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 穆柯寨孟焦惹祸
任道安说:“要打开天门阵,必须有一件宝贝。”众人一听忙问:“道长,什么宝贝?”“降龙术。此物辟邪散毒,有了它,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这种木头哪儿有?”“降龙木世间稀少。据我知道,由东穆柯寨后山有一棵,是镇山之宝。此树六十年一成,今年正好到期。若将树伐倒,断其头、去其根、取中间一段即可。”杨景说:“但不知什么人占据此地?”“有一老将姓穆名羽,字天亮。想当初,穆羽当过宋朝一任统制宫。因心直性耿,不会阿谀奉承,得罪同僚,被贬回老家穆柯寨,在山上自立为王。如今,膝前二子一女,皆是武将。手下有喽罗兵数百名,自种自吃,对百姓秋毫无犯,在当地颇得民心。若取降龙术,你可派人去借。”杨景听了点头,问众将:“哪个前去求借?”焦赞在一旁暗想:我二哥到北国露了个大脸,盗宝马、得凤发,这回这功劳该是我的了。他不等众人吱声,忙说:“元帅,我去!”杨景信不过他:“三弟,你能行吗?”“怎么不行?去借东西,有什么不行的?”“这……本帅放心不下。”孟良说:“元帅,我跟他一块去吧!”杨景不好再拦挡,只可说:“二位贤弟,到穆柯寨借降龙木,要好话多说,赖话不讲。告诉穆天王,打开天门阵后,必有重谢。”“这话咱会说,没什么难的,到那儿准把降龙术借来。”说完,二人顶盔挂甲,拿上兵刃,孟良把火葫芦也背到身上,来到营外,飞身上马,直奔山东穆柯寨。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打听道路。等到在穆柯寨前,带住战马闪目一瞧:穆柯寨前后是两座山头,山上治理得有条不紊。半山腰有寨墙,吊桥高挑,中间是水沟。山坡之上,绿树成荫,禾苗苗壮,鲜花朵朵,果园飘香。山上山下的喽罗兵,军装号坎整齐,有的持戈放哨,有的果园整枝,有的田间干活,有的练习弓箭……
此时,孟良、焦赞早把杨景嘱咐的话丢在了九霄云外。两人合计:向人家借东西不容易呀!得手心朝上,冲人家说好的,另外,听任道安说,降龙树在后山,到底有没有啊?咱们得去看看。商量已毕,两人催马往后就转。等到了后寨,带战马往半山坡一瞧:哎哟,找着了!半山坡有不太高的寨墙,寨门关着,离寨门不太远的地方,从山石缝里长出一棵树,其形状象一条龙,龙头伸向东南,龙尾斜卧在西北。两人一嘀咕,忙跳下战马,大步来到寨墙近前,又仔细观看:见这棵树碗口粗细,不太高,枝叶茂盛,树头向东南倾斜,树干上端在阴面长了两个树疙瘩,疙瘩当中咧开了嘴,好象龙的两只眼睛。树根拱出地面,伸出三四尺长,往回窝了个圈儿,又扎到地里,怎么看怎么象龙爪。孟良说:“不用问,这准是降龙树啦!咱俩这回没白来。”他往周围看了看,没人,说:“哎,老焦呀,咱们怎么办?”“借呗!”“咳!人家能借给吗?你没听说吗,这是镇山之宝。”“哪该怎么办呢?”“墙也不太高,你给我看着点人,我翻墙而过,大斧子喀喀两下,把它砍倒,再把它扔到墙外,你把树上的枝叶掰掉,咱俩把树干往马背上一驮,就带走了。”“那不叫偷吗?”“咳!怎么叫偷呀?这叫看不见拿的,和借差不多!”“那可差远了。”“没事,又没人知道。等这个东西真的管用了,咱们拿重金相谢呗!”“行吗?”“行。”“那我听你的!”
孟良转身,跑到山下,从马背上摘下大斧子,然后跑上山来。来到寨墙这儿,用力一按墙头,想要翻墙而过。还没等跳呢,就见从左右的壤沟里,“噌噌“踏出十多个人来,一个个手拿长枪大刀,“哗”一下子,围住孟良、焦赞,高声喊喝:“哎!哪儿来的贼寇,敢偷降龙木!”
原来降龙木这个东西又出奇,又贵重,所以日夜有人看守。尤其最近,树上的龙眼睁开了,降龙木已经成材,怕有人盗走,才专门派一个大头目穆瓜,领人在这儿看着。穆瓜领人在不远的地方,挖了两道壕沟,上边用木杆架着,蒙着芦席,铺了些杂草,所以外边的来人一点也看不见。可底下的人却又凉快、又得眼。孟良他们一上山,人家就看见了,不过没言语,看他俩到底要干什么?等孟良一拎斧子跑来,人家不让了,“呼啦”都出来了。
孟良、焦赞一看事情不妙,撒腿下山,飞身上马,手擎兵刃,就要逃走。就在这阵儿,打远处连蹿带蹦地跑来一个人。这个人个子不高,五短身材,面皮似瓜,两道八字眉正长着,一对圆眼睛,黄眼珠、爬鼻梁、大嘴岔,一口黄牙,稀稀拉拉长了几根胡子。此人正是穆柯寨的大头目——穆瓜。别看他长得不大好,为人可不错。跟着穆天王,忠心无二。一年四季,勤勤恳恳治理山寨,上下人都喜欢他。
穆瓜到近前高声喊:“哎!哪来的野小子?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敢来砍降龙木!”被人家一问,孟良也觉得脸发烧:是啊,边关大将,身为总兵,跑这来偷东西、当贼,这名可不好听。可是,事情已经做出来了,害臊也不行。所以,脸皮一厚,咬着牙根死犟:“啊?砍树怎么着?不应该砍吗?”“你是干什么的?”“要降龙术来了!小子,我们要降龙木有急用,尔等速将树砍下来,交给你家老爷,咱就算万事皆休,要不然,恼一恼、怒一怒,大斧子一抡,掏了你的贼窝、平了你的高山,把你举家男女老少、大大小小,杀个孩芽不剩!”穆瓜一听,火撞顶梁:“好啊,两个花狸棒捶,跑这撒野来了!你未曾闹事,先买上四两棉花纺(访)一纺(访),我家寨主可不是好惹的!我说小子们,给我打!”
