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苗家镇宗英降妖
杨宗英到宋营认母,杜金娥不知是真是假。所以,亲自询问前情:“这一道童,你说你是杨门之后,有何凭证呢?” 宗英说:“娘啊,您把我扔到荒郊野外时,曾经给我裹块血衫,那就是标记。” “血衫现在何处?” “在师父那里。” 此时,杜金娥心里急得象钢钩搭心一样:这个孩子,十有八九是我的儿子。儿啊,非是为娘心狠,我生你这个事,人家谁也不知道啊!我若今天对人家说出真情,谁信呢?这不落人耻笑?这该怎么办呢?杜金娥心乱如麻,过了好大一阵儿,想出一个没办法的办法:我还是先把他逼走吧!等过三过五,再想法把他找回来!想到这,她把银牙一咬:“哼!你真撒野。明明没有此事,你愣说是我们杨家人。你还不赶紧给我走?要不然,我要你的性命!”说完,拿过弓箭,拉开了架式。杨宗英愣了,忙跪在地下,边哭边喊:“娘啊,您就那么心狠?我生下来,您把我扔掉不说,如今我长大了,到这儿认祖归宗,您怎么还不认我呀?娘!我到这来,可不白吃饭哪!我能给受伤的战将治病,还能到前敌会姜飞熊。我和他是师兄弟,师父叫我收他来了。娘啊,快开营门,叫我进去吧。” 宗英越哭,杜金娥越难受。心的话:小冤家,你哪能知道为娘的难处呀!想到这里,强咽泪水,言不由衷地喊道:“小妖道,赶紧给我滚!不然,我要放箭了。” “娘,您射死我也不走!我虽长大成人,却连爹娘都不知道是谁,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啊!”杜金娥急了:“小妖道,看箭!”说完,“当嘟”弓弦一响,把箭射出去了。
杜金娥能真射她儿子吗?当然不能。她往高处一射,从头顶上飞过去了。杨宗英可真傻了:“娘啊,你真要射死我呀?”他抬头一看,杜金娥不见了。宗英一阵心酸,呆呆发愣。
杨宗保在一旁也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不是?要说是,怎么能用箭射他?要说不是,怎么他哭得那么伤心?看来,其中定有隐情。 “杨宗英,你说你是杨门后,可我七婶娘她不认你。依我看,你先回去吧,我将此事禀明太君,听太君发落。” 杨宗英一想:也对!人家不认咱,咱老呆在这里也没用呀!我现在不用去会姜德,我为的什么?老杨家不认我,我还能跟师兄反目?我得先找师父,把血衫拿来。到那时,看母亲怎么办?想到这儿,杨宗英擦干了眼泪,转身离去。
杨宗英离开宋营,一边走、一边哭。他本想回太行山乾坤洞去找师父,可是,把道走错了,错走出有二十多里地。到中午了,累得他力尽筋疲、又饥又喝,头上直冒虚汗。心想:这该怎么办?我找个地方,先弄点吃的,养养精神再走。主意打定,他奔上高坡,手打凉棚,往远处观瞧:见前面黑压压、乌沉沉,是片村庄。他脚下加了劲儿,来到村边,止住脚步。抬头一瞧:呵!道边木牌子上写着“苗家镇”。他进村一看:东西的大街,南北的房屋,村子不大,顶多有七八十户人家。他顺着大街,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又返到这头,走了个来回,他愣住了:这村子怎么连一个人也没有?他四下观觑:山坡上没有种地的,树荫下没有下棋的,街道上没有做买卖的。鸡不飞、狗不咬,家家的烟囱不冒烟。他纳闷了:哎?!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他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他见旁边有个篱笆院儿,一推院门就进去了。到了屋门口,“叭叭”一敲:“里边有人吗?”过了一会儿,又喊:“哎!里边有人没有?” 片刻,听屋内有人答话:“谁呀?” “我。” “你是干什么的?” “走道的。我想找点吃的,吃完给您钱。您行个方便吧!” “哎哟,你可真不开眼!跑到这儿来要饭吃呀?你快挪个大门吧。” 