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文斗
绿衣潇潇,独站花丛中。落花簌簌飘洒在我身上,我只觉得脑子里一团糟糕。他那双迷人的眼睛,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满脑子都是他的承诺。“我愿意娶你,让做正妃,全心待你,不娶其他妻妾,一辈子只有你一个。”
我使劲拍拍脑袋,“想什么想什么,他只是觉得你特别而已,过些日子新鲜劲过了就好。你以为你是什么啊,不过是个丑妇,人家堂堂王爷,喜欢你才怪了。”
正当我独自懊恼,却听见不远处有女子的说话声。“莫家两位小姐真是好文采,全京城的名门闺秀都被比下去了。尤其是那位二小姐,更是不得了。”
“哼,两个狐狸精,若是再无人闺秀与她们姐妹比试,只怕这诚王妃就得从她们姐妹中选了,她们哪配啊。”又是一个嫉妒的女子。
靠,诚王这等男子若是娶了一个像云容那样的女子,真是没天理。本小姐还在这儿,哪里轮得到她们二人坐大。况且我答应了她们要来诗会的,若是再不出现,她们会以为我害怕了。我蒸不了馒头,也蒸不了包子,气还是要争上一口。为了不知所踪的‘莫敛容’,为了死去的丽娘,也为了苦命的宛心(宛心便是真正莫敛容的母亲,已经亡故的那位青楼女子),这头我出定了。
朝花丛深出走去,只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女人坐在贵妃椅上,一个小宫女在打扇,后面还站了不少宫女和内监。她面前一张几,几上放了瓜果茶点等吃食。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太后了吧,这位太后穿着朴素,首饰也不是很多,估计是位贤德太后。
她身边还站了好些美貌女子,云容和想容站在最前面,看见她们两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想吐。原来两个丫头都是才女,怪不得要与我挑战,明明就是想坑我。幸好我不是那么容易坑到的,她们作茧自缚,怪不得我了。
我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信步走过去,弯腰屈膝,柔顺地道:“臣女敛容恭请太后圣安,太后万福。臣女因病来迟,请太后恕罪。”我也会做作,讨太后欢心我更会。
“你是敛心,莫家的三小姐。”原本懒懒靠在椅子上的太后,听我自报家门后,居然激动了起来。她的眼里,似乎还有泪花?我有这么震撼吗?
我点头,“正是臣女,臣女来迟,请太后恕罪。”
“起来,孩子,快起来。”她有些激动,竟然亲自来扶我。云容和想容的脸色,可想而知了。
“谢太后恩典,臣女惶恐。”装淑女,看谁更淑。
“敛容身子不爽,还不快赐坐。”太后将我拉到她的身边,吩咐着宫女们。
小宫女给我搬来一个红木椅子,太后慈祥的看着我道:“敛容,坐。”我看了一眼众女怨毒的眼睛,笑道:“谢太后恩典,臣女领了太后的恩,只是各位姐姐都站着,臣女若是坐下,岂不是拂了各位姐姐的面子。”
太后点点头,“容儿说的极是,你们都学着点。”她们答应的好听,心里却早把我恨死了。
这个太后似乎对我令眼相看,到底是为什么呢?
