龙腾虎跃,真不假。张进忠说,‘那你为哥哥,我为弟弟。’老虎乐得围张进忠转三转,又用爪挠挠樵夫脚面,张进忠又摸摸它的脊背,老虎一动不动,好象驯服的家畜。张进忠说,‘大哥,我回家看老娘去了,金簪归我了。’老虎点点头,窜进深山。张进忠回家后,将此事告诉老母。老太太又惊又喜,惊的是儿子遇虎没有遭害,喜之喜得根金簪。一天,老虎前来敲门。张进忠开门一看,见它嘴里叼着美鹿,往地上一放,进忠问,‘老虎大哥,你是酬谢我来了?’老虎点点头。从此之后,老虎经常来报恩,把得来的野物,狐狸、黄羊什么的,给张家送来。张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不觉三年了。这年冬天,一天半夜,老虎突然敲门。张进忠把它放进来,‘老虎大哥,你冷了吧?到屋里暖和暖和。’老虎进屋了。老虎三天没吃着东西,饿得前腔贴后腔,实在没办法才找兄弟,意思是,你给我弄点吃的,吃饱了我好走。怎奈张进忠不知道,娘俩倒在炕上睡了。老虎饿得实在受不了啦,过去‘当’一口把老太太吃了。吃完又怕张进忠醒来质问它,对不起兄弟,一不傲,二不休。干脆,都吃了吧!就这样,娘俩都死在老虎嘴里。

王苞讲到这儿,冲着皇上说:“万岁,你说老虎的心多狠呀!无情无义,这样孝子落在虎腹之内。万岁,你说这件事是怪老虎呢?还是怪张进忠呢?”皇上听得呆了,琢磨了一下:“这个事,怪老虎不讲义气一一不对,怪张进忠有眼无珠,不辨良莠。”王苞说:“对呀,杨潘两家,你就不辨良莠。杨家忠心耿耿你不信任,潘仁美心怀歹意,你偏偏向着他。你和那四足踏地、脊背朝天、横骨不化、吃人的野兽有啥不同!”这回皇上气坏了,讲了半天是骂自己呢!“胆大王苞,你敢把朕比作野兽。来呀!把他推出去,杀!杀!!杀!!!” 霎时,有人过来把王苞的乌纱打掉,用绳子捆上往下带。王苞一边走一边骂:“昏君!有眼无珠,不识贤愚,不纳忠言,保你何用?不如一死。”

文武官员傻了。赵光义把尚方天子剑挂出去,谁保本就宰谁。

潘仁美高兴了,又领一道旨意,监斩王苞,带着两道旨意来到监斩棚。把旨意供上:“来呀,响追魂炮!”火工司把炮捻点着,“哧哧哧咚!”第一声追魂炮响了。

法场周围站着御林军,桩獗上绑着令公父子三人。王丞相也被推进来,在令公旁边立下桩子。老令公愣了:“王大人,您犯什么罪了?”“令公,因为我为你父子求情,皇上不允,我骂他了。”“是我连累了丞相。”王丞相说:“保他有什么用,死了好!”正这时,就听有人哭了:“老爷呀老爷,少爷呀少爷,你们怎么了?“护法场的军兵一闪,杨洪挤进来了,他跪在杨继业眼前大哭。老令公心如刀扎,没曾想保朝廷为国尽忠,临死闹这么个下场!又怕杨洪过度悲伤:“杨洪,别哭了!哭没用,快回去告诉太君,叫他们准备准备,来祭奠法场。”杨继业的意思,是叫佘太君祭奠法场,把爷三个的尸首收验起来。老杨洪年老耳背领会错了:我杨家为大宋卖命,今天爷仨被杀,令公是叫我回去告诉太君,叫他们准备准备,来劫法场。对呀,哭有什么用?救人要紧。他连忙往外跑,直奔天波杨府。

老杨洪回到杨府又打鼓、又撞钟。杨府的钟鼓不许随便打。遇有外敌入侵、边关告急的情况可以敲。一打鼓撞钟,不管府里男女老少、家人丫环,全都变成兵将。当兵的到校场,当将的集聚银安殿听令,随时点兵出发。老杨家从河东带来五百兵,是皇上同意私人养的,这些兵打仗,一个顶三个使。今天杨洪急了,钟鼓一响,“咚咚咚”“当当当”,可了不得了,杨府里乱套了。无论男女,顶盔拴甲,罩袍束带,一会儿就收拾好了,直奔银安殿。连太君也慌了,满身戎装来到银安殿。再一看,来了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八郎。又来了大郎之妻张金定,二郎之妻马翠平,三郎之妻花谢玉,四郎之妻云秀英,五郎之妻罗氏女,六郎之妻柴郡平;左有八姐杨延琪,右有九妹杨延瑛,还有一个烧火的丫环杨排风。

太君忙问:“什么人打鼓敲钟?”老杨洪累得满身是汗,跪上来说:“太君呀,皇上把令公父子三人和王丞相绑在法场,要开刀问斩。令公叫我送信,准备劫法场。”太君一听:“好,快打开兵刃库,取出兵刃,随老身救人!”

第 六 回 佘太君大闹法场

老管家杨洪回到无佞楼,错传了杨继业的话,把“准备准备”说成“劫法场”,无佞侯佘太君一听也火了:“孩子们,取出兵刃,去劫法场!”霎时间,杨家的少令公、少夫人披挂整齐,准备出府。余太君这位夫人的可了不得,年轻时的功夫绝不在杨继业之下。刚才听杨洪说丈夫、儿子和王丞相都要被杀,带杨府男女众将就要往外走,忽又止住脚步:“杨洪!”“在!”“令公是怎么说的?”“准备准备,来劫法场。”“听准了?”“听准了!”太君想:杨府男女将官好几十员,还有那么多兵丁,一出府,京城就乱了。忙传令:“女将先在府里等候,如果打起来了,你们再出去,不送信别动,大郎儿领着你的兄弟,随为娘到法场。”女将本来都想去,一听太君的话,都把嘴噘了起来,可太君说话,谁也不敢违抗。

老太君带几个少令公直奔法场。离法场不远了,见军兵围了个风雨不透,水泄不通。第二声追魂炮响了,二郎、三郎、四郎、五郎摆枪要往里冲。太君说:“别忙!我得见着令公问明白。没我命令,谁要轻举妄动,按家规处置。”“是!”太君说话,哪个敢不听?正这时,有个军兵喊:“有没有祭奠法场的?时辰快到了。”太君闻声高喊:“老身来了!”军兵一看,是佘太君,见这些少令公全是满身戎装,带着兵刃,一个个眼睛瞪瞪着,胸脯挺挺的,这不是要抢法场吗?俺的娘呀,谁拦得了呀?随便抢,应该抢。他们都自动闪条道,躲得远远的。谁不知道杨家将是忠良?这时,早有军兵到监斩棚报告潘仁美:“老太君带儿子来了。”潘仁美一听,脑袋“嗡”地一下子。心想:干什么来的?量她不敢劫法场,这是有王法的地方。”传出我的命令,可以叫他们老夫妻临死见一面。叫她把兵刃放下再进去。”军兵把话传出去,太君叫儿子把兵刃、马匹放一块,由杨洪看着,然后到了里边。

佘太君进去一看,心如刀扎一样,见丈夫、六儿、七儿,被绑在桩板之上,低着头,紧闭双眼,刽子手怀抱鬼头大刀,站在身后,就等三声炮响,人头落地,那旁的王老丞相,也是闭目等死。

杨大郎领着兄弟跪下了:“爹爹,孩儿来了。”五郎高喊:“爹呀,我们救你来了。”杨七郎一看乐了:都来了,我早就不想在这儿呆了!老令公甩开头发,睁眼一看,愣住了:“啊!夫人,你们怎么都来了?”太君说:“令公,不是你派杨洪送信,叫我们来吗?”“我叫你们干什么来?”佘太君更聪明:“你是怎么说的?”“我叫他送信,准备准备,来祭奠法场。”太君一听不对,又怕令公生气,忙说:“对呀!这不是祭奠祭奠吗?”“不对!祭奠法场应该带些烧纸、棺材。这些孩子盔甲在身,明明要抢法场呀!”五郎说:“对了,就是抢法场来了!”“夫人,你想要造反?”太君见瞒不住了,忙说:“杨洪传信,可不是祭奠祭奠。”“他是怎么说的?把杨洪叫进来。”杨洪觉得自己挺行呢:“先皇人,少令公都来了,接您回府呢。”老令公气坏了:“杨洪,我叫你回府送信,你怎么说的?”“老奴一会儿也没耽误回府集将。你不是说劫法场吗?”“什么?”“准备准备,快劫法场呀!”“杨洪,你……哪个叫反了?”“您怎么说的?”“我说祭奠法场。”“祭奠一一劫,差不多。老奴听错了,老奴该死。”

老令公有心怪罪,又不好意思。杨洪八岁到老杨家给杨继业当书童,伺候杨继业念书练武,长大了给牵马坠锤,真是忠心耿耿,是老杨家的功臣。后来随老杨家归大宋到京城天波杨府,称他老管家。不用说家人,就是这些少爷,都拿他当长辈看。无佞侯佘太君、令公杨继业也尊重他,今天把信传错了,怎么好见怪他?他又是好心,为了救人。令公打了个咳声:“杨洪,你错传了一句话,我杨家又加罪了。那潘仁美准告我这几个儿子呀!”“老奴该死,该死!”太君说:“杨洪,你别难过。令公,你犯了什|么罪?七郎犯罪,为什么杀六郎和你?”“夫人,六儿是替任堂惠死,我是自己请的忠孝带,乐意死。两个儿子没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太君你带孩子离开法场,等我们死后,把尸首收验起来,送回老家山西火塘寨,你领着儿女也辞官回家,乐守田园去吧。”太君说:“我怎么能看着你们父子三人尸首两断?你不忍看孩子死,我就忍着看你们都完吗?既然皇上不念杨家功劳,他无情,休怪我们不义,我与你松绑,咱们反出东京,把人马拉回河东不就完了?”令公说:“这可万万使不得。我杨家是忠良,保了老赵家,至死心不变,千万不能反。”“令公呀,有道明君我们保,无道昏君保他干什么?想我杨家为大宋南征北战,难道就换来个杀头而死吗?”“夫人呀,咱们不看当今天子,还要看先皇赵匡胤对我家的恩德。别忘了先皇铜锤换玉带,收我杨家,先修天波府,后收我们一家老少。想当初,先皇在世,一条蟠龙棍,勇冠三军。我父亲火山王杨衮,保河东北汉王刘贵。先皇赵匡胤去平北汉王刘贵,我父出马,二人交战,只打得难解难分,到最后,我父扔起走线铜锤,要打先皇。先皇一看不好,刚要躲,忽然马失前蹄。如果被铜锤砸上,当时就得砸成肉饼。先皇眼睛一闭,就等死了。我父非常爱情先皇,不忍下手,忙把铜锤收回。先皇见锤收回去,,回头要给我父一棍,因念刚才饶命之恩,他手下留情,棍扫头盔,先皇拨马败走,我父催马追赶,到无人之处,先皇问,为什么铜锤不落下?我父说,看你年轻。先皇磕头谢我父亲饶命之恩,我父亲谢先皇深明大义。先皇叫我父亲保大宋,如能保宋,杨家便是开国功臣。我父说,‘我杨家是忠臣,忠臣不保二主。既保了河东北汉玉,不能再保赵家’。先皇再三相劝,我父没法,说,‘我不保你,也不反你,将来我儿子长大了,叫他既保大宋又保河东’。先皇大喜,但是空口无凭,‘将来我收你儿子,拿什么收’?我父亲把铜锤交给先皇,先皇解下玉带回赠我父,铜锤换玉带。后来,宋王天子三下河东,疆场上和我交锋,先皇年老不是我的敌手,拿出铜锤要收我归宋,我拒不依从。无奈,先皇去找北汉王刘贵,对他说,‘你把杨家将给我,今后再不用向大宋进贡,不给杨家将,我要平灭河东’。北汉王无奈舍出我杨家将。我归宋后,先皇在京城修下天波杨府,没等我杨家入朝,便封我为金刀令公世袭爵位,封你为无佞侯一品诰命夫人。先皇这样看重我一家,咱怎能忘了?谁也不能反,对不起先皇呀!” 太君听完,点头答应:“好吧,既然如此,等候收尸吧!”这时,传旨官高喊:“祭奠法场的人该走了,时辰到了。”余太君没办法,领几千儿子退出法场,到一边等候。五郎气得哇哇直叫,杨家一点救也没了。

今天巧了,郑王、高王、呼王都没上金殿。潘仁美高兴:等杀完杨继业,再告佘太君和他那几个儿子。”来呀,点第三声追魂炮。”三声炮一响,人头就要落地。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喊:“刀下留人!八王千岁到。”潘仁美吓了一跳:他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辰到呢?

今天赵德芳有病没上朝。头声追魂炮响,他听见了,问太监陈琳:“朝廷又要杀哪家大人?”陈琳说:“不知道。”“快派人去打听打听。”回来的人报信说,要杀杨家父子。八王一听生气了,敢杀杨家将!急忙坐轿奔出午朝门,走到法场,看见杨继业,又看见御妹夫杨六郎:“老令公,你身犯何罪,被缚法场?”没等令公说话,七郎喊上了:“皇上龙意无恩,用不着我们了,向着他老丈人潘仁美,要杀我们。”令公一瞪眼:“奴才,不许胡说!”

七郎不言语了,八王问令公:“为何被缚法场呢?”老令公把打擂的事说了一遍:“我杨家该死,王丞相为保本被杀可太屈了,望千岁救王大人。”八王问王苞,王苞一言不发,速求一死。八玉说:“陈琳,你给我看着点,没我的旨意谁也不许杀人。我到金殿保本求情。”陈琳说:“啊呀千岁,奴辈可看不住,监斩官要传旨杀人,怎么办?”“谁的监斩官?”“潘国丈。”“又是潘仁美,我去找他。”

潘仁美正想主意:怎么办好呢?八王进来,到监斩棚,吓得潘仁美连忙站起来:“王家千岁来了,是哪阵香风把您吹到这里来呀!”“潘国丈,杀杨家是你的监斩官?”“正是。”“你好大的胆子,敢杀老令公和我的御妹夫!”“千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真是忠心耿耿!”“不敢。”“令公犯什么罪?”“他儿子行凶杀人,做父亲的理应受罚。”“你儿子在擂台上犯法,把你怎么了?”“我儿纵然有天大之罪,已经死了,死后不用提了。”“快把杨家父子放了!”“老臣不敢,我奉万岁旨意而来。”“什么万岁旨意,明明是你陷害忠良!”“请看。”说完把圣旨拿了出来。八王一见,更生气了,把圣旨扯了个粉碎。“八王千岁,你扯圣旨可是有欺君之罪!”“都是你这个东西害杨家将,我先打死你,然后再放杨家。”说完,举王命金锏要打。潘仁美真害怕了:真叫王命金锏打上,打死白打。八王一伸手,吓得潘洪从八王胳膊底下钻出去了,直奔八宝金殿。八王提锏就追。

潘仁美顾不得端太师架子了,跑到金殿高喊:“万岁救命!万岁,老臣冤枉呀!”天子赵光义一看潘洪吓成这个样,忙问怎么了?“万岁,方才万岁命臣当监斩宫,还没等杀杨继业,八王千岁到了,愣说是为臣害杨家。八王不仅扯了圣旨,还举锏要打为臣,若不是我腿脚快,就死在八王手下……”赵光义一听,气大了:“赵德芳,这还了得!敢打国丈,扯圣旨?“太师不要害怕,闪到一旁,联给你作主。”“谢万岁。”

正这时,八王气呼呼地上来了。看见潘太师,一瞪眼,吓得潘仁美连连后退皇上问:“皇侄,你上殿见朕有事呀?”“万岁,小王听说杀杨家将,特意赶来求情。看在小王面上,饶了杨家吧!”“皇侄,你不知杨家犯死罪吗?七郎劈死潘豹,杀人偿命,不能放!”“令公和我的御妹夫呢?”“令公自己领死,联没叫他死,六郎犯死罪,念他是郡马,看在皇侄面上可以饶恕。问问杨令公乐意不?”

八王到法场和杨令公一讲,令公说:“要放都放,要杀都杀,我乐意和我儿子一块死。”“老令公,救一个是一个。”“王爷,我不是以死吓唬人,而是七儿子没犯死罪。他劈潘豹,该死,潘豹也有四条人命在身,他该如何处置?”“对,有理。我找万岁去。”八王一边奔往金殿,一边想主意。正这阵,忽听有人喊:“娘娘千岁到。”八王一看,来了一伙人,前边对对宫娥,从车撵上走下一位美人,别看三十多岁的人了,着面貌身材,象二十刚过,头戴凤冠、身穿霞帔,面似梨花,一对杏眼哭得跟桃似的,樱桃小嘴咧得跟瓢似的,用罗帕半遮着脸,一边走一边哭:“兄弟呀……”

八王一看,这正是西宫娘娘、潘仁美的女儿潘素蓉。一看她气更大了:我正愁求不下人情呢,你又来哭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这人情更不能准了。故此,他拦住了:“娘娘千岁,你干什么去?”西宫娘娘一看八王,吓得不敢哭了:“我找万岁,叫他与我兄弟报仇。”“算了吧,人死了,报仇也不能活。”“那可不行,我兄弟不能白死。”“立擂动手,就有伤亡。他打死别人不是自死吗?别人打死他就得偿命?”“我兄弟是皇亲,跟别人不一样。”“呸!真不知羞耻。还提什么皇亲?没有老杨家这样的保国忠良,平外息、定华夷,哪来你们这么些个皇亲坐享其乐?”“赵德芳,哀家大小也是你婶娘,你敢这样无理?哀家我要奏明万岁。”“你……”赵德芳没词了,刚一举锏,吓得娘娘连哭带喊,向八宝金殿奔去。赵德芳一想:叫奸妃上殿就不好办了。一不做、二不休,我拼了吧!

第 七 回 退辽兵御驾亲征

八王千岁赵德芳为救杨家将,要打西宫娘娘潘素蓉。潘美人一看不好,往金殿就跑。到金殿上,小嘴一撇,哭了,状告杨家和八贤王。这时,赵德芳到了,举着金锏高呼:“万岁,到底赦不赦杨家将?”太宗也憋上劲了:王苞保本,被我推出去要杀,你又来了,拿着金锏吓唬我,又把我的爱妃吓得直跑。这样,我还怎么当这个皇上?他刚想说定斩不容,殿头官起奏:“万岁,汝南王郑印,铁鞭王呼延赞,东平王高怀德,平东王高怀亮,开国王曹斌到。”话音未落,只见汝南王郑印,怀抱打王钢鞭,气呼呼走上殿来。郑王是赵匡胤磕头三弟、郑恩郑子明之后,年龄不大,十七、八岁。赵匡胤怕郑子明也会学他,夺了大宋江山,借桃花宫醉酒,杀了三王千岁郑子明。郑子明夫人陶三春骂宫,赵匡胤为收买人心,封陶三春为养老宫陶太君,封其子郑印为汝南王,有打王鞭。不多时,老驸马高怀德,开国王曹斌等,都走上殿来。太宗忙问:“各位爱卿,到金殿有何本奏?”“万岁,我们来保杨家将。”郑印高喊:“万岁,你是放,还是不放?”

谁给送的信,怎么正巧都来了?这是佘太君的主意。她见救不了令公,忙派几个儿子到各府送信。这些个开国功臣,一听杀杨家将,都急了,忙到金殿奏本。呼延赞冲着潘素蓉直瞪眼,这位御美人不敢哭了。太宗为难了,有心放杨家,刚才弓拉得太满;不放吧,这几个人拿的打王鞭、王命锏,兴许给我用上。他左右为难,低头不语。潘仁美一看:杨家杀不了啦,打掉脑袋八王也不干呀!我何不做个人情,把杨家赶出朝!想到这说:“万岁,臣有本奏。”“老卿家有何事?”“老臣思儿过度,一时糊涂,才在金殿奏本,要杀杨家父子。刚才听八千岁之言,顿开茅塞。杨家是功臣,如被杀,岂不冷了群臣之心?再说我儿潘豹人已死了,杀七郎我儿也不能活,何必两败俱伤?故此,臣也给杨家求情,放了他们吧!”西宫娘娘不乐意了:“爹呀,我兄弟的仇不报了?兄弟呀!”她又哭上了。潘仁美看他女儿一眼,意思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忙什么?太宗听了潘仁美的一番话,很高兴。还是老太师通人情,深明大义。潘仁美又说:“万岁,应以国事为重,可将杨家父子从轻处置。”“太师你看怎么处置?”“把杨家父子贬出京城,永不听用。还有,绑杨继业之时,佘太君领几个儿子到法场了,他们是想抢法场,因见老夫看守甚严,才没敢动手。如杨继业出京,他的几个儿子闹起来,这还了得,不如一起贬出朝外。佘太君嘛,偌大年纪,可宽恕她。”“孤准本。贬到哪儿合适?”潘仁美说:“可到雄州去,离京城越远越好。”“好,就依太师之见。”潘仁美这个乐呀。把杨家男子全部赶出京城,就剩下一些女将了,去了我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下西宫娘娘潘素蓉,那意思是说:我给你兄弟报仇了吧?潘素蓉暗喜,把嘴一撇,洋洋得意地走了。