宗英心里话:这户人家,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我还给钱呢,又不是白要饭!他又走进一家,“当当”一敲门:“有人吗?我找点吃的,您行行方便吧!” 过了老半天,才听有人说话,“要饭的?一边去,一边去!” 他又挪了一家。这家倒挺痛快,“当”一敲门,就听里边问:“干什么的?”“找点吃的。”“滚!” 宗英这可气坏了:嘿!该我倒霉,怎么净碰些丧门神?咳,我就不信!找个大户人家,怎么也得让我吃口饭呀!他一看眼前,有个宅院:青砖到顶的墙头,迎面是影壁墙,上面是“福禄寿”三星,门楼高大,大门广亮,七蹬的青石阶,门关得紧绷绷的。宗英一想:我就这么叫门,准又不给吃的。怎么办?嘿,有了!他打定主意,跑到门前,“当当”几下,猛敲大门:“开门哪!快快开门哪!”他刚喊罢,就听里边有脚步声。紧跟着有人问:“谁啊?” 宗英一听说话的声音挺粗,猜想准比自己年纪大,他又好开玩笑,便说:“是我。老哥哥,我回来啦。” “你是谁?我怎么听不出呢?” “咳!老哥哥,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啦?叫你快开,你就快开开吧!” 里边人撤去门栓和顶门杠,“吱扭”一声,门只开了有半尺宽的缝儿。为什么呢?他想探出头来瞧瞧:要认识,就让进来;不认识,就把门关上。哪知道刚开个缝儿,还没等看清楚呢,杨宗英使劲一推门,“咣”把开门的差点没闪趴下。 “我的妈呀,这是谁?这么冲呀!” “无量天尊!是我。” 家人定睛一瞧,是个小道童。“我说——你是谁?” “您不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 “那你管我叫老哥哥?” “哎?叫哥哥还不爱听?那要叫您晚辈,您不更不高兴了吗?” “我说你怎么这么说话?” “老哥哥,我看您这住宅,就知道主人一定是乐善好施,冬舍棉、夏舍单,二八月开粥场的善人,主人行善,仆人必定忠厚。因此,我才斗胆把门推开。您行行好,赏给我一碗半碗剩饭,您发发慈悲吧。” 这个老家人见他这么能说,气也消了:“好,跟我走吧!”说完,把他领到了下屋。
杨宗英进下屋一瞧:一个小土炕,上边搁个行李卷,旁边有张桌子,还是三条腿,那条腿还是用一摞砖头顶着,其余什么也没有。过了一会儿,老家人给端来一碗“折罗”。付么叫“折罗”?就是杂七杂八的剩饭剩菜,搁到一块儿烩的。杨宗英“稀哩咕噜“吃了点儿:“哎呀,谢谢您了!” “吃饱没有?” “吃饱了。” “那你就走吧!” “别价!我再喘喘气。” “你别喘气了,这也够给你面子了。你要不是遇上我,再投第二个人留你!” “怎么?” “怎么?我们村的人都快吓死了!我家主人把绳子都预备好了,就等上吊呢!” “哟!有什么为难事。跟我说说。” “说也没用!” “哎!怎么没用呢?天下人管天下事嘛!” “唉!你要硬问,我就告诉你。我家主人姓苗,叫苗信。他有个女儿,叫苗秀英。我可不是替我主人吹呀,在这一方你打听打听,是有名的善人。按理说,行善应有好报应;可是,偏遇着了倒霉的事儿。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村里闹妖精。昨天晚上,妖精跑到小姐的绣楼里,把小姐给吓病啦。这事一传出,全村都害怕了,家家关门闭户,大白天也不敢出去,生怕叫妖精给吃了。”
杨宗英听了,觉得奇怪:能有这事?我在乾坤洞住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呀!今天非要着一看妖怪是什么样!想到这,忙说:“不要怕。我专会降妖!” “真的?” “这还有假?” “啊呀呀!谢天谢地,小道长,快跟我去见员外。”说完,领着宗英去见苗信。苗员外听说他能降妖捉怪,可乐坏了:“哎呀,仙长啊,若真把妖精降住,您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是普渡众生!哎,你闺女在哪儿?” “绣楼上,我领您去!”
