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被人捉奸在床,呃……
被人逮到在床上做普通运动之後,凤楼就和共患难的同伴霍鞑,从破晓时分到日正当中,都一直在念雪殿里挨刮,并竖耳虔诚的聆听主从之间该有的良好素行守则。
直至被气昏了好几回的双城夫人,终於收声认为她暂时需要休息,两名遭受疲劳轰炸的床上现形犯,才终於获得开释。
在这一天,凤楼开始怀疑她家的风水龙脉是不是走了位,所以她才会走此歹运?
先是平空掉下个未婚夫,再来是那个无故发狂的霍qi書網-奇书鞑,还有个认为她毫无主从之别、毫无贞操,彻底鄙视她到底的双城夫人……在床上那场别开生面的众人聚会之後,短短一个早上,她就从人人赞赏的忠诚护卫,变成了千夫所指的过街小老鼠。
天知道,她是何其无辜。
被禁足在自己的晓雾殿里,凤楼不断地想著,她是否该偷溜出殿去找老巫,叫他为她改一改她不知为何会走的霉运,和看看老巫有没有什麽定心符咒,好让她这颗还在胸腔里急跳的心定下来。
霍鞑的那个吻,是她跟在他的身边以来,他所对她做过尺度最大胆的一件事,她真不明白,一个项静夫究竟是刺激了他什麽,而他又是想要证明什麽。
他是想证明他不是「别人」吗?可他又不是她的「自己人」。
今日在殿内,她回想过他们之间所存有的种种关系。
他们是主从,是日日不可分开的中暑者与避暑圣品,也是夜夜同栖一榻的入梦者和抱枕,而现在,还多了个暧昧不明的新关系。
是从什麽时候起,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复杂?而她又是什麽时候起,应允他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一点也不加以抗拒?
或许是和他在一起真的太久了,在霍鞑的身边,她竟然有种家人就在身边的感觉,看到他,就像看到与自己不可分割的家人一般,尤其是每当她外出远行归来,从他口中听见那句「欢迎你回来」时,她的心头便会暖洋洋成一片。
八年来,她从坚决抗拒有他这个王子,渐渐变成认命地善尽职责,再演变成习惯有他的存在。
如今她终於知道,习惯,是件非常糟糕的事。
她太习惯容忍霍鞑捉摸不定的蛮人性子,也太习惯放纵他因怕热而亲近她避暑的举动,一日一习惯他的一切之後,她竟逐渐地把他们之间简单复杂化的关系,视为理所当然。
而他所习惯的,恐怕比她还要多。
他习惯对她的冷脸视而不见,习惯无论天气好坏都赖在她身边,更习惯每日张开眼时,第一眼就看见她,他还习惯每日对她重复著不变的求亲台词……
慢著,求亲?
陷入深思中的凤楼忽地怔了怔,在今早的事後,她不禁怀疑起霍鞑每日的求亲,并不是对她闹闹而已,而是真的想……
不,怎麽可能?霍鞑应该很明白他们之间的身分差距,也知道她并非什麽天仙绝色,他不可能会是认真的。
真是愈想愈烦恼,不管霍鞑面对她的心情认真与否,现在她又多了个头痛人物项静夫。
她从来就没想过成亲这件事。
好吧,她是有想过,但她老早就已经放弃了。
算算岁数,今年她「老人家」都已经二十有四了,和她相同岁数的女人,大都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而她这个岁数一大把已经步入姨字辈的女人,到现在却还嫁不出去。
凤楼无意识地抬手轻抚,那道在颊侧顺著耳际蜿蜒至下颔的白色浅痕。
虽然经过多年後,疤痕颜色已淡去且摸不出它的形状,只是留著一道淡淡的白色细痕,但其实她也知道,脸上的这道伤疤,并不是她迟迟嫁不出去的原因,它只是个藉口而已,而她也需要有个藉口,好安慰自己,没有追求者、没有婚配并不是她的过错,她的独身,是被允许的。
躲在殿内看著她独自沉思的模样,以及她伸手抚著脸上疤痕的动作,大概明了她正在想些汗麽的霍鞑,心情百般复杂。
他腹里自清早便燃起的怒火,到现在仍未散去,尤其想到她就和她的未婚夫同住在一座宫内,那团遭人燃起的火焰,就无法控制地灼灼燃烧著,令他格外想念她一身的清凉。
凤楼坐在地上的身影忽地一颤,纤腰被人缓慢地收进一具温暖的胸怀里,她中断了漫游的思绪,低首看著紧抱著她的那双手臂,并没有回首去看那名自身後将她拥住,埋首在她肩窝里的男人。
「你还敢跑到这来,不怕双城夫人又昏倒吗?」她还以为他被人念了那麽久後会克制收敛一点呢,没想到他还是很有勇气挑战双城夫人。
「我在想……」他收紧了双臂,偏首深深汲取她的发香,「被我压著强吻那麽久,你怎麽没哭泣尖叫或是昏倒?」
「我不可以选择冷静的面对现实吗?」为什麽她一定要做出那种事,才能算是女人的正常反应?
「唉!」他幽幽长叹。
她有些意外,「叹什麽气?」这个乐天派,竟然会有烦恼?
「现在我正想承认我没半点魅力。」愈想愈委屈,愈委屈就愈不甘心,他真的想不出来他是哪一点做得不够用力真心,所以才会让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凤楼放软了身子,微转身看向一睑沮丧的他。
「为什麽?」他不是一真都以他能迷倒女人的色相而自豪吗?
「哪,裸体给你看,捉著你死命的吻,也抱著你毛手毛脚,要不是有别人在,我还差点就能闯关成功……」霍鞑扳著手指一一数给她听,未了又显得垂头丧气,「唉,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大半,结果你居然还是个冰块,你最少也该有点反应嘛。」
她忍不住莞尔,「你很挫折?」
看著她映在小脸上的浅浅笑靥,霍鞑忍不住伸手捧著她的面颊,真诚地看著她的眼眸。
「嫁给我吧。」
凤楼沉默地看著他褐色的双眼,他柔柔的语气,和环绕著她的醉人体温,温暖得令她不曾悸动的芳心,不禁开始有些动摇。
「这是今天的求婚?」她凝瞧著他问。
他搔播发,「想试试运气。」多说一次,也就多一次成功的机会。
她没回答他的请求,抬眼看了他身後一会,接著她的纤纤素指,一手指向那个方向。
「我的未婚夫正站在门外,你可以去找他商量商量这件事。」
霍鞑听了气结地转身闷吼:「罢月!你到底把他的墓牌刻好了没有?」
「就快了!」宫罢月的声音远远传来。
望著怒气冲冲撩起衣袖,离开她想去找项静夫干架的霍鞑,凤楼有预感,她接下来的日子将会过得十分精采。
*****擅闯巫殿地盘的霍鞑,沉闷地趴在祭坛的桌面上,一言不发地持续发呆著,偶尔拨出手把玩著桌上的贡品瓜果,和那颗用来祭天的人头。
站在他身後观察他观察了很久的老巫,摸不著脑袋的想著他到底来这干嘛,又是为什麽直摆著和祭坛上那颗死人头差不多的死人脸给他看。
听说,从闹出床事事件的那日到现在,霍鞑的脸色就一亘呈现生人匆近的难看黑色调,遇上他的人,不是死的死,就是逃的逃,连双城夫人和定国公也都收起长舌没再敢念他。
「老巫。」发呆的大爷终於开了口。
「嗯?」等他说话等得快睡著的老巫打打呵欠。
满心想扁人的霍鞑,手里拿著一颗甜瓜,想像著那是敢跟他抢人的项静夫的人头,火大地一把抓爆那颗代罪的甜瓜。
「有人想抢我的避暑圣品。」都是那个该死不死的「别人」!天底下的女人有那麽多,什麽人不挑,竟大老远的跑到他的地头上抢人!
老巫露出一抹怪笑,拿来绫巾边帮他拭净掌心边问:「那个千里迢迢跑来寻妻的未婚夫?」让霍鞑无端端背上第三者罪名的项家公子,现在可是一跃成为幽兰宫里的名人。
「你知道?」他抬眼冷瞪老巫脸上看戏的窃笑。
贪生怕死的老巫马上把溜出来的笑意收回去,换上了张再正经不过的面孔。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在床上办的那桩鲜事,早就已经传遍了幽兰宫。
霍鞑沮丧到了顶点,「为什麽姨娘不准我直接砍了他,或是把他扔到番邦去,让他给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生吞活剥?那个瘦巴巴又弱不禁风的纨绔子弟,是哪配得上我的凤楼?他又凭什麽来跟我抢?先来後到的道理都不必尊重一下的吗?」
「你的凤楼?」老巫略过他前头和後面的废话,只挑一句很值得玩味的重点问。
「我的。」他咬咬牙关,制造出音效来加重他话里不容置疑的成分。
「你的就你的。」懒得和他争辩,老巫自袖里拿出一张以飞鸽传书送来的信缄给他,「嗟,这是上回你问的那个问题的解答。」
「没空。」霍鞑看也不看一眼,心乱如麻地捉著发低吼:「我烦那个‘别人’都烦得食不下咽了,哪有空管什麽京兆的事?」姨娘说她近期就要将凤楼带回京兆成亲了,现在就只差他答不答应一句话。
「你真的看上小牢头啦?」动心了?看来他真的很凄惨。
又问他这种问题?
霍鞑瞠吊著眼,一口火气硬卡在喉间,张牙舞爪的把老巫拉过来使劲摇晃。
「不然你以为我会没事把她绑在我身边吗?」他把老巫摇得犹如一只博浪鼓,「说!说你相信我!」为什麽全天下的人都不相信他是真心的?就连他每日对她求婚的凤楼,也都当他只是玩玩而已。
「我是很想相信,可是……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你是怎麽看上她的。」那个凤楼,一张小脸平淡无奇就罢了,身躯细瘦得有如一株青豆苗,完全没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美态,加上个性又冷淡冷淡的,她到底是哪吸引了这个眼睛老出问题的霍鞑,「肤浅。」霍鞑轻肩地哼了哼,「本王看女人是只看内在不看外在。」
「喔……」受教的老巫一手指著手上的信缄再问:「那这个你是打算看它的内在还是外在?」
「把京兆那些罗唆的小事全都摆一边去!」他一手把那封信缄给甩到天不吐去,使劲地握著老巫的双臂,「快帮我出个主意,你有没有可以解决这件大事的最快方法?」
老巫却讨价还价,「只要你先乖乖的把那封信看完,我就马上想个一劳永逸解决那个未婚夫的速成法。」
「真的?」他大喜过望。
「本巫的信用跟巫术一样可靠。」老巫咧嘴笑了笑,转身寻来被人扔弃的重要信函,再度把它交给他。
跟巫术一样可靠?霍鞑不怎麽敢指望他了。
他叹口气拆开老巫交给他的信,但看不到半刻,就对信中的内容绕高了蛮眉。
「啧啧,这就是老七杠上老四的原因?就只是为了个长信侯?老四可被杠得真冤。」因个沉睡不醒的女人,朵湛竟如此肝火大动,不惜对自己的兄弟动手?
「以朵湛目前手中握有的实力,还未坐上南内龙头的舒河是敌不过他的,你要帮舒河一把吗?」挨在他身边一同观看的老巫,看完了後忧心地紧皱著眉。
霍鞑胸有成竹地咧出笑意,「我早帮他打算好了。」
「怎麽做?」他很怀疑这种情况他能怎麽帮舒河搞定。
霍鞑勾住他的颈项,将他拉过来在耳边低喃了一会,老巫听了後,双眼里立刻绽出精光。
「这件事你预计多久能办成?」老巫搓著两手,等不及要去执行他的计划内容。
「很快。」
「好,我这就开始准备。」老巫全身的精力都冒了上来,并催促著他,「你也快点想想到时你要怎麽做。」
「不。」换成霍鞑摇摇食指跟他讨价还价,「在这之前,我必须先解决那个意外状况。」
「那个未婚夫是吧?」老巫说著说著,转身去屋里拿来一只包袱,并把它打开来放在祭坛上,「来,这些玩意可以帮你水到渠成。」
「灵光吗?」霍鞑的双目怀疑地瞥向失败前科累累的他。
老巫气势十足地拍著胸膛做担保,「绝对灵光!」
他冷冷地丢出一句:「灵光的话,为什麽需要那麽多样?」包袱里头的东西少说也三四样,这种那麽需要防患未然的担保,也未免太过欠缺说服力。
「呃……」他的气势立即缩水得只剩三成。
「少把话含在嘴里嘟喽,说、清、楚。」霍鞑亮出拳头在他的面前晃呀晃。
他怯怯地转著十指,「那个……雷公打雷时,偶尔也是会失了准头劈错地方嘛,更何况我只是个常常不小心失败的凡人?所以我才会多为你准备几样法宝也比较保险。」
「要是这些东西没有一样灵光,我会把你绑在大树下等雷劈。」霍鞑笑意可掬地拍著他的脸颊。
「最近不会下雨吧?」老巫赶忙转首看看窗外的天气是否宜人。
「你说什麽?」霍鞑扯著他的衣领。
「我是说,你就快去试试灵不灵吧。说不定只要你试了,你就可以轻易解决情敌,顺利的将小牢头拐回……」他慌张地陪著笑脸,在话还没说完前,就见迫不急待的霍鞑,已一骨碌地跑去做试验。
聆听著霍鞑跑得又快又急的脚步声,老巫不安地再度探首看向窗外。
「今天不会下雨吧?」
*****自巫殿出来後心情就一直处於兴奋状态的霍鞑,当晚,在他拿出第一样法宝,准备试验一下有何用处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老巫忘了给他使用说明书。
眼前这个东西,该在什麽情况下使用?用了之後会有什麽後果?还有,这到底是什麽玩意?
霍鞑烦恼又好奇不己。而他向来不是个爱把疑惑摆在心底的人,於是,他主动去寻求解答。
首先,他试用了一包看似香料,闻起来也有异香的块状物体,将它分别倒进凤楼的寝殿,和双城夫人宴请众臣席宴上的薰炉里,试验一下它有何作用。
结果很快就出来。
凤楼只是觉得它的味道挺特别的,且拿来薰蚊子也相当实用,她本身则什麽影响和作用都没有。但念雪殿内坐在薰炉旁的项静夫,则是在吸嗅了这特殊的香料後……开始抱著殿内的每一个男人大跳艳舞。
迷魂香!
老巫给他的竟是男人专用的迷魂香!
等霍鞑终於知道那究竟是什麽玩意时,已造成来不及挽回的惨剧。
由於他本身并未吸进多少迷魂香的香气,因此并未受到香料的影响,可是殿内不少也吸进迷魂香的人,在项静夫一马当先地边脱衣裳,边抱著定国公大跳起活色生香的艳舞後,其馀的人也纷纷跟进闻香翩翩起舞。
殿内当场变成纣王再世的酒池内林,脱去了衣裳後,环肥燕瘦、大肚汉和排骨男……各式各样让人看了眼花撩乱的裸男们,大大地戕害霍鞑的视觉不说,连樊不问、韦弁,还有定国公也都闻香下海了,害他当场直盘算著,他该躲到哪里去避风头才好,免得在那票误失色相的男人们迷香退了後,会把他处以极刑将他千刀万剐。
坐在席上观席的双城夫人,在项静夫开始哼著小曲脱去衣衫时,就直接晕倒不多废话,而风闻消息赶过来看情况的凤楼,只是多看了殿内异常的男人们两眼,再心里有数地回头看著安然无事的霍鞑。
她冷静地拍拍他的肩头,然後不予置评地掉头就走。
在凤楼走後,霍鞑已经开始在想今晚会不会下雨了。
亏老巫还跟他拍胸脯保证绝到灵光,什麽绝对灵光?那家伙连适用对象和成分都会弄错!