喽罗兵一听,这个“扑楞”抖枪,那个“哗啦”摆刀,奔着孟良、焦赞而来。你别看这两个人没什么大能耐呀,要打当喽兵的,那可一个顶八个。孟良喊:“干什么?欺侮人是怎么地?给我撒手!”说罢,大斧子“叮当”抡开了,呜呜直响,把喽兵的兵刃都给磕飞了。随后又“呜!”斧子抡了半圈,吓得喽兵“哗!”往后就闪。这阵儿,焦赞大铁枪也抖开了,“呜呜”挂着风声。
这些个喽罗兵虽然是占山的,但是,常年植树养蚕、牧马放羊、土里刨食,不是非抢即夺的亡命徒。故此,一看这两人拼命,吓得纷纷后退。穆瓜还觉得不含糊呢,一压手中的小铜锤:“哈哈!你们俩敢撒野?大大爷要你的脑袋。”说完,抡起小锤打孟良。孟良一看乐了:这对锤的份量太轻了。那个右手锤能有五斤多重,左手锤恐怕顶多四斤半。象小孩的玩艺儿一样,这能打仗?孟良一乐,大斧子抡开,围着穆瓜,“呼呼“作响。这穆瓜急得前蹄后蹦,左躲右闪,哪是孟良的对于?打没有五六个回合,穆瓜虚招一晃,跳出圈外,一摆手:“我说小子们,快回山给寨主送信!”说完,“哗”地一下子,往前山跑去。
孟良高兴了:“老焦哎,他们都走了。这回,这降龙木不就是我们的了吗?”“对,砍树去!”说完,两人就要跳墙。突然,就听远处“叮铃铃”一阵铃响,紧跟有人高声喊喝:“哎——寨主来了!”
孟良、焦赞扭身回头一瞅:“呀!”见迎面来的是女兵女将。前边是女兵,年纪都在十六、七岁,个个背弓带箭,肋下佩着腰刀。这些女兵冲到近前,往两旁一闪,正当中现出一员女将: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她一身银装素裹,犹如百花园中牡丹仙子。只长得:
美而不妖,娇而不弱,文中带威,武中带静,眉带杀气,眼藏战机。
焦赞一吐舌头:“好啊,捅马蜂窝了。你看这个丫头,准饶不了你!”孟良也觉得不得劲。
那位说了,在这荒山僻壤的地方,哪来这样的姑娘?威风凛凛惊人胆,杀气腾腾泣鬼神。她是谁呢?来的此人正是穆柯寨的寨主穆桂英。
前回书说过,穆桂英乃是离山紫霞宫、离山圣母的大徒弟,在高山学艺十多年,练就一身好本领。不但刀马娴熟、箭法高明,而且熟读兵书、精通战策。兼她性情豪爽、胸怀大志、办事果断、善于用人,可称巾帼英雄,不戴方巾的丈夫。三年前,杨宗保在紫霞宫养伤之际,引起穆桂英思绪不宁,无心在师父身边继续修行,一心要投身戎伍、杀敌保国。离山圣母看出她的心思,在杨宗保伤愈离山后,打发她下山。并从中为媒,把她终身许配杨宗保。桂英回到穆柯寨,见着父兄,方知母亲早已下世,父亲年迈,两个哥哥心粗性憨,桂英只好留在山上。
从此,穆桂英把跟师父学到的本领,全用到治理山寨上。每日领兵演阵、舞枪弄棒,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穆柯寨方圆几十里地,治理得路不失遗、夜不闭户。提起穆柯寨寨主穆桂英,真是有口皆碑,竖指赞美。
半年前她去看望师父,圣母告诉她:“北国摆下天门阵,南北又要动干戈。你应该出世,战颜容、破大阵,救生灵出水火。”桂英说:“不知天门阵如何破法?”圣母说:“万变不离其宗!它是按着三才五行八卦九宫,相生相尅摆的。不过也有不同之处,借鉴前人之阵法,又独具匠心,别开天地。其中母阵套子阵、子阵套母阵,牵一动百,变化无穷。为师这有张草图,你拿去好好习学破阵之法。”桂英问:“老人家,此图从哪儿得来的?”圣母说:“前不久,任道安云游到离山,对为师提起天门阵,约吾下山帮宋灭辽。为师曾到九龙山偷偷去观阵,回来后将图画成。此阵共一百单八阵,当时尚未摆完,因此图上小阵未画全,其中奥妙没全弄清,你可慢慢琢磨。”穆桂英将图收下,说:“师父,孩儿何时该出世呢?”“降龙木长成材,便是你出世之日。”桂英拜别恩师,回穆柯寨后,每天除了熟悉天门阵图,就到后边看那棵降龙树。穆桂英问父亲:“降龙木什么时候长成?”老寨主穆羽说:“降龙树的树干上有两个树包,那是龙眼,它什么时候张开,树木算长成了。