苗员外前边领路,杨宗英后边跟随。来到绣楼上,丫环赶紧迎出来:“老员外。” “你家小姐干什么呢?” “刚刚睡着。刚才还嗷嗷喊呢!” “我把仙长请来了,到里边瞧瞧。” 说完,丫鬟启帘笼,杨宗英边走边瞧:屋里粉刷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旁边放着书架。杨宗英又往前走,丫鬟把幔帐撩起来,用银钩挂好。宗英一看:顺床边躺着一位姑娘,年纪十八、九岁,头上青丝散乱,缎子被盖着胸口,仰面朝天,一手平放,一手放在了胸前,脸色苍白,眼睛似睁不睁,嘴唇发白,耳朵有点灰色。看来是惊吓而得,病情很重。
宗英想:别看病得这么重,若有我师父的一粒仙丹,就能好啊!现在想这个没用,等我看看妖精再说吧。 “员外,请把小姐抬到别的房中,我要在这里降妖捉怪。” “是!您用什么东西,只管吩咐。” “什么都不用。”
老员外叫家人准备好软床,把女儿抬到前院。丫鬟也都跟去了,小姐屋内就剩下杨宗英自己了。
捱到天黑,杨宗英把门关上,幔帐落下来,往床上一躺,心里琢磨开了:师父!你知不知道我跑到这儿降妖捉怪来了?娘啊,你真狠心哪!为什么不要我?姜德呀,都怪你,把杨宗保他们折磨的那么热闹。我有刀鞘,要收回飞刀……想来想去,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说不上他睡了多长时间,突然就听外边“呜!”“咯!”双扇窗户“啪!”打开了。杨宗英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心想:妖精来了?他赶紧坐起来,把幔帐掀了个缝,悄悄地往外看:哎呀,我的天哪!他见妖精已经到窗台前了。
这个妖精把双扇窗户推开,下巴担在窗台上,身上毛呼呼的,两只大眼睛“叽哩咕噜”瞧呢。屋里黑,外边有星光。杨宗英往外瞧,瞧得很明白:妖精往里看,看不清楚。
这妖精见屋里没动静,“噌”往上一蹿,上了窗台,轻轻一抖身,就进了屋。又往前一纵身,到了床边,伸出爪子,抓住幔帐,往下探身,向宗英扑来。杨宗英心想:这是什么玩艺儿?这么厉害呀?此刻,他把拳头举起,照定妖精的眼睛,“叭”就一下子,就听得“吧嗒”一声,妖精的眼珠子掉下一个。这妖精一声没吭,往外“啪!”来了个倒毛跟头,就逃出屋外。杨宗英一看:呀!妖精敢情也怕揍啊?怕打就好办,追!
