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章

《《小妾爱放电》》

“啊!”

凄惨的尖叫声在房内爆开,发出尖叫的人儿猛然从被窝中弹起,慌张的小手拼命搓揉冰凉的脸蛋,一箩筐的睡意被冰冷的湿巾冻醒一大半。

所谓吃饭皇帝大,打扰别人享用美食会让人想砍了他脑袋;但若将人从美梦中惊醒,则杀千刀也不是以泄愤!

眯眼看清掉落在衾被上的“凶器”与立于床沿的“凶手”,柳娟娟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勃然大怒。

“你、你你你做什么……把冷巾覆在我脸上?!”

她捏起粉笔跳下床,像只被跺到尾巴的小猫儿朝秦贯日龇牙咧嘴,只不过浓浓睡意下,她眼皮半张的困样一点气势也没有。

“给你擦脸。”

“那你不会以内力将冷巾温热了之后,再给我吗……”没发觉他语气中隐忍的恼怒,她仍仰着倦眸半眯的困颜与他对峙。

“我问你,你看我的时候都在写些什么?”他凝声问。

柳娟娟眨眨迷蒙的双眼,怪异地瞅着-脸执苦的秦贯日。

原来是这种小事啊!“你不是不想知道吗……”她曾问过他想不想知道她在写啥,可是都被他拒绝了,他怎么突然有兴致想了解?

“你不愿说?”还是心虚不敢说?

她打苦呵欠,边说道:“就为了这件事,所以特地把我冻醒?”太狠心了吧!

“我要你清醒地回答我。”

柳娟娟摇摇头,手脚并用爬回床榻,缩进温暖的被窝,还将仍凉飕飕的脸蛋埋入衾被中煨暖。咦?怪了,这张床榻被窝她睡了近一个月,方才突然变得好舒服好舒服,现下怎么感觉又如往常一般了……

“柳好好,你给我说清楚--”

“手稿在桌上,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我好困,明儿个再讨论……”一只白皙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娇小身躯在被窝里这边扭来那边动去。

这张床被,大概要以某种姿势来睡才会特别舒服吧,找找看!

见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无谓模样,秦贯日不禁大为光火,双拳握了握。

“你才多大年纪,竟然学玉渠生写那什么见不得人的淫辞艳书!”用字香艳挑情不说,内容还大胆露骨,他方才读的那篇,男女角儿竟然在马背上做那档子事,她、她、她脑袋里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有学……我就是玉渠生……”被子里传来慵懒的温吞反驳。

“还说没有--”他话语一顿,眉心随之一青,猛然翻开衾被将她从被窝里挖起来。“你说什么?!”

“我没有学……”她的螓首垂在一边,眼皮都已经合上了,慢条斯理道。

“后头那句!”

“我就是玉渠生……”

“你在说梦话吗?”他咬牙。

“没有,我还没睡着……”这男人吓醒她就算了,她都困得不想计较了,他居然还不让她睡、拼命摇晃她,简直不人道嘛……

柳娟娟干脆努力睁开双眸,稍嫌蒙胧的目光仍不失慧点,直视眼前满脸震愕的男人。

“我写的文章真的见不得人吗?你全看过了吗?建议你看完之后再来评断,我会比较能接受。”

“你……”这女人说得煞有其事,不像在说谎。

“那儿应该还有一本《活色生香》,二爷请自便。”纤纤玉指指向房内某堆书册。“不过,书肆管事尚未派人将《活色生香之二》的成书交给我,我只有初稿,放在抽屉里,你就凑合着先看吧。”

“我不想看!都是些荒淫孟浪、伤风败俗之作,看一篇等于看了全部!”他完全没想到,那部广受议论的《活色生香》,竟是出自一个云英末嫁的姑娘之手?!

“哦?”看来秦贯日不是只对她的作品评价不高,而是对“此类”作品的观感都不甚满意。“那我挑一篇最精采的给二爷看好了。”柳娟娟挑眉一瞅。

“不必,我没兴趣!”他拒绝得斩钉截铁,现下最在乎的只有--

“你看着我写手稿时,脑袋里都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意淫我?”