可是,做人是要有愈挫愈勇的精神,和打不死的勇气再接再厉。
迷魂香对凤楼不管用後,不死心的霍鞑又去将凤楼拖来殿内观赏裸男起舞,而他则是拿出老巫交给他的包袱,从里头摸出另一样法宝再做试验。
拿著手中第二项试用的玩意,霍鞑笑得很得意。
这次他就知道手中的东西是什麽、和它有什麽功用了。不过就是个简单的草人插针嘛,这个不用什麽说明书他都知道该怎麽使用。
他快乐地躲在殿内一隅,将贴了张巫符的草人放在手里,找来一枚银针,将银针往草人的心脏方向插下去。
如果霍鞑以为他能就此夺得佳人的芳心,让她神魂颠倒地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或者是乾柴烈火那类的……他就错了。
「没反应?」霍鞑抬首看著远处的凤楼,再低头看著插入草人里的银针。
「再来一次。」他还是很有试验精神。
「还是没反应?」他不解地搔著发,[会不会是拿错了?」包袱里有那麽多个草人,说不定他是误拿了……怪了,耳边怎麽会有种奇怪的噪音?
霍鞑甩去耳畔传来阵阵难辨的杂音,重新取来另一个草人再度重振旗鼓。
「我插咦,不是这个?我再插我又拿错了?我插播插难道是我插错位置?好,换个部位试试。」
忙了老半天,这坐在席上的凤楼仍是文风未动,丝毫不受他手上草人的任何影响。
「究竟管不管用呀?」在手上的草人再度不灵光後,累得满头大汗的霍鞑,气结地对手中的草人低吼。
「管用,非常管用,它还相当有效果。」凤楼来到他的身旁为他提供解答。
躲在角落做坏事被她发现後,霍鞑不但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检讨半分,还回过头看著她一脸的神清气爽,完全没事的模样。
「咦?你又没事?」她不是说管用吗?效果在哪里?
凤楼的眉心隐隐抽动,「我应该要有事吗?」殿内的人会那麽反常,果然就是他在搞鬼。
霍鞑还是不肯死心,忿忿地扔开手中的草人,转身想再去找包袱内,还有没有未派上用场的存货时,凤楼却轻柔地拉住他,一手指向哀鸿遍野的殿内,要他先瞧瞧再作决定。
殿内的景象让他再度扼腕,并对老巫的信心重重跌至谷底。
搞了老半天,草人插针不是不管用,只是中镖的人不是她,而是底下的那些人!
哀号声不绝於耳,原本还在跳艳舞的人们,此刻大部分都呈西施捧心状的就地呻吟,一些天则是按著身上奇奇怪怪的部位,埋首对无法启齿的疼痛来源暗暗闷哼著,而方醒过来的双城夫人,在见著殿内众人衣衫不整、举止怪异的惨状之後,又再度闭眼晕过去。
「它的适用对象到底是谁啊?」霍鞑不可思议地瞪著殿内。
凤楼掩著秀脸,「你就别再玩了……」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到底是想做什麽?
「啧!」震惊过後,他气焰冲天地甩下草人,磨牙霍霍地想去扭下老巫的小鸡脖子。「他还敢跟我保证绝对灵光?」
岂有此理!不管用也就罢了,还陷他於不义!哪,这下好了,谁要去收拾底下的那堆後果?
凤楼弯下身拾起那个被他扔弃的草人,水眸在草人身上的符纸上找到老巫的字迹。
她好气又好笑,「这些都是老巫给你的?」去找那个活宝来作法?老巫的巫术这辈子从不曾管用过!
霍鞑冷静地收拾著犯案现场的一地草人,准备在众人发觉前偷偷的毁尸灭迹,一手却不意摸到一枚小药包,他没在意,顺手就将它放进袖里,在收拾好犯罪现场後,他将那袋包袱扛上肩头。
「你要去哪里?」他要走了?难道他……就眼睁睁的放著那些人不管?
「去告诉老巫今晚会下雨。」他口气很温和地告诉她。
凤楼好奇地抬首看向窗外月色柔美的天际。
「会吗?」
*****先将老巫海扁一顿,又把他绑到树下等雷劈等了一日一夜後,自己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的霍鞑,这日在饱受被牺牲色相的人们炮火攻击,又再念过他一回後,心情恶劣地再度来到巫殿。
「雷公没劈到你?」看著安然无恙的老巫,他肚里有满坑满谷的不平衡。
「没有,一滴雨都没下……」老巫小心翼翼地睨著他馀火未消的恶脸。
「算你走运!」为了摆平那些人,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我真的诚心地忏悔过了……」他又不知道他的巫术修行火候有那麽差。
霍鞑再瞪他一眼,但一想到他目前的处境,他就没心情再度兴师。
这几日来,凤楼奉双城夫人的命令,一直都与他隔离著,让他不但见不著她、无法对抗烈日带给他的中暑,还让他的肚子装进炸得他一头灰的火药。相反的,那个项静夫却在双城夫人的允许下,镇日留在凤楼的殿内与她相处,美其名说是培养感情。
太不公平了,他这个与凤楼感情培养了八年的人,待遇居然还比不上项静夫那个外人,就只因他是她的主子不是她的未婚夫,而能够娶她的人也不是他,所以他就不被允许和她在一起。
谁要当她的主子?他们之间的身分从不是他选的,可是就因一个无聊的身分问题,项静夫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旁,而他,即使再不愿,还是因为那件婚事而逐渐被她遗弃。
多日不见,不知道凤楼是否也一样想念他?
「王爷,你还要继续跟项静夫抢人吗?」看著他眼底的心灰,老巫重新鼓起勇气想再帮他一次。
「我不会放弃。」就算有双城夫人横梗著,他还是决定效法蛮牛量到底的精神,「我一定要把凤楼拐过来。」身分上的问题容易改变,可是凤楼的心才是最难动摇的,因此他若想大获全胜,他就得先让凤楼对他另眼相待。
老巫却不以为然,「她还需要拐?」
「什麽?」他没听懂。
老巫也懒得点醒他的鲁钝,但看他似乎缺乏了改变他和凤楼之间关系的动力,老巫便忍不住想要打破他们的僵局。
「王爷,你的动作要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老巫脸上的优闲一改,忽地变得比他还要积极起来。
「什麽来不及?」他还是听得没头没脑的。
老巫抚著颊,刻意哀声叹气的,「宫罢月已经收到冷天放的通知,冷天放要跟你讨回妹子回京兆成亲啦。」
「冷天放凭什麽跟我要?凤楼是我父皇指给我的!」霍鞑不平地跳起来,肝火一古脑地燃起。
「但你也别忘了长兄如父。」他指明另一点。
霍鞑又气又急地频频踱步。眼看凤楼就快被人带回京兆了,可是他却苦於无计可施,他拚命转动著脑袋想绞榨出一些脑汁,看能不能赶快想出什麽对策来。
「这是什麽?」老巫好奇地拾起一小包自他袖里掉出的药包。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你那天给我的东西。」忙著想办法的霍鞑没空理他,只是回头瞄了一眼。
老巫拆开药包看了看里头令他觉得眼熟的粉末,再以指轻沾一点送进唇里品尝,霍然明白了这是什麽东西。
「王爷,你该用绝招了。」他拉停霍鞑的脚步,笑得不怀好意一把的。
霍鞑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他怪异的笑,「绝招?」
「这个玩意……很有效喔。」他音调拖得又长又暧昧,还朝他挤挤眼。只要用了这一招後,情势就会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怎麽个有效法?」霍鞑所有的心神全都被他勾走了。
「你拿去用在凤楼身上就知道了……」老巫飞快地把药包里的粉末倒进茶碗里冲泡,再把它递至他手上,「来,听我的话,把这个拿去给凤楼喝。」
「你在暗地里坑了我什麽?不然你干嘛笑得那麽开心?」霍鞑两手环著胸,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可疑,像是又在陷害某人的感觉。
「快去试试看啦!」他挥著手忙不迭地催促,直把霍鞑推出殿外。
霍鞑边走边觉得不放心,想要回头问清楚,老巫却只摆著一睑窃笑什麽都不说,使得好奇心旺盛的他,忍不住满脑的求知欲,只好再次去寻求解答。
解答就在凤楼的身上。
凤楼蹙著黛眉,看著霍鞑两手捧著茶碗来到她的殿内,呆站在她的面前,两眼直不隆咚地瞅著茶碗瞧。
「你的表情怎麽那麽古怪?」她伸手拍拍无视於双城夫人限制今硬跑来的霍鞑,担心地观察他的气色,以为他又是热昏头了。
霍鞑缓慢地抬起头看著她,两眼深深看进她写满担忧的水眸里,过了好半天,他才终於启口。
「凤楼,你口渴吗?」不管老巫给他的是什麽东西,只要能留住世上唯一会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人,他愿意不去计较後果。
「有点。」她心动地看著茶碗里色泽鲜艳的茶汤,很想知道它尝起来是什麽滋味。
他将茶碗递至她的面前,「喝喝老巫新发明的茶汤好不好?」
「你要我帮老巫鉴定一下新发明的口味吗?」她很乐意地接过来不疑有他。
「嗯。」他淡淡地应著,看她举起茶碗全数喝下,「如何?」
「味道……怪怪的。」她揪锁著秀眉,觉得唇齿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酸甜滋味残留著,香气沁人的味道还充斥著整个鼻腔。
「凤楼,你的脸很红。」霍鞑纳闷地看著逐渐升起红云的双颊,颇讶异药效居然那麽快。
不期然地,滚滚烫热的感觉,自喉咙一路烧灼下腹,在沿途经过的路程中,无处不在的热意悄悄蔓延开了来。
「奇怪……」凤楼微微轻喘,恍恍地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怎麽了?」他还不清楚真正的药效到底是什麽。
藏在体内的热意渐渐变调,直上脑际的晕眩感漫天盖地的撒了下来,在霍鞑关心地靠近她,鼻息不意地喷在她的肌肤上,她顿时感到全身的肌肤就像被野火烧过一样,麻烫得不可思议。就在他抬起她的小脸想看清她怎麽了,指尖轻轻触碰到她时,刹那间,自她小腹里窜出一股凶猛的颤意。
凤楼的身子忽地明显的大大震颤了一下。
这是!什麽感觉?
来得过快的陌生感觉,攫往茫然不知的她,但在她了解过来那是什麽感觉後,她讶然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抬起螓首看著他的眼瞳。
所有原本堆聚在她口中准备兴师的责备话语,在下一刻,全都消音在他无辜的眼眉之间。他看来是那麽无辜和不解,彷佛他并不知道他给她喝的是什麽。
可是就算他是无辜的好了,她身体里的这团火热又该怎麽办?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她都不知该如河解决眼前的这个情况。
霍鞑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呀转,不知她发生了什麽事,只是看她看著,他便忘了他担心的是什麽,反而贪看起她脸上难得一见的瑰红。
凤楼的眼神蒙胧蒙陇地,在抵抗著腹内那股难耐的感觉时,不小心望进他的眼。
他看起来好秀色可餐!
为这想法,她尖锐地倒吸口气,但却深深吸进他近在鼻梢前迷人的气味。
「凤楼,你不舒服吗?」霍鞑愈看愈觉得事情不对,搂过她的腰,皱眉抚著她烫热的手臂。
要命,别靠她那麽近!
她赶忙要挪开他的大掌,但酥酥麻麻的感觉却缓缓自他的指尖爬上她的手臂,她深吸口气,张口吸进他一身浓密温纯的气息,令赧红著睑的她本想推开他,又忍不住软弱下来,想再多吸嗅一下那可以缓和她腹内燥热感的气味。
但一口、两口的纵容自己下来,她却像是麻药上瘾了般,反而愈来愈难止住想靠近他的冲动。
「你先出去一下……」她一手格开他,一手按著胸腹,试著想调整紊乱的气息。
「你不舒服?我去叫大医!」霍鞑听了转身匆匆要走。
她连忙把他拉回来,「不要叫太医!」他是想让她压著太医他老人家做出不规矩的事来吗?还有,她要怎麽对太医解释她的病状?
「那我该怎麽办?」雷鞑满心烦恼地枯站在原地。
眼看他诱人的双唇就近在她的面前张合,她不禁回想起上回他吻她时的那份悸动,这更觉得喉际乾燥得有如烈火在烧,而他拥著她的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令她好想沉醉下去,她都忘了,这个男人,她已经垂涎很久了。
是的,从他头一回赤裸著壮观的胸肌在她面前招摇时,她就已经开始垂涎他了。
「受不了……」她低声喃喃,双手捧著他的面颊将他拉下来。
「你……在做什麽?」在凤楼柔软又带点烫热的唇瓣贴上他的唇时,他瞪大了眼。
「我也不知道。」她烦躁地轻应,不太熟练地吮著他的唇。
当她的小手搭上他的两肩,寻求他更深的吻触时,他终於豁然开朗,忙不迭地回首看著那碗被她喝光的茶。
「那该不会是……」该死的老巫。
「不够。」凤楼舔舔唇瓣,渴望难耐地再把自言自语的他拉过来。
被她主动的吻,吻得心花怒放的霍鞑,在下一刻马上把他先前的不满和忧虑给抛到天边去,感动万分地回应她尝起来甜如蜜的吻,并在心底改口。
现在不再是该死的老巫,而是该感谢的老巫。
他朝凤楼笑得邪里邪气的,「想玷污我吗?」
「安静一点。」她伸展著热意无限的四肢,渴望由他来抚平燥热,於是她亲昵地贴近他的身躯,但对於他一再地打断和不专心,她已经有点不耐烦的趋势。
「那边有床,躺上去……我们都会舒服点的。」被她撩拨到某种程度之後,他暗示地指著她的床榻。
「是吗?」头昏脑胀的凤楼已经无法思考,昏沉沉地将螓首靠在他的肩上,小手不断地在他的胸前摸索。
「我来帮你。」他相当乐意帮她跨出第一步。
趴在门外,竖起双耳聆听寝殿内所有声息的宫罢月,在里头不再有交谈的人声之後,心中有数地回头看著坐在地上笑得很开心的老巫。
「你的巫术终於也有灵光的时候了?」真的假的,那麽管用?他是给凤楼喝了什麽?
老巫不敢居功地摇摇食指,「灵光的不是我,是我常光顾的那家四季红的老板娘。」
「什、麽?」宫罢月的大脑暂时停摆。
「别怀疑。」老巫认真地朝他颔首。
「四季红的老板娘?」可是四季红,不就是那个寻花问柳的……
「就是在她那里买的。」老巫自怀里掏出数小包药袋,「嗟,五包一贯钱,这还有用剩的,你要试试吗?」
宫罢月愣大了嘴,无言地看著他。
春、药。
第六章照亮夜晚的宫灯悄然点上时,自晓雾殿的寝房内传出一声惨叫。
凤楼无著寸缕地捂著脸坐在床上,无法相信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她怎会做出这种事?
不,是她怎会和他一起做出这种事?即使她是主动参与者……
当时霍鞑正准备离开寝殿去张罗晚膳,以补充两人久未进食肚皮的贡品,但在听见她的惨叫声後,急急地奔回房里。就在他一出现在凤楼面前时,一具精致的瓷枕,正好朝他迎面飞过来。
他身手敏捷地险险闪过凶器,而後低首看著脚底下应声砸碎的残瓷碎片。
凤楼忿忿地咬著牙,「你对我下药?」
「嗯哼。」他没有否认,好整以暇地欣赏露出整副香肩的她,以及她脸上始终没褪的娇艳色泽。
可惜她没有他那般的好心情,她是气得几乎理智尽失。
「你居然对我下药!」枉她还那麽相信他,可是他却做出这种对不起她的事,这样一来,她怎麽有勇气再走出那个大门,去面对门外的那些人?