杨宗英从窗户跳出去,在后边紧迫不放。妖精急了:呀哈!我躲你还不行?干脆,我把你也抓走吧。妖精一磨身,前爪一起,“呜!”奔着杨宗英扑来。杨宗英“噜”一闪身,妖精扑空了。宗英“唰”地一转身,照着妖精的迎面骨,“当!”就是一脚,把妖将给踢趴下了。宗英过来,用脚把他踩住:“别动!再动我就砸死你!” 这妖精口吐人言了:“好汉爷,饶命!” “说实话,到底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 “你露出脸来我看看。” “你把脚抬起来,我好坐起来呀!” “我抬脚,你该跑掉啦!” “跑不了啦,刚才您踹我一脚,我骨头都要碎了。” “起来!” 宗英抬脚,妖精伸手把假脑袋摘下来,又在前胸解开扣拌,往下一脱,把一张妖精皮整个剥下来了。
宗英一看:这人有二十五、六岁,聋拉着脑袋。又拿起妖精皮看了看,是野兽皮做的,眼睛是两颗珠子,有一个已被打掉了,舌头是用红布做的,两边是用竹片支起来的。晚上穿这身衣服,真不愁把人给唬住。
杨宗英恨坏了:“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装神弄鬼?” “实不相瞒,我原来是个穷人,后来占山了。不巧遇见姜德,他把我打败了,他饶我不死,收我作了徒弟。姜德到大辽当了阵主,把我也带去了。他叫我替他挑个美人,送到营中作夫人。我知道苗秀英长得好,可人家的姑娘,准不给大辽的战将!明着去抢吧,又怕遇到宋兵宋将。我就想了这么个法。我错了,好汉爷,饶命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欣。” “你是没人心,你良心叫狗吃了!谁家没有姐姐妹妹?你就楞给抢啊?今天我非把你宰了不可!” “哎呀,好汉爷您饶命!我抢人,可不是为了我,我是为姜阵主啊!”
这句话提醒了宗英。心想:这事怪姜德呀!你缺夫人就该明媒正娶呀,怎么干这缺德事?行了,我去见见他。一来,我从他身上弄来解药,给岳胜他们治病;二来,我把他的飞刀收回,将来也算作投宋营的进见礼。想到这儿,说:“咳!姜德住在什么地方?在不在天门阵里?” “没有。他妹妹姜翠屏不愿意住在阵里。兄妹两人白天进阵,晚上住在离此地有十七、八里地的石虎庄。那村里有个大户人家的院子,前院是姜德,后院是姜翠屏。” 杨宗英一听,有了主意:“这怎么着行不行?你领我见见姜德。” “那可不行啊,一道一道的岗哨,过不去呀!” “你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姜德的师弟,叫海宁,我见师兄有要紧事。” “那我给你回一声。” “那不行!我们俩有茬口,你回一声,他不会见我;你得偷着把我带进去。” “那怎么带呢?你们是师兄弟,你说该怎么办好?” 杨宗英想了想说:“有了!一会儿,我拿张被子或拿个被单子,你把我包上,把我带到营盘。姜德要问,你就说把苗小姐给扛来了。然后,你往床上一放,就甭管了。” “噢!你要装苗小姐?那你也不象呀!再说,我师父若知道,还不恨我呀?” “把我送进去你就跑。” “好吧,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不过,你可不许把我卖了。你要是坏了良心,看见没有?我身上带着刀子呢!别看把我包在里边,我也比你能耐。” “您放心吧!”
杨宗英把兽皮裹了裹,藏在石头底下,记准了地方,然后到了绣楼。他想拿被子,一想:不行。万一他把我捂死怎么办呢?干脆,我找件薄的吧。“喀!”伸手把慢帐帘撕下来了。旁边有个褥单,也扯过来,把两件东西一夹,下了楼。来到下边一摆手,吴欣跟他出去。
两人抖身来到墙外,走到一片树林里,把幔帐往地下一铺,上边又搁上褥单,杨宗英往上一躺:“来?把我包起来,包完就扛走。” “好,您受委屈了。”说完,一层、一层,包好了一卷,象个行李卷儿一样,扛在了肩头。然后,迈步直奔旁边的水池子。
怎么到那儿去呢?因为那块儿拴着匹马,是吴欣骑来的。他把杨宗英往马上一放,抓缰在手,飞身上马,打马直奔石虎庄。
一路上吴欣心里直嘀咕:这是玩得什么花样呀?到里边非打起来不可,可够我戗呀!