皇上准本,放回杨继业三人。令公磕头:“谢万岁不斩之恩。”“非是朕不杀你,乃是潘太师和各位王爷与你求情。死罪饶过,活罪不免,免去令公之职,贬到雄州,任知州。没有旨意诏宣,永不许回京。可带你七郎八虎,明日后离京。”“万岁,我和六郎、七郎有罪,为何连累那几个人?”“余太君领儿子要抢法场,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他们是祭奠法场。”潘仁美一阵奸笑:“你不要巧言遮辩,祭奠法场,为什么顶盔、挂甲、带兵刃呢?”一句话问住了老令公。心里话:杨洪呀,都怪你传错一句话,把那几个儿子全搭上了啊!又一想:狼要吃人还找不着借口呀!今天能免去死罪就行。杨令公谢过不杀之恩,又冲文武官员一躬到地.什么话没说,转身下殿。八王千岁差点掉泪,令公贬成知州,撵出京城了,我有心再动本也不行了。不管怎说,七郎有人命案,向情向不了理。先保住他们的性命,等过三过五,皇叔高兴了,我再动本把杨家保回来。八王没说话,那几个王爷也没敢吱声。潘仁美:“万岁,潘豹已死,何人挂先锋呢?”他还没忘夺兵权呢。“你看谁最合适?”潘仁美刚要动本,殿头官报:“万岁,边关来了二十四道加急折报,因我们没派兵,大辽国元帅韩昌韩延寿带三十万兵马正往前推,已进中原,过了雁门关。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大兵过处,边民百姓惨遭涂炭,万岁速速发兵。”皇上一听:坏了!这也太快了,一个月前打的战表,现在关口丢下了不少。“潘爱卿,你看何日起兵?”潘仁美一听也害怕了,北国韩昌来得这么猛,我去能行不?他要打退堂鼓:“万岁,臣子潘豹要在世, 到前敌战韩昌,那是不费吹灰之力,臣子已死,缺少一名大将,到前敌输赢可不敢说呀!臣保举朝中老王爷为先锋,不知龙意如何?”皇上心想:不管谁当先锋,能出征打仗就行。忙说:“孤准奏。”王爷们一听,暗骂老贼播洪:你损吧!临死还得抓个垫背的。皇上已经准奏,又不好不去。八王千岁赵德芳在一旁眼珠直转:王爷们都跟着出征?老驸马高怀德那么大岁数也去?皇叔呀,你也去吧,免得在宫中闲得没事,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眼下,王爷们出战,老的老,小的小,叫你也尝尝征杀的滋味。忙说:“皇叔,您是马上皇帝,有道明君,何不御驾亲征,也叫北国看看,中原马上皇帝英勇善战,不是好惹的。一来可鼓舞军卒士气,二来可吓住韩昌。”皇上本来不愿到前敌,怕有危险。八王拿话一刺他,他没话了:“皇侄,你可保着孤同去?”赵德芳说:“行,行。”皇上也想了:你把我鼓捣走了,你也别在南清宫,咱们同去。皇上说:“好!调二十万兵马,择吉日良辰起兵。”

带着皇上打仗,真麻烦了,得派人保护他。前边是四大王爷开道先锋:铁鞭王呼延赞、开国王曹斌、东平玉高怀|德、平东王高怀亮。元帅潘仁美由潘龙、潘虎保着,把五城兵马司黄龙调到军中,给潘洪又当战将,又当谋士。后边有八王等人保着,还有高怀德之子小将高琼。二十万人出征,震动太大了,皇上御驾亲征,老王爷们为战将,太师为元帅,军兵士气很高。一路上抢关夺寨不费力,北国兵闻风丧胆。潘仁美高兴:还是我治军有方,攻无不取,战无不胜。其实,老王爷们都是宋朝开国名将,上阵一报名,能把敌人吓一溜跟头。因此,宋军很顺利的边收复失地,边往前推进。

这一天,正往前走,探马来报:“前边已是芦沟桥,离幽州只有三十里,请令定夺。”潘仁美现在得意忘形了:“兵过芦沟桥,直捣幽州城下。”大兵又往前进。前边老驸马高怀德派人送信说:“元帅,应该扎兵,探明敌情再进兵。因为幽州是北国重要关城,听说大辽国要在这儿建都,不要贸然前进。”潘仁美说:“多此一举!神兵天将,哪个敢拦?攻城,打开幽州,到城里吃战饭。”兵随将令草随风,开始攻城。幽州城派出一支人马,前来迎战。高怀德、高怀亮两人出马,没战三合,幽州大将带伤败进城里。开国王曹斌领人随后追杀,架云梯攻域,没费力拿下幽州。“报元帅,幽州城得下,请令定夺。”“好,请万岁进城。”黄龙还说:“先别进城,等等。”“有什么等的,进城。”宋太宗虽然是马上皇帝,从当上皇上尽享福了,这几天鞍马劳乏,累坏了,早盼打到个地方歇一歇。大兵进城,帅府大营设在城里帅府。帅府不远有个铁瓦殿,是北国天庆梁王在这住的地方,现在正好做行宫。潘仁美升帐点名过卯,处理军情,贴出告示,出榜安民。军民做饭,皇上休息。

到了三更天,忽然听城外号炮连天,人喊马嘶。潘仁美吓醒了,问探马:“怎么回事?”“城东韩昌兵马扎下大营!”“再探再报!”“是!”过了一会儿,探马又报:“启禀元帅得知,大事不好!韩昌在东城、西城、南城、北城都扎下兵马,幽州四面被困!”“啊!”潘仁美听完,傻眼了,拎起靴子往脑袋上扣,扶持他的军卒帮他穿好帅服、蹬上靴子。老贼到帅帐点聚将鼓,顷刻间,众将全奔帅帐而来。“众将宫,随本帅到城头观望。”说完,领众人到外边上马,赶到南城门,下坐骑,顺城马道上城。到城上扶女儿墙往下观看,只见护城河对岸,灯笼火把象火海一样,什么纱灯、角灯、蜈蚣灯,照如白昼。北国兵将挖战壕、栽鹿角、埋丫叉、支帐篷、埋锅做饭,一阵忙乱。

潘仁美看罢,吓得心惊肉跳,众将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大辽国天庆梁王耶律尚,这几年养得兵精粮足,再不想向大宋进贡,便派了四路元帅攻打宋朝。头一位就是扫南灭宋兵马大帅、大驸马韩昌韩延寿,还有左元帅肖天佐,右元帅肖天佑,副元帅苏天龙,统领精兵三十万,杀奔中原。他们日抢三关,夜夺八寨,势如破竹。

韩昌兵马正往前进,有细作来报:“宋王天子御驾亲征。元帅是潘仁美,除杨继业外,十大王爷随营听令,二十万大兵来势凶猛,速想良策。”

韩昌得报,和天庆梁王耶律尚商议:“宋兵出征,士气正旺,硬打要吃亏,不如我们先退兵,把城中粮食都搬出来,切断水源,咱们埋伏在城外,引宋朝皇帝到幽州。等大宋兵马进城,把他们困在城中。到那时,他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不打自灭。”天庆梁王点头,辽兵照计行事。

潘仁美果然上当。如今被困城内,四面楚歌。他站在城头吓得魂飞三千里,魄散九云霄。

第 八 回 三老将幽州殉难

潘仁美带领兵马进了幽州城,没想到中了北国的空城计。刚到半夜,大辽国元帅韩昌率兵围困了幽州城,连皇上带老王爷们全困在里面了。一将无谋,累死千军哪!天刚放亮,潘仁美急忙升帐。八王陪着,皇上也来了。太宗问潘仁美:“老爱卿,有何退兵良策?”潘仁美假装镇静:“万岁,(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要担惊。待为臣略施小计,就可退敌兵。”他说得轻巧,其实,一点主意也没有。

正这时,听城外炮响,蓝旗官报:“元帅,大辽军出兵,正在城外讨敌要阵。”“哪面要阵?”“四面一齐出兵。”“再探再报。”八王说:“我们的人马全被困到城里,得尽快退兵,不然,粮断草绝,你我君臣性命休矣!”潘仁美点头:“王家千岁,不劳分神,本帅这就派兵。众将官!虽然韩昌兵马困城,但我军士气正旺,又有各位老将出征,定能旗开得胜!今日本帅派将交锋,你们要人人奋勇,个个当先,务使圣主脱离险地。”潘仁美嘴里是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想:打仗是个危险事,今日与往常不同,必定凶多吉少,叫那些老王爷去打吧。打胜了,说我会用兵如神;打败了,怪他们老而无能。况且,死了更好,死一个少一个,除了我眼中钉、肉中刺。想到这,抽出一支金鈚大令:“开国玉曹斌昕令!”只听甲叶子“哗楞楞”一声响:“末将在!”老王爷胡须皆白,但精神旺盛。“本帅命你带五千兵马,到北门外战敌将,只许胜,不许败。”“末将遵令。”“东平王高怀德,平东王高怀亮听令!从东、西两个门出兵,不得有误。”“末将遵令。”“长胜王石延超听令!给你五千兵马,出南城迎敌!”“遵令!”说完,四位老王爷到军政司点兵。八王爷看着这些老将出征,心里挺难过!大宋朝没人了?尽用这些老将,老胳膊老腿,伤着可怎么办?唉!眼前若有杨家将,何必叫他们出征?但还没法拦,要一拦,潘仁美准有话堵着,就该说了:“我派将不合适,那你派吧!咋办呢?只可等候回音。

单说开国王曹斌,带了五千兵马到北城门,开关落锁,放下吊桥,战马冲到两军阵前,到疆场上亮队,压住阵脚。老王爷嘱咐三军观敌隙阵,他亲自催马抡刀到两军阵前。见对面一员番将,身高顶丈,面似瓜皮,二目如灯,阔口咧腮,肩搭花狐尾,脑后飘摆维鸡领,手擎巨齿飞镰板门刀,相貌凶恶。老王爷摘下三亭刀,在手中一横:“对面番将是什么人?”“俺在天庆梁王驾前称臣、韩元帅麾下听调遣、官拜后军元帅、叫苏天龙。”

曹王爷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可坏事了。这次韩昌兵进中原,光都督就带来百员,后军元帅就是这个苏天龙。今天,四个元帅各守一方,一齐讨敌要阵。

苏天龙这小子很猛,见曹王爷是个老头,心中高兴:“老南蛮,报名受死。”老王爷报完名姓说:“苏天龙,老祖爷已封你们大辽国皇帝为天庆梁王。既受皇封,就该年年进贡,岁岁称臣。你们无故兴兵犯境,是何道理?”苏天龙哈哈大笑:“老匹夫!我们给你们进贡,就不兴你们给我们进贡吗?你们皇帝困在幽州,该向我们割让土地、赔银子才是。”曹王说:“岂有此理!别看眼下被困,但输赢胜败未定,敢说你今天能胜?”“老头,你走一步都掉一块渣儿,还打的什么仗?投降吧!”“胡说,看刀!”说完,手持大刀,搂头就剁。曹王爷年轻时可是名将,跟赵匡胤东征西战,屡立战功。现在岁数太大了,自己虽然觉得使出了浑身的劲,但苏天龙却不躲不闪。等刀离头有两三寸远了,他才把巨齿飞镰刀举起来,使足力气,照定曹王爷“唰”就是一刀,“当!”曹王爷的刀差点被崩出手去。还没等抽刀呢,苏天龙大刀往前一推——这招叫顺水推舟——奔曹王腹部砍来,再想躲也躲不了啦,“喀嚓”一刀,被斩成两截。宋朝的偏将、副将一拥而上,敌住苏天龙,军兵乘势把死尸抢回城里。苏天龙又想乘胜夺城门,幸好,有两千名弓箭手一齐张弓射箭,才射退番兵。宋兵败回城里,大门紧闭。

此时,潘仁美、八王、皇上全在这儿等喜信呢!探马报:“元帅,开国王曹斌阵亡,被苏天龙腰斩两截。”话一出口,把人都吓呆了。潘仁美忙问:“尸体可曾抢回?”“抢回来了。”“找棺材把曹王成殓起来!”刚说到这,东门蓝旗报:“元帅,大事不好,东平王老驸马高怀德连赢三阵之后,就被肖天佐把头颅砍掉了。现在尸体抢回,停放帐外。”皇上一听,“哎呀”一声,昏过去了。

高怀德是皇上的妹夫、高琼高君保之父。高君保一听父亲阵亡,放声大哭,也背过气去了。八王心如刀扎:这些开国功臣,多少杀场都闯过去了,没曾想死在大辽国将官之手!众将掉泪,刚想去祭奠亡灵,探马又报,西门外平东王高怀亮阵亡。正说着,长胜王石延超败回阵来,进帐后,跪下就说:“末将奉命到南门外迎敌,碰见了韩昌韩延寿。那韩延寿十分厉害,叉挑头盔,扎伤末将,请元帅发落。”刚才连连死了三个,这个活着回来,算不含糊了。潘仁美没敢怪罪:“石王爷,胜败乃兵家常事,下去养伤去吧!”“谢元帅!”“中军官,传本帅将令,四门紧闭,多加防备。城上多预备灰瓶、炮子、滚木、檑石,小心偷城!”“是!”

这个仗没法打了,办丧事吧。三个王爷阵亡,要在京城,得好好超度,在这儿不行了,不过,就这样也是全军举哀戴孝,皇上亲自参灵,先将尸骨寄存,等以后再运回京城。天子赵光义因为死了三个王爷,每日闷闷不乐,结果闹了一场病。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军中粮食不多了,城里百姓多半挨饿了,牛、羊都杀掉了,米贵如珠,军兵口粮减少一半,大小伙子每天吃半饱,受不了了,饿得直打晃。皇上为此,惆怅万分。八王到营中看望皇上,见他眉头深锁,在屋里转来转去。八王明知故问:“皇叔,怎么不高兴了?”“唉!”皇上打了个唉声没说话。“我陪您下棋吧!”“不下。”“看书?”“不看。”“听听歌声,看看舞姿?”“不。”“那您想干什么?”“眼下大兵被困,军兵眼看饿死,哪来的闲心!”八王心想:你也知道发愁了,叫你也尝尝刀兵之苦:“万岁,速想退兵之策啊!”“寡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已伤了三个老爱卿,怎忍再派将迎敌?”“那可怎么办?”“你我怕是再也回不了皇宫了。”“万岁,臣保举一人前来退兵,定不费吹灰之力。”“谁?”“杨令公。”“杨无敌?”“对!他曾与北国多次交锋,北国兵将都知道他的厉害,真是望风而逃啊,只有他……”“杨令公?”“对,老令公父子一口刀八杆枪,可解幽州之围!”“唉!可惜令公被贬雄州了。”“万岁,老杨家世代忠良,不会计较前仇,您下道圣旨就行。”“好,传孤旨意,急请杨家将。”“得了吧!皇叔,这么请能来吗?太平年景,您把人家贬出朝廷;现在遇难了,又找人家,您虽是一国之君,可让当臣子的寒心!”“都怪朕一时差错。杨家将如来解围,可官复原职,请入国都。”“那也不行。您当着我说了,杨家人又没听着,谁知道您是真心还是假意啊!”“那孤把旨意写明!”“不行,除非写个血书。”“为什么要写血书呢?”“为表您的真心啊。快咬破中指写吧。”“啊?孤嫌疼。”“万岁,三个王爷连命都没了,如今您就指望着人家能疆场救驾呢,让您咬破指头您还嫌疼,那老令公被贬为知州,心里的滋味有多苦您知道吗?不写血书,就不要指望能请来杨家将了。”“好,孤写就是了。”八王找人取来白绫子,好容易才写完血书,皇上问:“德芳,一定请得来吗?”“够戗!”“啊?请不来,那我写血书干嘛?”“我是说没人把血书送出去,送信得闯营,要闯营,就得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和老杨家有交情的人去。一来用面子,二来用血书才可请来。”“该派谁去呢?”

正这时,忽听外面有人高喊:“末将愿往!”两人抬头一看:“啊,是你?!”

第 九 回 呼延赞雄州搬兵

宋王被困幽州,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八王千岁出主意,叫皇上写血书搬请杨家将。血书写好了,又愁无人送出出去。因为辽兵围城,闯营搬兵不是容易事。两人正念叨该派谁去呢,忽然门外有人高喊:“末将愿往!”话音刚落,帘笼一挑,从外边走进一员老将。见此人身高九尺,项短脖粗,肩宽背厚,粗眉环眼,鼻直口方,花胡须撒满胸前,头戴四块瓦的乌金头盔,上身穿乌金甲,大红中衣,牛皮战靴,胁下佩带腰刀,显得威武雄壮。此人是铁鞭王呼延赞。呼王爷也是河东名将、开国老臣。这个人心直性耿,一个字也不认识,虽然有些粗鲁,打仗可非常勇敢,和杨继业交情过命。

天子赵光义一看是呼王爷,可乐了。呼延赞问:“叫我往哪去?”“刚才你说末将愿往,还不知道上哪去?”“不知道呀?我到门口,正好听你们叔侄说该派谁去呢?我合计,没人去,我就去呗,管他什么事呢。”赵光义一听,苦笑着摇摇头:“呼王爷,真有你的。”呼王爷就住在这附近,是保护皇上的。君臣.一天见几面,随便了,呼王不等传报也往里走。

八王说:“刚才我与万岁商量退兵之策,想派人去雄州请杨家将,正愁没人能闯营送信。你来的正好,辛苦一趟吧。”呼王一听,把眼珠子瞪起来了:“什么,请老杨家?”“对。”“我不去。”“怎么?”“万岁,咱们老君老臣的,我说话你别挑眼。太平时候,老杨家被你贬出京城;遇难了,你又去请人家卖命。人家怎么了?给我,我就不干!”赵光义低下头,一声没吭。八王说:“呼王爷,万岁已知道对不住杨家,决定让杨家官复原职。刚才又写了血书,老令公杨继业见着血书一定会来。”“我请不来,叫潘仁美去吧!”八王说:“呼王爷,搬请老令公杨继业非你不可,呼、杨两家交情重,凭你面子,再有血书,一定能请来。”“能行?”“准行!”“好,那咱试试呗。”“老王爷,闯营要小心,别丢了血书。”“放心吧。”呼王爷把血书放在护心镜里。这边派人给潘仁美送信,告诉他呼王爷搬兵去了。潘仁美满心不乐意,还没法说,因为他没退兵之法。

高琼和石延超来了,帮呼王收拾东西。呼王整盔甲,为防中箭,又带上隔面具,只露两眼睛和出气的地方。战马也挂上甲叶子,戴上牛皮做的蒙头具,摘下威武铃,把马蹄子包上棉花。二更天,呼王要动身,八王不放心:“你出哪城?”“南城。”“南城可是韩昌的大营呀!”“没事,看得越紧越好走。”“呼王,一定把杨家将请来!”“差不多。”“路上小心。”“请放心吧!”军兵偷偷开了城门,呼王爷背着打王钢鞭,手拿镔铁皂缨枪,悄悄出了城。他回头一看,见城门关上了。心里话:我不出去也回不来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往前一看,全是敌人连营。往远看,灯光象萤火虫那么大。呼王爷挺枪跃马,直奔番营。城下空地是战场,一马平川,番兵早看见了。离营近了,哨兵高喊:“干什么的?”“干这个的!”“你是谁?”“我。”边答应边往前走。“别走了,再走就放箭了!”呼王不听那套,大声喊:“别放箭,自己人。”边答应边到近前,等番兵看明白也晚了。老王爷伸手了,“啪啦啪”几枪捅死几个,紧接着,枪篆一点马后蝤,战马疼了,一声嘶鸣,奔兵营里冲。前边是第二道岗哨,番兵刚一拦,被他一阵乱打,闪开了道路。前边又到了壕沟,“啪啪”用枪挑开鹿角丫叉,奔大营而去。守营军兵早看见了,一齐开弓放箭。呼王用大枪拨打雕翎,闯进营中,奔左营道。

这时,正是番兵睡觉的时候,呼王爷冲进去了。大辽国元帅韩昌韩延寿,正和肖天佐、肖天佑喝庆功酒。因为困住中原皇上,再有几天粮食断了,不打自灭。突然番兵报:“宋朝南蛮出城闯营来了。”韩昌说:“准是去搬兵的。真要把兵搬来,咱们前功尽弃,拦住他!”说完,忙披挂整齐,叫人备马抬叉。等他出来,军兵说早已杀过去了,后边追了一阵也没追上。呼王爷拼命了,在番营横冲直撞,也不知道杀了多大时辰,冲过番营也不停留,直往前跑。待天放亮,看看四下无人,才下战马,把马带的隔面具和甲叶子摘下来,解开马的肚带,让马歇息,自己也打开水葫芦喝点水,喘口气。暗想:真不知道我是怎样杀出来的。歇了一会儿,辨认一下方向,直奔雄州。

到了雄州,到知州衙门门前,忙问军卒:“金刀令公杨继业在这儿住吗?”军兵没等说话,从里边出来个黑大个,粗声'粗气地问:“谁找我爹?”呼王一看,这个人比自己个子猛半头,一脑袋头发高挽牛心发寨,方面大耳,面似铁铁,黑中透亮,两道浓眉斜插入鬓,一对大眼,黑白分明。呼王爷认出是七郎杨延嗣,便乐了:“七贤侄呀,叔父到了。”

自从七郎在京城力劈潘豹,被贬出京城,老令公领着七'郎八虎来到雄州。这个滋味不好受,有能耐不用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领八子到了雄州,见了副知州夏伯成,他把杨家父子接到府里。他对待父子九人挺好:“缺什么少什么,说一声,没事也不用到衙门去,一切由我照料。”令公很感激。他告诉几个儿子:“你们是罪臣,被贬雄州,办事须小心。”对七郎,老令公提着耳根子告诉他:“别随便出去,小心惹祸。又叫六郎跟着,不离左右。七郎也知道,平时哪儿也不去。哥儿几个在一块练枪法,真把七郎憋坏了。今天,七郎正想出府门转悠转悠,刚到门口,正遇上呼王爷。见他风尘仆扑,浑身是血,开始,没认出来,老王爷一应声,七郎乐了:“王叔,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想死我了。看见我娘没有?”“没有。”“你来时怎不看看我娘呀!可把我想坏了。”他这一喊,里边听着了,六郎杨景尾追出来,看见呼王爷,连忙磕头:“叔父大人,一向可好?”“好,好!我是两世为人,差点见不着你们。”“怎么了?”“一言难尽,我累坏了,有话到里边再说吧!”仆人牵马,呼王进院,问:“你父亲呢?”“在后边书房看兵书呢!”六郎说:“叔父慢走,我先给爹爹送信!”“哎!”等呼王爷到了书房门前,老令公在台阶上站着呢,他头戴软相巾,身穿团花开肇,迎了出来。呼王爷乐了:“老哥哥,我们天天在枪刀林里过日子,你倒挺好,看你这身穿戴,我都认不出你来了。”“贤弟啊,你真想死我了。朝廷一别,今日在这里见面,真是难得。”“要没事还见不着呢!”说完携手挽腕,进了书房。书童帮呼王爷脱下甲胃,洗洗脸,下边准备饭菜。

这时,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八郎全来了,把呼王爷围在当中,问长问短。这个问:“我们离京这么长时间,京城变样没有?”那个问:“您从哪来的?”令公说:“这屋太小,坐不万,到院中喝茶。”院子不大,有儿棵树,树下有石桌石凳。这都是令公来了之后安排的,每到晚上爷儿几个坐在院里,谈古论今。呼王说:“老哥哥,你在这里挺清闲,前敌打仗知道不?”“知道。潘太师用兵如神,攻无不取,战无不胜,直捣幽州。”“最近呢?”“没听说。”“唉!”呼延赞把皇上幽州被因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现在万岁愁得吃不进,喝不下,命我来雄州请你。现有血诏在此,请接旨。”说完,把血诏拿出来。令公一听有圣旨,连忙跪倒接旨。呼王爷不认字,念不了:“给,你自己看吧!”令公打开一看,白绢上是用血写的字,上写“金刀老令公父子见诏:朕被困幽州,断草绝粮,堪堪待毙。望杨爱卿念君臣之惰,见诏速发救兵,救联脱离险地,以解幽州之困。钦此书诏。太平兴国,某年某月某日。”