「不让你神智不清醒,那我还有什麽搞头?」霍鞑非但不感愧疚,还扬眉振振有辞地反问。
那个混蛋竟还有脸说得一脸正气,「你、再、说、一、遍。」她在心底由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回一,拚命叫自己忍住杀人放火的冲动。
他又耸耸肩,「我不过是实践先下手为强的不败定理而已。」项静夫都已经杀上门来了,不先下手,难道他等著把她拱手让人?他就不信在与她有了这层新关系之後,项静夫还敢再来跟他抬!
「我有未婚夫了!」她直接向他吼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世人的主要原因。
在那刺耳的称呼自她的小嘴中冒出来後,当下换成霍鞑咬著牙在心底默默倒数。
「你、再、说、一、遍。」都已经被他吃乾抹净全都吞下肚了,她还想叫别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他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她说得理直气壮。
「冷凤楼……」他所喷出的怒焰,一路由他鼻梢窜烧至床上的她。
但他没料到凤楼的气焰比他更高张冲天。
「都是你!」在他摆著青青黑黑的脸庞爬上床榻时,她以指戳著他的鼻尖,「现在我成了红杏,而你真的成了我的姘夫了!」
「哼,你就快当未亡人了!」把他降格为姘夫?霍鞑先随便套上一件外衫,再捞来她的衣裳,七手八脚地套上她的头帮她穿正。
「什麽?」她还愣在他那令她想不通的话里。
将她打点好後,霍鞑二话不说地将她扛上肩头,大步大步地走出房间,像个复仇使者直朝念雪殿的方向杀去。
「你要去哪里?」头昏脑胀挂在他肩头上的凤楼,在他愈走愈靠近念雪殿时骤感不对地问。
「姘夫正要去见未婚夫。」他的声音自牙缝内钻出来。
他想张扬得天下皆知?她到底还要不要做人啊?
「放我下来!」受惊的凤楼连忙在他肩上挣扎要下来逃回她的房里去,但他不肯,仍旧执意要带她去会见众人彻底谈个清楚。
念雪殿的大殿里,准备进膳的众人,正齐聚在席上高声畅谈著,但就在霍鞑扛著凤楼出现在殿内时,众人皆齐声地收口,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们俩。
「霍鞑,你这是——」满面怒意的定国公自席间站起来。
「你闭嘴!」霍鞑随即轰断他的问句。
在牵连的炮火下,第一个自讨顿炮灰的伤兵阵亡。
「冷凤楼,你又是在做什麽?」见他们俩又黏在一起,双城夫人仪态尽失地尖叫。
「你也闭嘴!」忙著想阻止霍鞑的凤楼,气闷地把她吵死人的噪音给吼停。
第二个自讨没趣者也随之阵亡,众人在明白谁开口谁倒楣後,便识相地把发言权拱手让出给他们俩,坐在一旁纳凉看情势怎麽发展。
霍鞑一把将凤楼扛至项静夫的面前,将她放下转过身来面对项静夫,在她转身想逃跑时,他又把她捉回原位,将她困在怀里紧紧抱住不放。
「你说!」霍鞑的箭头直直戳向项静夫。
「我不用闭嘴?」项静夫诚惶诚恐地望著凶神恶煞喷火的面孔。
「说你弃权。」霍鞑已经帮他准备好了台词,并一手捂著凤楼的小嘴不让她进行抗辩。
项静夫满头雾水,「啊?」
霍鞑一手指向怀里的凤楼,用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见的音量宣布。
「我刚和她办完事,快说你对她弃权!」他要一次搞定殿内一直以来都对他持反对旗号的人。
「办、完、事?!」众人高声惊呼,骇然地望著那个介入人家未婚夫妻之间、先下手为强、丝毫不觉得耻辱羞愧,还大大方方来要求入家让贤的第三者。
「别浪费我的时间,快说!」霍鞑在无法接受这消息的项静夫呆化成石像前,再度出声吼回他的神智。
他有点犹豫,「我不说的话会有什麽後果?」能够和凤楼成亲的话,就能够攀上冷家,而能够攀上冷家的话,就很可能有机会攀上高高在上的圣上。
「罢月!」霍鞑迅速扬手招来後果的执行人。
「在在在。」宫罢月快乐地聆听他的呼唤。
「把他砍成一百零八块再埋到花园里当肥料!」抗旨的後果就是如此。
「了解。」
项静夫急急高喊:「我弃权!」这种後果谁消受得起呀?
「你听得一清二楚了吧?」在搞定项静夫後,霍鞑咧笑著嘴放开怀里的凤楼,清楚地说明他更新後的新身分,「现在摸他当姘夫,改由我当未婚夫!」
由於心神太过激越,凤楼气得气血逆行,齿舌打颤不灵光。
「你你你……」什麽姘夫、未婚夫?她又不是淫妇!
「我我我怎麽样?」他凶巴巴地横在她的面前跟她大眼瞪小眼。
在殿内众人讶然的惊呼声中,她一拳把他张牙舞爪的恶脸给扁平。
「你怎可以用这种方式恐吓他?」太胜之不武了,而且他还拉她当罪魁祸首。
「少跟我罗唆,你究竟是弄清楚状况了没有?要不要一句话,你认不认我这个新任未婚夫,」他揉揉脸,无视於一殿哑然无言的众人,当场拧著脾气跟她杠上。
「我……」她处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但说一半更不是的状态。
野蛮人不存有等她自白的耐心,弯下身再度把她扛上肩头。
「你又要带我去哪里?」在见到他眼底气愤的红光後,被扛上去的凤楼,芳容严重失血。
「跟你上床继续办事,做到你认了为止!」他决心跟她耗到底。
「霍鞑!」深觉可耻的双城夫人,在霍鞑走人前终於寻回她的声音。
他毛火地回首怒瞪,「烦死了,办个事你有意见,我们用什麽姿势(奇*书*网.整*理*提*供)你要不要也指教一下?」管管管,这鸡婆的女人什麽事都要管,就连床事也要管?
「你竟敢——」七窍生烟的双城夫人在把话说完前,霍鞑已先一步地打断她。
「罢月。」霍鞑朝他勾勾手指。
「嗯?」宫罢月很有兴趣地竖起耳朵。
「处理好项家公子时,顺便把她也给打包寄回京兆去。」霍鞑乾脆也把她扫地出门,好图个耳根子完全清静。
「真的可以吗?」他很担心这麽做会不会因双城夫人而得罪南内娘娘。
霍鞑咧出白牙,「不然你就准备打包你自己。」
宫罢月的风头立刻转向。
「夫人,得罪了。」他勤快地把尖叫不休的双城夫人给带出殿外。
「霍鞑……」看了双城夫人的下场後,定国公怯怯地抬起一手,想叫又不敢大声叫住霍鞑离去的身影。
樊不问按下他徒劳无功的手,「现在拦他,那麽下一个被砍成碎片,或是被打包送回京兆的人可能就是你。」
「可是、可是……你看看他那是什麽素行?」定国公从没想到他会这麽无法无天,此时再不多加管束一下,往後他们要怎麽从脾气阴暗不定的霍鞑身上拿到兵权?
「习惯就好。」樊不问两眼泛著笑。
韦弁却不同意,「什麽习惯就好?这种事哪能习惯的?」太无王爷风范了,这种蛮人也能算是皇子?
「在这待久了,我们迟早会跟宫罢月一样习惯他的性子的。」樊不问不在意地耸耸肩。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麽魅力?不但长相平庸毫无姿色可言,还是别人的未婚妻,真不晓得震王是怎麽看上眼的。」数落完霍鞑的性子,韦弁又开始质疑起他的眼光。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况且,外貌对他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樊不问早就看出了霍鞑选择凤楼的原因。
韦弁没把他的话听进耳里,反而自顾自地盘算著能够藉此贪图的利益。
「以他被那个女人迷昏头的情况来看,看来要从霍鞑的手上拿到兵权,并不是件难事。」他愈想愈乐观,「或许,我还可以得到全部的大军。」
「是吗?」樊不问还是带著笑,「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比较好喔。」
*****来去匆匆的霍鞑,在摆平了外面那群人和所谓的身分问题後,便扛著凤楼回到晓雾殿的寝房内,再将手中的她,呈一直线地扔进远处软软的床榻里。
「居然这麽粗鲁……」被扔得七荤八素的凤楼,一手按著腰际,直不起腰地在床上呻吟著。
霍鞑并不答腔也不理会她,迳自脱去方才随便套上的外衫,然後朝她走来。
「别别别……」看著他的动作,凤楼有点明白他想做什麽,忙抬起一掌想要阻拦他。
「别吵!」他愈走愈快。
「别再来了!」在霍鞑」骨碌地扑上她前,凤楼刷白了一张小脸大叫。
一身硬肉的霍鞑,在下一刻,已彻底压上她纤细的身子,并且挤光她肺叶里所有的空气。
「噢……」断气,被他压得差点断气。
不待她重新吸取被挤光的空气,转眼间,他的唇落至她的小嘴上,由他亲自哺入空气,但他不这麽做还好,这麽做之後,凤楼觉得她更是快要窒息了。
她忘记该怎麽换息,在他的唇舌占去她所有知觉时,她根本就忘了她应该要呼吸,只是浮浮沉沉地跟随著他的吻势,感受他热力十足的情,和在他的蛮横下,难得一现的温柔。
他留给她的印象愈来愈模糊,在她记忆深处里,那个每到夏日就中暑,脾气也因此蛮得让人不敢招架的王爷,逐渐在她脑海里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近来常因她而阴晴不定,心情更常因此激烈起伏,爱吃小醋大醋无名醋的男人,而现在,还多了个擅自把项静夫换掉,自称是她未婚夫的霍鞑。
霍鞑刻意将她吻得晕陶陶的,趁著她神智不怎麽清醒,手指飞快地除去她的衣衫,在他的大掌一掌覆上她的雪胸时,她才赫然有所警觉。
她别开他的吻,努力想将他手中的衣裳抢回来,可是他不肯合作,於是一件衣裳在他们两人的拉拉扯扯下,禁不住力道化为片片残布。
布料飘飞之际,凤楼飞快地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并在他又靠上来前先警告他。
「我会到圣上面前狠狠参你一笔!」太食髓知味了,哪有人这样占便宜的?
霍鞑根本就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底。
「你参我一千笔也不管用!」卧桑都已经跑路到东瀛去了,他还怕她的十次御状?他早就挣出父皇套牢他的铁笼了,就算她想把御状拿来当经书天天写,他也不怕!
望著他那张凶恶的脸孔,无端端的委屈跃上她的心头,使得她一时之间备感心酸。
低首看著她晶莹的泪珠忽地凝聚在她的眼眸之间,这转变太大了,让霍鞑一肚子的怒火欲火当下统统烟消云散。
他以指揩去她眼角的晶泪,放软了声调将她楼进怀里低问。
「你不是说过你会选择冷静的面对现实?」他还真的以为她什麽都不在乎。
「这种现实有谁能够冷静的去面对?」她红著眼眶,终於有机会好好回想一下自喝了那碗茶後,到现在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你啊。」他点点她的俏鼻,「这世上,就只有你不会在乎我的所作所为,敞开心胸包容我的一切。」
「这次不一样……恍她摇著螓首,声音细细碎碎的。
他感叹地捧起她的小脸,认真地望进她的泪眼里。
「我是为了你。」
她还是摇首,「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这样。」先不要说他抢人家未婚妻的手段有多麽不光明正大,他还刻意让这件事人尽皆知,一点也不体念一下她的处境。
「狗急跳墙嘛,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霍鞑乾脆效法她,也对她摆出了个愁眉苦睑的忧郁状。
凤楼吸吸俏鼻,盯著他看似很忧愁的脸庞,心底不禁怀疑他是真的因她的这件事而很烦恼。
他会因她而烦恼?他不是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吗?他也从没有刻意留心她的事,因为他总是黏著她,理所营田然的把她当成是……当成是……
当成是他自已的?
有吗?真的有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可是,他是什麽时候不把她当成「外人」,反而认为她是「内人」的?
「不哭了?」他小心地观望她心情的动向。
凤楼嗔怨地瞪他一记,「谁教你做出这种事来的?我又没有说我一定会嫁他。」
老巫竟和他同谋?不,应该是老巫瞒著他下药,不然就是他被老巫骗了,可是不管实情是怎麽样,他就是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可你也没说你会嫁我啊。」他以一句话堵死她。
她哑口无言。
霍鞑拉过她的柔荑,诚心诚意地向她请教。
「三不五时向你表白,你认为我神智不清;向你求亲,你当我是说著玩;在床上身体力行绑住你,你又当我在欺负你,哪,你倒说说,我到底该怎麽做才能把你拐到手、娶回宫?」实在是太难伺候了,他怎麽做就是拿捏得不妥当,也无法正确地投她所好,所以他只好每种作法都试试灵不灵光再说。
凤楼讷讷地张著小嘴,愣著发呆。
说得真白真浅显易懂……完全都不拐弯的,害她都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你……你最起码可以先告诉我你向我求亲的理由。」她试著找出声音,但话一出口後,她就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
「为什麽你们女人做什麽事都要讲理由?」霍鞑无奈地仰天长叹。
「说不说?」她硬著头皮,顶著红透的秀脸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叹口气,「八年前我就说过我会对你负责了。」早就告知过她了,可是她的记性却是那麽差。
「我也说过我不要你来负责。」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八年前所说过的话。
霍鞑两眼无神地盯著她,「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还要不要听我的理由?」
凤楼再度合上小嘴,紧屏著气息等待地看著他的唇。
他先清清嗓子,再揉揉脸颊,换上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再坐正至她的面前调整好他们两人对望的坐姿。
「简单的说,就是我少不了你,没有你在,我根本就不能过日子上他摇头晃脑地开讲。
「为什麽?」
「我太习惯有你的存在了。」他抚著额际的发,声音听来无限疲惫,「习惯真的是件很糟糕的事……」
没有她在,他要怎麽对抗天上的太阳?没搂著她睡,他会作噩梦睡不好;没有她来容忍他的坏脾气,只怕他身边就剩一个打不死的宫罢月了;要是没有她来牺牲一下,恐怕他一辈子都要光棍到老……
唉,八年,都八年了,八年来他太习惯把她放进他的人生蓝图里,太习惯把现在所发生的事,和未来应该要发生的事都算进她一份。原本指望多赖著她一点,她就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他的,可赖她赖久了,她没变成他的,他反倒先变成她的,等他发现吃亏太蚀本时,却已经无法回头。
凤楼不语地望著眼前这副似曾相识的委屈表情。
他也有「习惯」这个坏习惯?
啊,这个表情她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麽她也了解,因为几日前她才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凤楼完全明白他会觉得糟糕的原因,并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不过就是不知他的情况糟到哪里去。
「你的习惯有多糟糕?」她满心的好奇。
「它糟到害我连看其他女人的机会都没有,不知不觉间就被你拐走……」霍鞑一点也不克制地吁长叹短,但还没感叹完,就被她清清冷冷的声音给截断自怜。
她拉下一张冷脸,「我可没拦著你。」
「少逞强装大方了,要是我去找别的女人,看你不以泪洗面哭得日月无光才怪。」他大言不惭地咧出笑,取笑地以指揩著她的脸颊。
「谁说的?」她满脸红烫地别开他的手。
「我说的。」他笑咪咪地俯在她的面前,瞳人显得晶晶亮亮的。「你也不必演了,我知道你垂涎我的美色很久了,每回我一打赤膊,你就看得目不转睛的,以为我不知道?」他可是为了她天天牺牲色相。
像被照妖镜打出原形般,红云霎时再度轰上她的小脸,凤楼深深屏住呼吸,无法对他吐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怎麽可能会知道她在垂涎他?他怎麽……等等,她干嘛要承认?这样一来,她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不要一被拆穿就想躲。」霍鞑轻轻松松拦住一个想落跑的女人。
「放开我……」她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
「放开你,你就跑了。」他牢牢地搂住她。
凤楼身子倏地一怔,挟带著新仇旧恨,她眯细了两眼,动作极尢缓慢地回过头来。
「跑了?我能跑到哪去?」他还好意思跟她提这个?