六十年一成,今年刚好够年头。”前几天,树包张开了,桂英暗自着急:龙眼睁开了,为什么没有出头的机会?今天,桂英又来看降龙木,偏巧孟良、焦赞来偷降龙木,并打了喽罗兵、战败穆瓜。桂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忙把穆瓜叫过来打听。穆瓜把二人偷降龙木的事一说,桂英不大相信:有人敢到这儿偷东西?摆手叫女兵退在两边,自己一马当先,冲到孟良、焦赞的跟前,质问:“胆大的狂徒!你们是干什么的?”孟良坐在马上,端着斧子,撇着嘴说:“要降龙木来了!”“要降龙木干什么用?”“元帅说了,非此物不能破阵。”桂英想:这棵树是镇山之宝,善辟瘟疫毒气,可没听说它能破阵,我得问问:“破哪座阵用降龙木?”“你就不用管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就把树给我们吧。”桂英看这两个大花脸,愣头愣脑的,又说不出子午卯酉的,准是大辽番将或贼寇盗木!想到这儿,把眼睛瞪圆:“说实话,你们是哪儿的?”孟良一拍肚子:“我们是边关大将!我姓孟,他姓焦,你就管我叫二爷吧,那位是你三爷,听明白没有?快砍树吧!”桂英听罢,生气了:恶语伤人,决不是边关大将,不然哪能不懂礼貌,不说人话?得教训教训他:“你们两人张嘴要降龙木,闭嘴要降龙木,凭什么这么大口气?”孟良还装蒜呢:“你们是占山的,占的朝廷土地。我们是官军,就随我们便砍伐。你个黄毛丫头,和你说了你爷不明白,把寨主请来。”“我就是寨主。”“你就是寨主?那更好了,快上山把降龙木送出。不然,孟二爷要平山灭寇。”“哪来这么两个野人,口出不逊。降龙木是现成的,就不给你,你能怎么样?”焦赞说:“哪有工夫跟她废话,型把她打趴下,上山就砍木头呗!”“对呀!”孟良把斧子举起来了:“丫头,你不给?着家伙!”大斧子一举,奔穆桂英砍来。孟良嘴里还说:“劈脑门儿,扎眼仁儿,剔排骨,砍肉锤儿。”一马四斧子,来得特别快,把穆桂英吓一跳,拿着大刀只顾往外封了,一招也没还。心想:这个红脸的好厉害!哪知孟良拨回马,还是这四斧子。把穆桂英气乐了:“我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就这四招呀?你打完我了,该我打你了。给我下去吧!”说完,用刀寨“啪!”一戳孟良的腰,“扑通!”把孟良戳到地下。大头目穆瓜过来,抹肩头、拢二臂,给绑上了。焦赞一看不好,一抖镔铁大枪,奔穆桂英扎去。穆桂英用绣绒刀一崩,把枪磕出去了。焦赞转身要跑,穆桂英追到贴近,用刀一扒拉,焦赞在马上坐不住了,一头栽到马下,也让人家给捆上了。孟良、焦赞被绑上还骂呢:“丫头,你敢打官老爷,你报个名!”“我叫穆桂英,穆天王是我的父亲。能怎么样?快说实话,姓什么、叫什么?何人主使你们盗降龙木?”孟良见事不妙,说好话了:“姑娘,我们俩是边关大将,我叫孟良、他叫焦赞,奉杨元帅将令,来借降龙术,用来破天门阵。我们俩不会说话,得罪了姑娘,望看在杨元帅面上,放我们回营吧。”穆桂英一想:若是宋营的,我还真得留面子。“这次我不要你们的命。你们要是北国的番将,回去不许再来了,若二次叫我抓住,我可要杀你们。要是宋营的,为天门阵用降龙木,叫你们元帅亲自来一趟,事情好商量。穆瓜,放他们回去。”穆瓜对孟良、焦赞说:“不是我们寨主放你,今天非砸烂你俩不可。”孟良嘴硬:“你敢打边关大将?我烧你们的耗子窝!”“呀,还不老实?当兵的,揍他二百鞋底!”喽兵过来,照着孟良的屁股用鞋底“乒乓“打了一顿。倒是不怎么疼,可羞人呀!这回孟良不骂了,穆瓜才把两人松绑了。“滚!”这两人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不好意思呀!喽兵给找着兵刃和马,两人无奈,骑马下山。到山下后,孟良又有能耐了,叫喊:“你们等着,大太爷非搬兵抄山不可!”