令公看完,把诏书供起来,沉思不语。呼王爷说:“万岁传口谕,老哥哥官复原职,不知何日起兵?”令公没言语,可乐坏了七郎杨延嗣:“咱们没罪了,还叫到前敌打仗,太好了。”杨七郎一提打仗,连眉毛都笑,比吃饺子都高兴:上次我劈了潘豹,给爹娘惹了祸,这回我准立头功,早日班师回朝,看我娘去。韩昌呀!难道你项长三头、肩生六臂?敢进犯中原!问问黑老七答应不答应?不行,我得先走,杀个痛快,如和哥哥们一块去,功劳全叫他们立了。想到这儿,他来个冷锅贴饼子——溜了!趁着上菜,家人一忙活,他退出来了,到自己屋拿出盔甲,穿戴齐整,取下丈八蛇矛,到马棚牵出战骑,到府门外,搬鞍认锤上了马,打听明白道路,急奔幽州。人急嫌马慢,“啪啪啪”马上加鞭,马要飞起来了。一路上,人不吃,马不喂,一心早到幽州解围。离芦沟桥不远了,就听“咚”一声炮响,出现三百番兵。当中一员大将, 盔明甲亮,胸前狐狸尾,三十多岁,面似冬瓜皮,手持一条金棍,挡住道路:“小南蛮,姓什么,叫什么?”“我乃老令公杨继业的七儿子杨延嗣,尔等什么人?”“我乃韩元帅手下大都督梁兴州。”

其实,原来芦沟桥没人把守。因为呼延赞闯营搬兵,韩昌才派梁兴州把住这座桥。梁兴州一听是老杨家人,一愣神,他知道老杨家一口刀八杆枪厉害:“杨七郎,你怎么来了?”“救驾来了,快闪条道!”“你过不去了,着棍!”大棍泰山压顶一砸,七郎蛇矛大枪往外一崩,“当当当”那一条棍差点出手。七郎大枪往里一进招,梁兴州想躲也躲不了啦,“唉哧”二声,从软肋扎进去,七郎一翻腕子,将他挑到马下。三百儿郎吓得往幽州大营跑。七郎随后追上去了,他往远处望去,营盘挨营盘,帐篷挨帐篷,一眼望不到边。他不认方向,见营盘就闯。马往前奔,战马腾空而起,跳过战壤,大枪使开了,番兵粘上死,碰上亡。往左一扫,打倒七八个;往右一划拉,趴下十来个,往前一扎,象穿糖葫芦一样穿倒俩。见帐篷,用枪一挑,来个大翻盖;见马棚,拆马棚,踩坏不少锣鼓帐篷,直奔幽州。

第 十 回 杨延嗣闯营救主

杨七郎枪挑梁兴州、马踏芦沟桥,过桥不远就是辽国营盘。离老远就有辽军高喊:“干什么的?”七郎带马往远处眺望,见幽州城周围全是帐篷,马号挨着马号,大旗象高粱花子,小旗密如牛毛。七郎想:从哪儿冲呢?干脆,冲到哪儿算哪儿吧!七郎两脚点锤,双手拧枪,奔营盘杀来。人如猛虎,马似欢龙,北国兵将过来拦阻,七郎大喝一声:“杀!”声若巨雷,吓得军卒扭头就跑。胆大的刚一举刀,七郎大枪一磕,刀出手了,军卒一拥齐上,七郎大枪抡开了,谁也不敢过去。头道营、二道营,杀到三道营,“咚!”一声炮响,番兵立刻不乱了,各就各位,当中闪开了一块空地。七郎刚想冲过去,一哨兵马横住了去路。白色大旗空中飘摆,护旗宫、护旗兵一百多人,当中一员大将:跨下压骑黄黯马,手使勾楼古月象鼻子大刀,姜黄脸膛无胡须,金盔金甲紫战袍,两边大都督有十几个。黄脸番将高喊:“小南蛮,单人独骑敢闯连营?胆子太大了。”七郎一带马:“没胆子就不来了!快给七太爷闪条道,不躲道可扎死你啦!”你是谁?”“你是谁?”天庆梁王是我的姐丈,肖太后是我的姐姐,我乃右军元帅肖天佑!”“啊,小舅子来了那不自给?我乃天波杨府的杨七郎。”“杨家将?”“不错。”肖天佑想杨家被贬,怎么又出来了?杨家一来,我们非输不可。但,他却故意说大话:“杨七郎,投降吧!你们皇上早死在城里了。”胡说,看枪!”杨七郎一颤手中丈八蛇矛,奔肖天佑前心就刺。肖天佑把大刀立起来,刀头冲上,刀寨冲下,抓两头往外一架。这招叫怀里抱月,“当!”磕出大枪。肖天佑:也不含糊,随手抡起大刀,奔七郎斜肩带臂劈下去,七郎闪身躲开,用枪轻轻一拨,枪尖!顿刀杆过去,直穿肖天佑的虎口,把他吓一跳,这黑小子这么大能为?由于一愣神,七郎的丈八蛇矛枪奔他小肚子扎下来,低了点,在肖天佑的左大腿上“蹦”就扎了一枪,差点把骨头戳上。肖天佑疼痛难忍,拨马败下阵去。杨七郎跃马擎枪,从后边杀过去。

旗倒兵散。将一败,当兵的“哗!”败下去。七郎象虎趟羊群一样,转眼杀透重围,来到幽州城下,这才松口气。战马到护城河边上,冲城头高喊:“守城军兵,快往里边送信,就说俺杨七郎闯营报号、解围来了。”杨七郎看见城头军兵高兴呀!下坐骑戳枪拴马。城头军兵也乐坏了:“原来是七将军呀,我们说呢,谁这么厉害?您等会,我们给潘元帅送信去。”

番营一乱,早有人给潘仁美送信了。潘仁美对两个儿子说:“不用管他!”一会儿军卒又报:“杨七郎到西城下,要进城。”潘仁美听了一皱眉,探马一走,潘仁美合计:杀子之仇至今未报,今天他又马踏番营来救圣驾,这功劳尽成他们老杨家的了。我何不略施小计,累死杨七郎,替我儿子报仇?想到这里,忙在他二儿子耳朵根说了几句悄悄话。潘虎听了,一惊:“爹,这可够缺德的呀!杨七郎闯营就累够受了。到这解围救咱大伙,也救你和我。那么办,我们还出去不?”“畜牲!你懂什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们出幽州城,为父自有良策!”“好吧!”

潘仁美带着潘虎和随从人等来到了西城头。潘仁美手扶女儿墙往下观看,见七郎衣服上全是血,脸上抹的一道一道的,可能是累出汗,用手抹的。看到这儿,潘仁美朝潘虎一招手,就抽身退到后边。潘虎上来,手扶城墙探头朝下喊:“七将军辛苦了。”七郎一看是潘虎:“潘虎,速速给我开城。”“不行呀!这幽州被因一月多,我父费尽了心血,才保住城池。将军一路闯营够累的了,按理说应该放你进城。怎奈,今天日子不好,开西城不吉利。你费点力奔北门去,到北门再给你开城。”七郎一皱眉:一道上没吃没喝没睡,刚才又打了半-天仗,人困马乏,又渴又饿,好不容易来到城下。谁料还得杀到北门,得再杀少半个圈呀!又一想:既然今天日子不好,不开就不开吧,再紧紧腰带奔北门!“潘虎,你告诉元帅,千万在北城门等我。”说完,上马擎枪,奔北门而去。

本来顺护城河边上走没兵马,不料后边敌兵杀上来了,因为韩昌有令:“哪面的营盘放走宋将,就杀哪面的主帅。”后边敌兵往上拥,七郎不敢绕河边走,怕敌兵上来借机会抢城头,一打起来,守城兵不敢放箭、扔灰瓶、炮子,番兵进城怎么办?所以,他躲开城头一箭之地,再往北城绕。杨七郎拨马往北城转,不太远,战马前蹄一软,“轰隆”一声,连人带马就要往下陷。七郎明白,这是陷马坑,掉下去没个上来。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整个掉下去,他双脚齐蹬、扬鞭一打马的三叉骨,马疼得“唏哩”惨叫,人借马力,马借人威,战马腾空而飞,又踏出来了。他听身后“轰隆”露出个大坑,杨七郎真有点后怕,掉下去就命没了!七郎刚从陷马坑出来,番兵番将也把他围上啦。七郎抖精,神、壮虎胆,抖开大枪,里撩外划,划、拿、崩、砸、压、刺、桃、盖、打、扎,正杀得来劲,突然,炮声响亮,“咚!”守北门的番将亮队了,中间一员番将,手擎巨齿飞镰合扇板门刀,高喊:“别走了,后军大帅苏天龙在此。”“小南蛮,你是什么人?”“你家杨七太爷。”苏天龙不知道杨七太爷是谁:“小娃娃,胎毛未退、乳臭未干,敢闯我的北营?摸摸脑袋还有吗?”“脑袋长得好好的。少说大话,快闪条道!”“那老将曹斌如何?都死在我手!”“什么?曹王爷死在你手了?好呀,我要替他报仇!”七郎象中了疯一样,挥枪便刺。两个人打了七八个回合后,杨七郎反手一枪,正打在苏天龙肩膀上,痛得他“啊”一声,落荒逃走。七郎还想追,一合计:别忙,现在饿得我眼睛冒金花,我得先进城里吃点饭。眼望番将,心说:脑袋借你多长几时,我回来再取。想到这,直奔北门杀去。等杀到北门,马累得四蹄淌汗,人累得汗流夹背。他冲城头高喊:“军兵,快给我开城。”军兵看着心疼:人心是肉长的,把人家孩子累得这个样,潘仁美你损吧!当兵的急得直转,但不敢答应。七郎说:“你们哑巴啦?说话呀!”

这时,潘虎在城头冲下喊话:“七将军,果然英雄,我潘虎没法跟你比。不过,北门还是不能开!”“为什么又不能开?”“我父到东城去了,没大令怎敢开城?请七将军再辛苦一下,到东门走一趟,我这就叫我父城头等你。”说完,他连忙躲起来了。七郎急了:“哎呀,气死我也!军兵弟兄,我人困马乏,难以再战,快给我开城呀!”军兵差点哭了:潘仁美,你这是成心累死七郎呀!但,军卒们敢怒不敢言。忙说:“七少爷,没元帅大令,我们不敢开城呀!”“哪位弟兄替我告诉八王?就说我来了,迅速开城。”谁敢呀!“七少爷,趁敌人整顿队伍的机会,你快走。如果等队伍上来就晚了!”七郎一看真不开门,没办法,只好奔东门。

又杀了好大工夫,才到了东城。刚想叫城,后边迫兵又到了。沙里海、沙里江哥俩都手使大枪:“别走了!”奔七郎就扎。七郎一肚子火正没地方泄呢,都放在番将身上啦!正好沙里海向他一扎,七郎伸左手,“砰”把大枪抓住了,沙里江从后边来扎七郎,七郎身子略一闪,枪刺空,没等沙里江再抽枪进招,七郎右手反手抡起丈八蛇矛,“啪”打在沙里江头上,死尸落马。沙里海一害怕,大枪归七郎了?刚要跑,七郎伸手抓住,走马活捉,头冲下往地上一扔,摔死了。这哥俩一死,番将乱套了,有人去找东门主帅肖天佐。肖天佐不在,他找韩昌去了。因为肖天佑受了伤,肖天佐怕自己吃亏,去找韩昌商量捉七郎的事儿。

因为没主将,军卒乱了。杨七郎来到城下,抬头往城上观看,见潘仁美正在城头。因为他看七郎力杀三门,再不露面,未免太不象话了:“七将军,老夫在此!”七郎一听,心里敞亮了:潘虎没撒谎,真在这呢!”“元帅,请快开城。”“七将军,你这一来,老夫万分高兴,可解幽州之危。你怎知我和圣上被困城里呢?”“呼王带血诏到雄州,说圣上免去我家罪过,叫我们到前敌救元帅。”“你父怎么没到?”“他们在后边呢!”“呼王怎么没来?”“我救驾心切,先出来的。”“太好了,真是万岁洪福齐天,我谢天谢地。”

潘仁美故意拖延时辰,不给开城,盼着等韩昌整好队伍,把七郎累死在城外。七郎急得了不得,心想:饱汉不知饿汉饥,先进城再说话呀!

正这时,就听后边“咚咚咚”三声炮响。潘仁美明白,韩昌亮队了:七郎呀,这回你活不了啦!借韩昌之手杀死你,替我儿潘豹报仇,皇上也怪不了罪,他是死在疆场上的。想到这里,故作惊讶:“七将军,韩昌兵马上来了。我若结你开门,怕引敌入城,幽州难保,惊了圣上有罪呀!不如你上马擎枪,再杀一阵,老夫我助你三通鼓。”“这……”七郎心想:还叫我打?他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元帅,我一路上人没吃,马没喂,无法再战,请你给我点吃的、喝的,把战马也喂一喂,再战。”潘仁美心的话:就是要把你累死,吃完东西你倒有精神了。“七将军,城中无粮、缺水,老夫己饿三天了,哪有东西给你吃呀!”城头几位将军和军卒听了潘仁美的话,都生气。心想:你哪天不吃得满嘴流油?军兵挨饿,你差点撑死,今早晨还喝燕窝粥呢!给皇上的东西全吃进你!肚里了,到七郎这儿就啥也没有了?要叫马儿跑,还不叫马吃草?这是害杨七郎呀!这些人敢怒不敢言。杨七郎也明白过来了,是潘仁美故意不让进城:“哼!老匹夫,我明白了,当初劈了你儿子,今天你要害我,官报私仇。”“七将军,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如惧怕韩昌,我就放你进城。”“你家七少爷怕过谁?怕死不是杨家将,待俺再打一阵!”七郎下马,把马的肚带紧了三紧,拍了拍战马说:“老黑呀老黑,你跟我受屈了,咱俩还得战几合。这回要赢了,进城叫你饱草饱料吃个足!”这匹马好象明白主人的意思,“突突”直打鼻响。意思是说:主人呀,别客气了。杨七郎飞身上马,抖精神、壮虎胆,就要去战韩延寿。

第 十一 回 幽州城大破辽兵

杨七郎单人独骑到幽州解围,力杀三门,累得盔飞甲斜、带浪袍松,饿得两眼冒金花。找潘仁美要吃的,潘仁美不给。这时,敌营炮响了,潘仁美说:“七将军,你力杀三门,立下奇功,记得当年秦怀玉力杀四门,名标青史,万古流芳。七将军你再抖抖精神,壮壮虎胆,学古人,也来个杀四门。老夫助你三通鼓,然后,本帅到南门亲自接你进城。”说完,回头冲士兵一摆手:“来呀,给七将军擂鼓助威!”这不是存心害人吗?人都快饿趴下了,还擂鼓助威呢!城头上的战将,郎千、郎万、岑林、柴干、郑七、张盖、苗刚、石青、吴凯、刘奇、马巨、姜礼等人都生气了:潘仁美呀潘仁美,你太缺德了,这是存心要害死七郎啊!但是,只能看在眼里,恨在心上,谁也不敢说呀!

杨七郎气得哇哇暴叫:“老匹夫,等我杀退辽兵,定要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来解心头之恨!”但是,说什么也没用,不开城呀!

杨七郎没办法,头重脚轻,上了战马,奔南门,刚拐过东南角,只听对面六声大炮,大辽国全队出兵。真是:明晃晃刀枪乱摆,扑啦啦旗幡飘扬。当中一杆火红缎子大旗,中间是白月光,金火焰,上绣斗大“韩”字,往旗下看:兵似兵山,将似将海,战马嘶鸣,看兵刃:长枪林立,刀吐寒光,剑生杀气,。在左右两杆日月门旗当中,有一员大将,只见他三十多岁,长个五花蓝就脸,两道朱砂眉,一对虎眼圆睁,连鬓络腮的红胡须。身高顶丈,膀大腰粗,头戴圈金八宝天王盔,二龙斗宝,黄金抹额,,肩上双搭狐狸尾,脑后飘摆雄鸡领。身穿五龙天王甲,龙鳞片片,护心镜亮如秋水,左挎弯弓有带剑,牛皮战靴,胯下战马敖头狮子雪,得胜钩挂着三股托天又。远看,象金甲天神问世,近看,象烟熏太岁临伍凡。此人是谁呀?正是大辽国扫南灭宋兵马大元帅韩昌韩延寿。在北国提起此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看外表长得粗野,可有内秀。他是中原人,他父亲是五代十国时候晋国的有名大将。不久晋国被灭,随母亲流落在北国,曾拜北国名师学艺,由于他天资聪明,勤奋好学,经过十五年工夫,已学得文武全才。大辽国开武科场,骑马射箭,较力摔跤,韩昌独占鳌头。论文韬武略,韩延寿胸藏锦绣,口似悬河。凭着两行伶牙俐齿、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六国九沟十八寨、七十二路的英雄豪杰五体投地,有口皆碑。天庆梁王和肖太后见他人才出众,一商量,就把大公主许给了他。这次大驸马奉了大辽国天庆梁王之旨兵进中原,韩昌年轻力气大,又会用兵,边关将官怎抵住他呢?辽兵长驱五入,得关口易如反掌,等后来,大宋朝皇上御驾亲征,太师潘仁美挂帅,老王爷随营听令,韩昌不敢力敌,才用空城之计倒出幽州,困住大宋兵马,满以为能活捉宋王天子,做梦也没想到来了个杨七郎,把连营杀了个乱七八糟。韩昌真急了,带领所有将官亮队了。杨七郎看罢,带战马,倒吸一口凉气:这回可够戗。见韩昌摘下三股托天叉,在空中一举:“宋将真乃大胆,通名受死!”“我乃金刀令公之子杨七郎!”韩昌提马到近前一看,点点头。心想:我说的呢!闹了半天是杨家之后,怪不得有这么大本领。真是将门出虎子:“杨七郎,久闻杨家是忠良,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幽州解围,救皇上。”“为什么不给你开城呢?”“这……”“你在我的营中,象没头苍蝇乱撞,是不是元帅不给你开城?要这样杀,你还活得了吗?累也得把你累死。想必你们将帅不和,元帅不能爱将,皇上不爱大臣,保他何用?得了,投降北国吧!在我帐前听用,本帅不会亏待你。我主有爱将之癖,你将来可以高官得做,骏马任骑。“胡说八道!我杨家是世受皇恩的将军,岂能保你们北国?少说废话,闪条道路,万事皆休;不然,要你的性命。”“杨七郎,你人单势孤,还能抵抗几时?今天本帅要领教领教你的本领。”杨七郎还没等韩昌说完,抖丈八蛇矛,扎过去了。韩昌用叉头“啪”一崩,可了不得了,七郎的兵刃差点出手,浑身被震得晃几晃,险些摔下马去。七郎连累带饿,精疲力尽,哪能打仗呢?七郎整打一天了,现在天又黑了,后边点上了灯球火把。看来,番兵不获胜是不罢休了,急得七郎眼泪差点掉下来,心想:完了,我死就是死在了潘仁美之手,是潘仁美不给我开城。怎么边关众将谁也不给我送信去呢!这才是马渴想饮长江水,入到难处想弟兄。大哥、二哥怎么还不来呢?别人粗心,可六哥你怎么也不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离雄州时没告诉六哥。光想前敌解围,立功赎罪,班师还朝,居家团聚,这回都完了。这时候,韩昌抡叉劈头一砸,七郎用兵刃刚想往外磕,就觉得头晕眼花,丈八蛇矛掉在地上,大头冲下摔了下来。韩昌一看,哈哈大笑,举叉奔七郎正要扎下去,忽然番营一阵大乱,象翻江倒海一样,军兵乱喊:“哥儿!兄弟呀,不得了啦!哪来这么多使枪的?太厉害了。快闪开呀,不然扎个透心凉。”还没等弄清是怎么回事,从对面奔来一骑战马,这匹马赛腾云驾雾一般,从番兵脑袋顶上飞过。马上一位白袍将军,手端金枪,眨眼工夫到了韩昌近前,说时迟、那时快,正好韩昌大又要扎七将军的时候,这个人马到近前,用大枪“当”往外一磕,大叉被磕开了。然后一抖大枪,“噗噗噗”扎了三枪。韩昌吓坏了,一扭头,“呛嘟”一声,左耳金环被穿掉了。韩昌魂都要吓飞了,带马观看:见此人身高八尺,金盔金甲素罗袍,白龙驹,蟠龙金枪,双眉倒竖,二目放光,鼻似玉柱,牙排似玉,一表人才。韩昌吓了一跳:“什么人?”“俺乃杨令公之子、余太君所生、你家六爷杨景杨延昭!”“啊,杨六郎!”韩昌早有耳闻,杨家将中,头一个数六郎杨景,此人够帅才,国家没启用。今日见面,真是名不虚非传。韩昌正端叉发愣,这时,金刀令公、大郎、二郎、五郎也都到了。韩昌见势不妙,大叉一举:“撤兵!”军兵“哗!”往回撤。六郎下马把七郎扶起来:“七弟,七弟!”连喊带叫。

这爷几个怎么来的呢?原来呼王爷到雄州搬'杨家将,老令公当时不想去,心想:潘、杨两家有仇,他当元帅,我在他手下当战将,将帅不和,无法打仗。呼王爷再相劝,令公说:“先不忙,吃完饭再说。“都吃完饭了,杨六郎发现七郎没了,一打听军兵,才听说早走了。杨令公知道坏了:七郎年幼无知,又和潘家有仇,孩子去有危险。杨四郎叫父亲火速发兵,老令公带二千人即刻率领众人起身。

这两千人徒步走道和七郎怎么比?太慢了。杨令公马上加鞭,紧急追赶,也晚了。所以让杨六郎催马先行,头一赶到两军阵前,抢挑韩昌左耳金环,救下七郎。杨令公带儿子们尾追而来,马踏番营。只杀得天昏地暗,星斗无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番兵望影而逃,扔下锣鼓帐篷,刀枪器械,一下子退出三十多里远。杨令公把几个儿子聚在一块,问七郎怎么了?七郎哭了:“都是潘仁美老贼不给我开城,让我力杀四门。爹呀,差点把你儿子累死!”令公心里难过:“儿呀,别哭,进城找潘仁美评理去!”爷几个还没等进城,只见城门大开,城里鼓乐喧天。爷几个一愣:这是干什么?不多时,只见里面冲出一匹战马,后边跟着无数战将,当中这匹马过了吊桥,马上的将官急忙下来抱拳说道:“老令公辛苦了!各位少令公真乃英雄也。”杨七郎一看,正是潘仁美,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七郎在马上一探身,抓住潘仁美。两膀较力,把他提拉起来了:“潘仁美呀,老贼!你可把我害苦了,差点死在城外。今天非摔死你不可!”潘仁美吓得脸色全变了,“七将军,松手,松手,老夫有话要说。”杨令公强压怒火高喊:“七郎,奴才,快给我住手!”“爹呀!他太不是东西了。”“有话见了万岁去说,不许无理。”“爹爹——”气得七郎又昏过去了。潘仁美假仁假义:“快把七将军抬走,找郎中调治,老令公千岁,幽州解围救圣驾,有功呀有功。“令公没理他。大郎、二郎等几个哥哥赶紧把七郎唤醒过来,六郎扶着七郎上了马,刚进城,八王千岁乘逍遥马来了。

八王怎么才来?开始,杨七郎闯营,他不知道。因为天天金鼓响,夜夜号角鸣,习以为常了,没注意。可是金鼓号角响了一整天,转着圈响,西边响了北边响,北边响了东边又响,八王这才觉出不寻常来,赶紧派人打听。潘仁美回禀说,辽兵正在攻城,宋将奋力抵抗,请转奏天子不必担惊。后来,八王还不放心,派太监陈琳去打听,正好遇到潘仁美的书童程虎。那程虎见潘仁美要害杨七郎,抱打不平,想给皇上送信,又不敢去,正好遇到陈琳,把七郎闯营、潘仁美不让进城事一说,陈琳赶紧回去把事情回禀给八王,八王又转奏给皇上赵光义。两人都着急了,怎么办?八王说:“我去南门看看是怎么回事。您奔帅帐先等潘仁美,真要是潘家官报私仇,您要给杨家作主。皇上说:“那是自然。”

就这样,八王先来了。一看潘仁美也出城迎接,再看杨令公父子怒气不息,忙说:“哎呀!杨爱卿,想死我了,孤王迎接迟了。”老令公领儿子下马施礼。“为臣有何德能,敢劳千岁大驾金身!”“令公冒生死之险,前敌解围,圣上感恩非浅,万岁在帅帐等你们呢!”令公昕完心里难过:刚才差点搭上七郎儿性命呀!等到了帅帐,赵光义在里边坐着,老令公过来行君巨大礼,刚要说话,下边有人喊:“万岁呀,我冤枉啊!”皇上一看,是七郎。七郎刚才吃了两块点心,精神好。了,是六郎给他出的主意,叫他喊冤。赵光义见七郎浑身是血,看不出脸面的本色了,问:“七将军,有何冤枉?”“万岁,我为救您,芦沟桥枪挑梁兴州,枪扎肖天佑。到城下叫城。潘仁美不给开,叫我力杀四门,想把我累死在马上。不是。爹、我哥来,我早死了。万岁给我作主!”赵光义听完这话,问道:“潘仁美,七将军讲的是实?”“不错,我是没开门,叫杨七郎力杀四门,我不是害他,是成全杨七郎成名。”皇上一愣:“成什么名?”“老臣是用激将法,可打胜仗。不这么办,七将军能力杀四门、青史标名、万古留芳?不这么办,杨六郎一到,就能吓走韩昌?不这么办。大辽兵马能撤退?我要害七郎,当年杨家被杀,我能替他。情吗?”“哼,胡说!明明是鼓弄唇舌,欺骗寡人,官报私仇,陷害七郎,罪不容赦。来人,推出去杀!”“是!”来人架起仁美,就往出推。正在这时候,忽听有人高喊:“万岁,刀下留人!”