「呃……」一儿苗头不对,英雄马上气短。
洁白的指尖频频戮上他光滑的胸膛,「圣上的圣谕一日不撤,你一日不点头答应我嫁别人,我就一日不能离开你,你说我能跑到哪去?现在还著了你的道被你拖上床,我又能够跑到哪里去?说啊,你来告诉我啊!」
「你很久没有发火了……」霍鞑呆著一张睑,「是药效还没过欲火未消的关系,所以你才会这麽热情?」
「我掐死你这个色鬼!」她跳至他的身上,正式开始跟他算起春药事件。
「才刚洞房你就想谋杀亲夫?」他好整以暇地躺在她身下,在不知不觉中拉掉她胸前用来包裹的被子,大掌缓缓覆上她光滑细嫩的腰肢。
「你还说!」凤楼羞愤地捂住他的大嘴。
「不说就不说。」因她扭动的娇躯,他锐利地倒抽一口气,眼眸变得不可思议的黝黑,在下一瞬间,他动作俐落地翻身压下她。
「你想做什麽?」她怔怔地看他俯低了面孔,并且将热呼呼的身子亲密地与她贴合。
「方才在殿里我就说过了。」霍鞑沙哑地在她唇边回答,「我要上床、继续、办事。」
*****「爱上我了吧?」
性感的问句飘浮在空气中,令坐在书案後帮他代笔批摺的凤楼,手中沾满朱砂的闲笔颤了颤,在摺子上留下数点殷红。
「爱我了没有?」不过片刻,迷人的音律又再度响起。
正因摺子批不下去,端起桌上茶水一解喉中焦渴的凤楼,不期然地被茶水呛了一下,一只大掌随即落在她的背後为她轻轻拍抚。
「有没有觉得比较爱我了?」在她顺过气来时,已转调成柔情四溢的音调又窜进她的耳底。
她开始觉得南蛮的天气真的很热。
「愈来愈爱我了是不是?」低哑诱惑的男音近在她的耳畔,灼热的气息不时吹拂在她的贝耳旁。
她抖抖酥酥麻麻的身子,用力甩去一脑飘绕不散的致命魔音。
「已经爱上我了吧?」滑润的舌掠过她小巧的耳垂,流连在白细的玉颈上不去。
「不要这样一直问我」她红躁著睑,怒不可遏地回首,而後发音凝结在她的喉际。
他是什麽时候脱去上衫的?不,是他怎麽还没穿上?
凤楼的眼眸,呆愣愣地停伫在眼前这个骚扰她的男子,颈部以下、腰部以上,令人挪不开双眼的部位。
刚刚美男出浴的霍鞑,正赤裸著硕健的上半身坐在她的身畔,一只修长的健臂撑在桌案,勾起臂上数块结实的肌肉,些许晶灿的水珠还停留在他比例匀称贲张的胸肌上,殿外阳光适巧洒落其上,衬亮了那具起伏的胸膛,同时也刺目得令她头昏眼花。
她不由自主地轻咽唾沫。
「不会吧?」他古里古怪地蹦出一句,俊睑上带著一片愕然。
她眨眨眼,有些无法回神,「什麽?」
「难道你只是爱上我的肉体?」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用甜言蜜语拐她丝毫不见成效,但只要一亮出肉体她就……
凤楼结结实实地被呛到。
自他召告众人他们的新关系後,半个月以来,他就一天到晚的跟在她的身边,口口声声的问她爱不爱他?心里有没有他?承认他了没有?还想嫁别人吗?
为什麽他们男人总要问爱不爱这种(奇*书*网.整*理*提*供)无聊事?说不说真有那麽重要吗?他不在乎他使她失了名节这件大事,反而在意起那无聊的口头承诺。
既然他那麽喜欢在爱与不爱这个问题上打转,她也就随他去懒得理他,本是想随意打发过去就算了,可他老兄难以打发的程度,却远超出她想像。
可能是他渐渐捉住了窍门吧,在顶善恶睑来跟她索讨答案,却次次徒劳无功後,他改而转行色诱和情话绵绵两计,什麽正事大业都不做,整日衣衫不整的在她面前晃,勾引她流鼻血。
唉,她已经不想去知道,定国公为了这个正值发情期,形象全无的霍鞑有多恨她了。
「把衣裳穿好,让人见了你这样多不好?」凤楼勾来他放在椅上的外衫,亲自帮这已经有暴露倾向的王爷穿整好。
「你舍不得让别人看?」霍鞑眉飞色舞的问。
「我是不想再接到他人的抗议。」她翻翻白眼,「你是露得很凉快没错,但也害很多人长针眼。」近来所有抗议矛头全部指向她来,说什麽都是因霍鞑想要收拢她的心,所以其他人也要跟她一同受害。
他皱著眉,「我以为这样会对你比较有效。」美男计这招对她不是很受用吗?
怎麽其他人就不会跟她一样懂得什麽叫欣赏?
她摇摇螓首,「别露了,男人是看内在而不是看外在的。」
「你看得见我的内在吗?」霍鞑一手揽近她的腰肢,期待地看著她。
凤楼微微一怔,而後轻蹙著秀眉。
看了她的表情,霍鞑全身像是泄了气般,楼著她的腰,无力地垂首靠在她的胸前。
「该怎麽做你才会投向我的怀抱,并且接受我的求亲?」太难搞定了,以她皱眉的表情来看,现在她所思考的内容,他不确定他想知道。
凤楼安慰地抚著他乌黑的发丝,有点出神地看著它在阳光下潋机的色泽。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不自觉地,她放柔了嗓音,感觉他正建筑起一种亲昵的氛围。
「不好,妾身未明。」他抬起头来,浓眉挤成一团不满。
「我不介意。」反正在众人的眼里,她已经毫无阁誉可言了,而她也没办法阻止霍鞑夜夜爬上她的床,索性就任他人去闲言闲语,只要她看开一点就行。
霍鞑懊恼地嘟嘎,「我介意,我不要妾身未明的待在你身边,我要当你的未婚夫。」或许她可满意现状了,但打从那个项静夫出现後,他已经不痛快够久了,而且自从他强行赶走项静夫之後,幽兰宫的每个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的,她或许不在乎她的颜面,但他可觉得耳根子痒极了。
她很想昏倒,「你妾身未明?」他到底是在想些什麽呀?
「你都不给人家一个名分。」他可怜地咬著下唇,宛如怨女再世。
搞了半天,原来他是在争取他的权利,并顺道提醒她的义务,他不愿意继续委屈地当个地下情夫。
凤楼哭笑不得的拍抚著他气鼓鼓的腮帮子,开始在想该怎麽给这位入幕之宾一个交代,免得他胡思乱想更加委屈。
瞅著她的笑靥,霍鞑情不自禁地伸展著矫健的身子凑近她,伸出大掌,低首捧著她粉嫩嫩的面颊,将她的一颦一笑都收尽眼底深处。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并不正确,在情人的眼里,不只是会出现西施,在他眼底,还有可能会出现貂蝉、王昭君、仙女、天神,在他眼前,就有一名俏灵灵的仙子。
就像这样,只要她轻轻流转眼波,露出不常展现的笑靥,就主宰了他所有的视线,让他的大脑混沌一片,像个思春的小毛头天天缠著她,时时把爱挂在口头上,一日求亲也变成了时时求亲,可是,除了每回他的努力都只碰了一鼻子灰之外,有时他也会觉得,他的种种示爱举止,不要说旁人看不太下去,连他这个大男人,也都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可是,他就是不想放手。
「我真的没救了……」霍鞑叹口气,挫败地坐在地上。
唉,真难讨好,在坚持了那麽久之後,她还是连个点头摇头都没有,甚至连个口头承认或承诺都没有,她究竟在不在乎他?
其实,只要能待在她的身边,与她呼吸同一处的空气,过相同的时间,共享生活的点点滴滴,他便觉得生命是如此满足丰盈。虽然说,她都已经是属於他的了,可是他最是想要的,是她在陪伴之外的真心,他多麽想告诉她,他只是想听听一个极简单的字汇,自她的唇边轻轻逸出,好让他的心能够因此安定。
每当他摊开掌心,想要握住她的心,他会怕握得太过用力、太过急切,会让她禁不住想跑想逃,但在她冷漠的阴影下,他又害怕她会选择把他们之间存有的东西,逐渐主仆化,再把它视为理所当然遗忘了它的本质,而不好好去看看他捧至她面前的真心。
在受挫了那麽多年後,虽然他表面上是不在乎,但他的心,重若千斤,好似被一块大石紧紧压著,就怕永远也得不到她一个正面的回应。
有时候他会想采取高压手段,乾脆对她来个严刑逼供算了,再宠著她,任她这般耗下去还得了,他是否又得要等一个八年?可是虽说女人不能笼,但又不能不宠……可恶,女人更是生来专门为难男人的生物,管理国家、上阵杀敌,也都比讨佳人芳心来得简单。
「霍鞑?」凤楼担心地看著他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
「嘘,不要吵,再让我想想还有什麽法子可以打动你。」他挥挥手,烦恼地杵著额在想他还能怎麽革命。
「别烦恼了……」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试著把脸上的红云逐去。「我或许口拙,对於那些你想听的话说不出口,但我有双眼,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底。」
因她的话,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急急抬起头来,就见凤楼的唇边带著笑,缓缓朝他弯下身子,轻柔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我不会跑掉的。」她微微退开数寸,秀颊像是扑上了一层嫣红。
霍鞑愣愣地抚著被她暖过的唇,好半天都没有出声,屏著气息准备聆听她接下来的话。
为了他的傻相,她朝他绽出甜笑。
「因为我正打算开始爱上你。」
霍鞑的脸庞,霎时犹如绵绵雨季正过去,犹如湛蓝万里的长空不儿一朵云儿,他的笑意,比殿外的晴空还要灿烂。
那一刻,凤楼知道,她不会後悔对他说出这句话。
第七章「罢月。」凤楼搁下手中的笔,有些纳闷地看著失魂落魄的宫罢月。
宫罢月抬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又撇开视线。
「你怎麽了?」
「唉……」宫罢月的叹息拖得长长的,神情落寞地转身抱著梁柱以手指划圈圈。
霍鞑将她软嫩的娇躯捞进怀里,一手抽走她的笔,埋首进她的发里嗅著她清甜的馨香。
「别理他,从昨日起他就一直死气沉沉的。」他窝在她的颈际摩蹭著,将她的下颔勾向自已,「来,亲一个。」
「不要忘了,你才是震王,我是护卫……」嫣红在她的秀颊上泛滥,她伸手拍拍桌上堆积如山的待批摺子,「你再不知节制,这些该由你处理的公事就全由你自己来办。」
「别把你我分得那麽清楚嘛。」他偷香的兴致仍然不减,偷到两个小吻解馋後,他回味地舔舔嘴角,「来,大事交给我决定,小事就交由你来处理。」
「大事?除了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做过什麽正事大业?」和以前比起来,现在的他,可是肆无忌惮多了,可整座宫里又没人敢来指正他,谁教他是这座幽兰宫的老大。
在霍鞑偷香的大掌,又习惯地溜回她一身清凉又细致的粉肤上前,她在他鼻尖前伸出一掌止住他的动作,再比比枯站在一旁,元神似乎不知跑哪去的宫罢月,提醒他这里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霍鞑审视了她小睑上不自在的红晕一会,甚是可惜地撤离魔掌暂时放过她。
他以指梳著发,俊容恢复一派正经,「你是大忙人,我也是个大忙人,我在暗地里忙的事可多著呢。」
怀疑的瞳人随即投映至他的身上,黛眉弯成两道问号。
「我问你,韦弁去过大营了没?」他笑咪咪地挨至她的身旁问。
他若不提,她还当真忘了那个特意跑来这抢兵权的韦弁。都怪他,这阵子一直影响她的思绪,害她没空去好好想想要怎麽留住他的兵权,好不让外人夺走。
「韦弁从来这的第二日起,就天天往大营里跑。」凤楼翻开一本写满记事的摺子,读出上头的每一笔纪录。
霍鞑眉飞色舞地再问:「军务他大抵都熟悉了吧?」
「是熟悉了。」凤楼古怪地敛眉,「你问这个做什麽?」韦弁都已经插手干涉军务,打算抢走他的大权了,瞧他还一脸乐的。
「我要派他出征。」他安靠在椅背上,优闲地把玩著十指。
「出征?」凤楼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是哪根筋不对劲了?不想办法把属於自己的权势抢回来,还顺势拱手让人,而且日子过得好好的,他怎麽突然会想要兴战?
宫罢月一睑抑郁地走至她的面前,递上一本军事摺子给她看。
「这是王爷下一个要拿下的小国。」为了上头要攻打的那个小国,这两日来,他是吃不下也睡不著。
「玄渚?」凤楼在摺子上读来将要遭大军压境的国名後,震愕地转首看向霍鞑,「你要攻打玄渚国?」
「对啊,南边的小国,就剩它一个没收到我的麾下。」霍鞑漫不经心地看著他们两人写满不同意的眼眸。
凤楼为难地蹙起芳眉,心底有百般的不同意。
「可是它是老巫的家国……」如此一来,老巫的立场岂不微奥?站在左右皆不是的立场上,老巫该如何自处?这件事若是让老巫知道了,又是该有多麽的伤心?
「战事和小我之情是不能画上等号的。」霍鞑的眸意霎时变冷了,微微透著锐利,「更河况我没必要对一个叛徒手下留情。」
「叛徒?」她不解。
宫罢月颇伤感地垂下眼睫。「幽兰宫前几日遭窃了,许多军机资料不翼而飞,在王爷不令彻查时,老巫却在昨夜带著他所窃得的军情连夜叛逃回玄渚。」
「怎麽会……」她掩著唇,作梦也没想到那个和他们就像是一家人的老巫会这麽做。
「是真的。」宫罢月愈说愈是伤心,「枉费我们那麽相信他,不但把他当成自己人,还让他在宫内自由出入,结果他却背叛我们逃回玄渚。」
在一起那麽多年了,有时,宫罢月都会忘了老巫本来的身分。
还记得当年他随霍鞑来南蛮时,一连攻下数个南蛮小国,以奠定霍鞑在南蛮的战功,三年後南蛮的局势已大势抵定後,就剩一个玄渚国还未纳入天朝的版图内,而玄渚国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们绝打不过由霍鞑领军的南蛮大军,於是,赶在霍鞑挥鞭攻向他们前,玄渚便先交出当国太子做为人质,以换得不被大军进攻,而他们所交出的太子,就是老巫。
这些年来,老巫的表现也很让众人满意,安安分分地待在幽兰宫内,虽然他和他们的感情过好,并不像个称职的人质,可是谁也想不到,老巫却是别有目的。
「你打算怎麽发落他?」凤楼也知道霍鞑不能容忍有人这般欺骗他。
霍鞑淡淡哼了哼,「惦念在旧情上,我不亲自动手,我派韦弁去。」
「可是……」
「别可是了,我已经算是对他很开恩了。」他亲亲她光洁的额际,「玄渚这件事属於大事范围,由我来操心就好了,嗯?」
「嗯。」凤楼也没有办法多说些什麽,或者是改变他已定的心意。
霍鞑在看著她芳容上的遗憾时,一心两用地微瞥向窗外,在儿著窗外那抹这两日一直盯著他的人影,在听完他的话便匆匆离去後,他缓缓地笑了。
*****夜眠深宵时分,被人强行自睡得舒舒服服的被窝里挖出来的霍鞑,此刻瞪著充满血丝的眼瞳,两大片青湛的暗影,占据了他的眼睛下方让他看来格外凶恶,一头蓬勃如杂草的乱发恣散,内衫也斜斜歪歪地挂在他的肩头。
他撩大了火龙暴嗓,吼向一殿在夜半精神抖擞的人们。
「你们是哪根筋出了岔?三更半夜不想睡觉就去数蚂蚁,把我起来做什麽?