一会儿工夫,来到石虎庄的村头。有值更的看见了:“谁?”“我。”“你是谁?”“吴欣。”当兵的没人敢拦呀,那是元帅派去的。随后,吴欣一直把他带到姜德的大门外。”啪啦啪“一阵敲门,里面看门的把双扇门开开,一看是吴欣,也话没说,把他放进来。
姜德还没睡呢。今天晚上,他叫吴欣给他弄美人去了。吴欣说苗秀英长得赛月里嫦娥、九天仙女,他早等急了?只盼早把她带来看一看。他夜不成眠,等到四更天了,正在挠心呢,吴欣进来了。 “吴欣呀!” “师父。”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三更天我下了手,再扛到这儿,虽然骑马也费老劲了。” “嗯,这里是谁?” “嘿嘿,苗家小姐苗秀英。” “噢?!快把她放在床上。”吴欣应声,把杨宗英放下杨宗英心里话:姜德你等着,一会儿你一开包,咱再算账!吴欣心里害怕呀:“师父,我该走了吧?” “嗯!不让你白受累,赏你二十两银子,快出去吧!” “谢师父!” “快去吧,天明早点来!” “哎。”吴欣心里说:我快跑吧!转身走了。
姜飞熊见吴欣走了,急忙把门关上。回头看看床上的这个布卷儿,心里痒抓抓的,点了点头:“哎!美人,到地方了。我给你打开,起来收拾收拾,跟我吃点喝点,好安息呀!”说完,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来解褥单。
第 九十 回 杨宗英日得三宝
姜飞熊错把宗英当秀英,乐乐呵呵到近前,伸手来掀褥单。杨宗英急得直动弹,那意思是:你快打开,我憋得受不了啦!
就在这阵,耳听房门“啪啪啪”在响。接着,有人喊:“开门,快开门。”姜飞熊吓坏了,赶紧缩回手来。
别看他是那么大的阵主,办这事,也怕手下人知道,寒掺!外边一喊他,他急忙把幔帐放下来,稳了稳心神问:“谁?”“是我。”“啊?!是你呀,你等着。“姜飞熊刚把门打开,进来一个姑娘,十七、八岁,浑身穿白戴素,长得小巧玲珑,十分俊俏。这是他的亲妹妹,姜翠屏。
这姜翠屏可有能耐呀!论武艺,在她哥哥以上,不在她哥哥以下。肖太后都看中了,收她为干闺女。她如今住在后院,不许姜飞熊等男人随便逝去。姜德也没办法,因为姜翠屏厉害呀!
那么,怎么这么巧,这个时辰她来到哥哥的屋呢?论理,男女有别,晚间来不合适。这里头有原因——
今天轮姜翠屏巡营。到村头后,她问军卒:“今天晚上有事没有?”军卒说:“回您的话,没什么事。”“可有人出入?”“没人出去,进来人了。”“谁?”“副阵主的徒弟,叫吴欣。”“他干什么来了?”“不知道。进来时,见马上还驮个大包袱,我们没敢问是啥。”“啊?”姜翠屏想:吴欣晚上来干什么?难道有紧急军情?我找哥哥问问去。这姑娘领着兵卒往里就走。嘿!巧了,正碰上吴欣打马如飞往外跑。
吴欣把杨宗英放到姜飞熊床上,能不害怕吗?他心里明白:等会儿,他打开包袱一看,不是苗小姐,是个小老道,还不把我脑袋给揪下来呀!所以,他拚命地向外跑。
这一跑,姜翠屏吃惊了:“站住!来人,把他带过来。”吴欣被军卒带到眼前:“啊!公主,您好?”“吴欣,你慌慌张张的?这是到哪儿去呀?”“啊!与师父办完事,我正要回去。”“夜半更深的,你把战马骑得这么快,不怕惊动百姓和军卒吗?”“是,下次我不敢了。”“哼!真是无理。我叫你,刚才进来时,你驮着什么东西?”吴欣害怕了,结结巴巴地说:“啊!没什么。“他不敢说呀!因为姜德说了,“这件事,只有你知、我阳、天知、地知,跟谁也别说“。他越不敢说,姜翠屏越追问:“没什么?哼!来呀,给我掌嘴。“说完,军兵就要动手。吴欣可急了,心想:我太冤了!你哥哥抢女人,怎么揍我?