第 十二 回 双龙会君臣赴宴

皇上传旨要杀潘仁美,忽听有人高喊:“万岁,刀下留人!”大家一看,保本的是老令公杨继业,都愣了。心想:潘仁美差点害死你儿子七郎,你怎么还给他求情呢?

原来,令公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潘仁美要害自己的儿子,但七郎毕竟现在没事?还能叫圣上杀国丈吗!真要是在气头上把潘仁美杀了,回朝后西宫娘娘能善罢干休吗?再说,要不是七郎劈潘豹,也不会有潘仁美害七郎之事。当初我家被杀,潘仁美还给我保过本。常言说,冤仇可解不可结。今天我救下他,他如能知恩报德,两家仇扣解开了,岂不为美?所以,他对皇上说:“万岁!潘太师言之有理,自古用兵有激将之法,我儿七郎年幼无知,错怪太师一片好心,才状告潘元帅。看在老臣份上,饶了他吧!”皇上说:“潘仁美这样陷害七郎,你还替他求情?”“万岁!当初七郎力劈潘豹,我杨家犯罪,是众王爷和太师金殿保本,救了我和六郎、七郎之命,今日请万岁把人情赏给为臣,我们潘、杨两家言归于好,将帅合心才能打退辽兵。如外患未除,先杀大帅,一来于军不利,二来我杨家也无脸在营中听令,只可退归火塘寨了。”天子赵光义本来就没真心杀潘仁美,但是,潘仁美把七郎累成那个样,要不杀他,众将不服,八王也不干,这叫刘备摔孩子一一收买人心。所以,令公一求情,他也就借坡下驴,见好就收。“好吧!要不是令公再三求情,定斩不饶。看在老爱卿份上,饶他不死。不过,要革去元帅之职,叫他随营昕令。帅印由老令公你来执掌。”令公说:“万岁!千万不能如此。潘元帅用兵如神,足智多谋,屡打胜仗!万不能大材小用。”“什么用兵如神?朕随他亲征,被困幽州,险些丧命。”“胜败乃军家常事。幽州之事,不能怪潘元帅无能。还是潘太师挂帅带兵,我一家愿在帐前听”赵光义听完这番话,从心里赞成令公办事。“老爱卿仁义过天,以国事为重,朕佩服。来人,叫潘仁美进来磕头!”“谢万岁不杀之恩。”“哼!非朕不杀,乃是令公与你苦苦求情。你要将恩报德,愿你们潘、杨两家从此和好,将帅齐心合力,杀退辽军。”“臣遵旨!”潘仁美又谢令公。然后,皇上退朝,潘仁美升帐,把杨家功劳记在功劳簿上,又派人打扫战场,拣了不少北国扔下的锣鼓帐篷、粮食、马匹、兵刃。将帅庆贺,犒劳三军。又开粥棚,救济城内百姓。几天以后,城中军兵身体复原,城里百姓也得活命,人人感激杨家父子的恩德。

又过了几日,皇上赵光义和八王赵德芳来到帅帐,正与潘仁美商量军情,忽然,中军官进帐报:“元帅!城外来了员番将,是大辽国派来的使臣,奉韩昌之命特来下书,请定夺。”潘仁美说:“放他进来见。”有顿饭工夫,从外边走进位辽国的使臣,到里边行过中原大礼,然后将书信呈上。潘仁美接过信一看,紧皱双眉没吱声,又递给八王千岁。八王看完说:“先叫他退下。”然后把信交皇上。赵光义一看,龙颜大悦:“妙哉,妙哉!想不到大得全胜也。”

大伙发愣,信上写的什么呀?信是用韩昌口气写的。大概意思是这样:我辽国进兵中原,冒犯天威,损兵折将,我主天庆梁王追悔莫及,梁王千岁愿拿降书顺表。为使两国永结盟好,百姓安居乐业,特在金沙滩设下双龙会,摆酒宴,聘请宋王天子前去赴会。我主天庆梁王在金沙滩恭候,请定日期,我主敬听佳音。赵光义一看挺高兴,和八王说:“皇侄!北国认罪服输了。”八王说:“自古北国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此事关系重大,要和大家好好商量。”说完,又叫潘仁美和众将商量。老令公说:“万岁,去不得!自古君不入险地。什么金沙滩、双龙会,依我看是鸿门宴,杀人的战场。大辽国韩昌乃当代豪杰。他带三十万兵马攻打大宋,虽然在。幽州失败但,并没伤元气,今日韩昌派人下请帖,一定有诈。依为臣之见,不去为妙。”潘仁美说:“中原天子为君,天庆梁王是老祖爷封的,他为臣,中原为大,他为小。如果他下请帖,我们不去,岂不叫人耻笑?有失天朝国体天威。”杨继业又说:“如果席前有变,该当如何?”潘仁美说:“那有什么?我们多带将官,到金沙滩真若有变,你杨家父子一口刀、八杆枪,哪怕敌兵千军万马?”杨继业说:“到了金沙滩就怕由不得你我了。”潘仁美一阵冷笑:“如令公和千岁惧怕北国,可以在家坐守城池,本帅愿保驾赴会。”令公听了这话,象扎心一样:“老夫怕什么!不过为我主龙体安然,不得不拦,如果万岁执意要去,老臣愿保驾相随。”赵光义高兴地点头:“老爱卿真是保国忠良。”八玉说:“北国攻打中原,来势挺猛。只幽州一战,就认输议和吗?”潘仁美说:“我们一到,就是不打,也得把韩昌兵马吓走。万岁御驾亲征,我主洪福齐天,辽国望而生畏,这叫邪不侵正呀!再说我主乃马上皇帝,能征贯战,怕什么?”赵光义一听,觉得言之有理,把书信翻个个儿上写:八月十五日朕前去赴会,届时准到。写完,交给辽国使臣,又赏了二十两银子。这个使臣乐呵呵地走了。

潘仁美手拈胡须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说:赵光义,你是死催的。此去金沙滩,如进阎罗殿,再别想回来了,杨家父子有天大能耐也跑不了。这样一来,不但借北国刀杀杨家,替我儿子报了仇,而且我若和韩昌讲和,大宋朝天下也能落到我手。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有半个多月,开始准备到金沙滩去要带的兵马和东西。

这几天,杨继业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宁,生怕安排不好出错。他告诉潘仁美多派兵马,防止生变。潘仁美说:“咱们潘、杨两家同去保驾,不会出错。为防万一,再把城中兵权交给铁鞭王呼延赞,叫他准备兵马,去打接应。里边一打起来,我就派人送信,定会万无一失。”

转眼来到八月十五,下半晌君臣去赴会了。潘仁美带两个儿子和护卫的禁军五百人,在头前开道,左右是杨家哥八个,七郎八虎一边四个,后边督队的是金刀令公杨继业,带五百御林军。这一千人是人里拔人挑出来的,武艺好、力气大,打仗一个顶十个。中间是龙辇,上边坐着皇上赵光义。八王骑着逍遥马,在旁边相随。龙辇旁打着全副执事,金瓜、俄斧、朝天锤、执扇、掌扇、龙凤扇。赵光义坐车辇,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一样,直奔金沙滩。

金沙滩离城北不太远,有几十里地,是北国地界,远处是山。据说,几百年前,山前是一道大河,淤沙后河流改'道,前边形成一道沙坝。现在这条河没水了,雨天有水也存不'住。两边淤沙,一马平川,河南面的平阳沙坝就叫金沙滩。滩上一修起内外两道土城,虽然不甚高,却十分牢固。土城中筑了个高台,这个高台并不是新修的,再早是辽国的点将台,现在又重新修建,变成宋辽两国会盟的盟台。这个高台,正中是议和殿,是两国君主订盟书、祭天的场所。两旁还有偏殿,供更衣、摆御馆用的。台子左边是辽国天庆梁王居住的黄罗帐,台右是宋朝皇上的行宫。这个行宫有宫院墙,一丈四尺多高。

宋朝君臣离金沙滩还有五里地的时候,前边来了一哨兵马,由远而近。到近前,为首的两员大将翻身下马,分战裙,跪倒磕头:“恭迎宋王天子!”车辇停下后,潘仁美问:“你二人姓字名谁?”“我们是韩元帅手下的都督,兀环奴、胡达。奉元帅之命,特来迎接宋王天子。”潘仁美说:“头前带路!”再往前边走,全是黄土垫道。两排番兵每人手中举着彩旗,年龄个头是一样的,垂手站立,迎接宋王。走近金沙滩了,听里边一阵连珠炮响,紧跟着传来吹打弹拉之声,悦耳动听。这时,走出无数辽国兵将,分为东西:左边肖天佐,右边肖天佑,边上是韩昌韩延寿,当中高挑黄罗伞盖,伞盖下有匹高头大马,马上坐一位王爷,年龄在五十多岁,身体微胖,红扑扑的脸膛,黄眼珠,头戴九龙珍珠冠,身穿黄袍,上绣螃翻身、龙摆尾,肋下悬剑,肩搭狐狸尾。这个人就是辽国的天庆梁王,复姓耶律,单字名尚。

耶律尚设下双龙会是真心议和吗?不是!他以投降为名,把宋朝君臣诓至金沙滩,要把他们置于死地。只因韩昌兵犯中原以来,抢关夺寨,没费吹灰之力,以为宋朝江山唾手可得,没曾想七郎力杀四门,七郎八虎闯幽州,韩昌大败。天庆梁王可为难了:早知失败,当初就不兴兵了,既兴兵,死活也得打呀!可有杨家将保国,一时半时又胜不了。这可怎么办呢?最后他和韩昌商量,才想出这么条毒计:以宴会议和为名,骗宋朝君臣进金沙滩。事先在金沙滩周围布下伏兵,半夜炮响为令,将大宋君臣一网打尽。

韩昌和肖天佐、肖天佑一切准备就绪。番兵来报:“宋朝皇帝和八王带文武大臣到了。”天庆梁王看看韩昌,两人对视, 哈哈大笑:“来呀!摆队相迎。”天庆梁王亲自出来迎接。宋朝文武官员一闪,将车辈推到前边。天庆梁王抱拳:“万岁,臣有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无故兴兵犯境,请万岁宽恕。”赵光义挺高兴:“爱卿!人非圣贤,谁能无过?知'错改了就好,何必客套。”“万岁一路劳乏,请先到行宫歇息龙体。明日请万岁到议和殿,再宣谈盟约。来人呀!送圣驾入行宫。”“爱卿,朕至此给你们添麻烦了。”“万岁何出此言。司兀环奴、胡达,给皇上带道!”天庆梁王陪着赵光义,一起进了土城。老令公一看,连连叹息,心里想:金沙滩这儿还有城,虽然土城不高,可也能挡住兵将,一旦城门关上,我们插翅也飞不出去。万岁一时糊涂,不听良言,到此凶多吉少。赵光'义进城门洞,奔行宫,见两边军队,当官的盔明甲亮,当兵的军装号坎整齐。车到会盟台下,宋太宗下了车辇,由天庆梁王陪着上台看了看议和殿。议和殿修得挺好:红墙,琉璃瓦铺顶,上有望天吼、朝天兽、滚龙脊、透瓦'沟;门前两根浮雕龙栓,上边悬挂黑地金字大匾,上写“双龙会”;飞屋内雕梁画柱,香烟缭绕。天庆梁王说话毕恭毕敬,韩昌在下边保护着,真象是有点议和的诚意。看完议和殿,天庆梁王说:“万岁,今天先歇息一夜,有话明日再'说,臣告辞了。”“请便。”

天庆梁王回到台左边金顶黄罗帐,宋王天子奔右边行'宫。刚到宫门,皇上下了车辇,进行宫一看,修得挺好,别看不大,干净别致,一丈多高院墙,前后两层院子。赵光义被自安排到德麟殿休息。行宫外边派五百御林军把守,另外三百人守卫在行宫头道院里,剩下的军卒守卫内宫。一会儿辽国派人送来中原的酒席,赵光义入上座,陪坐的是八王赵德芳、老令公和潘仁美。酒席前潘仁美高举酒斗:“我主亲自到金沙滩议和,可称有道真主,议和定能成功!”赵光义高兴,一直喝到三更后,才散去睡觉。令公交代大郎延平,让他守在寝宫仪门内:“延平,咱们两个上半夜、下半夜看着,千万别都睡了。”大郎说:“您先睡,我后睡。”令公点头,靠在椅子上迷糊着了。

三更刚过,突然“咚!”“咚!”“咚!”行宫外炮声震天,老令公被惊醒了:“延平!哪里响炮?”“行宫外。您听!”只听外边号炮连天,人喊马嘶:“杀呀!活捉大宋朝皇帝呀!”齐奔行宫而来。这可乱套了。正这时,门前来了报事的军卒,告诉守门的太监:“快给万岁报信,大辽国的兵将把行宫包围了。行宫外的御林军和番兵打在一起,伤亡很厉害,速想对策。”太监转身报信,杨令公听完,打了个唉声:“果然没出我所料。今日金沙滩又是一场血战!大郎,快叫起你的兄弟们,准备迎敌。”

第 十三 回 救宋主延平献策

宋皇帝到金沙滩去赴双龙会,半夜里,伏兵四起,杀声连天,大辽元帅韩昌带兵包围了行宫,守在宫外的御林军拼命抵抗。

令公杨继业见事不妙,忙带七郎八虎到宫门往外看,见北国兵将举着松明子,正向行宫射箭。箭如雨点,又似飞煌。宫外宋兵死伤无数。杨继业刚想冲出去,忽听身后有人喊:“令公留步!”回头一看,是潘仁美,还领着他两个儿子和两个侄子。“潘元帅,万岁被因,如何退兵?”潘仁美说:“这算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我带人出征,抵抗辽将,你保万岁。”“军中不可无帅,我出战吧!”“令公!你偌大年纪,守住行宫为是。再说,上次在幽州,我对不起七将军,今天让我立功赎罪,我跟您抢功了。”说完,见老贼上马横刀,领儿子、侄子走了。

从打仗那天至今日,他是头次出战。其实,潘仁美没安好心。外边炮声一响,他把两儿子和两侄子叫到跟前,一合计:“行宫乃弹丸之地,守不住。金沙滩赴宴,这是北国诓军计,皇上非死不可,我们也活不了。不如现在逃出是非之地!能冲出去更好,不行就投降韩昌。这样,不但能保住咱父子性命,还能弄个一官半职。杨家父子死在辽军手里,算给潘豹雪恨。”就这样,爷儿五个出去了。

杨令公老实忠厚,不知是计策。他看潘家人已走,自己站在宫门这么一看,见北国的兵马都往行宫聚集,御林兵跟上一队,倒下一队;敌兵是一层层、一行行、一趟趟,人山一样,越来越多,御林兵是边打边退,狼狈不堪,一直快退到宫门了。门前是平地,没有遮挡之物,冲出门就能被人看见。他想:我和几个孩子能冲过去,可皇上、八王和文宫们过不去呀!得想万全之策。他忙命令守门将宫,随时封宫门,有事速报。然后回大殿,和内侍说:“速请万岁。”

赵光义被炮声惊醒,拿起龙袍就往腿上穿,怎么穿也不上。这时,赵德芳进来了。赵光义说:“皇侄,朕的中衣么穿不上呢?”“万岁!那是龙袍,您穿错了。”“皇侄,炮声隆隆,外边又出什么事了?”“我们中天庆梁王的计了,外边正在交战。恨当初不听杨令公之言,非赴这个双龙会不可!现在伏兵困宫,怕的是你我叔侄回不了京都啦。”“唉呀,天灭大宋也!”正在这时,内侍进来启奏:“杨令公请万岁到前边议事。”

皇上和八王到了大殿,见文官全来了。文人多是谋士,这阵你看我、我看你,主意都吓没了。赵光义说:“众位卿家,天庆梁王言而无信,双龙会成了鸿门宴,朕死无怨言,只是连累你们大家,军卒也做了他乡鬼,寡人实在不忍。倒不如我亲自前去,保众人脱离虎口。”老令公抱拳躬身:“万岁遇难,臣之罪也,哪能叫您去受辱?只要有杨继业,定能闯出重围、保主还朝,望万岁不要着急。”“令公真是保国忠良、赤胆忠心。只是迫在眉睫,老爱卿有何退兵之策?”

老令公一再安慰皇上,可他自己一时也没想出好主意。这时,太监启奏:“禁军教练使邓标战死。潘元帅战马落荒,不知去向。”这个刚说完,又一个报信的:“报!宫外五百、御林兵全部阵亡。”皇上听完,哭了:“杨爱卿,救命呀!“万岁!请您放心,臣自有退兵之策。”回身叫杨景:“延昭,速到前边,将行宫堵死,以宫墙为屏障,挡住敌兵。再看看,从什么地方可以冲出去?”“是!”

六郎刚走,就听外边“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大殿直晃悠。大家正发愣呢,杨景进来禀报:“宫门堵住了,后院墙倒塌,辽兵要从豁口冲进来。内宫的军卒正在豁口抵抗,伤亡太大,您听——”众人屏住呼吸,听外边“嗖!”“嗖!?狼牙箭直射宫门,连弓弦响的声音都听见了。

杨家哥八个齐说:“爹!咱们冲出去吧,不能叫他们生捕活捉。”“孩子,走不了呀!可惜我厮杀半生,不料输了这招。把万岁领入金沙滩,真若有个好歹,为父定留下千载骂名。”七郎说:“怪谁呢?都是潘元帅叫来的。这回我们都成罐里王八了。”令公把眼一瞪:“嗯!不许胡说。”“还不叫说呢,咱们团团被困,他没影了。”杨景说:“七弟,敌兵太多,外边又无藏身的地方,出去就休想活命。我们战死倒没付么,是为国尽忠,万岁和八王出错,杨家会落个不忠呀。”四郎说:“我不在乎!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挣一个,何必在这屈着?”老令公一看暂无良策,对皇上说:“万岁,请您先回周宫养神,我和犬子合计合计。”接着,皇上和一些大臣都走了。大殿里,只剩下杨家父子九人。灯光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连七郎也不吱声了。远处杀声震耳,屋里幽静得吓人。大郎延平最着急,他一只脚蹬在椅子上,手扶剑柄,看着年迈父亲,只见他两鬓如霜,条条皱纹,眼望纱灯,长吁短叹,仿佛这半夜的工夫他又老了许多:我是长子,应该替父分忧解愁,为国多出力。可怎么办好呢?我豁出性命,救出万岁、文武群臣和年迈的父亲。想到这,忙说:“爹!儿有一计可救万岁。”“有何妙计?” “北国叫主公投降,咱们来个将计就计,找一个相貌和主公相似之人,冒充天子出去投降,他们准不会生疑。再叫人暗里保护皇上,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宫墙缺口冲出去,可保住万岁龙体。”老令公一听,这条计策倒好,这是三十六计里的偷梁换柱。“只是谁能舍身救主呢?冒充天子者,凶多吉少呀!”大郎说:“儿愿替主受难。”“你说什么?”“儿愿扮成天子,替主受难。”等老令公听完,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摔倒。他看着延平,嘴唇直哆嗦,眼泪围眼圈直转,说不出话。七郎说:“这等于替皇上死呀!”延平笑了笑说:“我死如草芥。保住万岁,重整旗鼓,赶走外患,不受番邦之辱,是万民之福。舍我一条命,可换万民乐,死而何惧?”老令公点点头:“对!这才是我杨门之后。”说着,他拉住延平的手,看着儿子眉毛、眼睛,再也忍不住了,老泪横流。大郎给父亲擦擦眼泪,此时,令公一惊!今天他才注意,延平的五官相貌,极像皇帝赵光义,世上竟有这等奇事!