陪你们打麻将吗?」莫名其妙,到底有什麽天大地大的紧急事件,可以在他睡成一摊烂泥时,十万火急的把他拖来这?
「出事了。」定国公闪过他的那顿火气,颇忍耐地忽略过他的恶形恶状。
「废话,不然你们找我来吃消夜啊?」他毛躁地以指爬梳著顶头乱发,壤声壤气的将不满自牙关字字咬出。
「霍鞑……」定国公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先念他几句。
「说重点。」他高举一掌,「多一句废话本王就马上窝回殿睡我的回笼觉。」
打圆场的樊不问,将定国公按在位上坐下,回过头一脸严肃地向霍鞑禀告。
「是这样的,军中前哨的探子发现朵湛私派的船队正顺江而下朝南蛮来。恍完全没有预兆的,让朝中众人都摸不清的朵湛,一声不响地就派出西内的军备出征。
「老七?」霍鞑清醒了大半。
「他的目标似乎是我们二南内是有预料到朵湛会报仇,只是没料到他的动作那麽快。
「我们?」霍鞑膛吊起眼眉,将问号自鼻孔内噌出,似是很不屑在这范围里也包括了他。
定国公被他践个二五八万的态度给惹毛了。
「霍鞑!恍他到底还有没有身乌南内人的自觉?
「那我不听好了。」霍鞑当下站起,转身就要走入。
「回来!」定国公毛大地吼停他的脚步。
他微微偏首,一道蛮眉睥睨地挑高。
「请你……回来听一下。」有求於他的定国公,万般不愿地址下老脸。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勾勾嘴角。
「王爷。」樊不问尽责地再消息转呈於他,「据军中司马推断,朵湛日前并不打算与舒河交锋,他之所以会派兵南下,是因为他想先除去南内依恃的南蛮兵力靠山,然後再来对付舒河。」
「推得还真像一回事哩。」他爱理不理地挂著一张脸,「无缘无故的,老七为什麽要这麽做?」
定国公抢过话,「难道你还看不出朵湛的野心吗?」朵湛想要统一三内,是众所皆之的事,就只有他盲目的以为朵湛还是什田初那个心怀慈悲的襄王。
「看得出又如何?」他无所谓地耸著肩,「既然连父皇都没说什麽了,我又何需有像你这种过度的反应?静看情势有何发展不是很好吗?你在未雨绸缪穷紧张些什麽?」
「我是怕朵湛会并吞了南内!」要是他再这麽不干己事地置身事外,单凭舒河己力,难保南内的江山不会因朵湛而拱手让人。
霍鞑觉得这个问题愈来愈无聊了,「你就对舒河那麽没信心?」
舒河哪是那麽省油的灯?舒河所摆不平的,不,应该说是不想动手去摆平的,只是南内的那些大老,其他的问题,舒河自己会动手解决,还输不到他来出手干预。
「王爷,朵湛这件事你有什麽定夺?」樊不问恭谨地问。
「交给父皇处理吧。」霍鞑懒懒地打著呵欠。
「不行!」定国公急忙反对。
他微挑著眼眉,「为什麽不行?」
「因为……」像被刺中了问题核心般,定国公反而支吾了起来,不知该怎麽回答才能避开他们的私心。
霍鞑一改想睡的睡态,眼眸隐隐透著锐利。
想唬弄他?哼,只是懒得搭理他们而已,他们还当真以为他的脑袋是摆著好看的?南内大老们肚里的蛔虫在想些什麽,他会看不出来?
他淡淡轻问:「因为如此一来,南内若要攻打西内,就变成了师出有名了,若是交予父皇处理,你们就失去了利用我攻打西内的好机会?」谁不知道大老们想把朵湛攻打的这事隐瞒下来,不去向圣上密告朵湛兴兵的原因,就是贪图著想乘机找著藉口,将计就计地一次打败西内。
「对……」既然被看穿了,定国公也只好承认。
「好吧。」他爽快地两手一拍,「既然不能交给父皇处理,那你们是打算怎麽办,」
「大军都已经起程了,玄渚之战是万万不能停的,而我们又不能眼睁睁的看朵湛派兵来打……」定国公把话说了一半,而後停顿下来,意有所指地看著他。
霍鞑好心情地一手撑著下颔,笑意浅浅地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是不是希望我对你说,就让韦弁专心去攻玄渚,而老七,就交由我来处理?」早就知道这个老家伙在想些什麽了,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想让快接管兵权的韦弁,在朵湛的手中尝一次败绩,影响到日後的荣迁,所以才要他去当那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替死鬼。
「你做得到吗?」定国公的眼中绽出精光,希望难得如此上道的他,能够快些应下这件差事。
「别问我做不做得到,你是监军,你该问你自己想怎麽命令我。」有大老们操控著南内的主权,他这个只负责为他们打天下的人,有机会说不吗?
「我希望你能为了南内出战。」定国公马上转述大老们最新给予他的命令。
为了南内?说得真好听,他只是希望看他们兄弟自相残杀!
「好,我就如你所愿!」极奇难得地,霍鞑没有开口反判,反而一口应允了下来。
「王爷?」一旁的凤楼和宫罢月都觉得极度不可思议。
「就当我是在处理家务事吧。」他说得很理所当然,「老七是我的皇弟,我宁愿是由我这个自家人来到付他,也不是由你们这些外人来。」
定国公放心地吁了日气,「你肯出兵就好。」
「但私下兴兵,父皇那一关我要怎麽过?」霍鞑在答应後,又一脸烦恼地咬住一个问题。
「大老们会把这件事瞒下来,你只要放手去做,那些後顾之忧,他们会先帮你打点好。」定国公用力地拍拍胸口要他安心。
「有人打点就好。」他站起身来,揉著睡意蒙陇的眼交代,「日前韦弁出征玄渚,已经带走了我的左右翼两军,我看,我就带中军去打老七好了。」
「太好了……」定国公欢欣鼓舞得差点拉著樊不问一块跳起舞来。
「我要回去再睡一场,别再来吵我。恍霍鞑摆摆手,彷佛没把方才所答应的事给放在心上。
可就在霍鞑一踏出殿外时,两个心急如焚的人,就先把他给拖至外头盘问。
「你页的要带军去打襄王?」凤楼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答应这种事。
「真的。」他点点头。
「他可是你的兄弟啊,不打外敌打自家兄弟算什麽?」明明知道那只是大老们的政策和手段而已,他为什麽要为那些权势者而跟自己的皇弟交手?况且朵湛从前只是个文臣,并不像他一样出身军武,万一朵湛输了、死了怎麽办?
「没办法,皇叔要我去呀。」他无奈地摊著两掌,「更何况,这次是老七主动兴师,我不去应战就太说不过去了。」
「襄王为什麽会变了那麽多?难道他不再求太平了吗?」凤楼怎麽想就是想不通。
「太平是要靠双手创造的二霍鞑语焉不详地在嘴边低语。
宫罢月也是高举反对票,「王爷,韦弁对玄渚的战事都还搞不定,你却决定在此时分散大军的军力要把中军带走,万一韦弁败了或是想要增援怎麽办?」
「韦弁败与不败,那就不干我的事了。」霍鞑不干己事地摇摇头。
凤楼按著眉心,「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先是主动将自己苦心训练多年的大军军权,拨了一半给个大军皆不愿服从的韦弁领军出征,现在他又想出战自己的亲兄弟,他是中暑烧坏脑袋了吗一?他怎会那麽反常?
「凤楼。」霍鞑没有日答她,反而笑意盈然地搂著她的腰肢将她拉近,「想回京兆吗?」
她一怔,「回京兆?」她永远也无法理解他的思考轨路。
「为了一解你的思乡之情,有空,我带你回去看看好吗?」他还记得,上回她自京兆日来时,小脸上那份思乡的落寞。
「你什麽时候有空?」她随口问著,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然而,霍鞑却神态严肃地告诉她。
「就在最近。」
*****近来,霍鞑为了准备与即将抵达南蛮的朵湛水军交战,镇日都不在幽兰宫里待著,反而将凤楼和宫罢月全都带至车营里,随他一块整顿中军。
中军大军对这一回攻打自家人的攻击行动,并不像凤楼他们那般迟疑,只是全然信任著霍鞑,并在霍鞑的领导下,积极地操演著两军交战时的战略。
躲在军帐里以避烈日的凤楼,整个人埋首在南蛮一带的地域图里,帮霍鞑寻找大军该在哪个地点拦下朵湛的船队。
她白皙的指尖停留在图上所画的海口处,盘算著大军来到海口定点等待朵湛需得耗费多少时间,并打算等会招来派粮官计算一下,这回大军出征得携带多少粮草才够用。
宫罢月轻轻揭开帐帘,先是抬首看了外头四下一会,再蹑手蹑脚地偷偷溜进帐内。
「凤楼。」他小声地轻唤。
「怎麽了?这麽神神秘秘。」凤楼一脸不解地看著他的古怪样。
「大事不好了。」宫罢月赶忙来到她的面前,刻意压低了音量,像是怕被人偷听似的。
难得儿他出现这个模样,凤楼知道铁定是出了什麽不好的事了,她随即收好一桌的图卷,与他一块坐至帐内的最里处,屏息静气地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可知道前线所发生的事?恍他边擦著额上的汗边问。
她轻摇螓首,「前线发生了什麽事?」自从霍鞑说过韦弁的胜败他不想搭理之後,她也就没有多去留神关於韦弁的事。
「玄渚国不战而降。」冷不防地,宫罢月惊爆出众人都还不知的新内幕。
「这怎麽可能?」她惊讶地掩著小嘴,「依老巫的个性,他一定会战到最後一兵一卒……」
认识老巫那麽多年来,老巫一直都是给人一种好胜不屈的印象,即使是身为人质,老巫也从未对任何人降低姿态,更何况他还是一国的太子,他怎麽可能会把国家奉送给像韦弁那种人?
宫罢月也对前线的战事很扼腕,「老巫率军降於韦弁,不但将玄渚大军全权交给韦弁,还游说韦弁组成联军,韦弁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会开派大军回攻幽兰宫。」
「韦弁他……背叛幽兰宫?」这下凤楼真的被吓到了。
「那个贪心鬼不想只拿四成兵权,他要王爷全部的南蛮大军。」他烦躁地直捉著发,在心底拚命骂自己当初识人不清,没事先代霍鞑多留意一点韦弁这个人。
她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是有些疑点。
「我不懂,无论是名还是利,韦弁身为南内左相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为什麽他要这麽做?」在南内新生代的势力里,韦弁是仅次於舒河,并与樊不问平起平坐的左相,按理说,他只要好好端坐在南内的高点指挥调度权宜就行了,为什麽他还要再把那麽重的军权给揽在身上?
「你看完这个就会明白了。」宫罢月自袖中掏出一封密信,「这是我拦劫到要给定国公的书信。」
凤楼接过来,在看完信中内容後水眸止不住地睁大。
「定国公他……」刘於信中措手不及的新消息,她下意识的反应即是摇首,「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他没好气地伸指点著密函的最下方,「你仔细瞧瞧那是哪一座宫的宫印。」
她顺著他的指尖往下看去,果然在下方瞧见了一枚朱雀宫徽。
太极苍龙,大明白虎,兴庆朱雀……
「南内兴庆宫……」在脱口而出时,她的双手不住地打颤。
「兴庆宫现由谁主宫?」宫罢月再进一步地证实她的疑虑。
「南内大老们……」她讷讷地应著,芳容血色尽失,不得不同意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密函中写著,南内的大老们,打算联合玄渚兵变,先率联军攻回幽兰宫斩下霍鞑的首级,接收南蛮中军整备好军力後,便欲挥军北上直取翠微宫,玄渚的不战而降,只是这计划中的第一步。
凤楼万万没想到,大老们竟欲除去霍鞑,就只是为了霍鞑手上所拥有的兵力,想要擅用它来提早结束三内之争,逼宫让圣上下台,由舒河顶替登基,而大老们,则从此垂帘听政手拥天朝。
怪不得定国公会为了屈屈一介监军而特意南下,怪不得韦弁会想捞过界捞上一份军权,这根本就是他们所计划好的。
为了夺得再一次宫变所需的军力,他们竟想杀死霍鞑。
凤楼不禁感到心寒,怒力想著该怎麽阻止这件事,以保霍鞑一命,她并没有忘记,她会出现在霍鞑的身边,就是为了保护霍鞑,可是现在,她不只是要保护他的人,她还要试著去安慰霍鞑那颗因遭人背叛而被伤的心。
她不愿儿到开朗快乐的霍鞑,脸上将会滑过一丝的伤心。
「现在你还会说不可能吗?」看她已明白了,宫罢月收回后函淡淡的再问。
她极力压抑下内心的震撼,「霍鞑知道这件事吗?」
「他已经知道了。」
霍鞑清冷的声音,缓缓自她身後传来。
凤楼迅即回首,愕然地看著不知站在帐门前多久的霍鞑,正用一双因愤怒而烧红的眼睛看著他们。
「霍鞑,你冷静点……」她忙不迭地想先安慰他,就怕蛮子脾气的他会因此而做出什麽事来。
「罢月。」霍鞑不理会她,反而扬首对宫罢月轻唤。
「在。」宫罢月提心需胆地应著。
他立刻指示,「你现在就去前线,暗中把老巫给我绑来,愈快愈好!」
「绑他?」宫罢月不明所以。
「我要亲自处理他。」他决绝地转身,头一个要清算的对象,即是参与这场阴谋的老巫。
「霍鞑……」凤楼急急地想追上去,但宫罢月却拉住她的手臂对她摇首。
兀自飘飞的帐帘外,依稀可见霍鞑快步离去的身影,在风儿停息时,帐帘重重掩去了霍鞑的身影,也让帐内的凤楼,看不清那个离去的霍鞑。
*****刻意避开了旁人,樊不问在暮色扬起的时分,悄悄地来到定国公的房里,先是把房里的人都赶出去,再将定国公拉至书案前,一语不发地望著他。
定国公不解地坐在他的对面,看著他心事重重的模样。
「王爷都知道了。」樊不问叹了口气。
「知道了什麽?」没头没脑的,定国公听得一头雾水。
他抬起头,锐眼直扫进定国公的眼底,「你与韦弁勾结玄渚兵变的事。」
「什麽?」定国公被骇了一跳。
「别装蒜了。」樊不问朝他挥挥手,「现下只有我们两人,何况我们同是南内人,有什麽好对我隐瞒的呢?」
「樊不问,把话说清楚。」定国公伸手扯住他的衣领,一点也不欣赏他的玩笑。
樊不问徐徐格开他的手,将一封密函扔至他的面前。
「南内大老们在联合了玄渚国後,意欲联兵拿下幽兰宫以获得南蛮大军军权,而後整肃大军挥军北上,准备车临京兆逼圣上退位。」再过不了多久,不但整座幽兰宫的人都会知晓此事,霍鞑还可能会把这项消息传回京兆。
逼宫?!」定国公在看了密函里的内容後,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
「没错。」樊不问别有深意地瞅著他的脸色。
定国公忿忿地撕碎那张密函,用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分明就是捏造的!我的忠诚日月可表,从未对圣上有过二心,更不可能做出如此大不义之事!」是谁?到底是谁如此诬陷他的?好好的一个玄渚战事,怎麽会有人有心将它扩大成逼宫事件?