两人喊得口干舌燥,山上却没人理他。孟良觉得没意思,住嘴不骂了。焦赞说:“降龙木没弄来,挨顿打,还有脸活啊?”孟良说:“这算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得了吧!降龙木没弄来,回去无法交差呀!要不咱俩上山说点好话。”“我可不去,屁股都叫人打肿了,我嫌丢人。”这时,焦赞有了主意:“咱们来个调虎离山计,又能报了羞辱之仇,又能盗来降龙木。”“怎么调虎离山?”“你不有火葫芦吗?你给放把火,他们下山救火,我去后山偷降龙木。”孟良说:“此计很妙。”说干就干,这孟良转了半圈,见眼前山坡上是一片松柏树林,心想:就在这儿放火吧!他打开火葫芦嘴,照两棵松树一拍葫芦底“啪啪”打出两个火球,落在松枝上,火着起来了。又换棵树打个火球,这火由小到大,呼呼着起来了。正好今天有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越着越旺。常言说得好:“火大无湿柴“。林中起火可了不得,山火无情呀!树木起火,几天几夜扑不灭。山上喽兵发现了,急忙鸣锣集众。霎时间,从山前山左山右,跑来不少喽兵,连喊带叫都来扑火。有端盆的、提水桶的、拿锅的,扛斧子带锯的,还有抱被子的。
穆桂英刚回到绣房,喝着水,细琢磨:刚才那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呢?要真是宋将来借降龙木,可是我出头的机会。此时,外边传来一阵锣声。她数了数,是三长两短一闷锣:不好!是救火的锣号。桂英一惊,起身刚往外走,穆瓜进来报信:“小姐,山外起火了。”“哪儿起火?”“是东北角!那片松柏林子着了。”桂英听完,又坐下了:“不要紧,那火着不到山寨里。”“你怎么知道?”“今天是西南风,火往东北刮,大火进不了山寨。再说,松柏林对面是官道,道那边是青苗。不怕,一扑就灭。”穆瓜遥远点头,佩服姑娘。桂英想:今天有风,不许人进林子,怎么能起火呢?是不是那两人用的调虎离山之计?“穆瓜,你带二百人去守降龙木,我领人救火,有事鸣锣。”穆瓜得令,两人分手。
再说孟良、焦赞,眼看火着起来了,心中高兴。怎奈山火不往山寨里刮,反而来个珍珠倒卷帘,往回烧。这两粗鲁人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嫌火着得太小,忙下战马,用燃着的干树枝往山上引火。怎奈风向不对,浓烟滚滚,呛得两人双眼直流泪。他俩一揉眼睛,大风吹起火苗子,“呼!”把两人的胡须给燎焦了,吓得焦赞扭头就跑,孟良也呛得直咳嗽。这时,山上下来人救火。孟良高兴了,跑到林外喊:“老焦,山上下来人啦!计策成功了,快盗降龙木去。”两人打马如飞,等来到后山一看,傻眼了:降龙树下,围了好几层人,个个还手拿兵刃。穆瓜提面锣四处张望,看见了这两个花狸棒捶,“当当”敲起聚将锣,喽兵齐声高呼:“抓贼呀!”这声音回荡山谷,吓得孟、焦二将按马就跑。这回可好,再也不敢来穆柯寨了。
穆柯寨离连营八十里。两人跑了半天,还差二十来里,孟良带住战马:“老焦,咱俩也没脸回去呀!降龙木没弄来,还挨了二百鞋底。见了六哥怎么说呢?”“可不是嘛!”两人坐在树林子边犯愁了。
太阳快落山了,忽然迎面来了一支队伍,前边还有一员小将。走到切近,看清楚了,是小少爷杨宗保。孟良看见宗保,又乐了,心里话:我何不叫宗保去战穆桂英!想到这,高喊:“贤侄!”宗保一看是孟良、焦赞:“二位叔叔,你们俩不去借降龙术,怎么跑这儿坐着?”“别提了,我俩窝老火了!到在穆柯寨没看见老寨主,看见个丫头叫穆桂英。这丫头太厉害了,不借降龙木不说,还打了我们二百鞋底。我俩也不敢回营见元帅,正犯愁呢!你这是干什么去?”“奉父帅之命,巡营嘹哨。”“贤侄呀,你帮我们去打穆桂英吧!”“不行!我是奉令巡营,在半道上走了,父帅该怪罪了。”“不怕。能得下降龙术,什么事都没了。”“用不着我去,你们准是话没说到。客气点,人家准能给。”孟良见宗保不去,撒了个谎:“宗保,山上寨主说了,冲我们俩,降龙术早借给了,冲你们杨家父子,才不借的。我们挨打,也是替你们杨家挨揍。”“跟我和我爹有什么关系呀?”“我们说,‘杨元帅派我们借降龙木'。穆桂英说,‘少拿元帅吓唬人!杨景没什么了不得的’。又说打我们的屁股是打你们父子的脸。宗保,咱们受过谁的气?叫个黄毛丫头打趴下了,你说窝囊不窝囊?你要是杨家之后,给叔叔出气,打败那个丫头,你要害怕,不是人家对手,就别去。”孟良拿话这么一激,杨宗保可火了:“这丫头欺人太甚。走,待我要降龙木去!”
第 八十 回 杨元帅辕门斩子
孟良用激将法,叫宗保去战穆桂英。宗保年轻火气壮,果然上当。他带领巡逻的队伍,跟孟良、焦赞就去穆柯寨。孟良和焦赞对视一笑,暗自高兴。
刚走几步,宗保觉得不是滋味,问孟良:“二叔,我奉父命巡营,半道走了能行吗?”“怕什么?巡营的又不光你自己,好几伙呢。”“道路远不远?别误了明早晨点卯!”“误不了。取上木头就快回来。”“离这有多远?”本来离这有六十里地,孟良怕他不去,故意说:“二十多里地。走大道远,咱们走近道呀!”宗保想:来回四五十里地,半夜就回来了。他信以为真,带着巡营二百军卒奔穆柯寨而去。
走不远天就黑了。道又不好走,累得军兵个个通身是汗。宗保嫌慢:“弟兄们,快点跑。”跑到半夜了,还没到。宗保问:“叔叔,不是二十里地吗,怎么还没到?”“我话还没说完呢,是三个二十里。”“你怎么不早说?要知道这么老远,我也不来呀!明天,非误卯不可,不行,我回去。”说完,宗保要往回走,孟良拦住:“别价!取来降龙木什么罪也没有了。”宗保无奈,只可跟着走。
跑了多半夜,天快亮了,才到了穆柯赛。孟良叫宗保领兵在远处等着,他和焦赞到山根下喊:“穆栩寨上的山猫、野兽听着!孟二爷又回来了,叫那女贼穆桂英,一步一个头,将降龙木送下山,要送迟了,可要杀上高山啦。时辰不大,从山上冲出三百多喽兵,接着出来五十名大脚女兵,正当中战马上一员女将,正是穆桂英。孟良、焦赞知道她厉害,离得远远的就喊:“丫头!我们搬来兵了,揍你来了。桂英看着他们俩,气坏了:“姓孟的!你们放火烧山,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倒又来了。请来什么样高人?你家姑娘见见。”“你顺我的手看!”穆桂英一瞧:闪出二百名官兵,前边一匹白龙驹,名叫千里银河一点红,马上一员小将,年龄在十八、九岁,五官正、生得美,二虎目、分白黑,细弯弯两道眉?头戴一顶亮银盔。胯下马、白又肥,七尺高、蹄至背,丈一长、头至尾,宝马良驹显神威,敢把闪电迫。桂英看罢暗赞美:好一位盖世无双的小英魁。桂英想:这个人我好象见过,是谁呢?