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实说了吧。你怕丢人,我还怕丢脑袋呢!”公主别打,是这么回事。“吴欣压低了声音:“姜阵主叫我给他弄个美人。”“啊?!你弄没弄呢?”“带来一个。”“哟!你个该死的,这不是缺德吗?”“那我没想,反正师父咋说我昨干。”“刚才你到哪儿去了?”“苗家镇。那里有个美人,叫苗秀英。”“啊?!”姜翠屏一听“苗秀英“三个字,愣神了:”她父亲叫什么?”“苗信。”“哎哟!姓吴的,你可把人坑苦了。“说完,抖手“啪!”照着吴欣就是一鞭子。随后,领兵直奔姜飞熊的大院。
姜翠屏来到大门口,心想:若兄妹吵起来,叫人家听见怎么办?灵机一动,她把战马和军卒都安排在门口,正好大门开着,她便只身一人进了院,直奔哥哥住房。这时,恰巧姜飞熊刚要伸手解褥单,听她“啪啪啦“敲打屋门,姜飞熊开门,她便闯了逃来。
姜飞熊见妹妹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故作镇静:“贤妹,这么晚了,到这儿有事吗?”平时,姜小姐很尊敬他。今天,见他那副狼狈像儿,打心里感到恶心。“哥哥,你干得好事!哼,真给姜家把人丢净了。”“啊?哥哥我怎么了?”“你还装蒜呢!为什么抢人家的小姐?”“啊?!谁说的?我姜德哪办过这个事。”“住口!咱们为了替父母报仇.才投了肖太后。如今,你不思仇报,净琢磨着干这种下贱事。”“妹妹,你越说越糊涂,我到底怎么了?”姜翠屏见哥哥还不认账,二话没说,一伸手,“嚓啦!”把幔帐给撩起来了:“我问你,那行李卷里是什么?”“啊……没什么。““还没什么呢!刚才我碰见吴欣,他全跟我说了。哥哥,你想给我娶嫂子,那不算什么,明媒正娶,妹妹我还给你帮忙呢。你不该办这种事,若叫当地百姓传出,我的脸都没地方搁呀!”姜飞熊脸一红说:“啊?!妹妹你既知道了,那我也不再瞒着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丢人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兄二十七、八岁了,给你娶个嫂子,也不算不对。”“这是娶呀?再说,也不睁眼看看,你知道抢的是谁?”“听说是苗秀英。““苗秀英是谁?那是我的师姐。你把她抢来,我还有什么脸见师父,你还有什么脸见我呀!”姜飞熊这回脸上可挂不住了:“妹妹,我——”“你什么你?你给我出去!”“啊!妹妹,我怎么没听说你有这么个师姐呢?”“哼!你没听说的事多着呢。苗秀英和我是一师之徒,都是马云姑的徒弟。因他体格不好,在山上学艺二年,就回家了。别看她艺业没学成,那也是我的师姐呀。““妹妹,我错了,你替我向她赔礼道歉吧!”姜飞熊转身出去了。
姜翠屏定了定心神,把幔帐挂好,挨着那个行李卷坐下了。她用手轻轻地推着宗英:“姐姐,我是姜翠屏。吓坏了吧?唉!都是我哥哥不好,把你给驮到这儿来了。其实,这个事也怪你,谁让你长得那么俊呀?要不然,不抢别人,单抢你呢?姐姐,我向你赔礼了。你若不生气,我就给你解开,你要生气呀,我一辈子也不放你。哼!看谁难受。“她这一推,可把杨宗英吓坏了:她要打开褥单,一看是我,我的妈呀,这不全完了吗?哪来这么个丫头?你倒是快走啊?姜飞熊呀,你怎么也躲了呢?杨宗英连急带憋,汗流浃背,嗓子眼象堵个大疙瘩一样。等憋得他实在没办法了,用力掐住嗓子说话了:“妹妹,你快走开,我要见你哥哥,有话讲当面。”那意思是:把这姑娘支走,好找姜德。哪知道姜翠屏一听,乐了:“哎哟,姐姐,你要见我哥哥?挺大个姑娘不害羞啊?恩!你要乐意呀,我给你当媒人。