“太后,臣女此来是为了参加诗会,听说我莫两为姐姐胜出,敛容请两位姐姐‘赐教’。”我很恭顺的给云容和想容‘请安’。
“容儿,你身体弱,这诗会就不必参加了,诚王妃就从你两位姐姐中选一个吧。”
“太后,三妹妹才华出众,云容想请她赐教。”
“太后娘娘,敛容虽姗姗来迟,可这诗会若是不参加,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好吧,既然容儿想要参加,哀家准了。”我走到云容面前,笑道:“小妹才疏学浅,姐姐手下留情才是。”
“妹妹言重了,姐姐还要请妹妹留情。”还真没看出来,云容也是个不简单的主。
“妹妹理当让姐姐,姐姐请。”我甜甜的笑着,用迷死人不偿命的声音说,连我自己也觉得恶心,我居然会对这个臭女人笑。在外人看来,我们姐妹的感情好的不得了,其实啊恨不得掐死对方。
“好,姐姐就不客气了,姐姐这有半阙词,请妹妹对下阙。”她笑,徐徐道:“春讯飞琼管。风日薄、度墙啼鸟声乱。江城次第,笙歌翠合,绮罗香暖。溶溶涧渌冰泮。醉梦里、年华暗换。料黛眉重锁隋堤,芳心还动梁苑。”
我想了想,对:新来雁阔云音,鸾分鉴影,无计重见。啼春细雨,笼愁澹月,恁时庭院。离肠未语先断。算犹有、凭高望眼。更那堪、芳草连天,飞梅弄晚。(出自全宋词,卢祖皋宴清都(初春))
“三小姐好文才,莫家的三个小姐果然不同凡响。”有女子赞道。云容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可我知道,她有些心虚了。
“谢谢这位姐姐谬赞,敛容惭愧。”我转头对云容道:“谢谢姐姐手下留情。”这阙词可不是那么好对的,我说她手下留情,分明是暗示我对的很轻松,她的面子大损。
云容不自然的笑道:“哪里,妹妹好文采。”
“姐姐,妹这有一首词,请姐姐指教了。花谢花飞花满天……..”我一字不落的将《葬花词》念了出来,众人脸上皆是惊讶之色。太后更是满脸笑容,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妹妹真是好文采,姐姐自愧不如。姐姐这也有一首诗,妹妹请赐教。‘忆昔风流秋社里,几人冰雪襟期。凉风吹散梦参差。寒灯多少恨,长笛不堪吹。别去化龙潭上水,东来不寄相思。白鸥应笑太忘机。沙头重载酒,休负桂花枝。”《全宋词临江仙(寄西镛黄大闻》做的还不错,可惜还是没林妹妹的好,看众人的眼光就知道。
“记澄湖抱练,画舫参差,闹花时节。油壁鸣堤,有障萦屏列。燕草香融,鸦条香浅,似渭城烟雪。急管斜阳,衙娘葱蒨;带围寒怯。”不跟她客气,直接来。
她反应也很快,“苏小间情,绿杨如织,阑槛东好山千叠。料得如今,也翠销红歇。何限繁华,春来都付与,数声啼鴂。谩怆羁魂,扁舟买醉,谢公明月。”《选自全宋词醉蓬莱(舟次东山忆西湖旧游)》
他妈的,这云容还真是厉害,要逼得我出杀手锏是不是。
“姐姐的文采真让我开了眼界,妹妹真是太不中用。”明明就是我占了上风,去却这样打击她,爽。
“妹妹才真是好文采。”
“姐姐,我这里有一联,请姐姐对。烟锁池塘柳。”千古绝句,云容,这回你死的很难看了。挖个坑给我跳,也不怕把自己给埋了。
云容思索了半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妹妹好文采,姐姐甘拜下风了。不过姐姐这还有一联,请妹妹对对看。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我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她怎么会知道这句诗,估计是莫老头告诉她的吧。
所有人都是一惊,没想到我竟然对的如此干脆。
我笑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山见玉头,会像瑶台月下逢。这首诗原是敛容所做,云容姐姐却与我玩笑,居然让我对。”好个云容,我让你颜面扫地。李白前辈借你的诗用用,别从地下爬起来要版税,我没钱。
云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才道:“妹妹玩笑了。”
“敛容小姐果真是才女,京城第一才女之名,非小姐莫属了。”有位女子打趣道。
“要说才气,云容姐姐才是了得。”任何时候不忘打击敌人。
“哪里,哪里,妹妹美貌非凡,似九天仙子。何不让妹妹将面纱摘了,给大家瞧瞧。”糟糕,我得意忘形了,居然让她抓住弱点。
“妹妹薄柳之姿罢了,两位姐姐才是美人,比之无盐东施有过之而无不及。”无盐东施都是以丑著称的,分明就是说她们两比无盐东施都不如。总之这个朝代没有人会知道无盐东施是什么人,还以为我在夸她们呢。
太后点点赞赏的朝我微微一笑,又对众人道:“都回吧,哀家累了,至于诚王妃,哀家心中已有计较。”
“是,臣女告退。”
“敛容留下。”
我无奈,只得留下,见众人都已经走光,太后慢慢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道:“容儿,你的手好凉,应该多穿点衣服。”
“谢太后恩典。”我不敢说什么越轨的话。
太后仔细的看着我,笑道:“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又对身边的人道:“都下去。”
我不知应该说什么,她温和的笑道:“孩子,这些不苦了你。”啊?什么意思?