桂英轻启朱唇,慢吐莺声,问:“将军贵姓?到我高山有何贵干?”宗保一看眼前女将:全身披挂,脑后插着雉鸡翎,凤凰裙双遮马面,牛皮靴牢踏在橙,只长得桃花粉面、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炯炯透出杀气,胯下桃红战马,马脖子上挂着三个银铃,“哗楞楞“直响,清脆动听,手中一口绣绒大刀,刀上拴着红缕,飞鱼袋盛镇天弓,走兽壶装穿云箭;斜挎百宝囊,不知还装有何物。宗保想:占山的丫头,长得挺秀丽!我怎么看她眼熟呢?又一想:这个丫头太狂了!打了孟、焦二位叔父,又骂我们杨家,给他点厉害!“丫头,你可是穆桂英?”“不错。你是谁?”“你家少爷乃大宋营的押粮官杨宗保!”桂英闻言,粉面通红,芳心乱跳:天呀!我当谁呢,原来是他。分手三年,真不敢认了。姑娘偷眼再看:比起三年前大不相同了,个头也高了,体格也壮了。我的恩师说,把我的终身应许杨宗保,人家还不知道呢!也不知他是否有了娇妻爱子?我这么大个姑娘也不好张嘴问呀!又一想:我不说人家也不知道,豁出去吧!到底是武将胆儿大:“原来是少帅来了,请上山寨一叙。”宗保说:“谁上你的贼窝!快献降龙木,免得费事,再要罗嗦,小心在我的枪下作鬼。”“你要降龙木,得说好的,有这么要的吗?”“跟你个山贼有什么好话可说?”他一口一个贼,穆桂英受不了啦!心说:你也太狂了!想到这儿说:“要降龙木不难,可得胜了我这口刀。”宗保气挺租,两脚点镫,马往前提,一抖梅花亮银枪,分心就刺。穆桂英用大刀一架,宗保抽枪换式,二马错镫,圈回来再战。
孟良、焦赞给宗保观敌隙阵,连喊带叫,把穆瓜气坏了,告诉寨兵:“别放走那姓孟的姓焦的,这两人太可恨了。”
穆桂英和宗保大战二十回合,不分上下。桂英想:杨宗保的武艺比三年前大有长进,我怎么说明亲事呢?人多不好张嘴,何不将他引到无人之处?想罢,穆桂英虚晃一招,拨马就跑,宗保在后面就迫。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前山,往后山转。到在无人之处,桂英把马又圈回来说:“少帅站住!我有几句心腹话相告。”杨宗保勒住战马,心里纳闷儿:“说吧!”“少帅,请问可曾婚配?”“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虽是占山女子,可当初我父也在朝为宫,官拜统制,因被奸臣陷害,才回到穆柯寨。我们是公道大王,不抢不夺,自种自吃,为的是养精蓄锐,等有机会报效国家。我见少帅英雄气概,有意将终身相许。如若能结为眷属,我愿献降龙木,归降宋营。”宗保一听,勃然大怒:“无耻的丫头,难为你说得出口!儿女亲事,父母作主。你说这话,难道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桂英脸一红:“杨将军,我非是轻薄女子,而是有师命做主。”“谁知你师父是干什么的?你是占山的女贼,少爷是宋营大将,能要你吗?着枪吧!”这一骂,穆桂英恼羞成怒:”姓杨的,我看你是不识好歹!”宗保说:“我还宰你呢!”说着,抖动银枪奔桂英扎去。穆桂英闪身躲过,抡起绣绒大刀,象闪电一般,“唰唰唰”连砍三刀。前两刀,宗保全躲过去了,最后一刀拦腰斩来。宗保一看躲不及了,急忙扔枪,双手抱头,两脚甩镫,滚鞍落马。刚要起来,桂英用大刀刀背一压:“别动!这门亲事你应是不应?”宗保想:“有这么求亲的吗?还用刀逼着!死也不应。”这时,穆瓜带人来了,喊道:“抓住了。”说完,把宗保绑上了。桂英气坏了:“姓孟姓焦的呢?”“我们用绊马索,拌倒战马,也抓住了。”“好!一同押进山寨。”
穆桂英回绣楼,脱去铠甲,换上女儿装,身披大红斗篷来到大厅,往中间坐定:“来呀,把杨宗保带上来!”宗保气得脸都青了,立而不跪。桂英又心疼,又生气:“杨宗保,我说的那个事怎么样?”宗保说:“丫头,我认可一死,也不要你。”桂英一听,气坏了:“推出去杀!”这时候,旁边大丫环明白了:“小姐息怒。”桂英一看,是大丫环金萍。桂英有四个贴身丫环:金萍、银萍、玉萍、石萍。平时,桂英对她们说过未婚夫是杨宗保。金萍见杨宗保不应亲,使小声对桂英说:“小姐,俗话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应该找个人从中给说合说合。”“找谁呢?”“找那个姓孟的!他们是一块的,叫他相劝,也许能成。”穆桂英一想也对,忙说:“来人,把杨宗保押下去。”有人押着宗保走了,穆桂英对金萍说:“你对姓孟的说一下。”“小姐放心,您先回楼,此事全包在我的身上。”穆桂英上楼,躲进里间,偷听动静。金萍叫银萍去带孟良。孟良吓坏了:准是我放火烧山,穆桂英生气了,要把我斩首。等上了绣楼,见屋里坐着个大丫环。孟良纳闷儿,心想:怎么把我带到这屋了?金萍连忙站起来:“哎哟!这不是孟将军吗?快请坐。”