哎,嫂子,怎么样?”杨宗英心里话:你可把我糟践苦了,哎!再这样呆下去,非憋死不可。“妹妹,不要取笑,快快把我放开吧。”“好。”姜小姐伸手把幔帐打开,又把里边的褥单抖落:“姐姐,憋坏了吧?快起来。”说完,伸手就拽杨宗英。杨宗英“扑腾”一下坐了起来:“哎哟我的妈呀,可把我憋死了。”姜翠屏一听声音不对,定睛一看,坐起个小老道:前发齐眉,后发遮肩,精精神神的,在那儿掐着腰,正呼呼喘气呢!姜翠屏看了,吓得魂都飞了,“噌”就蹿到屋子当间。她是又羞又恨呀:天哪,怎么是个男的啊?楞了片刻,她冲宗英说:“你是谁?怎么跑到这个屋里来了?”杨宗英一看,嗬!这姑娘小巧玲珑,穿白带素,长得漂亮。宗英见她问话,连忙跳下床:“姜小姐,你受惊了!”“啊?!你、你……你怎么跑到这儿找便宜来了?”杨宗英说:“哎,谁找便宜,哼!差点没把我憋死。是你哥哥要找便宜没找着,遭报应了。”“你是谁?”“不认识吧。我告诉你,你哥哥姜德是我师哥,我祖籍山西火塘寨,后来搬到京城天波府,我祖父金刀令公杨继业,我爹七郎杨延嗣,我,叫杨宗英。你要再问,就是小老道。你知道我干吗来啦?奉师父之命,劝我这个宝贝师哥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叫他投宋营去。他用飞刀打伤岳胜、杨兴,我收宝刃来了。姜小姐,没你的事,你请吧!”姜翠屏听了,恼羞成怒。心想:“天哪!我在床边推了半天,原来是个男的。好事不出门,赖事行千里。这要让人知道了,我还能活呀?”姓杨的,真不够英雄。不该男装女扮,惹是生非。今天我要你的命!”说完,亮出宝剑,“唰!”奔杨宗英砍来。杨宗英一闪身躲开了:“干什么,要杀我呀?”姑娘二话不说,“唰唰唰”又是几剑,杨宗英连连左躲右闪。屋子小,转不开呀!姑娘高喊:“哥哥,快来呀!”喊了半天也没来人,姜飞熊早躲了。
此时,杨宗英“噌”一纵身蹿出去了,姜翠屏在后面就迫。心想:“若不杀他,我这脸往哪儿搁呢?
杨宗英来到院里,本想跟美翠屏打一阵,然后再去找姜飞熊。等他一出院,看见门前挂了一串纱灯,他借着灯光,看见门外有一匹马,在它周围,有十几个军卒。杨宗英一看就乐了:“我两条腿在步下转呀?那多吃亏?何不上马和她较量?想到这儿,他甩开姜翠屏,撤脚如飞,一直跑到马前。
周围的军卒发愣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上屋跑出个小老道,后面追着个姜翠屏。她提着宝剑,怒气满面,也不知嘴里嘟嚷着些什么玩艺。
她为什么嘟囔呢?姜翠屏不好意思骂出口呀,怕军兵知道。这一来,军兵没见姜翠屏传令,都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见他俩冲来,只是干抖落手。
杨宗英到近前一瞧:“哎哟,这匹马太好了,金鞍玉臀,浑身象雪那么白,唯独脑瓜门上有一撮黑毛。
书中暗表:这匹马,是肖太后赠给姜翠屏的宝马良驹,今天碰巧落到杨宗英之手。他伸手“啪”夺过缰绳,飞身就上马了。姜翠屏一看,可真急了:“哎!那是我的马。”“你不是给我了吗?谢谢你赠马之恩,这就算见面礼了。“你说,宗英多顽皮、多气人吧!姜翠屏是又羞又气:“快给我截住。”
军兵这才明白了:“公主的马叫人抢去了,快追!”他们刚围上来,战马急了,心的话:“谁骑不一样呢?干吗你们都抓我呀?”“当!当”左右两口,咬伤了俩:“蹦”地一贩子,踢倒了仨。杨宗英一看,乐了:“这匹马能打仗,行!一高兴,“啪!”打了它一巴掌,只听得“唏留”一声暴叫,随后,象腾云驾雾一样,跑出去了。姜翠屏想迫,但,哪儿追得上呢?