我与皇帝是同年同月听日生的,我心头猛地一惊……难道..偷龙转凤?皇宫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我又不是没见过。不可能的,不会的,看看我这个样子,哪里像公主。
“谢谢太后关心,臣女很好。”尽量保持距离。
“孩子,你两个姐姐是不是与你睦?”
我苦笑,“臣女乃妾侍所生,且臣女之母乃青楼女子,臣女自知卑贱,不敢与两位姐姐相提并论。”我仔细观察着太后的脸色,果然见她面上有痛苦之色。
“你不卑贱,容儿不卑贱。”她抚摩着我的头发,似是要哭出来。
“太后抬举,容儿卑贱便是卑贱,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容儿不卑贱,容儿的母亲不是青楼女子。”我的心跳的很快,似乎连肺都跟着跳。不是青楼女子,那是什么?
“容儿的母亲宛心乃青楼名妓,容儿知道。”
太后似是怒了,“容儿,你母亲不是青楼女子,宛心不是青楼女子,宛心她是赵家的二小姐,我的亲妹妹啊。”啊?什么?我娘是她妹妹,没搞错吧。
看我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太后慈祥的将我拉到贵妃椅上与她同坐,轻轻叹息道:“你一定很疑惑是不是?”
我点点头。
“我母亲嫁入赵家八年只得我一女,父亲与她说,要是再生不了儿子,便要休了她。后来她怀孕了,可惜又生了个女孩,就是你的母亲。她无奈,只好吩咐奶娘将你娘抱出府去,在宛心身上留了半块玉,并在她右手臂留下齿印。那奶娘将宛心从一户人家换了一个男孩,抱回赵家。那户人家贫寒,在宛心10岁的时候,将她卖入青楼,所以,她才会沦落风尘。”
“你是如何认出她的?”
“我娘临死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并把另外半块玉配给了我。那年,我与先帝微服出巡,到莫家小坐,让我发现了你娘身上的玉佩,这才姐妹相认。当时我贵为昭仪,你娘害怕破坏我赵家声名,将这个秘密隐瞒住了,就连你爹也不知道。”太后早已经泣不成声,憔悴的面容上,布满了泪水。我的眼中,又何尝没有泪水。
她轻轻擦去眼泪,笑道:“傻孩子,哭什么,你娘虽然早去了,可是还有姨娘,姨娘不会让你吃苦的。”
“姨娘。”看着这个慈祥的老人,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我从小没有母亲,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样对我,心中充满了感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第8章:王妃?
太后留要我与她回宫去小住几日,被我婉言拒绝了,要我陪她共进晚膳,我同样拒绝。我与皇帝同一天出生,原本就太蹊跷。若是她太厚待于我,必会有小人妖言惑众。皇室血统,那是何等严重的问题,让人抓到小辫子,皇上和太后就难办了。她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她烦心。
从那日诗会以后,京城里到处流传着莫家三个小姐的传奇,包括云容’剽窃‘那段丑闻。都说三个小姐才华出众,而最为拔尖的,乃是莫三小姐敛容。《葬花词》渐渐流于市井,‘烟锁池塘柳’这个对子更是让许多文人墨客睡不着觉,苦思冥想了几日,也没见谁对出来。人们对我更加好奇了,有人把我小时候的流言又翻出来,说我是仙女下凡,才貌双全。听到才貌双全四个字的时候,我心中的凄凉,有谁会明白?