孟良有点害怕了:怎么对我这么客气?金萍说:“孟将军,一见面我就看出来了,您这个人性情直爽,有副热心肠。”孟良说:“别绕脖子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好。孟将军,你是杨宗保什么人?”“我是他盟叔叔!”“他娶没娶妻?”“没有。”“这可太好了。孟将军你不是想要降龙木吗?眼前有条路,不知你乐意走不?”“什么路?”“我家小姐自幼得遇商人,学到一身好武艺。论人才,百里挑一,论人品,你就去访去,没有说不好的。别看老寨主有两儿子,可不管山上事,穆柯寨里里外外都听我家小姐的。今天来了杨宗保,我看他二人郎才女貌,你要能从中为媒,将二人亲事说成,小姐说了,不但献降龙木,还帮你们打天门阵。”孟良这才放心:“是这么回事!好说。这门亲事我作主,应下了。”“杨宗保不乐意呀!”“这个傻小子,真浑!我劝劝他,他最听我的。”“太好了,事成请您喝喜酒。”突然,孟良眼睛一瞪:“不喝!这门亲事我不管了。”“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变卦了?”“有这么对待媒人的吗?绑着去提亲?”金萍一看,忙说:“哟!我快给您松绑。”说完,上前把绑绳松开。这时,见孟良四平八稳地往椅子上一靠,端起架子来了:“我渴了!”金萍忙给他倒了一碗茶。孟良又说:“我饿了。”丫环又忙端过一盘点心。孟良边吃点心,边说:“来壶酒行吗?”金萍生气了:“我看你是蒙吃蒙喝来了,银萍,把他绑上!”孟良说:“别价!没酒拉倒。”“亲事成了,吃什么都有!一会儿我们把杨宗保带来,你劝劝他。”说完,丫环退到屋外。
时辰不大,有人把宗保推了进来。宗保见着孟良,问:“二叔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在这屋?”孟良说:“孩子,咱爷们交好运了。那穆桂英看中小子你了,叫我当月下老,成全你们。穆桂英长得好,武艺高强,还有降龙木,这门亲事太便宜了,快应下吧!”宗保听完这话,脸都气白了,忙说:“二叔,你看合适吗?”“合适!”“你乐意吗?”“乐意!”“那好,你就自己应下。”孟良说:“混账!这叫什么话?”宗保说:“儿女亲事,父母作主。哪有挺大丫头自己提亲的?真不知道害臊。”穆桂英再也听不下去了,从里屋冲出来:“杨宗保,你别把自己看成一朵花,视别人为粪土,我可不是轻浮女子。我一来敬佩杨家世代忠良、满门忠孝;二来,北国摆下天门阵,国家正用人之时,我虽女流,不愿袖手旁观,如与将军结为良缘,可报效国家,三来,我是奉师命许亲,不是没脸没皮。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徒。哼!若没有我,你早死了。”宗保愣了:“我不欠你什么情。”桂英冷笑说:“你可记得三年前,你被韩昌扎伤后,在哪儿养的伤?是哪个伺候的你?后来又是谁教你枪法?后来,你闯不过韩昌的连营,又是谁射韩昌一箭,救你出敌营?你拍心想一想吧!”宗保听这话,觉得奇怪。这些事,穆桂英怎么知道的?他仔细看看桂英的脸面,想起来了:“难道你是离山紫霞官使枪的道姑?”宗保把头低下了:阔半天是她!伺候自己半个多月,又箭射韩昌,对自己真有恩德呀!他又感激、又惭愧,问道:“你怎么下山了?”桂英说:“为你。送你下山后,离山圣母说我有思凡之心,叫我走。下山前,叫我把终身许你。我今天才遵师命,话讲当面。”“要这么说……二叔,我乐意。”“这就对了。”“二叔,临阵收妻,犯杀头之罪,怕我父亲不答应。”“包在我身上了。得降龙木有功,将功补过。再说,收下桂英,能帮打天门阵,是奇功一件。”说到这儿,穆桂英叫人给宗保松绑,又放了焦赞。孟良想:穆桂英这么大能耐,又有降龙木,太好了,别夜长梦多,事情生变呀!”桂英,你们完婚吧!”穆桂英和杨宗保都推辞。孟良说:“大姑娘到连营,说话、办事都不方便。为了打天门阵,等拜完堂、喝完喜酒,就奔宋营。”二人没再推辞,由穆瓜张罗,山上悬灯结彩,鼓乐喧天,摆上天地桌,夫妻拜堂成亲。宗保小声问桂英:“怎么不见岳父大人和哥哥?”桂英说:“父亲出外访友半年有余,至今未归。两位哥哥到少林寺去习学武艺,已走两月,大概近日要回来了。”宗保点头。此时,孟良、焦赞两个喝得酩酊大醉,宗保怎么叫也叫不醒。无奈,今晚只可在山上过夜。
到了次日,天刚放亮,忽听山下一阵大乱。穆瓜慌慌张张跑到后室,把金萍叫出来:“快给小姐送信,官军抄山来了。”金萍没敢惊动宗保,把穆桂英叫出来,说清。桂英连忙顶盔挂甲,悄悄到前寨点二百喽罗兵冲下山。到了平川地,列开队伍,定睛观看,见对面站着百余人,身穿宋兵的军装号坎,为首一员老将,白脸黑须,膀下一字板肋玉麒麟,手擎一杆蟠龙金枪。来的正是边关大帅杨景杨延昭。