杨宗英骑快马,一口气跑出老远。战马跑累了,它脾气也发够了,停下不走了。心的话:“你还叫我跑?哼!我不走了。杨宗英回头瞧瞧,没迫人来,才下了战马。见它浑身都出了汗,就牵起缰绳,溜达到前面的树林边。
此时,天光大亮了。宗英想:“哎呀!得了匹马倒挺好,可我该往哪儿去呢?我娘不认我,解药没到手,飞刀没收回,这可怎么办呢?就在这时,树林里有人高喊:““无量天尊!”宗英扭头一看,一位道长,正是恩师李天威。杨宗英看见师父,这回可有诉委曲的地方了:“师父啊!我奉您命,到前敌认祖归宗。我没有血书,人家不认我呀!这该怎么办呢?”“徒儿,为师正为此事而来。”
原来,李天威忘记给宗英拿血书了。怕宗英有闪错,随后也下山追到前敌。听说杨家不认。宗英离去,又追到苗家镇。但又怕他出事,就在暗中追来。杨宗英的行动,李真人看得明明白白。等宗英走进树林,师徒俩才见了面。
李真人说:“宗英,那张妖精皮你藏到什么地方了?”“师父,您都看见了?”“嗯,在那块石头下面呢。”“走!咱把它烧掉。”二人把兽皮取出,用火烧了。然后,回到老苗家,说明妖精已经捉住。另外拿出两粒丹药,给苗秀英小姐治病。吃下去,病情立刻见好。苗员外千恩万谢,师徒告辞。
一路上,李真人说:“孩儿啊,为师给你送血书来了。给!把它带上。”杨宗英打开血书一瞧:虽然说这个东西存放了十几年,字迹褪色了,但,尚能看清。李真人说:“孩子,这是你娘亲手写的。拿着它,你娘准能将你认下。”“是。师父啊,我不明白,我娘她怎么不认我呢?”“因为你爹娘成亲的事,当年你娘口羞,没跟佘太君说明,你娘守的是女儿寡,冷不丁你来认娘,她有点不好意思。你拿着血书再去,她会认下你。另外,你下山匆忙,师父也没给你什么。今天带来一身盔甲,你穿上试试,看看能用不?”杨宗英把盔甲包接过来,打开一瞧:嘿!里边是青铜荷叶盔,青铜荷叶甲。杨宗英把小老道衣服脱下来,顶盔挂甲,罩袍束带,浑身上下收拾紧称利索,往这儿一站,自己也觉得高兴。“师父,怎么样?”“好,正合适。孩子,我还给你带来一杆枪。它虽然不是宝刃,但也可防身。”“好!”杨宗英接过来一瞧,是一杆亮银枪。“师父,我给您磕头了。“孩子,别忙。我再问你,这匹马是从哪里得的?”“师父,大概您也知道,是美翠屏的!”“嗯。你可知道这匹马叫什么名?”“不知道。““这匹马敢和八俊媲美呀。它浑身是白毛,脑瓜顶上有黑毛,这叫墨顶银河兽。啊呀孩子,你算有福气。你这叫日得三宝啊!你有了银枪、盔甲和战马,到疆场战胜姜德就不费吹灰之力。你走吧?为师随后就去。“说完,李天威扬长而去。
杨宗英拜别师父,飞身上马,要到两军阵前,认祖归宗,大战姜飞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