樊不问偷偷掩去唇边的笑意,敛眉正色地为他解惑。
「方才我不过是试探你罢了,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会那麽做。」他一改怀疑的前态,「而这封密函里的内容,定是有心人捏造的,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是中了霍鞑的三大暗箭。」
「三大暗箭?」定国公一时无法将此事和霍鞑联想在一起,更想不出素来不会动脑筋的霍鞑,他有什麽本事可来害一个人。
「为官者,四大暗箭乃栽赃、抹黑、嫁祸、排挤。」樊不问朝他伸出四指,并啧啧有声地摇首,「难得霍鞑会花心血在你身上把前三招都用齐了,你也算输得不冤枉。」
他抚著额,「霍鞑他……」
一点一滴的,霍鞑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晃荡,凝聚成一个蛮人武夫的形象,可是若定下心来细想霍鞑这阵子的反应,自极度不乐见他来到南蛮,到毫不犹豫地答应出兵玄渚攻打旧友,和愿听他的摆布,自动请缨出战手足兄弟,这看来,太不像霍鞑平日的风了,倘若,这一切全是霍鞑欲给予他的表面假象的话,那麽霍鞑暗地里是在打什麽主意?
霍鞑他……
思前想後不过片刻,活至这一把岁数,早已看惯大风大浪的定国公,已明白了霍鞑在背後所玩的把戏。
他愤然起身,「我要回京去向圣上洗刷我的冤屈!」再不回京兆就太迟了,霍鞑根本是打算让他永不能离开南蛮。
「你这麽一回去的话,就正好中了霍鞑的陷阱,不但什麽冤情都没法澄清,圣上还准会将你处斩。」樊不问一把拉住他,仔细地告诉他如此做将会有什麽後果。
「为什麽?」清者自清,更何况是这种莫须有的事?圣上如此圣明,怎可能会不听他的解释?
樊不问怜悯地看著他,「你恐怕不知道,玄渚太子实际上是霍鞑的人吧?」
「可是他不是……」定国公正想反驳,但到口的话又生生地止住,难掩讶异地张大了嘴看著樊不问。
樊不问见他终於明白了大半,也不否认地朝他点点头。
「出兵玄渚国,这是霍鞑安排的?」定国公抚著额,颓然地坐下,怎麽也料想不到这一切都是霍鞑的心机。
「对。霍鞑安排玄渚太子叛降归国,再故意叫韦弁去攻玄渚。更正与玄渚联手的人,是霍鞑,并不是不战而胜的韦弁。」樊不问开口证实他的假设。
「难怪……」怪不得霍鞑会突然放著太平日不过,却想兴兵玄渚,也莫怪素来安分的玄渚人质,会一声不响地叛逃回玄渚,他们早就一搭一唱地计划好了!
樊不问坐至他的身旁,先倒了盅茶给他定下过於激动的心神,再说出他不能回到京兆面奏圣上的主要原因。
「你之所以不能擅自回到圣上的面前,是因为霍鞑已派宫罢月去捉回玄渚太子,到时若是由玄渚太子亲自指证你,再加上玄渚大军投诚韦弁这件铁铮铮的事实,你说,有著人证物证在,圣上还会相信你的清白吗?」以他旁观者的立场来看,霍鞑的胜算太大了,倘若定国公真的中计急返京兆,刚好就称了霍鞑的心意。
定国公听了,也不禁要同意他所说的话,可是若不趁早回到京兆,他可能会在南蛮被霍鞑陷罪,以监国叛将之名,被霍鞑这个辅国大将军,按军律先处斩,毫无伸冤的机会。但就算霍鞑不斩他,霍鞑也有可能将他送回京兆法办,到时,他也是难逃一死。
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无论他怎麽做,只要霍鞑的手上握有捏造的人证物证,他都将只有死路一条。
「他竟然如此陷我於绝境……」他备受打击地紧按著桌治,脑海里一片恍惚,一时片刻间想不出个可以自救的方法。
樊不问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别急著灰心,我有个法子可以救你一命。」
「什麽法子?」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他。
「马上回南内兴庆宫。」樊不问定定地朝他咧出一抹笑。
「回兴庆宫?」他不懂,回去兴庆宫有什麽作用?回去了,也只是连累其他大老而已。
樊不问缓缓道出他还有一个救星,「只要你留在兴庆宫,相信不管发生什麽事,也无论霍鞑如何诬陷,只要有舒河在,舒河一定会力保你并想办法为你解围。
为了南内的资源,他不会坐视不管其他大老的安危,也不可能会纵容霍鞑这种窝里反杀南内自家人的行为。」
安国公恍然大悟地拍著额,心中徐缓地放下一颗大石。
「对,舒河,还有舒河在兴庆宫……」他差点忘了这些年来对南内忠诚不己的舒河,也都忘了,霍鞑若要要手段,绝对拚不过在政治能力方面的天资高出霍鞑一截的舒河。
「若是你决定要找舒河救命的话,那就趁现在快走。」樊不问眼看他已然被说动了,於是更进一步地催促,「我听说霍鞑已经在搜集各方证据准备回京参你一笔了,你得赶在他之前先回兴庆宫才能保住性命。」
「你呢?」定国公疑问的眼神停伫在他的身上。
他义薄云天地拍著胸坎,「我不走,我留在这为你拖住霍鞑,好多争取点时间让你有机会回到兴庆宫。」
「那韦弁怎麽办?」对於他的义行感佩於心的定国公,在烦恼自己的安危时,也不忘另一个也遭设陷的韦弁,直担心还在玄渚的他若是回到了幽兰宫将会有什麽下场。
「我会派人叫他别回幽兰宫,直接命人将他送至兴庆宫,我保证,我不会让霍鞑动他一根寒毛。」樊不问也把韦弁的事想妥了。
「好、好……那我……」听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定国公慌忙地站起身,东看西看地想著现在他应该先做什麽。
「快走吧。」樊不问好心地推著他,扬手叫来他的侍官,催他匆匆上路。
「谢谢你,我先走了。」定国公转过身来,感激地握紧他的手,而後急忙拉著侍官紧急起程上路。
「哪里,别客气。」他咧笑著嘴,目送他们仓皇远去的身影。
在殿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後,从头到尾一直躲藏在帘後的霍鞑,一脸不可思议地走出来。
「我不相信,他居然还向你道谢?」那老头有没有搞错呀?竟然向真正陷害他的人道谢?这麽简单的计谋他居然看不出破绽来?
樊不问得意洋洋地偏过头,「我比你会做人嘛。」
「演得不错。」霍鞑甘拜下风地朝这个两面间谍鼓掌致意。
「客气,还比不上你。」比起霍鞑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就连凤楼和宫罢月都不知情,他可还差得远了。
「好了,接下来……」霍鞑搓著两掌,掩不住的兴奋流泄在他的眼底。
樊不问一手搭著他的肩,「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上场了。」
他等这一场战事,已经等了很多年,如今,心愿终於要实现了。
第八章月色悠悠,近秋的夜色依旧和往常相同,空气中泛著丝丝的凉意,提醒著人们污热的夏季即将过去,把握著最後一次的夏夜,深夜未眠的虫儿纷纷清唱著夏日最後的馀音。
可是这样的夜晚,在中军大营里却无人去欣赏美丽的夜色,整装待发的大军,在夜深时分仍忙碌地整顿著所有的军备,趁著清凉的夜,将一座座不适宜受烈日灼晒的大炮,纷纷运上停泊在大营远处江岸旁的船舰,而船舰已在白日装载齐了粮草,北上的路径航程,也已都确定并交给航官了,现在,就只等著明日的朝阳升上来,宣布大军起程。
聆听著帐外杳杂不息的人声,凤楼夜不成眠地坐在榻上,忧愁地想著再过几个时辰後,她就再也不能拥有这般平静的夜晚。
「定国公和韦弁已经畏罪逃回兴庆宫了。」她愈想愈睡不著!也够急转百下的情势,有种措手不及之感。
「我知道。」霍鞑枕睡在她的胸腹之间,一派的舒适自在。「明日咱们就去兴庆宫追回他们。」
她叹息地抚著他披散的发丝,「就算追到了又能怎麽样?只要他们留在兴庆宫,你根本就不能拿他们怎麽办。」
从定国公逃了後,霍鞑就意念坚定的要把人给逮回来,把原本要应战的目标自朵湛改成了南内兴庆宫,他似乎忘了,他想要问罪的那个人,可是他的亲皇叔,同时也是南内的大老之一「你错了。」他忽地转过头来,眼眸显得亮晶晶的。
「哪错?」她不明白地看著他显得十分笃定的笑意。
「如果我以追拿叛军之将,以及捉拿叛国罪臣的名义回去兴庆宫,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那一票大老,他早就想好藉口去对付他们了。
「我不懂……」无论他是以什麽藉口目的回去,带著大批人马去兴庆宫敲门,兴庆宫的人会理会他才怪。
他坐起身来,将她搂进怀里细抚著她光滑的粉臂。
「你忘了?定国公和韦弁现在可都算是任命於我的麾下,将领叛变,本来就该由身为主帅的我亲自去清理门户,於情於理,我都有资格叫兴庆宫把人给我交出来。」他暂时把实情压下不告诉她,只透露一点真话。
「万一他们不交呢?」虽然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她还是很存疑,就不知南内的大老们是否会那麽讲理。
「那就大夥一起看著办。」他咧出自森森的牙,很期待兴庆宫不把人交出来的後果。
「你别太冲动了。」凤楼捧著他的脸庞对他叮咛,「不要把一件小事闹大,和大老们作对,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得罪了大老事小,万一大老们又到圣上面前参他一笔怎麽办?
霍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反正军中的军士们也都很想念家乡,我就做个人情带他们回故乡逛逛,天晓得往後他们还需多久才能再有这种机会返乡探亲?还有,你不也是一直很想回家看看吗?」
「我宁可不要用这种机会回去。」她轻摇著螓首,心中还是充满了不安。
「我保证,不会有事的。」霍鞑抚慰地亲吻她的芳颊。
「这次出征,我要从头到尾都紧跟著你。」凤楼伸展著双臂抱紧他的胸膛,紧紧的,大有悍卫他之势。
「为什麽?」
「我不能让大老们有机会对你下手。」定国公想夺他的军权可以做出这种事来,万一他回到了兴庆宫,谁晓得其他大老会不会也这麽做?
「担心我?」他很难掩饰内心的喜悦,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吟,「嗯?」
「很担心……」忧愁满心头的凤楼懒得去拐弯,老实地对他承认。
「别担心了,他们动不了我的。」他龙心大悦地捧著她的小脸撒下细吻,未了还赏了她一记大大的响吻。「我还要带你回冷家去见你大哥呢。」
「见我大哥?」她推开他的脸庞,摸不著头绪地看著他笑得不怀好意的模样。
「向他提亲呀。」他执起她的柔荑,扁著嘴,扮出一张怨妇脸,半指责半埋怨地瞅著她瞧,「你也该给我一个名分了吧?」说起这位死不认帐的姑娘,她到现在都还没点头对他说一句我愿意呢。
凤楼被他逗得忍不住失笑出声,一扫心扉上所堆积的阴霾。
「你是在抱怨我还没向你负责?」这男人,都什麽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在她负不负责上头打转?看来他是真的很介意。
「是啊,都已经失身失心给你了,你再不负我这个责任,当心我弄大你的肚皮,再让你肚里的娃娃来对他老爹负责。」他不平衡地努努嘴,大掌抚上她的小腹,表明他打这个主意已经打满久了。
「亏你说得出来。」她红躁著睑,想别过芳颊,却被他一手勾过来,转眼间,樱唇便沦陷至他的吻里。
凤楼攀著他的颈项,感觉他热烈的吻,流连在她的唇畔,克制地不让自己又一烧起来没留给她拒绝的空间,但等了许久,他并没有等到她的拒绝,反而佳人的唇瓣悄悄开启,率先探入与他交缠地深吻,令他按捺不住,一手扶稳她的後脑勺,将绵密的气息不客气地灌入她的唇内。
「这次北上,你不会有事吧?」换息之际,她喃喃地在他的唇边问。
「不会。」霍鞑不耐地边吻边褪去她的外衫。
「我们都会安全的回到南蛮来吗?」她的纤手探进他浓密的发里,如同身子一般地与他纠绕著。
「办完了事,我会尽快带你回来成亲。」他迫不及待地将她放倒在榻上。
半晌,霍鞑忽地止住了一切的动作,深深凝睇著她在烛下的容颜。
「天亮後,咱们就率船舰北上,去把那些烦人的是非全都解决掉,往後,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他的人生、他的梦想皆不在京兆那个无情的地方,他的小小幸福,就在这个有她在的南蛮国度。
「嗯。」凤楼轻轻拉下他,满足地在唇边绽出一朵微笑。
*****西内大明宫「我何时兴兵南下了?」朵湛绕高了一双淡漠的眼眉,语气里带著浓浓的不满。
满心好奇的冷天色,边打量著他脸色边凑近他的身畔。
「里头写了什麽?」自从楚婉走後,朵湛已经很久没再出现这种生气勃勃的表情了,那票南内人是做了什麽惹了他呀?
朵湛不屑地放下手中密探采来的消息,愈想就愈为自己觉得冤枉。
「霍鞑已经派兵北上,打算先是迎战我,再带中军攻至南内追杀叛将。」老三吃饱撑著了?他都还没正式去找老四的麻烦,老三就越俎代庖的跑来多事,还用这种奇怪的名目花招想要独付他。
「迎战你?」冷天色愈听愈觉得事情很有趣。
「自己看。」他乾脆把摺子扔给那个好奇虫。
「太扯了……」看完整篇内容後,冷天色的嘴角微微扭曲,只能吐出这个结论。
他们西内,这阵子是标准的西线无战事,可是远在南蛮的头痛人物霍鞑,不知道是见不得他们西内太安分,还是因太久没有出征所以两手发痒,竟莫名其妙地编派了个藉口,说什麽他们西内要去攻打南蛮大军,好先断去舒河的军力後援,他们是什麽时候做过这种事呀?
朵湛轻扯著嘴角,「老三想成自己的事,却拿我来当幌子?」什麽人不挑却偏偏挑上他当替死鬼?算霍鞑倒楣。
「你要澄清一下吗?」冷天色觉得这件事还是快点向众臣说明一下比较好,不然让其他两内以为是他们西内主动挑衅怎麽办?万一霍鞑页的率大军打过来又怎麽办?
「不必。」出乎意外地,朵湛却邪笑地摇首。
「不澄清?」正想好好跟他分析一下利弊的冷天色,在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後,不禁扬高了眉峰,「你……在想什麽?」他又在盘算什麽手段了?
朵湛饶有深意地睨他一眼,「关於定国公畏罪潜逃回兴庆宫这一点,很值得玩味不是吗?」
「嗯。」冷天色搓著下巴,愈想也愈觉得古怪,「我也不懂,为什麽霍鞑这麽执著於追拿叛将?虽然说这本就是他这个大将军该做的事,但他大可不必特意从南蛮大老远的北上,他干嘛不直接叫风淮来办定国公和韦弁?」
朵湛冷冷地逸出轻笑,早就看穿了霍鞑在背後玩什麽把戏,和在打什麽主意。
「他怎会叫风淮来插手?风淮若是出马,岂不坏了他的一盘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霍鞑怎可能会让风淮出手干预,若是风淮一出手,他还有这种堂而皇之的大好机会吗?
「棋?」冷天色皱皱鼻尖。
「追拿叛将是假,他想代舒河整肃南内才是真。」他一语道破霍鞑的目的。
「原来……」冷天色豁然开朗。
「把我拖下水?」朵湛左右思量了一会,决定来个将计就计,也好给南内来个下马威。
「你会让霍鞑把大军开进京兆来吗?」若是让南蛮中军全数攻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认为我会让霍鞑称心如意吗?」他扬首反问。
冷天色很肯定地摇首,「不会。」要不是他曾答应过楚婉不开杀戒,只怕他老早就已动手铲除南内了,他哪是那麽仁慈的人?