杨六郎怎么来到穆柯寨呢?昨天杨宗保带二百名军卒打穆柯寨?宗保、孟良、焦赞全都被抓。那些军卒被穆瓜领人一阵乱打,败回边关,报告杨六郎。杨景听说盟弟和宗保被擒,非常着急。告诉岳胜守住边关,自己连夜亲自带一百名骑兵,奔穆柯寨而来。
穆桂英下山,见前边军卒是宋兵,忙问:“老将军贵姓高名?”杨景心想:听军卒说,穆桂英十分厉害,我能否是她对手?先别报名,今天若要败了,这个跟头我栽不起!六郎说:“你先别问我,你是什么人?”“寨主穆桂英。”“听说你把孟-焦二将和宗保抓到山上,可有此事?”“不错。”“速将三人送下高山,献出降龙木,不然,马踏穆柯寨。”穆桂英问:“老将军你是堆?”“休要多问!”六郎越不报名,桂英越问:“怎么?不敢报名呀?”杨景本来因盟弟和儿子被擒,就上火?再听这话,气更大了。心想:我是三关大帅,有什么不敢报的?“丫头,你真乃撒野!”六郎抖枪便刺。穆桂英没还手,杨景又连扎几枪。此时,桂英火上来了,暗想:边关将官怎么都这样撤野,不懂人情?让他几枪,不识抬举!我要不拿出绝艺,把这些人镇住,将来就是投到宋营,也得受气。不如先把这员老将抓住,带到山上,再给他陪个礼儿,叫他记我一辈子。穆桂英也是年轻心胜,摘下大刀,接架相还,公媳二人,大战在山坡之上。
就在这时,孟良睡醒了。听山下有杀声,连忙赶到半山腰。往下边一瞧,乐得他差点岔气:哎哟!老公公和儿媳妇打起来了!这才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呢!我得赶紧把他们拦住。又一想:别忙!叫他们打一阵,我看个热闹。穆桂英这丫头太厉害,要是没人管教,将来得成精!叫六哥把她战败了,久后,我见她也有话说。这个愣头青,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来了个坐山观虎斗。
刚开始,杨景和穆桂英打个平手。后来,杨景气力跟不上了。因为六郎病倒了半个月,刚刚治好,气力不足;加上昨夜未合眼,跑了几十里路,着急上火,今天又没吃早饭,打几个回合,虚汗就下来了。穆桂英年轻力壮、乍出世的姑娘,勇不可挡。六郎全仗着久在疆场征战,经多识广,故此还能应付一阵。穆桂英心里赞成杨景:这员老将,功底深、枪法稳,可比山上那三位强多了,一时半时不易赢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锈绒刀招数渐缓,猛然高喊:“好厉害的枪法!”喊完拔马就走。六郎间桂英败走。在后边紧追。桂英战马放慢步子,杨景赶到了,一抖蟠龙金枪,照桂英后心扎去。枪到了,桂英突然没了。六郎用力过猛,收招不及,往前一失身,险些从马上掉下去。
桂英哪去了?杨景大枪刚往前扎的时候,姑娘用手点镫,战马来个大转身,往前一蹿,就躲过了那一枪。杨景一失身,姑娘马一打横,大刀奔他脖颈。六郎忙收招,抽枪去封。因为在马上扭着身子,有力使不上,刀枪相碰,“当”一声,杨景的枪出手了。刚要逃走,桂英手疾眼快,把刀挂好,伸手抓住杨六郎的腰中大带,单膀较力,往怀里一带,把杨景走马活擒。
这阵,宗保睡醒了。宗保见桂英不在,自己去给两位叔叔问安。孟良不在,光剩焦赞,正商量吃罢早饭就回边关。忽听外边金鼓大作,打起来了。宗保说:“不好!是不是咱们的战将抄山寨来了?”到山前一看,穆桂英已生擒杨六郎。宗保和焦赞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正在看热闹的孟良着急了,边跑边喊:“桂英,快松手!那是你公公!”听见这话,吓得桂英一松手,把杨六郎扔到地上。此时,杨六郎也听明白了,又羞又臊,爬将起来,头也不回,拣枪上马,领兵走了。
穆桂英又羞又怕,磨马回山。孟良说:“侄媳妇,你也太过分了,怎么把老公公抓住了?”桂英后悔说:“他老人家并没报名啊,我哪知道呢?”孟良说:“知道这样,我早点喊就好了。”宗保说:“你看着他们打的呀?”“啊!谁能想到你爹会败呢?”“二叔,真丢人!”“别说了,快跟我回去吧!”桂英说:“你们先去一步,我命人伐树,安排好山上事,带着降龙木,随后就到。”宗保说:“你可快去呀!”说完,三个人打马下山,回到边关。
来在帅帐外,宗保问孟良:“二叔,我爹怪罪下来怎么办?”孟良说:“别怕,有我们呢。”焦赞说:“宗保,你等会儿,我们探探风儿。”说完,二人进了白虎帐。
此时,六郎脸沉似水,见孟良、焦赞前来交令,便问:“你们可借来降龙木?”孟良说:“借来了。”“献上来。”孟良说:“一会儿,人家就给送来了。”杨景说:“一旁站立。”两人见杨策的脸冷嗖嗖的,没敢提穆柯寨的事。