这时,那哥几个都围上来了:“爹,大哥替主上受难,我们愿与他同去,免得人单势孤,有闪错。”令公没言语,大郎说:“爹,有兄弟和我同去,更容易脱身。请您转奏万岁,让他速写降旨。迟了就走不脱啦!”令公看看儿子,心里象刀扎的一样:“那你们也不能都去!”二郎延定说:“我扮八王保驾。”七郎说:“我保着大哥、二哥。”“我去!”“我也去。”哥儿个跪在令公眼前抱着大腿,仰着脸儿请令。杨继业平时对儿子最严,今天看着八个儿子,说不上有多亲:“孩子,为父深知冒充天子受难的危险,怕你们有去无回呀!临行时,你娘跟我说,:‘把几个孩子全交给你了!要同去同归,不可有失。’你娘的话,言犹在耳。你们要有了闪错,我有什么脸面见她呀!再说,家中媳妇该依靠何人?”说完,令公泪如雨下。

杨延平忍痛说:“瓦罐不离井口破,战将难免阵前亡。您的儿媳都深明大义,我娘乃巾帼英雄,她爱自己的儿子,更爱千家万户的儿子。你老常说,杨家是挂爵将军,为国尽忠,理所当然。儿意志已决,再无更改。爹!就叫我去吧!” 延平、延辉、延德也说:“爹,我们保着大哥,不会出错。” 这时,又听外头杀声连天。老令公一看,再不容拖延时间了,忙说:“可按计而行。快起来,你们到外边看看,我领延平、延定去见皇上。”

老令公领大郎、二郎到了后宫,把计策一说,赵光义还真有点人心,他百般不肯:“孤哪能连累卿家之子呢?”令公说:“哪重哪轻,可得分开。您是一国之主,若有三长两短,江山何人执掌?”经令公再三相劝,赵光义、赵德芳只好点头应允。老令公忙说:“万岁,快写降旨,脱下龙袍,臣保您离开行宫。”

此时,韩昌和天庆梁王在会盟台上,正指挥将官军卒,.攻打行宫。天庆梁王喝着酒,拈着胡须,正在高兴之时,军兵来报:宋朝昏君乐意投降,派人送来降旨,请过目。”天庆梁王看完,哈哈大笑:“大宋昏君如此无能,真的归降了。延寿呀!你看下步该怎么办?”“千岁,他们既乐意降,可罢兵不战。让他们君臣到会盟台上,给写降书顺表,让他割让土地、赔偿损失。事后,把他们君臣送走。”“还送他们回去?”“您的意思——”“只要他们君臣到在会盟台上,就把他.扣住。到那阵,中原国土就是我的了。你就不是扫南灭宋大帅了,你就成了中原的兵马大帅了,我的好姑爷呀!”

韩昌忙传令收兵。金锣声响,北国兵将收兵刃带战马,回本部军队,到会盟台下等候将令。都督、战将、军卒不知其意,的纷纷打听为何停战?”韩昌说:“宋昏君乐意归降。”又命传旨官往行宫送信,叫赵光义到会盟台回话。辽军都督在自己队中高喊:“弟兄们,一会儿宋皇帝要来投降,我们打胜了!”顿时,欢呼声一片:“咱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叫他给咱梁王捋捋胡子。叫他提提靴子!”“不行!给他抹上粉,带上花,陪陪席,同咱喝酒。

皇帝投降,百姓脸上无光。何况当兵的呢?这叫受辱呀!宋军人人心灰意懒,个个面带愁容,都放下兵器。疆场上扔下的刀枪,横倒竖卧的尸体,无人料理,行宫内更是冷冷清清。

天庆梁王手扶栏杆问:“延寿,他们怎么还没来?叫他们快点。”韩昌又派人送信,太监告诉皇上和老令公。

令公叫皇上和八王更衣。天子摘下冲天冠,脱下黄袍,八王也摘王冠、扒朝靴。延平、延定弟兄二人先在皇上和八王面前磕头告罪。大臣穿皇上的衣服,如同造反,眼下这是没办法了。谢罪已毕,又拜龙冠。然后,把衣服穿上,日月靴蹬上,玉带系上。这时,令公两眼发直,半天说出一句话:“儿呀!多多保重。”“不用嘱咐,到京城再见。”令公打个唉声:“杨景,你大哥、二哥全交给你了,要处处小心,同去同归。”“儿知道了。”大郎、二郎过来行礼:“爹!替我们在娘面前问安。”“孩子,别说了,你们几个同心同德,共退辽兵,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借爹爹吉言。”杨令公看着八个儿子要离开自己,象柔肠寸断,肝胆俱裂。

这时,车辇准备好了。大郎上了车辇,二郎骑上逍遥马,三郎、四郎、五郎在左,六郎、七郎、八郎在右,出了行宫。大郎低声说:“兄弟们,我们到会盟台下,要一拥齐上,杀死天庆梁玉、抓住韩昌,以雪国耻。”“哥哥,我们听你的。”

车辇离会盟台不远了。大郎延平一看,天庆梁王正站在台上,手扶栏杆往下张望。大郎连忙拿弓抽箭,认扣添弦,要箭射天庆梁王!

第 十四 回 金沙滩三英捐躯

大辽国在金沙滩设下埋伏,困住宋朝皇帝和八王赵德芳,眼看君臣性命难保,多亏金刀令公杨继业,用偷梁换柱之计,救出皇上和八王。杨大郎扮成宋王天子,杨二郎扮成八王赵德芳,由三郎、四郎、五郎、六郎、七郎、八郎哥几个护着,假说投降,把韩昌和天庆梁王稳住,老令公借机保着皇上和文武官员从院墙缺口逃走。

杨大郎坐车辇,奔受降台。他叫兄弟们把车辇的帘子掀起,一看天庆梁王和韩昌正在上边乐得合不拢嘴。杨大郎想:拿鱼先拿头,擒贼先擒王。这阵,我爹爹保着万岁大概已经逃出行宫,我还在这装什么皇上?打吧,先打死天庆梁王,再和韩昌决一死战。想到这,回身拿起画眉弓,抽出领箭,搭弓在手,认扣添弦,如推泰山,将弓拉开,箭头对准天庆梁王的颈嗓咽喉,后把一松:“嗖”地一声,射出狼牙箭。大郎的箭法得说是一绝,百发百中。今天,天庆梁王作梦也没想到来的是假皇上,正高兴,忽然“啪”地一箭,正中嗓咽喉,天庆梁王“啊”一声,死尸摔倒在受降台下。立时,台上、台下一阵大乱:“怎么宋朝皇帝箭射天庆梁王?快抓住他!”韩昌的魂都吓飞了,急忙跳到台下,伏身扶起天庆梁王一看,这支箭射得这个准、这个巧呀,正从脖子射进去,再看天庆梁王,伸伸脖,登登腿,上望乡台去了,死了!

韩昌吓坏了:“老王爷,千岁!”一看没救了,忙擦擦眼泪,放下尸体,叫人抬走。韩昌忙问:“宋朝天子,你为何暗下毒手,害我们王爷?”大郎一阵冷笑:“韩昌!你瞎了狗眼,看错了人,我不是宋朝皇帝,我家祖居山西火塘寨,后到京城天波府,父亲是世袭火山王、金刀令公杨继业,我排行老大、名叫杨延平。”“你是杨门之后?你们皇上呢?”“万岁早走了,我替万岁来教训教训你。”“好呀!杨大郎,这回我看你往哪跑?”说完,告诉手下都督、平章一齐上:“要死的,不要活的。”辽国兵将象一窝蜂围上,各摆刀枪,刺杀杨大郎。杨二郎、杨三郎等弟兄一看:要杀大哥,这还了得!连忙各摆大枪,纷纷迎战。杨六郎高喊:“七弟、八弟,你们护着大哥,给他解下马匹,叫他下车辇。”杨七郎点头,大郎杨延平站在车上高喊:“辽兵辽将听真,我乃是杨令公的儿子杨延平,为救万岁,假充天子。你们的天庆梁王已死,尔等快闪开了。”辽兵一听是杨门之后,纷纷后退。韩昌着急了,连忙高喊:“众将宫,快抓住他!哪个后退,定杀不饶!”说完,上马擎叉,直奔龙辇。这时,番将往上一拥,各举兵刃,奔杨家弟兄八人而来。只见长抢手往上一冲,一杆杆长枪并举,使刀的摆大刀,令人胆战心寒。杨七郎冲大郎高声喊:“哥哥!快下车荤,我给你带马!”说完,正要带战马,只见番将耶律休、耶律托,一起朝杨大郎奔来。六郎一看不好,一摆蟠龙金枪,只身双战二猛将。车辇上的延平,看七郎把马牵过来,刚想弃车上马,没想到旁边冲出一匹战马,马上的大将手中举刀,急奔大郎砍来。杨大郎一看,正是番将兀环奴,刚才进土城时,就是他领道。兀环理高喊:“杨大郎,着刀!”大郎手里没兵刃,只有方才射天庆理王那张弓。大刀来了,一闪身,用画眉弓的背“当”一磕,把大刀磕开,反手一背弓,想砸兀环奴。因弓短,够不着,大郎只好将弓扔出去,奔兀环奴的头顶。兀环奴一闪身,“啪”打在肩上。这小子一扭头,刚想再砍杨延平,哪知七郎带马过来了:“番贼看枪!”丈八蛇矛抡圆了,奔兀环奴头盖子扎来。这小子吓得一缩脖,一闪眼睛,被七郎“啪!”一枪,象砸个破葫芦头一样,兀环奴死尸摔到马下。杨七郎只顾打兀环奴了,可苦了杨大郎。他想上马,得先下车辇。车辇的车身高,他撇腿下来,再有一步就可以飞身上马,正在这时,没提防身后来了番将胡达。那胡达跨马来到杨大郎身后,一摆长枪,高喊:“南蛮,看枪!”“噗!”奔大郎后心就是一枪。大郎没穿铠甲,一点挡头也没有。大枪从大郎后心扎进去。胡达哈哈大笑:“韩元帅,宋朝假皇上叫扎死了。”他这么一喊,被杨二郎听见了,急忙抽枪回头看,只见大哥倒在车辇旁?鲜血直流。“哎呀,哥哥呀!我给你报仇。”二郎他两脚踹锤,战马往前一带,赶到近前:“番贼,看枪!”奔胡达就是一枪。胡达一看,不好,摆枪相还。此时,杨二郎已经红了眼啦,为了替兄报仇,恨不自立时刺死仇人。只见他把手中枪一压胡达的枪杆,顺手一沉,这小子一歪身,大枪正扎在软肋上,“喽哧”一声,扎进二尺多深。这小子大叫一声“啊!”撒手扔枪,二郎延定抬腿将死尸蹬到马下,一圈战马,回到车辇前。此时,杨七郎早抱起大郎:“大哥,大哥!”杨大郎面无血色、紧闭双眼,手血透过征袍,染红了一片沙滩。“哥哥,哥哥!”大郎微睁二目:“兄弟,我不行了,你们快冲出去!”说完,头一歪,闭了眼。“哥哥呀!”七郎紧抱大郎,痛哭不止。杨二郎一看:“七弟,别人都走了,别把我们扔下,快走。”“我大哥呢?”“管不了啦,快跑吧!将来再替咱哥报仇。”杨七郎把倒在地上的一面旗覆盖在大哥脸上,然后飞身上马,和杨延定追上延光、延辉、延德、延昭、延顺。

剩下哥七个得听二郎延定的:“兄弟们,死活咱在一块,手万别走散了。”大家点头,七匹马往外冲去。赴宴的地点是在金沙滩上的土城里,一共两道城。哥几个奔里圈的城门冲。冲出这道城,才能再奔外圈城门,里边把守得最严,想要出城,谈何容易呀!

离城门不太远了,只听城上军兵高喊:“韩元帅下令,快落千斤闸。”说话间,只见几个番兵正摇辘护把。辘护把上边是吊千斤闸板的铁链子,铁链子下边吊的是千斤闸板。哥几个眼看着千斤闸板由上至下“哗”地往下落,真是心如火焚!如果正好把城门堵死,这叫死闸,谁也别想出去。千斤闸已经落下一半,哥几个可吓坏了:“不好,快走!”那也很难赶上了,后边还有不少追兵,边打边走,还需从门里一个一个的过,眼看来不及了,二郎延定急中生智,高喊:“兄弟们,快闪道!”然后两脚揣蹬,带马猛往前跑,转眼来到城门洞下。说时迟,那时快,跑到闸门边时,千斤闸已落了到头顶了。只见二郎把大枪一挂,伸双手“啪!”擎住闸板,双膀较力,身子高提,人借马力,马借人威,往上一举,只听“吱呀呀”二郎硬把千斤闸托起二尺多高,六郎一看,忙说:“兄弟们,快走呀!”哥几个打马往外蹿。六郎说:“二哥,我替你。”二郎脸涨得通红,摆摆头,意思是:你快走。六郎知道多说无用,打马出城。

后边只剩下八郎延顺了,杨延定手直哆嗦,时间长了,吃不住劲,八郎马到城门边,刚一猫腰过去,正这时,韩昌从后边追过来了,离老远就看见有人把千斤闸给托住了,气得不得了,取弓拿箭,奔杨延定“嗖”就是一箭,这一箭正射在二郎的右膀子上,他膀子发软,千斤闸下来了。紧接着,箭似雨点,二郎躲闪不及,为国捐躯,替八王死在了金沙滩。

杨八郎看得真真的:“二哥,是我害了你啊!”千斤闸下来,里面的敌兵追不出来,外面的兵将就一拥而上,围住八郎。一员番将到近前,奔八郎就是一斧子,八郎闪身躲开,正这时,地下有个当兵的拥钩杆子一拉八郎的战马,马失前蹄,把八郎扔到马下。八郎认可等死:哥哥们都死了,我还活什么!那员番将用大斧子刚要砍,忽然身后有人高喊:“番将,莫伤我弟。看枪!”那番将扭回头还没等看清楚,一杆大枪,冰凉凉的打在脑袋上,鲜血四下迸流,战马驮着死尸落荒而走。然后这人大枪一摆,追上使钩杆的番兵,一枪扎死。八郎抬头一看,是三哥杨延光:“三哥,我二哥没了!”“八弟,我知道了。先顾活的,快你先上我的战马,追上那哥几个,我来断后。”“你呢?”“我骑你的马。”“我的马带伤了!”“不怕!我比你岁数大,你太小,快跑!”“哎!”两人互换马匹。

杨三郎想:八弟不是我亲兄弟,是王令公之子。父母双亡后,把他留在我家,是苦命人,老娘特别疼他,有事我们哥几个得担着点。八弟是老王家千顷地里一棵苗,所以理应自己骑受伤的马。

三郎、八郎刚想走,只见辽兵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三郎拼命杀开条道路,对八郎说:“兄弟快走!”八郎先走了。三郎被围当中,东来东杀,西来西战,一连挑落七员辽国大将。番兵急得弓箭四射,三郎寡不敌众,连中十一箭,鲜血透过铠甲,不禁头晕目眩。这时,那匹带伤的马忽然“咕咚”倒下了,把三郎扔到地上。杨延光觉得四肢无力,浑身伤口疼痛难忍,不由仰天长叹:人活百岁终有死,可惜啊,我再也回不了京城了!娘,儿不能尽孝了!只说恩爱夫妻可以白头到老,没想到为夫先走了!他抓起一把身旁的沙土:我死后,但愿用我的血肉,肥了这片土地,也好多生长些大树,覆盖大宋国土啊!说着,杨延光手捧割土,闭上了双眼。

这时,外城的番兵冲过来,从三郎身上踏过去,杨三郎被马踏如泥。延光刚死,杨六郎到了。刚才听八郎说:“三哥落后边了。”六郎拨马杀透重围,来找哥哥。等到了这个地方,看见那匹战马,又见一具尸体模糊不清,六郎含悲忍痛,用大枪掘起些沙土,将尸体覆盖:“哥哥呀,只要有小弟在,定给你报仇雪恨。”杨六郎象中了疯魔一般,催马提枪在番兵后边兜上来了。这时候,那哥几个已经冲到外城的城门前。哥几个杀翻番兵番将,再看城门已经关闭,上了门栓。门栓上挂着一把大钢锁。这可怎么办?这时,杨五郎却得哇哇暴叫:“闪开!我来开门。”杨五郎和杨七郎一样,脾气暴,力气大,是员猛将。尤其杨五郎又拧又倔,一条道跑到黑。金沙滩一战,五郎要疯了,没地方撤气,他把手中大枪一挂,拿出一把大斧子。他力气大,爱使斧子,可是杨家将使枪,枪招也多,所以他两样全来。今天带这把斧子可有用了。吐点唾昧,两手攥着斧子把,照定铜锁“当!当!当!”几下就把大锁砍落。杨七郎和杨五郎哥两个,一人推一扇门,“吱溜溜”把门打开了,哥几个急忙往外冲。在城门口这一眨眼的工夫,可耽误坏了,韩昌己带兵马赶到。高叫:“军兵,不要放走这几员宋将。”这哥几个只说离开虎口,没想到又身落险地。杨六郎紧咬牙关,高叫:“四哥、五哥、七弟,只要咱杨家将还有一人一马在,就不容辽寇牧马中原。往上冲!”杨六郎一摆蟠龙金枪,要血战金沙滩,会斗韩延寿。

第 十五 回 害杨家潘洪施计

金沙滩一战,杨家将伤亡惨重:大郎替了宋王死,二郎替了德芳亡,三郎也被辽军马踏如泥。杨六郎领着兄弟几人一拥而上,又是一场苦战。只杀得天昏地暗,星斗无光,兄找不着弟,弟找不着兄。杨六郎且打且退,等他冲透重围,往周围一看,冷冷清清。心想:我哥哥和兄弟呢?他侧耳一听,远处喊杀连天:大概没冲出来,我得进去找找!他又闯进重围。到里边一看,见是七郎被困,他是八丈蛇矛枪的枪尖都磨秃了,还在打!“七弟,快随我来!”杨六郎带他冲到无人之处:“兄弟,咱四哥、五哥、八弟呢?”“没看见呀!”“是不是困在里边了?再找找!”说完,并膀往里杀。他哥俩横冲直闯,把辽兵队伍冲得乱七八糟。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杨家弟兄。这时,两人全带伤了,七郎伤的比六郎重,他被扎了一枪,又被砍了一刀。但,哥俩还是不肯走:人落到里边,回去怎么对爹爹说呀?哥俩累得浑身没劲,从昨天半夜开杀,直到今天下午,谁受得了了!

正在这时,远处尘土飞扬,来了一队人马,高挑大宋旗帜,由远而近。番兵一看,知道大宋朝救兵到了,纷纷后退。等这队人马来到近前,才看清,前边将领正是金刀令公杨继业。

老令公昨晚上保着皇上和八王闯重围,挺顺利。因为杨大郎他们冒充天子投降,把北国兵将骗到行宫门口,韩昌信以为真,下令停战,北国军卒已各回各哨,老令公悄悄领皇上和八王从宫墙豁口出来。等接近敌营,番兵哪能挡住令公?那阵儿因说宋王要投降,所以,两道城门全没关。杨继业乘虚而出,才保皇上杀出土城,离开金沙滩,回到幽州.城。等进了城内,赵光义连吓带冻,当时就起不来了。杨继业不放心儿子,怕有好歹,有心再回金沙滩,又怕没人保护.皇上和八王。潘仁美又不在,他不敢离开。后来,跟铁鞭王呼延赞商量,由呼王爷守城池,他自己点齐两万兵将,去接儿子。到这儿,正碰上六郎、七郎两个同番兵番将厮杀呢。

老令公兵马一到,韩昌忙吩咐收兵。令公一看只有两孩子,眼都直了:“儿呀!那哥儿几个呢?”哥俩看见爹爹,放声大哭。七郎把大嘴一咧,哭得更加悲痛:“爹呀!我哥哥……”话还没说,就昏倒了。六郎一分战裙,跪倒磕头:“爹!您走后,我的哥哥兄弟全没了。我回来有罪!”令公一看,七郎昏倒了,六郎大眼窝也塌下去了,白眼珠布满血丝,象血人一样。他干心疼,又不能说什么:“六儿,怎么回事?”杨六郎把金沙滩的事一说,老令公“唉呀”一声,背过气去。六郎又喊兄弟,又叫父亲。这样的噩耗谁受得了!过了老半天,令公才明白过来,他没眼泪,只是两眼发直。六郎说:“爹,咱回城吧!”爷俩上了马,由军卒抬着七郎,到了城门下,呼王在城头等候呢,叫兵丁开开城门,放进杨家父子和他们带的人马。

这时,八王、呼王和随御驾前来的石王、郑王、高君保,全来看令公。不大会,潘仁美领两个儿子和两个侄子也回来了。

潘仁美上哪去了?这是从哪回来的呢?皇上和杨令公在金沙滩被困,他就领两个儿子和两个侄子出来了。辽兵放箭,潘仁美也挨了一下子,不过不太重。老贼一看这是个机会:我跑吧!他先跑了。儿子潘龙、潘虎见爹跑了,心眼挺活,也跑了。冲不出去呀!怎么办?他灵机一动,忙对番兵说:“我要拜见韩元帅!”北国军卒领着潘仁美来见韩昌。潘仁美说:“韩元帅,我为报杀子之仇,最恨老杨家,如果你能替我报此仇,我认可保北国。”韩昌这个人喜爱忠良,他不赞成潘仁美这种贪生怕死、畏刀避剑的人,可是他能给帮忙啊!用一时算一时。韩昌说:“你先到后边歇息,看看战事如何!我和你素无来往,不能轻信,等捉住你们皇上再说。”潘仁美点头答应。韩昌派人把潘仁美父子送到帐篷里,软禁起来。杨家将拼命征杀的时候,潘仁美在敌营喝茶呢!天庆梁王被杨大郎射死之后,韩昌知道中了杨继业的偷梁换柱之计,他着急了,白忙活了。忽然他想起潘仁美来了,对老贼说:“金沙滩一仗,杨继业要绝根了,你的杀子之仇算报了。我看你这个人挺可交,这么办,我先放你回去,帮我们杀死皇上,夺下关城,如果得下赵家天下,自然有你的好处。”潘仁美点头。临走,潘仁美对韩昌说:“你等喜信吧!”

潘仁美故意弄得狼狈不堪,又编套瞎话,回来骗人。八王问他上哪去了?潘仁美哭丧着脸说:“臣出外迎敌,韩昌手下都督十分厉害,十几名将官把为臣困在当中,我身负重伤。不是我两个儿子解围,老夫命早没了!”