朵湛旋过身,正色地开口。
「去召集西内常备水师,就由你领军阳炎任副帅,今晚出发。」算算日子,霍鞑现在应当是带著中军溯江而上,快抵达京兆外围的南向水域了,应该还有时间去打乱他的计谋。
「我要领军去哪里?」他的思绪没有朵湛转得快。
「照霍鞑的意思迎战他。」
「啊?」冷天色登时呆住。
朵湛缓缓眯细了锐眸,「去阻止霍鞑,别让舒河有机会整肃南内,我不要南内因他而变得更棘手。」
「是。」
*****东内太极宫星子初映夜色,正准备离开太极宫返回翼王府的律滔,边收拾著御案上的奏摺,边聆听著殿廊上阵阵逐渐逼近的疾快脚步声。
在脚步声愈来愈近,人数也愈来愈多後,他叹了口气,将摺子全都摆回桌上,坐进椅里等待那个十万火急的人。
东内大司马仇项不经通报,大刺刺地拍开殿门,在驱走了所有宫人後,三步作两步地走向他。
「朵湛的常备水师出动了?」他心底有数地问。
仇项喘著气,「天一黑,冷天色就率军出发了……」
律滔不语地敛眉沉思。
难得朵湛会这麽积极,不知道,朵湛是不是还在对南内记仇?
其实朵湛对南内怀有私人的憎恨之心也好,这麽一来,或许,他可以藉这个机会让西内与南内自相残杀,而他们东内,则可以乘机捡个大便宜。
「你认为西内有办法阻止霍鞑进京吗?」仇项的重心全都摆在霍鞑的身上,很担心南内若是派兵进抵京兆,将会让目前三内的稳定状态产生变数。
「不。」律滔轻摇著食指,「单凭西内留在京兆的这麽一点兵力,根本就拦不住霍鞑长年来四处征战的南蛮中军。」他虽然是很想让朵湛单独去膛那个浑水就好了,可是,怕就怕朵湛敌不过霍鞑,而这样一来,他反而什麽便宜也不能捡。
「不过是一支中军而已,西内会拦不住?」
「你以为霍鞑能拿下南蛮一带蛮族,凭的是什麽?」律滔斜睨他一眼,「即使没有左右翼军,他也照样能够顺利进入京兆,他的那一支中军,才是南蛮大军的真正主力。」光靠一支中军,霍鞑就可将三内在京兆所有驻军打得落花流水,就算是单用这支军力对上了铁勒的铁骑大军,或是野焰的雄军大军,只怕胜负都还很难定。
「那……」仇项不禁愁眉深蹙,不知该拿眼前的这个情况如何是好。
律滔沉稳地做出定夺,「去阻止他。」唯今之计,只好也下水奉陪了。
「阻止?」他忙不迭地反剀,「可是这不是让南内失去大老们势力的最佳机会吗?只要霍鞑成功了,那麽南内便会因此而削势,这样一来,对咱们东内不是更有利?」
其实,东内其他的人,大都在私底下认为,就让霍鞑回京兆来铲除南内的旧势力也好,这样一来,舒河虽然能够掌握自主权,可是也失了强大的後盾。
「有利是有利,但这种赌法大冒险了。」律滔根本就不认同这种作法。
「冒不冒险那都是南内的问题。」仇项倒不认为南内的家务事会影响三内有多严重。
律滔按著桌案站起身,正色地看著他。
「不,既然舒河想要这麽赌,我就不能让他有机会参赌。」他可不笨,也没傻到连舒河在利用霍鞑也看不出来。
「为什麽?」他实在是想不出这麽和舒河卯上的利处在哪里。
「因为他的赌运向来都很好。」律滔笑了笑,模糊地给了个答案。
他太了解舒河了,没把握的事,舒河不会去动脑筋,而舒河这次把所有的往都押在霍鞑的身上,这代表舒河必定是下足了工本来谋策这一局,若是霍鞑成功了,那最大的赢家岂不是两手乾乾净净,只需动脑完全不需要动手的舒河?
那家伙太会为自己著想了,也太懂得利用别人,再这样下去,总有天舒河会踩著所有的兄弟而登上大典。
「王爷?」仇项轻推著出神的他,「东内众臣都还在等你对这件事的定夺。」
「也派兵加入这场战事。」律滔回过神来,肃冷著一张面孔,「我不能让舒河有机会改造南内,」个新西内就已经让我够头疼了,南内若是在改革上也凑上一脚,难保咱们东内的地位将会低於西南两内之下。」
「但圣上那方面……」他想这麽做是没关系,就只怕不请圣谕便对皇子动兵,恐将会惹恼了圣上。
关於这一点,律滔便很有自信。
「这场三内私下的战事,我相信,三内将会有默契地隐瞒著,只要三内消息封锁得够好,圣上不会知情的。」谁会把这事说出去?他们三内,全都想利用这个机会干掉对方。
仇项同意地点点头,但又骤感不对地提醒他。
「你别忘了,朝中还有个不属於三内的多事风淮。」现在就剩一个好管闲事的风淮,风淮可不会理会他们三内的私下交易,更不会卖他们任何一人面子。
他丝毫不担心,「我会找藉口把风淮弄出京兆,只是,在风淮回来前,这场三内之战一定要结束,不然咱们三内就准备统统被风淮法办。」
「我明白了。」仇项欠了欠身,「我这就差人以八百里加急把这口讯送给寰王野焰。」
律滔一手拉回他,「找野焰太慢了,他远在西戎,等他赶来时,这场小内战早就已经定了。」
「那……」他可不知他们东内还能够找谁带兵。
「垂雪。」律滔不疾不徐地朝身後扬手。
一直以来都隐身於律滔身後,从不轻易见人的宫垂雪,在听见他的呼唤後,快步地来到他的面前。
「在。宫垂雪恭谨地欠身准备领命。
律滔将翼王印信交给他,「动员东内在京兆所有兵力,全面拦劫霍鞑进京,」
*****滕王府拚尽老命,大老远自南蛮赶回京兆的樊不问,两脚一抵京兆,南内送讯的探子便奉上所有最新情势,在他得知事情的全盘发展後,便命座舆直奔滕王府。
可是在他打开膝王府的书斋大门时,他看到的却不是他预料中的情景。
「辛苦你了。」优闲地坐在茶桌旁煎茶的舒河,在抬首见到他来时,兴致不错地朝他招手,「来,喝一盅。」
心急如焚的樊不问,因他而脸上黑了一大片。
「你还待在这?」喝茶?他还有心情喝茶?他知不知道东西两内已经派出大军了?而他这个南内的主谋,却还窝在家里什麽应变的事都没做?
「目前我还在告病期间,不待在这我该去哪?」舒河笑咪咪地反问。
「你得快点回兴庆宫。」樊不问挥去了一头的大汗,走至他的面前拉起他。
「不急。」舒河拉开他的手。
「什麽不急?」樊不问急得快跳脚,直在他耳边大声嚷出外头正发生的事,「两位王爷都已派兵南下准备阻止霍鞑进京!」要是让东西两内得逞了,那麽他们多年来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
舒河莞尔地挑高眉,「动作这麽快?瞧他们紧张的。」
看他根本就没有半分心急的模样,樊不问只好压下内心所有的焦急,先好好请问他一番。
「王爷,你不领兵阻止他们来碍事吗?」现在要是不帮霍鞑想想办法就坏了,两内打一内,就算霍鞑不败也要伤了军力。
「我等会还得先到兴庆宫走一趟,有些事,我得在霍鞑进京前办妥。」舒河拦下茶碗缓缓站起身,在伸了个懒腰後,他的唇角露出了一抹等待多年的笑意。
樊不问一手指著窗外,「那外头的情势呢?你总该给我个指示吧?」
「你去通知怀炽带走南内所有兵力去困住律滔,千万别让东内有机会阻挠霍鞑,我不要律滔来坏我的好事。」他老早就已经全盘打算好了。
「朵湛你打算拿他怎麽办?」樊不问淡淡地提醒他遗漏了一个人。
他眨眨眼,「霍鞑会自己解决他。」他才不想去和朵湛硬碰硬,那种不好解决的敌人,就留给霍鞑。
「好。」樊不问在得到他的口信後,便急著到雅王府找怀炽。
「慢著。」舒河突地叫住他的脚步,「风淮离开京兆了吗?」要是那个没默契的风淮还在,那麽这场游戏可就玩不起来了。
「听说律滔已经把他给支开了。」
他满足地勾起一抹笑,「很好。」还是律滔有默契。
「王爷……」在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後,樊不问止住欲往外走的步伐,迟疑地启口。
「嗯?」他边整理著衣衫边应著,准备在樊不问走後,再慢慢晃到兴庆宫。
「这麽做,你真的有把握吗?」万一霍鞑在两内的阻拦下没有机会回到京兆,或者在这之中又出现了新变数,那麽他们计划多年的愿望,恐怕……
舒河缓缓释出稳定他心神的笑容,相当期待即将来临的战事。
「只要有霍鞑领军,我当然有把握。」等了八年,他在等的,就是这一天。
*****炽烈的秋阳下,艘艘高扬著南蛮震王艳红旗帜的船舰,按照著行车排列阵式,整齐地列队在大江上溯江而行,壮盛的军容,不但引来江岸两旁所有人的注目,也令江上往来的船只纷纷让道避军。
手握著河道图的凤楼,在刺眼的阳光下不适地揉著眼,不意地抬首,便见霍鞑身著锁甲戎装,高站在中军领军船舰的船首,逆著风,发丝飘扬在他的身後,由远处看去,像极了一头不驯的雄狮。
跟随他征战了多年,她还是头一次在大军开航时觉得这麽心惊胆跳,因为,这次他不是把刀口对准了敌人外患,而是自家人,虽然她也预期到在事成之前应该会遭遇到的抵抗,也做好了对我军进攻的准备,只是她不知道,这麽做他有多少把握,而这一次行动的成败,同时也关系著他往後的政途性命。
兀自沉思时,宫罢月的大嗓划破了江上的宁静。
「王爷,大事……大事不好了!」他一路自船尾嚷至船首来。
「别边跑边叫的,先喘完了再说。」观察完风向水势的霍鞑,走下船首慢慢踱至凤楼的身边,先是接过凤楼手中的河道图研究,再回头看向那个脸色青青白白的宫罢月。
宫罢月双手按著两膝,在换过气後,劈头冲著他大叫:「三内都动起来了!」
跑在大军前头的探子,在一探到这个消息後,就十万火急地赶快回报,并希望大军全面减缓船速。
「怎麽动?」他挑挑眉,似乎并不显得意外。
「朵湛和律滔分别派人南下想阻止咱们进京,而慢了一步的舒河也派出怀炽,目前怀炽已经赶上律滔的水师,听说两军正在京外江道上交战。」
他慢吞吞地应了应,「喔。」
「你就只有一个‘喔’?」凤楼绕弯了黛眉,对他的反应很是费解。
「朵湛的人呢?」律滔交给怀炽处理就行了,只是朵湛,在被他那样乱戴冤帽之後,朵湛想必很火大吧,就不知朵湛会不会对他来真的。
宫罢月又慌忙报上,「冷天色率领的水师埋伏在京外要进京兆的南向水域,」
霍鞑忍不住皱紧蛮眉,实在是很不想得罪朵湛那个冷面皇弟。
连冷天色都派出来了,这代表朵湛是真的满火大的,同时也不希望他来帮舒河。
「二哥他……」在听见自己兄长的名字後,凤楼惊讶地掩住小嘴。
「罢月。」霍鞑思索了一会,朝他弹弹指,「你这就去把中军一分为二,你领一半人溯江北上,在南向水域里迎战冷天色。」
「我一个人?」就他一个人能摆得平西内常备军吗?况且,那个冷天色不但是战历不少,而且还是北狄出身的大将。
霍鞑胸有成竹地蒙著笑,「冷天色长年在北狄效命於铁勒,他所擅长的,是马背上的刀口战事,他对水战并不拿手,派你一人和一半的中军去与他对阵,这已经是算很瞧得起他了」
自听见西内领军者是冷天色後,凤楼的一颗心便紧悬著,深怕她又要站在敌对的立场上面对她的兄长。
「只派罢月去,那你呢?」她忐忑不安地两手紧紧揪著他的战袍。
霍鞑明白她的心思,安慰地揉揉她的发。
「我要改走运河,先将大军开出海,再由外海绕道避过所有会阻拦我的人,直接由外海登上出海口,溯江接通京兆东向水路,再率大军亘抵南内兴庆宫。」
他可不愿浪费大把的时间和人力,去和那些无关的人交战。
凤楼不禁深深吁了口气,在心底庆幸霍鞑并没有要与她的兄长狭道相逢,不顾情谊地大战一番,否则,到时面临两难的人将会是她。
宫罢月大惑不解地搔著发,对这些不在意料中出现的人马,实在是无从理解。
「我们也不过是想回京捉回叛将而已,为什麽三位王爷会有这些反应?」只是想要追回两个谋国的叛徒而已,三内有必要这麽反应过度吗?
「因为我的皇弟们全都知道我要做什麽事。」霍鞑摸摸鼻尖,一点也不意外那几个天资聪颖,打败众臣站在三内之首的皇弟,早就已经猜出他想做什麽。
凤楼疑惑地抬起榛首,看向他那双兴奋的眼眸。
「你要做什麽?」难道他……不只是要去追回叛将?
他咧大了笑意,老实地道出他策画这次北上的真正目的。
「我要炮轰南内兴庆宫。」
第九章吹进殿内的风儿,有些燠热,兴庆宫的宣德殿,在今日之前,从不曾如此人声鼎沸过。
在霍鞑率军北上要捉拿南内叛国罪臣的消息传抵南内後,南内大老们齐聚宣德殿紧急议事,每个人都忙著动脑筋,想办法驳斥霍鞑诬陷南内所有大老皆有参与叛国一案。
收到殿卫传来最新的消息後,自知大祸临头的韦弁,一手拉著殿卫穿越一殿拥挤的人们,在人群里找著定国公的身影。
「不好了,霍鞑追上来了……」他急急忙忙地拉住定国公的衣袖,很怕霍鞑若是带车进入南内後,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
定国公甚是讶异,转首看向殿卫。
「没人拦住他吗?」东西两内不是都已经派人去阻挡他进京了?他怎麽还能追上来?
「没有人有机会拦他,因为他改走运河通向外海再接上京兆水系,他的船舰在接上京兆水系後,已用满帆的速度进京了。」兵贵神速,霍鞑行军的速度根本就不在预期内,等他们发现时,大军已经出现在京兆水系了。
「通知沿途所有水门隘口官封住水门,别让他的船舰进入南内腹地,」定国公马上有应对之道。
殿卫直摇首,「不行,现在无人敢封水门,霍鞑的南蛮中军自东岸西进後,一路上已经连连闯了数十道隘口,他之所以能够闯关成功,是因为谁要是敢拦他,他就轰破那道水门强行通关!」
「你愣著做什麽?霍鞑都已经要兵临城下了,还不快去召齐南内水师来应变!」
定国公气急败坏地扯过惊惶失措的韦弁。
韦弁无辜地大叫:「我怎麽应变?所有的水师都已被怀炽带走了!」他早就想过由自己来对抗霍鞑了,可是怀炽却一声不响地带走南内的兵力,也没说清楚是要去哪,这要他怎麽去找人来阻止霍鞑?
定国公怔了怔,对於此番屋漏偏达连夜雨,有些措手不及。
「什麽?」怀炽不是有阵子都没踏出雅王(奇*书*网.整*理*提*供)府了吗?怎麽会突有此举?