我大出了风头,莫老头觉得很自豪,低声下气的来接我回去。我一翻白眼,“不去,我在这儿住的挺好,哪也不去。”
莫老头在我这儿连遭冷遇,也就不好意思再来了。
近日来,京城连续发生命案,被杀的全是待选秀女。那些个朝廷大员们是把拿凶手恨的牙痒痒,不但女儿没有,连选秀发机会都错过了。若是一门出位娘娘,那是多大的荣耀。这些人呐,女儿的命轻,自己的荣华富贵反倒重的很。
随着命案的发生,我心中不安起来。我是诗会上表现最出色的一个,又是先帝钦点的秀女,那变态的凶手恐怕早就盯上我了。我住这园子本就偏僻,要是杀人凶手来了,我就等死吧。莫家守卫倒是森严,可我又不好意思自己回去。
老头还是很有良心达到,知道发生命案后,又急急忙忙来劝我回去。我故意推脱了一阵,最后还是乖乖跟着他回去了,顺水推舟这个道理我懂。
他将我安排在莫家最豪华的园子,兰苑。吃穿用度与两个姐姐一模一样,甚至比她们待遇还好,想要什么说一声就可以。莫文昌亲自给我派了6个丫鬟,被我全打发去了别的地方。我只要颦儿,其他人我信不过。
遇害的秀女越来越多,而凶手仍然是逍遥法外,兰苑加派了许多守卫,爹甚至都不让我出门。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安全着想,倒也没什么意见,乖乖窝在家里做‘锈女’,生锈的霉女。
无聊的时候就在园子里赏赏花,做运动什么,或者给颦儿讲故事。
春日里,兰苑了的景致最好,名花迎春风吐芬芳,香气四溢。荷花池边垂柳盈盈,枝上舒展出鲜嫩的一点翠绿。
我这人从来没什么情调,虽喜欢满园的景致,却没心好欣赏,只是借在美景跳健美操。‘敛容’的身子太弱,为了不让它继续病怏怏的,还是锻炼一下为好。最近我起的很早,拉着颦儿在园子里跑步,下午又跳健美操。我锻炼以后出身汗,感觉还不错,只颦儿却叫苦连天。
看,刚跳了一会,就跑到柳树下面偷懒去,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要是遇上厉害的小姐,早就一巴掌甩过去。
“小姐,休息一下,我实在不行了。”她坐在树阴下,懒懒的对我说。
“懂不懂啊,健美,你看你那样,什么身材啊。小姐我虽然容貌不好,身材还是要保持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
“小姐,这是什么伤风败俗的舞呀?要是夫人看见,又该奚落你了。”这句话已经说了几百次,我刚开始教她的时候,她就说我跳的是只有妓女们才会跳的舞。切,老古董,不懂欣赏。
“不行了,我也跳不动了。”用袖子擦去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颦儿撅着小嘴,用手帕帮我擦干净被汗水淋花的脸,笑道:“小姐,不是我说你,哪有小姐会用袖子擦汗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规什么矩,我就不是懂规矩,怎么了?”哼,还教训我。我若是懂规矩的小姐,早就被欺负死。
“小姐,有贵客到,夫人请您过去。”我正给颦儿上课,有小丫鬟来传达大夫人的命令。
“好了,好了,知道了,回去告诉夫人,我一会就到。”
“小姐,什么贵客?”颦儿好奇的问。
“我估计是诚王。”除了他我不认识别人。
“啊?小姐你认识诚王?”
“有什么好惊讶的,一点见识都没有,走…….”给她一个大白眼。
原本以为会是诚王,心里还真有几分激动。来到厅中一看,是位不认识的公子,长相还一般,满身的贵气。大夫人正满脸堆笑的与他说话,他也很有礼的回答。
我不情愿的蒙上面纱,走够去对大娘道:“大夫人找小女有何事?”有外人,给她点面子。最重要的是我现在美名再外,可不能让人笑话。(某楚,容容你真虚伪。容容:切,我就是虚伪了,更虚伪的还在后面呢。)
“敛容,这位是刑部侍郎李大人的公子,听说你才华出众,特意来拜访你的。”大夫人那笑,假的要死。
我很有礼貌的屈膝道:“李公子好,公子看得起小女,真是小女的福分。”满身鸡皮疙瘩,真怀疑刚刚是说话的能个是不是我。
这个李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被我迷的晕头转向。笑道:“小姐客气了。”伸手想来扶我。
我轻轻一躲,笑道:“公子有何指教?小女子乃内定诚王妃,不方便与陌生男子接触。”陌生,他是陌生的,打击不死你。
“啊,这样啊。”他有点不自在,扫了大夫人一眼,很有礼貌的笑道:“既然已经见到小姐,在下告辞了。”
“夫人,打扰了。”他的语气很不友好。
一看到他我就知道是大夫人搞的坏,我是钦点待选秀女,岂是谁都可以见的。我猜这个狠毒的女人是想找个傻瓜来接近我,然后说我伤风败俗,破坏我的名声,抬高云容的身价,那么她如宫或是做王妃就指日可待了。我敛容岂是没脑子的女人,姓李这小子才几岁啊。我26岁的老女人,不知道见过多少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