这些话八王半信半疑。知道他这个人好揽功推过,好事全是自己的,错事都是人家的,可是他是皇上的老丈人,也不好直说。赵光义也知道杨家的惨遇了,百般安慰杨继业,,又命御医给六郎、七郎治伤。

半个月工夫,哥俩的伤养好了。可是,赵光义的病却越来越重。他吃不好睡不着,一天不如一天。一来是在金沙滩吓的,二来是见令公八个儿子只剩俩了,太对不起人家。一天,八玉说:“万岁!您龙体欠安,在这儿不得养病,回朝时吧!”赵光义就爱听这话。心想:当初不是你叫我出朝,我自然来不了,今天可算吐口了!赵光义点头:“好吧!朕可以启程回朝,前敌之事,有潘、杨两家,足可退兵。”

杨继业这两天精神刚好点,一听皇上和八王要走,害怕了,他怕潘位美给穿小鞋。他看了看赵德芳,八王知道杨继业的心事,跟赵光义说:“万岁!我们都走了,也不放心。潘、杨两家不和,事情再闹起来怎么办?”“卿有何方?”“派个监军官,给他一道旨意,叫他监督,一不向杨、二不向潘,如果哪家无理取闹、官报私仇,有先斩后奏之权。”“有理!谁合适呢?”八王说:“呼延赞秉正无私,最合适。”皇上点头,叫过呼延赞:“呼爱卿,军中担子交给你了。朕赐给你尚方天子剑一口,监督潘、杨两家。哪个犯法,先斩后奏!”“放心吧!”呼玉高兴:金沙滩一战,杨家死了几条人命?潘仁美一点事没有,不定跑哪耗子窟窿呆着去了!等这回,我抓住一点错再说!

一切准备妥当,老令公和两个儿子把皇上和儿家王爷送至牌关,君臣分手之时,八王再三嘱咐令公,遇事和呼王商量。

他们君臣回京了,前敌只剩下潘仁美、杨令公和呼延赞。这些天潘仁美挺好,事事和呼、杨两家商量,呼王也高兴。但杨令公却越来越忧虑。

其实,潘仁美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不稳、立不安。他白天装着看书,晚上哎声叹气。今天正愁着,大将黄龙来了。黄龙的官是潘仁美提拔的,这小子足智多谋,能言善辩,潘仁美很喜欢他。有些话,他和儿子不能讲,倒能和黄龙谈。

黄龙进来,行完礼之后说:“元帅!我看您这几天有心事!”潘仁美打个咳声:“黄龙,金沙滩一仗,脸全让老杨家露了,眼全叫我现了。杀子之仇没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呀!”“元帅!杨家露脸能怎么样?死了好几口,您没功,可也没过!至于您儿子的事,要是没出气,还可以抓七郎过错,想杀他,易如反掌。”“他们爷仨在一块不好办。呼延赞这老东西,向杨不向潘,我心里明白。”“您真是想的太拙了。呼王是个大草包,划一个道,他得走三天。想法支走就完了呗!至于杨家父子三人嘛,您可以支走‘小羊’,留下‘老羊’,任您宰割!”“支走‘小羊’,留下‘老羊’?”“对!咱见机行事!”“此计甚妙,事成不能亏你。”到了第二天,韩昌又来讨敌要阵。潘仁美命军卒挂出兔战牌。连着三天了,杨继业倒没在意,呼王却沉不住气了:“元帅,怎么不战呢?”“您哪知道,城里缺粮草呀!粮草不到,不敢出战。”“派人催呀?”“派几员将官去了,不知为什么,至今没运来,愁死本帅了。呼王说:“我催催去!”潘仁美一听,眼珠子一转,忙说:“那就有劳王爷大驾了。”“为国操劳,理所应该,我明天就走!”“那好,兵贵神速嘛!”潘仁美高兴了。晚上,杨令公埋怨呼延赞:“呼王,你当监军官,催的哪门子粮草呀!你走了,我怎么办?打起来连个公正的人也找不到。”“哎呀!我忘了这个茬儿了,你早说呀!那我不去了!”“那可不行!快去快回吧!”“行,一个月准回来。我没回来之前,你别打仗!”

呼王刚走,潘仁美下毒手了。

次日升帐。潘贼抽出大令:“杨延昭、杨延嗣听令!命你二人镇守芦沟桥,即日起程,无将令不许回幽州。”杨景发愣:我们哥俩一走,爹爹非吃亏不可。但,将令已出,不得违抗,二人只好领令出帐。

临行时,六郎对令公说:“爹,潘仁美没安好心。把我们支走,怕要对您下毒手。不如您也和我们一齐去。”令公说:“别想得太多。他是太师,又是元帅,不会鼠肚鸡肠。犯法的不做,犯病的不吃,他能奈我何?况,没派我去,请令也不能准,岂不自讨无趣?你们走吧!”互相嘱咐一番知心的话儿,哥俩动身走了。

老贼潘仁美一看,事遂人愿,不由一阵冷笑:“杨继业!这回你算落到我的手里了!”

第 十六 回 老令公带伤迎敌

潘仁美为报杀子之仇,先支走六郎、七郎,就要害令也杨继业。可杨继业一点过错都没有,找什么借口呢?潘仁美绞尽脑汁,想出一条毒计。他把黄龙找来了,让他如此手段段,依计而行,黄龙点头答应。

再说令公,这几天他精神恍惚!金沙滩一战,八个儿子只剩下两个了,还被派去镇守芦沟桥。若再有闪失,怎么向夫人交代呢?这天夜里,他半宿没合眼,直到天快亮的时晨,才迷糊着了。刚睡着,突然鼓响如雷,令公被惊醒,浑著打了个冷战。心想:怎么回事?打仗?!不是,这是升帐的鼓声。他急忙问军卒:“怎么没到时辰就升帐!”军卒说:“不知道!”“不好!”令公想:如要误了卯,可有杀头之罪呀。”来牙,备马!”老令公急忙顶盔挂甲,浑身上下收拾利落,抓缰上马,直奔帅帐。到了帅帐门口,下了坐骑。抬头一看,脑袋“嗡”地一下子。怎么误卯牌挂出来了,还挂了两道。这是军中的规矩:头卯不到,重打四十;二卯不到,重打八十,三卯不到,枭首示众。哎呀!连误二卯,这可如何是好?就在这阵儿,潘仁美正提第三卯呢:“杨继业何在!”老令公一听,慌忙应声:“末将在。”潘仁美一愣,心想:是我费尽心机,才想出提前点卯,以为他必定连误三卯,好杀他。哼!谁知第三卯让他赶上了:“众将官!传本帅将令,叫杨继业报门而入!”“是!”将令一传出,老令公吓坏了:我还处处留心呢!怎么就来晚了?“末将杨继业,告进!”说完,撩战裙来到帐里,忙跪倒磕头。潘仁美把眼睛瞪得跟豆包一样:“杨继业,你可知罪!”“元帅,末将不知罪犯哪条!”“哼!连误本帅两卯,难道你还不认罪!”“哎呀元帅,我不知道今天提指升帐啊!”“你问问众将,哪个不知?明明是你杨继业小瞧本帅,违犯军规,犯了十七禁律、五十四斩。来呀!给我拉下去,重责八十军棍!”“是!”杨继业忙喊:“元帅,末将冤枉,确实不知今天提前升帐。”“胡说!拉下去,打!”杨继业被拉下去了。那真是不客气呀!过来两个人,把他的中衣一褪,地下一按,操起军棍就打。

老令公年迈苍苍,不经打啦!尤其他为人忠厚,对兵卒、战将都亲如手足,不欺侮人,有人缘儿,所以,谁也不心真打。打棍子、打板子,都有偷手。行刑的如果是受'贿,或者是同情挨打人,别看打得“劈哩啪啦”直响,但不甚疼,如果是着实地打,声音虽小,但打得可狠,一棍子下去,立刻起紫伤,三棍子抽下去就得开花。今天,军卒知道老令公冤枉,不忍心下手。潘仁美眼睛里不揉沙子:“狠狠地打,要棍棍见血,如果哪个敢营私舞弊,与杨继业同罪!”大伙儿一听,傻了:再不使劲儿,我们就得挨揍。令公啊,对不起你,我们实在没法子呀!

甭打八十,四十就了不得啦。刚打到三十几下,老令公的腿就开花了。只见他紧咬牙关,汗珠子顺着额角“劈哩啪啦”往下流。但,一声没吭。众将实在忍不住啦,“哗!”一下跪倒一片:元帅!念他年高有德,功高盖世,请饶了他吧。潘仁美一看,除了几个心腹,都跪下了,心里未免有些恼怒,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心里说:讲情也白搭!可又一想:明的人这么多,这人情若再不给,小心犯众怒。“好!看在大家的份上,把杨继业拉起来。”

杨继业都起不来了。潘仁美微微一阵冷笑:“杨继业,打得你委屈不委屈!”令公心想:我心屈命不屈。说屈有什么用呢?君子斗智不斗口。“不屈!”“该打不该打?”“该打!”“为什么事打你?”“连误两卯。”“好!看来,你真懂得军规。既然如此,本帅免去你那儿棍子。不过,罪过免了,还要罚,本帅命你带五百军兵,赶奔前敌会战韩延寿。抓住韩昌,万事皆休,抓不住韩昌,杀你个二罪归一。”说完,抽出令箭,“当”扔到令公眼前。老令公一听,“扑通”跪在地上:“什么?元帅你还叫我出征!”“嗯!”令公心想:我刚挨完揍,论道理是送到后边养伤,养好了再出战。怎么这就叫我上阵打仗?他正要张口说话,又一合计:大将宁死阵前,不死阵后。两军阵前就是不死,也得死在潘仁美手里。想到这里:“好!末将遵令!”

老令公爬起来,把令箭插在身上,脚步踉跄地往外走。来到军政司,见早已点齐了军兵,这是黄龙事先给选好的,这时,有人给他备马抬刀,老令公抓缰在手,正想飞身马,但,上不去了,臀上疼得要命。他使劲蹬,刚上马,往马背上一坐,“哎呀!”疼得钻心刺骨。令公擦擦额角上的汗:“军兵,开城出征!”军兵眼泪都掉下来了:杨家多大功劳?是挂爵的将军、世代的忠良,今天却受这罪。潘仁美呀,你缺了八辈子德啦!

外边三声炮响,城门开放,吊桥一落,杨继业一提马的缰绳,过了吊桥,往前这么一走,他提不起精神,在马上迷糊糊的了,隐约听得后边军兵有人说话:“老赵,我在军中了二十多年,可从来没打过仗,如今胡子一大把了,今天非要我出征!你说当官的是不是跟我闹别扭!”“哼!我打过仗?做了十八年饭,本来要回家,可不让我走,今天也非叫上阵打仗,唉!”有个小孩又说:叔叔、大爷,你们两个去还行啊,都那么大岁数了。我呢?本来是当书童的,不知为什么,叫我出征。哼!连刀都抡不动,就给我这么杆破枪,都'锈了,拿着怪沉的。干脆,你们替我拿着得了!”令公听了'带住战马,回头往左右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全是老弱残兵:啊!原来潘仁美叫我去送死呀?!唉,这些人叫我连累了。他对军兵说:“你们怎么也跟着出征了!”“我们也不知道哇!今天早晨把我们叫起来,说是叫跟您打仗去。我们也想过了,只要跟杨家人在一块儿,死也高兴。”“不。军兵弟兄,你们老的老,小的小,打仗谈何容易呀!”“令公,别说这话啦。这么大年纪,又挨了打,还出征打仗,老杨家够屈的啦!咱保着您去,虽死无怨。弟兄们!我们不能让令公自己一个人去,说什么也得与他同去同归。对不对呀!”“对!令公您也振作精神,咱们打个胜仗,好回城养伤。”老令公无话可说了:“既然如此,走!”他领人来到两军阵前,叫军兵叫阵。

军兵阵前一喊,时辰不大,就听番营里“咚咚咚”咽炮响,一行队伍冲到两军阵前,三千人摆开阵型,压住阵脚,认标旗闪在两旁,正中是一杆大旗,旗下正是扫南灭宋大帅韩昌。

韩延寿这一段日子也不好过:金沙滩一战,杨家死了不少人,但北国损失更惨,把个天庆梁王射死了,肖皇后她能罢休吗?她连哭带闹,破口大骂:“韩昌,你要给哀家夺回三关,把老杨家人斩尽杀绝、抓住宋朝昏君。不然,我要你的脑袋!”韩昌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二次出兵,在此扎下营盘。几次派人叫阵,见潘仁美按兵不动,他心里知道潘仁美不愿意和大辽开仗。没曾想、今天有人出城叫阵,韩昌心想:这是怎么啦?待我亲自看个究竟!就这样,韩昌带人马,到两军阵前亮开队伍,一提马的丝缰,带住了坐骑:“哎,宋朝南蛮!什么人跑来叫阵!”“老令公咬牙关、提战马,和韩昌马打对头,金刀在手中一横:“韩昌!你可认识我杨继业!”“啊?原来是令公千岁。虽然金沙滩你我相见,但未曾叙谈,今日重逢,三生有幸。听说你当初是保河东王的,后来保了大宋,对大宋朝真是呕心沥血呀,金沙滩一战,几个儿子全搭上啦!”老令公一听这话,扎心哪!但是,天大的委屈,怎么能对番将说呢?他只好强咬牙关:“韩昌!你少说这些,我杨家祖辈忠良,死而无怨。你韩延寿几次进兵中原,侵疆犯境,掠我百姓,我中原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忍耐?你也是堂堂英雄,应该退归北国,乐守你的家园,若不然,总有一天你要追悔莫及。”“嘿!老令公,你是向着大宋说话。我知道,你们老杨家的日子可也不好过呀!家里可全剩下些寡妇啦,你若再有好歹,那天波杨府可就塌了大梁了。再说,宋朝皇帝有什么可保的?那是个无道的昏君。如若你心眼活动,往前走近一步,到了我国,就凭你的能耐,保管官职高升。”“我杨家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今天我奉帅令,前来和你交锋,来来来,我和你大战三百合!”“啊?令公,你还想和我韩昌交战吗!”“少说废话,看刀!”令公手挥金刀,两脚踹蹬,来个力劈华山,冲韩昌就劈。韩延寿一看:行啊!别看令公上了年纪,可真好象猛虎。韩昌微微一闪身,手中的叉抨往上一拾,自又来封这口金刀,只听“当嘟”一声巨响,震得耳朵都要聋了。老令公的战马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突然伤口疼痛了起来。他心里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这一下子,我已领教了,韩昌果真是豪杰,不次于我那几个儿子。如果我不受伤和他较量,还能对付一阵子,现在身带重伤,要胜韩昌,谈何容易?可是不打又不行,不打,潘仁美也得杀我。今天看来凶多吉少,我只好拼命厮杀吧!想到这儿,老令公马往前奔,大刀象云片一样,奔着韩昌“唰唰”就是两刀。韩昌不敢怠慢,手中的三股托天叉往外一拨刀,“啪”往里进招,两个人战马盘旋战在一起。

再看韩昌那边儿:三千兵卒、二十几名将官,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宋营这边儿:几百老弱残兵,站在疆场,冷冷清清。可是,老令公还是抖擞精神迎敌。怎奈身带重伤、手脚不灵,打着打着,这口大刀只能封住门户,不能往里进招了!两人打了足有五十回合,老令公支撑不住了。后边一看令公的架势,万分着急,大家想上阵,可是对面是精兵数千,这边才五百,那怎么上呀!

眼看着令公性命难保,猛然间,一阵盔铃声,“哗楞楞”由远而近,奔来两匹战马。战马四蹄蹬开、翻蹄尾颤,。再看马上两员大将,一黑一白,每人手中各持兵刃,一个是丈八蛇矛枪;另一个是蟠龙金枪。谁呀?正是杨六郎和杨七郎。

哥俩奉了潘仁美之命,到芦沟桥镇守咽喉要道。人虽在芦沟桥,心却在幽州城。杨六郎他深谋远虑:“七弟,咱们可别傻呼呼在这儿呆着,得回去看看。”七郎说:“我早就想走,那咱现在就回去呗!”六郎说:“不行!因为潘仁美有话,不许私离讯地。”“怎么办呢!”“咱们须偷着去,偷着回,到那儿打听打听,看爹爹怎么样了!”七郎说:“行!”

杨六郎领着七郎,悄悄离开芦沟桥,奔幽州而来。离老远就听到战鼓齐鸣。打起来了!谁跟谁打呀?哥俩拼命跑到近前一看,六郎心疼了!原来是自己老父亲。他心中着急万分,离老远就高声大喊:“爹,不要担惊,您六儿到了!”“爹,你七儿也来了!”老令公一听喊声,急忙虚晃一刀,“啪!”一带战马,跃出圈外,刀交左手,一看:“啊!是六儿、七儿!”“爹,您怎么单人独骑出战了呢!”令公把前后缘由简要说了一下,又问他俩:“你们怎么来了?”“我们来看看您。”“可有元帅的将令!”“没有!”“哎呀孩子,私离汛地可是死罪呀!”七郎说:“别听那套了,什么死罪活罪的,杀了韩昌不是能将功折罪吗?哥哥,走,咱们抖抖精神,壮壮胆子,把韩昌宰了算啦!”

第 十七 回 两狼山父子被困

杨继业对二子说明潘仁美设毒计、借刀杀人的经过,可把六郎和七郎气坏了。心想:老贼潘仁美真狠哪,常言说得好,罚了不打,打了不罚,你连打带罚,分明是官报私仇、陷害杨家将啊!怎么办?回去找潘仁美讲理?没用。人家是元帅,我爹是战将,派出交锋,没什么错处,只有抓住韩昌,能替父亲免去死罪。七郎想起金沙滩一战,大哥、二哥、三哥全都阵亡,四哥、五哥、八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杨家哥八个就剩下俩了,韩延寿把杨家将害得好惨啊,今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杨七郎一抖丈八蛇矛枪:“韩昌,今天某家抓住你,定要千刀万剐,给我哥哥、兄弟报仇。说完,大枪奔韩昌前心刺去。杨六郎也不言语,提战马冲到韩昌身后,蟠龙金枪奔后心就扎。这哥俩双战韩昌,一个扎上,一个扎下,一个扎左,一个扎右。这两条枪,一个象金蛇出洞,一个象怪蟒翻身。韩昌一条叉,上封下迎,左搪右挡,勉强交战,一会儿,韩昌忙活的热汗直流。心想:这样打我要吃亏!常言说,力敌不如智取,还是按着昨天商量的办法,把他们从虎口峪引进两狼山的陈家谷,然后一网打尽。

想到这,战马跑出百步外,带马拴叉,高声喊喝:“是英雄单打独战,你们双战不算好汉,某家去也!”说完,拨马就走。

七郎想:到嘴的肉还能吐出去吗?你要跑了,我爹回去如何交令?想到这,高喊:“韩昌,把脑袋留下再走!”说完催马追上前去。杨景虽足智多谋,也想:韩昌的招数未乱,为何败阵?是否有计?可是,要给父亲立功赎罪,就得抓住他昌,他也追上去了。杨继业见韩昌突然败走,知道其中有诈,我两个儿子都追去可危险呀!我这么大岁数,死了不惜,如果他俩有失,我便是杨家千古的罪人。想到此,忙喊:“延昭、延嗣,快回来!”喊破嗓子也没用,一来顶风听不见,二来听着也不回来,他俩要替父立功呀!令公急了,大刀一举,传将令:“军兵,追!”五百老弱残兵也跟上来了。

辽兵辽将也不抵抗,四下逃奔。韩昌在前,杨景哥俩在中间,后边是老令公。前边到处是山,山峦重叠、蜿蜒百里、树木丛生、荒草齐腰、怪石林立,令人毛骨悚然,中间是山沟,山沟当中是山道,这挺道顺着山势,曲里拐弯的,很不好走。走进一道山口,又去一道山口,也说不清到了什么地方。他们过了这条山沟,前边地势就宽阔了。

在群山当中,有座山叫两狼山。从虎口峪往里走去,拐弯的地方有个山,叫陈家谷。这个地方地带险峻,是打仗必争的要地。历代在这都建烽火台,如有敌情,晚间点灯火,白天点狼姻。韩昌领人巡山时,看好了这路地势,埋下伏兵,今天把杨家父子引了进来。

老令公边催战马,边往两旁看,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此地山势如此险要,别中埋伏呀!忙叫军兵停下,守主谷口,他匹马单刀进了陈家谷。一路上,边走边喊:“六郎,快回来!”六郎闻声,带马回头问:“爹,什么事?”“杨景!你们快回来,免得中计。”六郎点头,冲里边喊:“七弟,快回来。”

杨七郎紧跟在韩昌身后,眼看就要追上,正高兴呢!韩昌三拐两拐,没影了。这时,听见后边有人喊他,扭头一看,六郎和令公都进来了:“爹,干什么?”“孩子,此地必有埋伏,快撤。”“哎!”还没动地方呢,就听山谷中“咚!咚!”炮声连天,伏兵四起,杀声震耳,满山遍野全是辽兵。

陈家谷口外的宋兵,也守不住了,大辽军兵从身后兜上来,各擎兵刃,如狼似虎。这五百老弱残兵,边打边退,进了陈家谷内。这时,只见谷里刀枪如麦穗、剑斧似柴棚,北国军卒高举兵刃冲下山坡:“杀呀!活擒杨继业,替天庆梁王报仇!”