宗保等了半天,见里边没信,等急了:“当兵的,替我回一声。”军兵到里边禀报:“元帅,少将军杨宗保回来了。”六郎一听,火压不住了:“命他报门而入!”军兵出帐传话,杨宗保报完名,来到自虎帐施大礼。六郎问:“杨宗保,你昨天夜不回营,上哪去了?”孟良冲他直摇头,意思是别说。宗保想:不说能行吗?忙说:“元帅,昨天末将巡营,碰上孟良、焦赞二位叔叔,他们没取来降龙木,叫穆桂英给打败了,正在为难,叫孩儿给他们出气报仇,我就到穆柯寨去了。见着穆桂英,这女将十分厉害,儿不是对手,叫她给抓住了。”“抓住怎么样?”“小姐不杀,要以身相许,无父母之命,孩儿不敢应亲,是孟二叔替我作主,又有穆桂英老恩师之命,孩儿斗胆应亲。穆桂英愿献降龙术,帮打天门阵。”杨景听了,勃然大怒:“胆大杨宗保,你随营听令三年有余,应知道军规。夜不归营,该当何罪?”“杀头。”“两日连误六卯?”“斩。”“临阵收妻呢?”“砍!”“好!来人,把他推出去,杀!”一声令下,把杨宗保绑上,推到辕门外,立好桩獗,单等三声炮响,人头就要落地。
孟良、焦赞吓坏了:“元帅,宗保虽然犯军规,念他初犯,请宽恕。”“哼!宗保犯罪,全是你二人勾引,先斩宗保,然后问你二人之罪。”孟良一听,傻眼了,大眼珠子“突突突”转了半天,说:“咱祭奠祭奠法场行不?”“给半个时辰。”众将官都奔法场去了。
杨六郎现在正窝火:自己打了半辈子仗,没叫人抓住过,没想到败在一个女子之子。一肚子怒气全发泄在宗保身上了。这事只有孟良、焦赞知道。两人以祭法场为名,实际打主意救宗保。“老焦,你看住宗保,我到后边去找老太君。”孟良来到后边也不用通禀,闯进去看见佘太君,高喊:“盟娘呀,你还在这呆着,你孙子活不了啦!被元帅绑上了,一会儿脑袋就掉了,老杨家算断根了。”太君一听,要杀宗保,急得走不了道啦。八姐、九妹扶着她来到辕门外,一看宗保被绑,太君忙问:“哎呀!宗保,你惹什么祸了?”宗保说:“奶奶,这事不怪我父帅,是我犯了三条死罪,应该杀!奶奶,孙儿不能尽孝了。”说完,泣不成声。老太君的心象刀扎的一样:“宗保,你到底犯什么罪了?”孟良说:“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大事?私离防地,为取降龙木,收下个女将,帮咱打降,有什么不对?都是元帅鸡蛋里挑骨头,拧上这个劲了,谁说什么也不行。您是他生身母亲,快去说说,救救宗保。”太君知道孙子没理,今天硬着头皮去:“好,老身到里边看着。”孟良说:“我给送信去。”孟良洋洋得意地高呼:“太君到!”六郎连忙站起,明知故问:“娘,不在后帐养神,来到这儿有事呀?”太君说:“老身给宗保求情来了。念他初犯,应从轻发落。”“娘呀,您也领兵带队。国有国法,军有军去见。宗保犯三条大罪,杀之不足、剐之有余,不杀难以服众。”太君说:“杀得对。可我杨家只留宗保、宗勉两个人呀!”杨景说:“娘,论私情,宗保是你的孙子,我的儿子,论国法,我是元帅,他是将军,更应该秉公处置。今天非杀他不可。”太君说:“若不从宽赦免,留命就行!”“娘,我说这话,您别生气?相当初,您为元帅,我父为先锋,因为我父亲打败仗,您还要杀我父,那是为何?”一句话,问的老太君没词了。杨景告诉中军官:“传我将令,谁再求情,为触犯军规、不服将令,一同斩首!”刚传完令,外边喊:“八王千岁到!”
原来这也是孟良送的信,搬完太君,就去请八王和寇准。寇准说:“千岁,你先去求情。”他把焦赞拉到一边,嘀咕几句,两人骑马悄悄出城了。杨六郎无奈,欠身离座迎接,见礼已毕,帅不离位,他还坐在当中,八王搭个旁座。八王装作不知,打听宗保犯什么罪。杨景又重复一遍,赵德芳说:“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敢独犯军规,应该斩首。不过,他尚在年幼,打天门阵正用人之时,不如饶过死罪,叫他带罪立功。”杨景说:“千岁!非是为臣驳您面子,我军中再缺将官,也不少个罪人。”八王说:“怎么,连孤说话都不听?”六郎忙说:“您是君王,我为臣子,理应从命。怎奈?这是白虎帐,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八王见杨景拿不软不硬的话顶他,站起来:“有孤在此,我看哪个敢杀我的御外甥?”杨景闻听此言,连忙摘下帅子盔,捧起帅印,往八王眼前一放:“贤王,杨景辞职,您另请贤臣。”八王傻了,连忙把话拉回来:“孤没让你交兵权,只是求情。”“那好!贤王,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又把盔戴好:“方才为臣传过将令,有求情者,斩首。王家千岁乃是君王,臣不敢无礼。您是骑马来的?还是坐车辇来的?”“骑马来的。”“好!”他回身抽出一支大令:“刀斧手。”“在!”“去,把千岁的逍遥马剁去四蹄,马身子下汤锅。”八王闹个大红脸,再不敢求情了。
头一声追魂炮响了。太君着急了,拄着拐杖来到辕门外,看望宗保。老人泪水湿透衣襟,八姐、九妹和众夫人,抖泣不成声。
第二声追魂炮响了。众将茬呆呆的发愣,束手无策。
正在这时,大街上人喊马嘶,一阵大乱。有人高喊:“穆桂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