不期然地,阵阵轰隆隆的炮轰声响起,一波接一波地直抵殿内所有人的耳鼓,在殿外远处的天际,也弥漫著硝烟燃起过後的炮火,在河面上,则是映照著熊熊的火光。
数声巨响後,殿内不知所以的人们纷纷来到殿外,居高临下地眺望环绕南内兴庆宫的护城河,在护城河的远端,日光下,红艳得令人不敢逼视的大队船舰,正大举开进遭炮火轰垮的水门,强行进入南内在京兆的中心领地。
「那是……」韦弁指著远处的那阵掺杂著星火,直冲天际的袅袅白烟。
冷汗流下定国公的额际,「是朱雀水门……」面对南内的最後一道防线,霍鞑竟然就这般大刺刺地将它轰垮,完全不顾忌这是在天子脚下。
「怎麽办?这下……」韦弁六神无主地张目四望。
定国公按紧他的肩头,「别慌,他不敢进宫的,咱们就先派舒河去,舒河一定能够劝退他,」即使霍鞑攻进来,没有圣谕,他也不敢冒著叛乱的罪名带兵进宫,况且只要舒河出面,相信舒河一定能够劝退大军。
「舒河呢?」韦弁忙转著头在人群中想找出舒河的身影,希望他快点去解这燃眉之急。
「他不就在……」定国公扬手指向殿内,突地顿愣住,「他人呢?」方才舒河不是才把大老们全都找来商议吗?他那个主议人呢?怎会不见他?
「快把滕王找出来!」在找不到舒河後,心急如焚的韦弁,忙不迭地推著殿卫去找人。
「那小子到底跑哪去了?」定国公烦躁地在原地踱来踱去。
「国公……」才去不久的殿卫,不一会又匆匆折回他们的面前。
「怎麽了?」定国公才在猜测舒河会不会是因为受不了拥挤的大殿,默不作声地躲到角落去而已。
殿卫仓皇的脸色泛著死灰,连开口的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在打颤。
「滕王不在殿内,而且……而且宣德殿内所有的进出口都遭人封死……」一殿六门,全都遭人在外头以铁锁层层锁死,现在唯一的出口,就只剩下那仍开启著的殿廊,可这座兴庆宫是临水而建,在殿廊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是谁下令封死……」定国公将话说了一半,而後骤感不对,他极为缓慢地回过头扫视殿内的成员。
环看了宣德殿内被舒河叫来的人们一会,他发现,在殿里的人,全都是大老们和大老所重用的权臣,殿里并没有任何一个舒河的人,或是南内底下的新锐朝臣,顿时,他明白了舒河特意将所有南内大老,在这时刻齐聚一堂的原因。
「是他……」定国公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脚步显得有些颠踬,「他竟然…
…」
「国公?」韦弁不解地看著他晦暗的脸庞。
在下一刻,定国公已推开人群,仓皇地奔至殿门前,抡起老拳拚命捶打著殿门。
「舒河!」明白得太晚的定国公,声嘶力竭地朝门外大喊,「开门!你不能这麽对我们!舒河!」
倚在殿门外的樊不问,脸上挂著一抹惬意的笑,对殿内的求援充耳不闻,更无视於身後殿门阵阵拍打的震动。
「在叫你呢。」他转首看向身旁的舒河。
「让他们去叫吧。」舒河耸耸肩,转身先行离开,「咱们得快走,霍鞑就要动手了。」
*****在船舰一抵兴庆宫脚下的护城河,一路看他就这麽轰过一座又一座水门的凤楼,还是不太相信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位在上方的兴庆宫。
直到现在,她才从霍鞑的口中得知,在他们起程北上前,老巫并没有叛降,朵湛也没有派人南下进攻,大老们更没有要联合外族并吞南蛮大军,好来逼宫令圣上退位,一切,全都只是他的谎言。
而他的谎言,只是为了要有个合理的藉口可以让他炮轰兴庆富。
至今她仍是不明白,他到底是和大老们积下了什麽仇怨,可让他不惜带著大军北上专程轰宫,他知不知道,在圣上的地盘里兴兵,圣上会降多大的罪?他到底还要不要他的人头?就算他是天性莽撞好了,他怎麽可以就这麽贸然行事,而不去顾忌那些听从他命令行事的属下的性命?
心思不似她复杂的霍鞑站在船首,抬首眺望著高高在上的兴庆宫,努力分辨那一支匆忙撤出兴庆宫的人马,到底是哪一批人。
是舒河,从车盥上的王徽看来,舒河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准备撤离了。
他露出一抹笑意,扬手对身後的副官示意。
眼看他已经在命人调整船舰的方向,好对准上头的兴庆宫时,凤楼急急来到他的身边。
「你真要这麽做?」在他更进一步下令前,她一定得再问问他。
他挑眉笑问:「都来到这了,会有假吗?」
「可是……」
「是时候了。」算准了舒河已离开的范围,他转过身对等候已久的副将交代,「传令下去,每艘船舰炮门全开,将炮口抬高对准宣德殿。」
「是。」副将随即命人生起烟火要所有船舰准备。
「宣德殿……」凤楼恐慌的眼瞳不住地睁大,「你要做什麽?」他不是要轰垮整座兴庆宫,他要攻的只有宣德殿?可是素来待在宣德殿里的人,不都是……
霍鞑咧出整齐的白牙,「一口气干掉所有大老。」
果然,她该料到他会挑起这场风波的主因,就是为了那些大老。
如今她终於明白,霍鞑先前在定国公南下至南蛮,准备在圣谕下来後就瓜分他的兵权时,他鸟何会显得那麽地镇定与配合,而後他又说会让他们後悔来过南蛮的原因,现在她也知道了。
眼看圣上的圣谕就要下来,他却提早让能夺走他兵权的人消失无踪,如此,南蛮大军的兵权又会全部回到他的手里,而在往後,南内也将再无可以操控舒河的大老,除了圣上,无人可再命令他。
他是要毁灭一个旧南内,在炮火中重新建立一个新南内。
「别愣在这了,就要轰殿了,你先避一避。」霍鞑在全军已就备时,拉著她离开船首。
「霍鞑,不要这麽做……」凤楼慌忙拖住脚步,希望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前阻止他。
他没商量馀地的摇首,「不行。」事到如今,岂能停手?若是让大老们走出宣德殿,不只是他,舒河、怀炽、樊不问等暗中加入这场骗局的人,全都要按法处斩。
「这可是造反哪!」带兵轰宫是多大的一条罪?更何况是乘机一举除去所有大老?难道他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吗?
「只要理由充足就不算造反。」他摇摇手指,对於他以及大军的退路早已安排妥当。
她咬著唇,「可是……」
「我这麽做,不只是为了舒河,我是为了南内的未来,也为了我其他的兄弟。」
霍鞑抚慰地拥她入怀,在她的耳畔喃喃道出他会做此事的原因,「大老们一日不除,舒河就会在他们的令下,继续对自己的兄弟做出更多令人发指的事,我不能让舒河成为刽子手。」
「还有律滔可以阻止舒河啊,为什麽一定要由你来?」凤楼不依地抬起蛲首,还是满心的不赞同。
「由律滔来?」他鄙视地哼了哼,「你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律滔的心比舒河更狠。」看在舒河是和他同父同母的份上,他才不对舒河下手,可是那个律滔,他老早就想找个机会整治他一回了。
「什麽?」他没说错?那个继卧桑之後,朝中众臣人人称赞的律滔?
霍鞑娓娓道出那两个皇弟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会帮舒河,是因为我欣赏舒河是个真小人,他从不会掩藏他的小人本色去做些虚伪的事。可是律滔,他却是个道道地地的伪君子,他总用一副大善人的模样来盖住他的本质,其实他肚里的坏水可没比舒河少,不然你以为他怎能和舒河斗成平手?而他又怎麽会让怀炽那麽讨厌他?」
「怎麽会……」她讶异得无言以对,根本就看不出那两个人藏在表面下的真实样貌。
「别去想了,我的那两个皇弟,咱们这辈子也不会弄懂他们在想什麽的。」
他早就对他们两个已经放弃。
「王爷,各船炮手已就位,火药备齐,炮门也已全开。」副将在联络大军准备就绪後,恭谨地站在他身後等候他的下令。
他抽出佩剑,剑尖指向穹苍,「燃引。」
在霍鞑的一声令下之後,整齐排列在河面上的船舰,即在同一时间齐燃引信,霎时,护城河面上笼罩起一阵浓厚不见五指的黄白色硝烟,震耳欲聋的炮声,接管了所有人的听觉,而上方受炮火轰击的宣德殿,则在转瞬间融入火海化为乌有。
远站在护城河河岸另一处袖手旁观的舒河,面无表情地看著一把妖艳的大火,很快地吞噬了锁缚住他多年的宣德殿,不过多久,宣德殿的建筑骨架,也在炮火下被轰垮,带著熠熠的火星,细碎的残骸纷纷掉入河面上。
点点火光照亮了舒河的眼眸。
历史的陈迹已经过去,该轮到他去找找真正属於他自己的未来了。
「任大老们谁也没想到,霍鞑会炮轰自家南内。」同样也站在河岸旁的樊不问,心情不似舒河那麽沉重,反倒很得意这件事能做得天衣无缝。
舒河在宣德殿不复存在後,才掉过头缓缓地开口。
「我说过,藉由霍鞑之手,我们能够创造一个新南内。」若不是有霍鞑的不畏艰险,只怕他还得被大老们操控一辈子。
「总算是等到这天了。」樊不问的眼底泛著滥於言表的欣喜。
「不知道……」舒河一手搓著下颔,欲言又止地转首看向另一边的天际。
「嗯?」他好奇地也转身看去。
舒河坏坏地漾著笑,「不知道朵湛和律滔现在的脸色,会是什麽样?」在知道白费功夫,又没能阻止他後,他们两个人可能会气爆了。
「改天一块去瞧瞧吧。」樊不问拍拍他的肩头。
「也好。」
*****冷天放有种想杀人的欲望。
炮轰南内兴庆宫一事过了数日後,让三内众臣忙碌不已,也让圣上皱弯了一双白眉的正主儿,竟然大摇大摆地搂著他的妹子晃进他的家门来。
「你还敢来?」
整个人趴抱在凤楼身後,藉一身清凉的凤楼以避秋老虎热度的霍鞑,在嗅到冷天色一身的火气後,刻意将身前的凤楼再撞紧一些。
「有什麽好不敢的?」要不是为了他不想继续妾身未明,想要来她家提亲好来个名正言顺,他早就带著凤楼回南蛮了。
冷天色指控的指尖,随即绕过凤楼的小脸指至他的鼻尖。
「你以为圣上不知道你是为了舒河而做出那件轰轰烈烈的事吗?」圣上还不至於老眼昏花到连这种借刀杀人的小手段都看不出来。
霍鞑装出一睑的无辜!还不好意思地抚著颊,「别这样说嘛,我只是代圣上徵惩一下那些通敌叛国的大老而已。」
「通敌叛国?」冷天放不屑到了极点,「哼,现在死无对证,你要怎麽说他们叛国都可以。」能够反驳他这句话的人都已不在了,而人证、物证全都是他的,谁有办法质疑他所说的话?
「是啊。」他得意地扬扬唇角。
凤楼怯怯地抬首看进冷天放冒火的眼底,在听见圣上已经知道霍鞑炮轰兴庆宫的原因後,实在是很怕圣上将会采取什麽手段。
「大哥,圣上他……他会不会降罪霍鞑?」都已经等了好几日了,为什麽圣上对这场南内的内战不发表评论?
冷天放愈想愈火大,「舒河和怀炽在圣上面前为他开脱说得天花乱坠,连南内娘娘和南内右相也都不惜以一命力保他,说什麽他是为了天朝,才会痛下决心亲自处置叛国贼,为避免叛国贼逼宫宫变,才会把大军开进京兆以保圣驾,你说,圣上能降他什麽罪?」
在听完他的话後,凤楼的反应和他的火气却截然不同。
「那就好……」她抚著胸口,深深庆幸霍鞑事先有为自已留好後路。
「早就跟你说过不会有事了,你就是爱穷担心。」霍鞑将她勾进怀里,俯下身重重吻著她的眉心,想把她这阵子紧揪著的两眉舒缓开来。
看著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冷天放顿时觉得再刺目不过。
「你们来找我做什麽?」在他的面前跟他妹子卿卿我我?他还记不记得圣上把凤楼指派给他是做什麽用的?
「来叫你把她嫁给我。」霍鞑正眼也不看他一眼,依旧专心地偷香窃玉,只是懒懒朝他扔出一句重点。
冷天放阴阴冷笑,「我绝不把我妹子嫁给你。」为什麽他要把妹子嫁给这种把京兆搞得鸡飞狗跳的人?况且他还是个未驯化的野蛮人,说什麽都配不上他们家的凤楼。
霍鞑的动作霎时止顿住。
「不把她嫁给我?」他慢吞吞地回过头来,笑得比他还要阴险。「你确定?」
「怕你不成?」冷天放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底。
霍鞑慢条斯理地走至他的面前,一手抚著下巴,一手搭著他的肩头向他请教。
「我既然能炮轰一个宣德殿,你说,我会不会也随便找个名目,派兵来将冷府给轰上一回?」他来这里,可不是来求冷天放嫁妹的,他只是来招呼一声他们要成亲了,这家伙到现在还弄不明白?
「你不敢的……」冷天放在他收紧手臂时,差点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凤楼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至他们的面前想分开他们时,不意瞄到霍鞑那双通红的眼眸。
「大哥,他敢的。」她连忙催促起冷天放,「你最好是快点顺他的意。」
「嫁不嫁?」霍鞑没耐性地对他亮出一只拳头。
冷天放决意不从。
不过,在被霍鞑一拳扁上眼窝和快被人掐死之前,这门亲事,似乎还是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大哥,他中暑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招惹他的蛮子脾气!」经验老道的凤楼,情急地一手拉住霍鞑的长发,再扭头对性格同样顽固的冷天色劝导。
不行,真的要断气了……
喘不过气来的冷天放,终於在断气之前不甘不愿地点了个头,而後用力推开他,就见霍鞑笑得志得意满,扬起眉峰对他炫耀。
曾有人说过,面对中暑後的霍鞑,就只有以下几个字。
忍,一忍再忍,还需忍,继续再忍……去他的继续再忍!那个要嫁蛮子的人可是他妹妹!
「凤楼。」他简直咽不下这口气,「过来。」他要反悔,他现在就要反悔他曾答应过这门亲事!
「别叫得那麽亲热。」霍鞑搂过凤楼,啧啧有声地提醒他主权已经转换了,「你只能唤她妹子,她的闺名,现在是属於我一人独有。还有,你也不可以随便碰她。」
冷天放跳至他的面前,「你蛮子啊?连叫个名字都不行?」
「对,我就是蛮子,怎麽样?」霍鞑赖皮地朝他吐吐舌。
「够了。」凤楼一掌推开兄长,一手拉著神智不太清醒的霍鞑走出大门。
冷天放叫住他们的身影,「你们要去哪里?」
「回南蛮。」霍鞑昏昏欲睡地回过头来,「你就留在朝中陪我的皇弟们继续斗吧,本王不同你们穷搅和了,我要暂时退出炮火外过我的太平日。」
但走没两步,霍鞑又拖著凤楼停下。
「喂,关於我的兵权一事……」他的两眼瞟向站在原地的冷天放,刻意把话尾顿住。
冷天放没好气地别过脸,「圣上已决定不颁移交兵权一诏,现在除了你,并没有人选可以接手你的南蛮大军,你满意了吧?」
「非常满意。」他点点头,又热不可支地寻找凤楼清凉的怀抱,「好热……」
凤楼不语地伸开双臂,投入对天上日没抵抗力的他的怀里,感觉他似乎比往常还来得更加疲惫,这令她不禁想快点起程返回南蛮,去找回他们从前平静的生活。
她想念南蛮碧澄高亮的蓝天,也想念可以让他在中暑後睡得自由自在,不会有人来叨念或限制的幽兰宫,她更是想念,每当他半眯半闭著眼诱惑她的性感模样。
这座京兆,已经在她的记忆中变质了,这里再也没有令她想念的一切,她的归宿、她的家,不在这里。
「回家吧。」快被烈日晒昏头的霍鞑,投降地将睑埋进她的发际,「再待在这个地方,我怕我又要中暑得没完没了。」
凤楼笑吟吟地环抱著他,「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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