令公一看,知道完了:我们爷仨命保不住了。我死了算什么,还能活多大岁数?我两个儿子正在年轻,如果葬在山谷,怎不令人痛心?老令公一着急,只觉得心中难受嗓子眼发咸,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接着,眼前发黑,头重轻,摔在马下。

杨景弟兄急忙下马,把父亲扶起来,擦擦嘴角上的血:“爹,自古胜败乃军家常事。您别着急,我开道,七弟断后,保您杀出重围。”老令公点点头,稳了稳心神:“为父死不了,别害怕。”“爹,您吐血了。”“没事,为父死活是小事,只是这些兵丁,要设法把他们带出去。”六郎点头,扶着令上马,转过身对军卒们说:“弟兄们,现在我给各位开道,往陈家谷外闯,你们可要跟上,落下就顾不得了,随我走。”说着,杨景抡开大枪,在前边开道,中间是老令公,杨延嗣断后。此时,老令公连端着大刀都觉得沉,浑身没劲,实在是勉强挣扎。杨景领头,冲出陈家谷,直奔到队伍跟前,双方混战在一起。

虽然六郎、七郎能打能拼,打散了谷口的军兵,可从陈家谷到虎口交牙峪设了五道伏兵,冲开一道有什么用?再看两狼山山头上,站满了辽兵,一行行、一列列,弓箭手,已经准备好了火药、火箭,要放火烧山宋军从早晨战到黄昏,又饿又累,伤亡过半。杨继业带了两处箭伤,撕下征袍包扎好,冲了三次没冲出去。又叫六郎领人退下来,把人归拢一块,在山谷里休息。突然,山头有人高喊:“杨继业,我们元帅请你答话!”令公顺声音观看:北方高挑大旗,周围是北国都督,意旗下一员大将,头戴天王盔,身挂五龙天王甲,朱砂眉,连鬓络腮红胡须,肋下佩腰刀。这正是大辽国扫南灭宋兵马大帅韩昌。

韩昌冲老令公一抱拳:“杨继业,你受惊了。”令公用手指向韩昌:“匹夫韩延寿!你用诡计把我们爷仨困住,算什么英雄好汉!”“令公,自古兵不厌诈。是你有勇无谋,中了我的锦囊妙计,被困在两狼山。我把峪口一封,任凭你肋生双翅也走不了,不如投降归顺!别看你大儿子射死了天庆梁王,本帅不怪,不然,你父子三人将化为灰烬。“老杨家活是宋朝人,死是宋朝鬼,至死忠心不变。”韩昌冷笑道:“杨继业,你太愚了。你这样为宋朝卖命,谁知道?常言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宋王昏君忠奸不分,保他何用?再看你杨家被困,那潘仁美却坐视不管。何不前走一步,一来保全家安宁,二来不失侯爵之位。本帅爱惜你是忠良,才来相劝,你可拿准主意呀!”令公一听“潘仁美”三个字,扎心啊,摸摸棍伤,看看两狼山,又想起金沙滩一战:真的把我扔到这儿不管了?不能!他是当朝太师,哪能把宋室江山当成儿戏?可能是不知道我遇难。“韩昌,你白磨嘴皮子。大丈夫为国捐躯,死得其所。”韩昌说:“那就休怪我心狠。来人!放火烧山!”军卒刚要动手,忽然,传旨官到:“韩元帅,太后有旨,要活捉杨继业,好给天庆梁王祭奠亡灵。”韩昌听完,暗暗埋怨太后:要死的容易,要活的怎么捉?既然太'旨意下来,还不敢违抗。

自从天庆梁玉被射死以后,大辽国商量新君即位。耶律尚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因儿子太小,就由他的妻子肖太后垂帘听政,执掌朝纲。肖太后是个大才,提笔成章、出口成诗,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天庆梁王活着的时候,太后就帮着出谋划策,文武群臣都挺佩服她。这次她登上宝座执掌朝纲,为了表示关心战事,带着两个女儿一一铁镜主和玉镜公主,亲自到前敌督战。刚才听人说困住令公父子三人,乐坏了!为报杀夫之仇,传旨要活的,不要死的。这一来,肖太后无意中成全了杨家父子和宋朝军卒。不然,放火烧山,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韩昌合计:怎么捉活的呢?先把两边山口堵死,困住再说。都说阴七、阳八,十天到家。饿他们六天、七天的,三只虎就成三只羊了。打定主意,忙传将令,军兵撒了回来。

杨家父子带兵退到荒山坡下,五百老弱残兵只剩七八十人了。天一黑,冷风吹来,钻心透骨。老令公伤口疼痛:“军兵,找个避风所在,安下营盘。”七郎说:“就七、八十人安什么营?”正这时,过来个军卒报:“半山坡有个寨子,叫狼牙寨,可以避风。”老令公领人到狼牙寨一看,有寨墙没寨门,里边尽是残砖断瓦,枯枝衰草,有十来间房子塌了,只有更楼还好。令公心想:总比外边强。忙叫军卒把里边收拾收拾,更楼上派人站岗放哨,他爷仨找个屋,搭了个临时床。老令公又到各处看了看,见那几十个老弱残兵累得东倒西歪,心中很难过。他走到近前说:“弟兄们,只说为国立功,没想到吃了败仗,落到这个地步。我乃主将,为国捐躯,死而无怨,可你们上有父母、下有妻子,为我受连累,我于心不忍。咱们散了吧!乘天黑,你们赶快逃走,日后还有立功之日,我给作主,不算临阵脱逃。”说到这,泪如雨下。

军卒见令公老泪纵横,忙说:“千岁,干吗说这话?死活咱要在一起,我们借您的名,也叫杨家兵。”“弟兄们,别都等死。”有个老兵说:“令公,我们是屋星跟着月亮走,多多少少借点亮。老杨家能尽忠报国,我们就不能?”有个年轻的士兵也说:“我们死活也跟着您。”令公打个唉声:“难得你们如此忠义!这里要吃没粮食,要住没帐篷,怎么活呀!”“我们身上有干粮袋,省着吃,饿不死就行。等潘元帅救兵赶到,就能脱离虎口。

一晃在这住了三天,粮食省着吃也没了。这回军卒可苦了!现在是冬天,找不着可吃的东西,喂马草料都不好找,马槽子都挂了一层霜,军兵肚内无食,身上无衣,西北风一吹,冻得直哆嗦,只好你靠我、我挨你,互相取暖。七郎饿得受不了啦:“爹,得想办法呀!我这老肠子老肚子直叫唤。”“别急。”

到了夜晚,西北风“嗖嗖”地吹,刮在脸上象小刀子割的一样。令公领两个儿子站在山顶上了望。正这时,打迎面山口那儿出现一盏红灯,由远而近。令公以为是鬼火呢!又一会儿,听见马蹄声响。随后,有人骑马、挑灯,奔狼牙寨而来。六郎、七郎手扶宝剑:“爹,有人!”“恩。”七郎喊:“谁?站住!”对面来人带住马高喊:“请问,你们是杨家兵吗?”“啊!你是干什么的?”只见来的那人甩鞍下马,急忙来到老令公跟前:“老人家,是我!”

第 十八 回 闯重围七郎搬兵

老令公杨继业和六郎、七郎被困在两狼山内的狼牙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突然,半夜里来了一个人,高挑明灯,来看杨家父子。等他到了近前,杨继业闪目一看,呆呆发愣。见此人头戴荷叶形圈金毡帽,身穿黄衣,胸前狐狸尾,脑后雄鸡翎,腰围玉带,左手提一个金漆食盒,右手挑着一盏红灯。

老令公看着来人,心想:真是他吗?他能到这儿来?这时,见此人“噗通”跪倒:“爹,我来看您来啦,想不到可在这儿见面了。”又回头冲六郎、七郎,说话:“六哥、七哥可好?”

来人是谁呢?是八郎杨延顺。“儿啊,你怎么穿这身衣服?你在金沙滩以后,上哪儿去了?”“老人家,一言难尽哪!”

原来,金沙滩一战,众家弟兄杀出城门,逃走的时候把杨八郎给落下了。杨八郎岁数小,身体又单薄,被人生擒活捉了。正要把他带回皇城,真凑巧,迎头遇见一员女将。这女将是肖太后的三公主,叫玉镜。玉镜公主正往回走,突然瞧见一群军兵捉住一位中原小将,见小将十八、九岁,满身创伤,却掩不住眉清目秀,一脸傲气,倔强得可爱。这样的人要死了真让人怜惜,她觉得自己好象喜欢上了这个小将,忙叫当兵的:“你们都回去吧,我领他去见皇娘。”就这样,三公主把八郎带走了。

她把八郎带到自己的帐篷,问杨八郎的家乡住处,他没说。心想:我是老杨家的人,如今被获遭擒,要报了名字,给老杨家丢人,我就等着挨刀得了!所以,他不但没回话,还破口大骂。谁料想他越骂,三公主越得意:哟!还真挺有骨气,真要是将我的终身许给他,我就一生如愿了。|Qī|shu|ωang|”宫娥们!”“有!”“把这个人给我押到后边儿,不许送走。听到没有?”“听到了!”

纸里包不住火。打完仗之后,一打扫战场,都来报功。有人说:“我们抓着一员小将,交给三公主了。”韩昌不敢惹恼,便悄悄地问肖太后:“我手下都督抓住的那员小将,不知太后是如何处置的?”肖太后愣了,说:“我没见着什么小将啊?“他们说交给三公主啦!”“啊?来人,把玉镜给我叫来!

时间不长,玉镜来啦。她打扮得干干净净,到了里边儿,给皇娘道个万福:“母后,叫儿臣有事吗?”“听说有人交给你一位中原小将,可有此事?”“有这么回事儿。”“现在哪里?”“在我帐篷里。”“在你那儿?”“这……我审问审问呗!”“把他给我押来。”“是!”公主派人,把八郎带来了。

杨八郎到这儿是立而不脆。肖太后一看:哟!这小伙子长了个人见人喜的脑袋,怪不碍我女儿把他留下哪,大概——嗯!不过,我得先看看他有没有这点能耐。“这员宋将,为何立而不跪?”杨八郎虎目圆睁:“呸!我乃宋朝将官,岂能跪你一个番婆?”“你在骂我?来人,推出去,把脑袋给我扒拉下来!”“是!”话音刚落,有人架着八郎往外就走。这时,三公主着急啦!她一拉肖太后的衣襟:“母后!”“真是女大不可留啊!嗯,这个人倒行,可不知他的根基和秉性,你可别后悔。”“娘,您作主呗。”“好!既然如此,把他给我推回来。”

怎么这个姑娘一说话,肖太后就听呢?肖太后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不是她亲生的,嫁给了韩昌,老二、老三是亲生的,是肖太后的左眼珠、右眼珠,碰哪个也疼啊。肖太后这人野心挺大,她一心要扫灭大宋,想当中原的女皇。她也想过了:如果我的姑爷是中原人,将来兵进中原,就能有个帮手。

这时,有人把杨八郎带上来了。肖太后满脸堆笑:“小将军!我看你仪表不俗,胆量过人。不过,你再这么横,哀家就要杀你了。只要你心眼活动活动,不但保住性命,我还你享荣华、享受富贵,妻财子禄。”八郎听这话,心想:干吗?叫我归顺呀!哼,我杨家没有投降的。肖太后见他说话,一乐,叫过肖天佑:“天佑,你和他说说。”就这样肖太后和她女儿躲到屏风后边儿,肖天佑亲自提媒来了。跟八郎说:“把三公主许配给你,怎么样?”八郎心想:我杨家忠心耿耿,大哥、二哥都死在北国人之手,我在这边当驸马,够个人吗?死也不干!他没答应。肖天佑告诉了太后,肖太后真生气了,忙传旨:“杀!”三公主急忙拦阻,亲自对八郎说:“你如果应亲,不但免死,而且等南北统一,我可跟你回中原。你有亲戚、朋友,到那时不是可以见面吗?你若是一死,可就谁也见不着啦!”一句话提醒了八郎:对!我就这么死了,谁知道哇?不如先应下亲事,单等两厢开仗,我再跑回大宋。

杨八郎点头答应了。肖太后非常高兴:“你姓什么、叫什么?”杨八郎报了个名字,说叫王顺。就这样,肖太后叫小夫妻俩拜堂成亲。成亲之后,命他领一哨人马,镇守在两狼山民第三道山口。

老令公父子三人被围的时候,杨八郎听到信啦。但不敢去看:刚刚投降,本来就有嫌疑,如果没有将令就私自出去,不但救不了亲人,自己的命也难保了。正在着急之时,突然,韩昌来找三驸马。别看韩昌和八郎见过面儿,但是,没通过名字。所以,他改名王顺,韩昌也不知道真假。

两个人见礼以后,八郎问:韩元帅找我有什么事儿?”韩昌说:“现在杨家父子被困在两狼山内的狼牙寨,里无粮草、外无救兵,眼睁睁就要饿死啦。我爱惜杨家武艺高强、忠孝满门,想求你去见杨继业,劝他父子三人投降。”八郎听了这话,正中下怀。心想:我多么想见老爹爹和哥哥呀!今天有这个机会,太好了。不过,他又想:哎!是不是韩昌骗我?想到这儿,忙说:“韩元帅,如今我已归顺北国,见杨家将,多有不便。”“哎!正因你是中原人,才叫你去相劝。你告诉杨继业,他如投降,定能象你一样耀祖光宗。”八郎说:“老杨家人谁不知道?宁死也不会投降。”韩昌说:“你去能劝他投降更好,他若不降,也算尽到我们的心意了。”“不行。韩元帅,我到这里来,寸功未立,现在去看杨家将怕落嫌疑。”“是我叫你去的,你还怕什么?”“太后不会怪罪?”“不会。”“那好,我去。”

韩昌走后,三公主出来问八郎:“元帅叫你做什么?你是我们这边的人了,回去不叫他们给宰了?”“不能。”“我不让你去。”“这个是军中大事,事关重大。”“你们中原人心眼多,你要是一去不回怎么办?”“公主,王顺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公主的这份深情,王顺没齿难忘,定然不会负你。”三公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转身想了想,说:“你去吧,早去早回。”八郎恨不能一下子飞到父亲身边,忙准备好吃的,提食盒,奔赴狼牙寨。

八郎见到父兄,跪倒在地,热泪直流,把北国招亲的事说了一遍。没等八郎说完,老令公已气得浑身哆嗦了,他把身子低下来:“八郎,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八郎一抬头,令公抬起手,“啪”照八郎脸上就扇了过去,就这一下,把八郎打了一溜滚。“爹,您……”“奴才,你还有脸见我!你的几个哥哥在金沙滩丧命,你却在北国享荣华富贵,我杨家哪有象你这样的畜生?”说完一伸手,抽出宝剑,按在八郎脖子上。八郎抱住令公的手脖子:“爹,您杀吧,孩儿现在生不如死,您若杀了孩儿,孩儿死而无怨,请您杀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说完把眼一闭,就等死了。杨继业看着八郎,无名业火不打一处来,他手持宝剑,身上只哆嗦,这时,六郎、七郎都跪下了:“爹,您不能啊,我们杨家如今死得死,逃得逃,四哥、五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您难道还要骨肉相残吗?您杀了八弟谁高兴,潘仁美高兴,韩昌高兴,您看在我们父子兄弟一场的份上,饶了他吧!八弟也是为情所逼,他日我们收复边疆之时,他可在北国做内应,也算为国尽忠,为兄报仇。”杨继业听完这番话,宝剑耷拉下来了:“唉,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逆子,论理我真想杀了你,可你不是我亲生儿子,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你,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您说什么,我不是您的亲儿子?”“你父亲姓王,是我的磕头兄弟,但你家惨遭灭门之灾,那时你刚出生,起名王顺,由一位老家人把你偷偷送到我家,我们拿你当亲儿子一样,只说把你养大成人为父报仇,为国效力,没想你会失落北国,唉,算了,你别回中原了,算是为王家留下你这一个后代,留在这儿吧。”“不!您是我亲生父亲,这些哥哥都是我的亲哥哥啊,我愿意回中原去,同您一起杀出两狼山。”“不用了,能死在战场上,我死得其所、心安理得。你快走吧。”说完闭上眼睛,再也不看八郎一眼。八郎无奈,对六郎说:“哥哥,你们饿了好几天了,我带来些食物,你们好歹也吃点,吃饱了好冲出去。”说着,忙把食盒打开,放在老令公的眼前。杨继业看见食盒,一抬腿,“咣!”踢出好远,眼看着食盒“咕噜”滚到山坡下。这时,只听老令公一声狂笑:“哼!饿死不吃北国饭,渴死不喝北国水。奴才你给我快滚!”“爹!”老令公又亮出宝剑:“再不走就杀了你!”“爹!父兄为国尽忠,难道就我贪生怕死?您杀、您杀吧!”说着脖子往前一伸。杨继业火往上撞,就想动手,杨六郎上前来,伸手把宝剑夺下来:“爹爹且慢!”“六哥!”“兄弟,别这么说。如果你死,我们也死了,将来送信的人都没有。眼下,你要设法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娘,让她老人家在皇上面前状告潘仁美,以后你再帮咱们灭外患,这也算在咱爹爹面前尽孝了。”六郎把八郎的战马牵过来,说:“兄弟,以后我们闯寨的时候,你还得多多帮忙。”“哥哥,你就放心吧,只要从我的地方走,一定想法把你们送出去。”“好。”说完,六郎催八郎上马回营。见韩昌八郎说劝不了杨家父子。韩昌只得做罢。从此,杨八郎就在军中等着,就盼着爹和两个哥哥早日冲出重围。

再说杨继业,见八郎已走,把六郎、七郎叫到眼前:“孩子,咱们都在这傻等不行,得有一个人闯出重围,去搬兵求救。”六郎说:“老人家,我也这么想过。可是,潘仁美能不能给兵呢?”“呼王爷快回来了,他回来事就好办了,万一他回不来,边关还有各位大将,哪能都象潘仁美?”六郎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应该前去。”六郎转身对七说:“我去最合适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当朝的郡马,可爹留在这儿,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七郎听明白了,忙说:“哥呀,我闯出去。”杨继业思谋半天,对七郎说:“儿啊,你去可要记住两件事。这一,见到潘仁美要说好的,听到没有?”“行!我求他发兵,还能不说好的?”“这二,不许你喝酒。”“记住了。”“孩子!你要多加小心。”“爹,放心吧,六哥,你可保护好咱爹呀!”说完,带过战马,七郎拍拍马脑袋:“老黑呀!咱俩再跑一趟吧。”随后,他“啪啪啪”把马的肚带紧了三紧,抓缰在手,飞身上马,摘下丈八蛇矛枪,前去搬兵求救。

第 十九 回 杨继业两狼碰碑

杨七郎正要闯下两狼山,找潘仁美去请救兵。杨景说:你人单势孤,怕冲不出去,愚兄送你一程。”说完,哥俩飞上马,杀奔虎口峪。大辽将士过来拦挡,六郎、七郎雄狮一般,谁能挡得住!冲到大辽阵中的时候,前来堵截兵马不少,但并不动手交战,他俩也觉纳闷,原来暗中有人帮忙。谁呀?八郎杨延顺,他来了个明拿暗放。

六郎故意在敌营中打转转,把辽兵都引到自己身边,再上七郎杀法挠勇,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杨景见兄弟离开险地,才拨马回狼牙寨。见了令公说:“爹,我七弟冲过去了,您放心吧,过两天援兵一到,咱们就能离开虎口。”令公点头没说话,心中想:这两天怎么熬呀?树皮剥了,战马也杀了,山上光秃秃的,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啊!再看军兵,饿得打不起精神来,围着篝火取暖,个个前腔贴后腔,呆呆发愣。现在就剩下令公和杨景的马没杀。老令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六郎喊:“延嗣已闯出重围,再等两天,潘元帅就发来救兵了,咱们再挖一挖地下,看有什么可吃的。”军兵仰脸看着令公,脸上露着苦笑。

杨继业饿得两眼冒金花,身上的箭伤没药调治,棍伤化浓了。他强咬牙关算日子。从七郎走后第二天就登山头张望,盼儿子回来,二天不吃不睡要看十多次,望眼欲穿。三天过去了,音信全无。杨继业后悔了:“咱们失算了,不该叫七郎去搬兵。”“爹,何出此言?”“七郎杀死潘豹,元帅记恨在心,为了报仇,他费尽心机,但始终未能如愿。这次咱父子被困,他定要幸灾乐祸。不是我多疑,这次元帅本不该让我带伤出战,是'送命呀!但愿他不记前仇,发兵救我。”

令公振作不起精神,坐在木头墩上,脸前是张破桌子,光有桌面,四条腿全是用石头垫的,他往桌上一趴就睡着了。六郎见了,挺高兴:老父亲三天没合眼,光熬心血,能养养神可太好了,忙把征袍脱下来,盖在令公身上,坐守在一旁。

杨继业昏昏沉沉做了个梦:七郎回来了!随后'他自己,跌跟头、打把式地跑出去接儿子,到近前见七郎浑身是血,冲他光笑,不说话。令公急得连忙说:“你可回来了!救兵呢?七儿,你怎么不说话呀?”六郎在一旁听得真真的,连忙站起推父亲:“爹!醒醒。”杨继业抬手把六郎袖子抓住了:“七儿,你怎么不说话呀?”“爹,是我。”杨继业睁眼一看,乃南柯一梦:“杨景,你七弟回来没有?”六郎摇摇头:“您想我兄弟了?”“嗯!刚才我梦见你七弟浑身是血,回狼牙寨了。是不是他死在幽州,给我托梦?”“梦是心想。咱们当武将的,哪信这个?”“不!我看得真真的。唉!延嗣怕回不来了!”说完,闭上眼睛,只见他嘴唇哆嗦、浑身颤抖。杨六郎“扑通”跪在父亲眼前。杨继业摸摸儿子的头:“孩子!我是不行了。父死,有三件事放心不下呀!一是辽国还占着我朝疆土;二是七郎下落不明;三是潘贼心怀叵测,要陷害我杨家将。你若能得活命定要入京都、面见圣上,呈御状、告潘贼、给父报仇。更不要负君恩,你要领兵北征,退辽寇、雪国耻民恨。家中也要多分心,你娘桑榆晚晨,又老来丧子,你要膝前多多敬孝;你的寡妇嫂子和弟妹也需好好关照。我没什么给你留下,只有这口龙泉宝剑,这是你祖父火山王生前佩带的兵器。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你祖父把它传给我。我带着它,冲杀在万马军营,立过多少战功!我老了,剑也钝了,可这是我杨家传家之宝。今天交给你,但愿你佩带身边,不负祖先。”说完,把宝剑递过去。杨景、双手接来,举过头顶:“父言,儿铭记心怀。”然后站起,系在身边。

正这时,外边炮声轰鸣,韩昌又攻狼牙寨。

杨继业要挺身出战,无奈头重脚轻,四肢无力,只好先坐下歇了会。杨景知道父亲连病带饿,受不了!转身出去从火头军那儿端来一碗汤,里边是洗净的草根,有几十颗米粒。这是做饭的两名老伙夫把自己口粮省下来,留给令公吃的。杨景对父亲说:“爹,吃下去好出征。”杨继业饿得厉害,端起野菜根,刚要吃,又放下了:“杨景,你吃下去吧'年青人好饿,打仗还指着你呢!”“爹,我吃过了,这是给您留的。”令公不再说什么了,扒拉了两口,草根也咬不动,硬吞了半碗。那几十颗米粒沉到碗底了:“杨景,这半碗你喝了吧!”说完,牵起战马,挂上大刀,上高坡往下观望去了。六郎见父亲走了,把那半碗粥喝下去,随后赶来。只见半山全是北国兵将,高举大旗,舞动刀枪,往山上攻。只听番兵高喊:“活捉杨无敌!”令公忙叫杨景调兵。

宋兵一共还剩六十多人,刚才每人喝了两碗草根汤,有了点精神,拿弓带箭来到令公马前。杨继业说:“弟兄们,辽军攻山了!敌众我寡,难以取胜。如有贪妻恋子者,快找逃路;如有跟我杨继业的,就要死守山头。”这六十多军卒都举起刀枪,高喊:“令公!我们跟您走,请您传令。”“好!大家堆石头,作屏障,和他们决一死战。”“是!”

令公他们占的地势好,居高临下,可以守一阵。此时,令公说:“咱们箭不太多,听我口令再放。”话刚说完,只见上来的辽兵,越来越近,连鼻子眼睛都看清了。令公一挥手:“放!”六十多人箭无虚发,辽兵倒下一大片。第二路冲上来了,战了有半个时辰后,听前边军校喊:“快拿箭呀?”后边军兵的直眼了:“没有了!”上边一停,下边人就冲了上来。令公说:“放箭呀?”杨景回答:“箭射光了。”“啊?!”令公看着军卒,军卒仰脸看着令公。

这时,老兵纪雷高喊:“弟兄们,没有箭怕什么?山上有石头,拿来揍他们。”“对呀!往下扔石头,揍呀!”“劈理啪啦”打得辽兵连滚带爬,滚下山坡。又守了一个时辰,石头也没了。

这时,辽兵高喊:“他们没石头了,快往上冲呀!”眼到近前,突然从上边下来一物,黑压压的,挺大,辽兵还没等看清是什么呢,这东西从上边下来了,“啪!”打倒七、八个人。这东西继续往下钻辘,打趴下好几个。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口做饭的大锅。

这是狼牙寨古战场的遗物。杨家兵住到这儿,伙头军拿它烧水煮菜。外边打得吃紧,两个伙夫把它抬在山顶往下一扔:“不要了!”他俩看见铁锅砸倒了十来个人,正在山头乐得直笑,此时,山下飞来两支狼牙箭,二人带笑倒在山头。

这阵,辽兵冲上山顶,辽、宋军卒混战一起,打交手战了。老兵纪雷在混战中单刀被敌兵磕飞了,他后退几步,拔下棵树干,把枝权掰掉,用树干当兵刃,以死相战,树干打折了,身上中了三处刀伤、两处枪伤,鲜血染红了号坎,他昏倒在岩石旁。片刻,纪雷醒过来了,从腰里取出个小口袋,里边有个小瓶,装的酒,这是从幽州带来的,他原想等得胜庆功时再喝。这几天挨饿受冻,也没舍得喝一口。今天把瓶子拿出来,去了塞,叹息一声:“唉!我等不到喝庆功酒了,把酒谢苍天,祝他们冲出重围。”说完,把酒一饮而尽,头一歪,酒瓶落地……

杨家兵肚内无食,人人都饿得虚弱无力。一混战,不大工夫就死了一半。老令公往周围看了看,离自己有百十步,有员番将,正催军校往上冲。令公想:擒贼先擒王。把他杀死,番兵不打自乱,他刚想催马过去,偏巧,这个番将举刀要杀一个宋兵,战马冲过去就晚了,杨继业取弓在箭,要射番将,一在弓,没拽开,令公急了,使足全身为气,一叫劲,“嘎巴!”弓弦拆了:啊!弓弦断了,难道我该死了?他正发愣,杨景来到身边:“爹!守不住了,快撤!”

将令传出,六郎查点人数,还有十多个人了!杨景断后,往深山退却,后边辽国兵将死迫不放。杨继业气冲牛斗,拨马交锋,一口气刀伤八员辽将,自己的战马受了几处伤,他身上又多了两道刀口。杨景掩护军卒往下退,令公紧紧眼随。退来退去,到在深山的山谷口。这时,敌兵被甩掉了,能松口气了。突然,杨景听身后“扑通”一声,回头观瞧,是父亲的战马摔倒了,把令公的腿也压在了底下。杨景急忙下马,扶起老父,仔细一看,战马浑身哆嗦,嘴角流沫子,奄奄一息。令公打个唉声:“宝马呀,老伙伴!你跟我半辈子了,立的功劳无数,想不到今天你要离开我!”杨景说:“爹,您骑我的马吧!”“不!你在这儿守着,别让辽将攻进来。我观观地势,看有无别的出路!”

令公恋恋不舍地望望战马,单人独自顺小路往前走。走出不远,是座山坡,但听风鸣树吼、虎啸猿啼,见落叶凋零、寒虫倒挂,昏暗暗,阴沉沉,一片朦胧。令公止住脚步,抬头一看,眼前闪出一座多年失修的古庙,坍塌倒坏,门前有匾,虽然金漆脱落,尚能认清字迹,令公近前一看,上写:“苏武庙”。他信步进庙,见殿宇不象样子了,苏武的神像虽然还在那儿站着,但泥金却掉了大半。令公冲他点点头,心里赞叹:苏武不愧为一代英雄!

苏武乃西汉年闯入,奉命出使匈奴被扣。匈奴贵族多方威胁诱降,苏武坚贞不屈。他牧羊在北海边,渴了饮雪,饿了吞毡。名标史册,为后人共仰。

令公看罢出庙,猛抬头,见有座残碑,五尺多高。开始没注意,后来,上边的大字把他吸引住了,上写:“李陵碑”。令公用袍袖弹去浮土,仔细看看碑文。李陵与匈奴作战,最后投降了。杨继业皱眉:此等败类,怎么还给他树碑呢?此时,远处金鼓震天,号角长鸣,番兵番将又往里冲。番兵高喊:“降者免死,高官厚禄。抓住杨继业,可加官晋爵呀!”杨继业望望苏武庙,瞧瞧李陵碑,仰天大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学苏武,莫仿李陵。”说至此,老英雄往后倒退数步,紧跑几步,一头碰死在李陵碑前。

庙是苏武庙,碑是李陵碑。令公身丧此,何日裹尸归?一代英雄,死于他乡异地!

六郎见父亲一去不归,跑到庙前寻找:“爹!”不见回答。忙下战马,进庙寻找。刚走几步,看见父亲尸体,鲜血染红了山坡。杨六郎吓得手脚冰凉,一头扑到老人身上,昏过去了。此时,老天也眼着悲哀,阴沉沉飘着轻雪,寒风阵阵,青松在吼,仿佛也在为令公致哀。

杨景被战马嘶鸣惊醒了,他坐在地上,看着父亲,见令公微睁二日,好象在说话:“孩子!杨家人有骨气,冲出去替我报仇。”六郎心想:爹呀,您不该寻短见!潘贼害我杨家,冤枉未伸,七弟死活不知,我大哥、二哥、三哥的仇至今没报,您就走了,娘要知道得痛死!可叹您为国家,人不离雕鞍,累了一辈子,死还没落善终,叫您孤魂飘零,不如孩儿跟您同去。想到这儿,想拔剑自刎。他刚一扶剑柄,看见龙泉剑: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是为了扶社稳、保黎民、杀敌寇、诛佞臣。如今传到我手,难道用这三尺龙泉剑寻短见?不能!要紧记父亲的嘱托。想至此,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爹,儿要走了!现在不能将您带走,等儿日后回来,再到此搬请尸骨还乡。杨景掩埋了老令公尸首,一步一回头,两步一转身,刚走几步,见辽兵打了包围,等着抓活的呢!杨景上马,千仇万恨凝结在枪尖上,两脚点锤,金枪一抖,杀进敌群。他正往前跑,听炮声大作,前边亮队了。眼前有员大将守候,铁盔、铁铁甲,手握一对乌金锤,高喊:“宋将休走,看锤!”大锤往下就砸。六郎虽然几天没吃饱饭,有这股火憋着,用大枪往左右一战,抖枪就刺。使锤的抽兵刃、闪身躲开,没等二次进招呢,六郎枪一横,,正打在辽将脑袋上,“啪”一声,当场非命,战马拖着死尸跑了。杨景趁乱往外冲,第一道山口冲过去了。

来在第二道山口,早有辽将把守。当中辽将手使开山斧:“杨六郎,哪跑!”抡起开山斧奔杨景力劈过来。六郎歪脑袋躲过去,开山斧走空了。杨景用蟠龙金枪一压他的斧头,然后枪尖奔他虎口挑来。这小子吓得坐手松了,剩一只手拿着兵刃,刚要换把,杨景用枪杆砸斧子杆,“当”地一声,震得敌将手一哆嗦,开山斧落地。敌将扭头要跑,杨景催马前进,追上来,大枪照着后心就刺。别看他有掩心镜挡着,蟠龙金枪是宝刃,当时扎了个透心凉。六郎抽枪,脚蹬死尸,然后催马过了二道山口。

来到第三道山口,连珠炮响,接着出来有二百女兵。当中高挑红色大旗,旗下一员女将:十七、八岁,头戴凤翅金盔,身挂鱼鳞铠,外罩红斗篷,膀下压骑枣红马,手中一口金刀,连人带马象团火,往脸上看:五宫清秀,透着聪明,这员女将高喊:“什么人胆大包天,敢闯我的山口?”六郎报名,女将愣神:“杨家将呀!”

这女的是谁?肖太后的女儿、三公主玉镜,杨八郎的妻子。八郎告诉玉镜:“我曾在老令公手下听差,和杨家人交情过命。如杨家人从咱山口走,你得高抬贵手。”三公主想:驸马在我面前求了回人情,我还真得帮帮忙。想到这,把大刀一举说:“姓杨的,接刀!”往下一劈,杨六郎用枪往上一磕,三公主故意“哎呀”一声:“哟!好厉害!军兵呀,给我撤!”“哗!”闪条道,六郎一点劲没费就过去了。

共是五道山口,六郎拼命厮杀,好不容易终于冲出来了。

别看杨家将被困在山里,人没吃的,马没喂的,多亏那两个老伙头军,每天去拔草根儿,嗯主将的战马,所以战马才能把六郎驮出来。也偏巧,今天韩昌被肖太后找到行宫议事,如有韩昌韩延寿,也冲不出去。这时,杨景冲到山口外,他长出口气:“真是两世为人哪!”他把马牵到僻静地方,下战马,叫马啃点荒草,自己也找山泉小溪,趴在地上喝了几口水。然后重整雕鞍,飞身上马,急驰在通往幽州的大道上。

他正往前跑,突然从树林中窜出二人,到马前抓住缰绳:“杨郡马,我们奉了潘元帅之命,在这儿等你两三天了。快跟我们走吧!”

第 二十 回 杜金娥巧救延嗣

六郎杨景闯出两狼山,紧催战马,直奔幽州城,去找七郎杨延嗣。半路途中,路过一片树林,突然间,从树林中冲出来两员将官,伸手拉住六郎马的缰绳,高喊:“杨郡马,我们等你两三天了,快下马吧!”六郎低头一看,原来是边关十二名大将之内的将官,这两人是把兄弟,一个叫岑林,一个叫柴干。六郎又惊又喜:“二位将军,怎知道我到这儿?”两个人慌慌张张地说:“六爷你胆子太大了,敢大摇大摆地从这儿走!摸摸你的脑袋还有吗?快进树林吧!”六郎不解其中之意,连忙下马。岑林给六郎牵马,柴干拉着六郎的手,一直走到树林深处。岑林说:“六爷,你这是从哪儿来,上哪儿去?”杨六郎把自己被困两狼山、父亲碰碑而死的事说了一遍:“我要到幽州去找潘元帅,打听我七弟的下落。我七弟搬兵,不知为什么,至今没回来。岑将军,你见着七郎了吗?你们在这儿是等我吗?”岑林一听他问起七郎,泪如雨下:“六爷,你至今还蒙在鼓里。七郎他、他、他……”“他怎么了?”此时,岑林已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了。杨七郎到底哪去了呢?

七郎奉老令公杨继业之命,闯山搬兵求救。杨家哥儿几个,论力气数七郎大,长得身高体壮,勇冠三军。别看他心粗,枪法可好。这几天两狼山挨饿,七郎比别人强点,能多吃一口。因为老令公疼儿子,把自己那点子粮给儿子掰去一多半,杀个战马什么的,爷儿三个和当兵的一块分了后,令公那份也给七郎了。所以,他还能顶住,今天还能上马掌枪闯营也可是五道山口,层层有卡子,不容易呀!杨七郎拼力气杀出两道山口,第三道山口是杨八郎放过来的.等到了第五道山口,可不好过了,韩昌亲自堵截。

这几天,就因为老杨家,韩昌也受了不少气。肖太后骂他,“真是无能之辈,好几十万兵马,擒拿不住杨家将,我就不信。”韩昌心中正生闷气,见七郎闯来,正好设法交战。杨七郎经过金沙滩和两狼山之战,比原来聪明了。他知道:我是去搬兵救我爹的,不能和他拼命,快跑要紧。所以,他和韩昌交手,一个回合,二马一错蹬,两个人一南一北,杨七郎没有拨马回头再战,而是一催马,直奔番营队伍里冲。韩昌一看,高喊:“放箭!”迎面军卒齐向七郎射箭。杨七郎忙用大枪拨打雕翎,顶着箭雨向外冲杀,终于闯过番营。韩昌在后边死迫不放,一前一后,在山里转了二三十里地。韩昌终于追到近前,他钢又一举,恶狠狠地冲着七郎就扎。七郎一闪身,劲使猛了点,只觉头重脚轻,摔到马下。韩昌叉头冲下.就要扎死七郎,这时,从半山坡飞来一支雕翎箭,射得这个准呀!正射在韩昌手背上。韩昌疼得差点把兵刃扔了。箭从哪儿射来的?还没等他看明白呢,“嗖!”“嗖!”“嗖!”又是三箭。韩昌一看不好,圈马躲出好远。正这时,从大树后、山石旁、山沟里,冲出无数女兵,手中使双刀。高喊:“杀呀!别放番将跑了!”韩昌一看,愣了。他知道僧、道、女子出战,定有特殊本领。这荒山野岭哪来这么多女兵?莫非是杨家女将来了?杨门女将可厉害啦,都是能打能战的,不次于男将。回身看看自己,一兵一卒都没带,别厮杀了,等我回去再派兵来战。想到这里,韩昌是马就跑。女兵正要追赶,突然一声呼哨,全都止住脚步,见山坡上走出一位姑娘,她没顶盔甲,穿一身软缎子衣服,年龄在二十岁上下,长得细高个,杨柳细腰,乌黑的头发象墨染,上边打个蝴蝶结,身穿鹅黄色软缎、腰扎黑金丝绣的腰带,穿着红色牛皮靴子,外边罩着石榴红的斗篷。往脸上看:白似梨花,眉如新月,秋波含情,手中拿弓,从山坡上往下一走,真象九天仙女下世,长得太美了!比花——一花含露,比玉——一玉生香。这姑娘三支箭吓走了韩延寿,来到七郎近前。七郎掉到马下昏过去了,姑娘围着七郎转了一圈:“带伤了!快,把这位军爷搭到山上去!”丫环答应,七手八脚把七郎掘起,叫他趴在马鞍轿上,两边让人扶着,牵好马,奔山里而去。

转过两个山环,前面是一座大山。山上有寨墙,上边插着大旗,上写: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等到了山寨,下来几个喽罗兵,小姐说:“把这个人送到里面,好好照料。”然后,姑娘直奔聚义厅。

聚义厅里居中坐着位老太太,五十多岁,腰板不塌,两眼放光,穿一身肥大的古铜色衣服。周围有四个女兵,其中一个,怀里抱对铁棒锤,大概是这位老太太使用的兵刃。

姑娘走来,到近前行礼:“娘,我回来了!”“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叫我不放心。”“娘,孩儿下山打听人去了。”“打听得怎样?”“我刚下山去,见一员番将追赶一个宋朝将军。宋将被!打下马,我射走番将,救下了那个军爷。”“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昏过去了。”正在这时,喽兵来报:“那个将军醒过来就要走。”“叫他来见我。”杨七郎来到大厅一看,上边坐位老夫人,旁边是员女将,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儿一声没吭。老夫人说:“这位军爷,你好不懂事!我女儿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连谢都不谢一声呀?”七郎这才明白,冲老夫人连忙磕头:“多谢救命之恩!”夫人一看,见七郎长得虎头虎脑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杨熙杨延嗣。”老夫人一听,立即站起来了:“你父是谁?”“金刀令公杨继业。”夫人一听这话,哭了:“我的七儿呀!”这下可把七郎叫愣了,心里话:怎么半道又出来一个娘?再看那小姐,脸一红,扭头走了。七郎正发愣,老夫人离开座位,上前挽住他:“儿呀!盼你盼得为娘两眼欲穿,想你想得为娘肝肠寸断。想不到在这儿咱们见面,孩子,快叫娘看看!”七郎被她叫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夫人,您是谁?怎么这么称呼呀!”

这位老夫人是杨七郎的岳母,姓刘。那个小姐是七郎的未婚妻,叫杜金娥。这娘俩怎么在这荒山野岭呢?他们怎么结的亲呢?

老夫人的丈夫姓杜,叫杜国显。和世袭火山王、金刀令公杨继业是磕头把兄弟。老家也是山西,住在火塘寨前的临凤阁,杜国显和杨继业都是河东名将,后来也保大宋朝,是大宋朝开国时,十二家令公中的一位。杜令公之妻刘氏,一身好武艺,也是巾锢英雄,为国立过功,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老杜家和老杨家交情很深,大事小事,孩生日、满月、寿诞之日、逢年过节,都要互相来往。杨七郎三岁那年,太君过生日,刘夫人进府拜寿,当晚没走,晚上姐俩住在一起。余太君知道刘夫人身怀六甲,就说:“咱们两家给个亲吧!如果你生个男孩,跟我七儿子拜成干弟兄,如果生个女孩,给我当七儿媳妇。”刘夫人当然高兴了。不久,生下个千金,老杜家给老杨家送信,余太君挺高兴,还帮着亲家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杜金娥,刚满月,就把这两个孩子的庚帖给换了。杜金娥三岁时,杜令公丢宫了。杜国显这个人,心直性耿,有啥话心里装不住。那时候,正是陈桥兵变之后不久,赵匡胤当了皇上,总担心手下拜把子的兄弟们篡他的皇位,最担心的是他三弟郑子明。一天,赵匡)能在桃花宫请郑子明吃酒,借酒劲把他杀了。他又怕手下文武官员不服,便故意埋怨军师苗光义:“我误杀郑子明,你怎么不提醒呢?!这样的军师,要你何用?削职为民,永不听用。”文武群臣明知赵匡胤故弄玄虚,可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为苗光义求情。杜国显却上殿启奏:“不该免苗光义!”这一下子可惹恼了赵匡胤:“怎么?他不该免?我连你都贬!”杜国显就这样丢了宫。他带着家眷离京城回临凤阁时,杨继业前来送行,对社国显嘱咐一番话后,说:“孩子到十六岁,就把她送到京城。”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佘太君也曾给杜家送过信,想订订迎娶的日期,可是,不知为什么,杜国显连一封信也没因。余太君原想叫七郎去迎娶杜金娥,正巧,七郎打擂劈死潘豹、杨家丢宫、被贬雄州,不幸的事一件接一件,这事就撂下了。其实,就是七郎去,也找不着杜金娥。杜令公回临凤阁的第四年,在正月十五花灯会上,把杜金娥给丢了,四下派人去;找,也没找着,夫妻俩也不敢给杨家送信。过了十二年,突然杜金娥回来了,出落得一表人才。老夫妻俩可乐坏了,真象半夜里得了颗夜明珠。忙问杜金娥:“这十二年你哪去了?杜金娥向父母说明:那年花灯会,被一个道姑带走了。这道姑是大宋军师苗光义的表姐,人称圣手道姑。苗光义被贬之后见到表姐,说明朝中之事,不但自己罢了官,杜国显也因此被贬回家了。无意中还说到杜令公有一女儿杜金娥,许给了杨七郎。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圣手道姑一想:我一辈子练武,没儿没女,连个徒弟都没有。既然杜令公有个姑娘,我看看怎么样?要好,就收她为徒弟。圣手道姑在杜家转了几天,等十五这天,看见了金娥,见她聪明伶俐,就把她给带走了。带到山里后,圣手道姑每日向杜金娥传授武艺,教她练枪练刀,骑马射箭。眨眼之间十二年过去了,杜金娥只学得十八般兵刃件件精通。武艺学成后,这才打发金娥回家。老两口子见女儿失而复得,又学成一身武艺,自然非常高兴。谁知一年后,杜令公不幸病故,母女二人在家乡已无有依靠,老夫人只好把家产变卖,带女儿和十几个家人,去京城投奔杨家。走在半路,听人传说,北国天庆梁王造反,杨家将奔幽州打仗去了。杜金娥说:“娘,咱先别去京城了,杨家男将不在,府里全剩女将,那些人个个武艺高强,争着为国立功,我寸功没有,倘若被人小瞧,你我母女怎么呆?依女儿之见,不如先去幽州,找机会立点战功,再进天波府。”杜夫人高兴:“行!”就这样,一家人又改道奔幽州。路过这座金鸡岭,下来一般喽兵劫道,被社金娥打得王八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把头领都打服了。头领叫刘清,请求杜夫人和小组留在山上:“小姐能耐大,能镇住金鸡岭。现在南朝北国正在打仗,领着我们,见机会立下战功,归降大宋,我们这伙也有个出头之日。”杜夫人和女儿一合计:也挺好,不然没个落脚之地。就这样,娘俩留在山上。刘清拜老夫人为干娘,由老夫人执掌山寨,金娥每天教刘清练艺。最近听说中原、北国连日交战,她天天下山打探。今日正巧遇上韩昌迫七郎,把七郎救到山上。杜老夫人一听是七郎,悲喜交加:“孩子,你来得太好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和金娥完婚吧!”说完,把庚帖拿出来。七郎一看,上有生辰八字,是真的,才上去拜见岳母:“完婚可不行!”他把两狼山之事一说,扭身又要走。老夫人说什么也不依:“孩子,你身上带伤,今天已晚,再急也不差这一夭。刘清呀!快准备天地桌,杀猪、宰羊,给他们完婚。”刘清一看,来了这么个英雄妹夫,可乐坏了,按老夫人吩咐,急忙准备一切。让手下人连忙杀猪、开膛、施毛、剥皮、剔骨、切肉,山里人不会做什么好吃的,无非是白肉、血肠、制肘子、烧猪腿、绘杂碎,还有自造的土酒,脆的山菜。都准备齐了,也不容七郎多说,十字披红,夫妻俩拜堂成了亲。第二天,天刚亮,杨七郎告诉杜金娥:“我要走了!”无奈,杜金娥也牵上战马,送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前边桃柳林,夫妻才双双止步。金娥说:“今日分手,不知何日见面。将来见到婆婆,我说是杨家媳妇,谁认得呀?你给我留点表记做凭证。”“我没什么呀!”他一摸脑袋,把头上金簪拿下来,上边有七郎名字,给了金娥。金娥接过后,又说:“七郎,你我虽是一夜夫妻,如留后代,也是祖上有德。你可得给起个名字!”“这么麻烦呀,起啥名呢?”他一眼看见杜金娥战马脖子坠下威武铃的红缨了:“要是丫头,你起名字,要是小子,叫杨宗英。”金娥连连点头,夫妻洒泪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