柳娟娟眨了眨大眼,仿佛他所说的话语是她没听过的化外之言。

意淫他?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方法,不晓得对写云雨之事有没有帮助……

她可以试着想像在半透明的纱幔里,他们一刚一柔的两具身躯,如麻花儿似的交缠在床榻上。秦贯日灼热的薄唇咬开她的兜绳,随着吮吻一寸寸拨掉薄丝兜儿,厚实的大掌抚弄她敏感的身子,撩乱她不平稳的气息;而她的指尖穿梭在他浓密的发间,贝齿轻啃着他形状好看的喉头,他在她的挑逗下,也溢出如猛兽般的狂野低狺……

眼见可疑的酡红在柳娟娟白皙无瑕的粉颊上蔓延,秦贯日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助的是“这种”力、担任的是“这种”角色!当下不由分说便抓狂大吼--

“去你的意淫!你想要就光明正大地来,我秦某人毕生最不屑偷偷摸摸、暗地里耍贱招的小人,你该死的听懂了没有--”

吼声戛然而止,秦贯日语出惊人后,接着就是一阵尴尬的静默包围两人,两人面面相觑,同样的热烫在颈部以上轰然窜烧。

该死!他说了什么?他居然欢迎柳娟娟光明正大扑倒他……

“咳!”秦贯日清了清喉咙,率先出声辩解:“我的意思是,不准你在写稿的时候意淫我!”

“我写稿时没有意淫过你。”她只有方才小小地幻想了下而已,“没有吗?那你脸红个什么劲?”他的眼力好到能在暗夜里视物,自是没看漏她一张有如熟透蜜桃儿的粉脸,比起正经八百板着脸时还好看……

“我没有!我写稿的习惯不过是“贪看美男子”罢了。”该澄清的她当然要澄清,至于为什么脸红……跳过跳过!

“胡说八道!”秦贯日一思及自己在她脑海中被她拨了衣衫“侵犯”,他不由得感到口干舌燥,突然对她幻想中的自己既羡慕又嫉妒--慢着!

羡慕?

嫉妒?

该死的该死!

“二爷不也对我的身子心存渴望?”柳娟娟反唇相讥。

“我哪有!”

吼得真急哪,愈描愈黑唷……

“没有吗?那你双手抓着我的衫襟,不是打算拨开它?”

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秦贯日看见自己的双手还揪在她锁骨前的衣襟,他先前的扯动已经令她的襟口敞开大半,露出白色单衣,隐约还可从单衣衣襟看见里头白玉般的凝脂肌肤、与若隐若现的湖绿抹胸。

他一怔,倏然放手,甩去脑海中的心猿意马,冷眼横眉道:“总之,你写稿时大可去看鸡看鸭看猪,就是不准再看着我写那种一无是处的淫书艳册!”他誓死捍卫他的“贞操”!

柳娟娟柳眉一蹙。

看他之于写稿,就等同筷子之于用膳,没有工具,要她怎么吃饭?

再者,别人怎么看待她的书、如何议论她的作品,她都能平心静气接纳,但不知为何,他不屑一顾的评价令她很在意……

“如果你能找到一只最俊美的鸭,我就能看着写。”

“你……”胡扯!

“我的文章才不是一无是处,我也写公理正义啊!书中那些色欲薰心、始乱终弃的男角儿或许一时能得到欢愉,但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她承认她写的文章不脱艳情,但也有好几个故事不失正义之道,例如以巧言令色诱骗清倌的书生、以蛮力迫使客栈女老板就范的官差、抑或是对民女伸出禄山之爪的侠客,最终下场不是落得倾家荡产、就是身败名裂,不亦是劝世之属?劝讽世间男子不该糟蹋女人、视女人为玩物。

秦贯日不以为然。

“你以为能有几人看完后,把心思放在你的公理正义上?让他们意犹末尽的是那些销魂艳事。”而他仅仅看了一篇,就看出她这方面的文笔之妙,写情状欲如在眼前,会引人流连忘返终究是不争的事实……

她在这方面,很纯熟?

或者,就如年皋的玩笑话,她男人看着看着,最后两人都摸到床上去了?

一股浓浓的酸意漫至秦贯日鼻间,薰得他脸色难看极了,活像别人欠他几万两银子不还。

“既是如此,那么二爷应该要感到庆幸。”

“庆幸什么?”秦贯日绷着脸,口气酸滑,一点悦然之情也感觉不到。

“饱暖思淫欲呀!这证明兴南城百姓与京城百姓无异,都生活在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里,也说明了身为捕头的二爷功劳之高。”

“狡辩!”

“古语有言:‘食色性也。’既然美食精馊能被人津津乐道,为何淫艳之事不能?”她反问,认真得犹如好学的孩子。

是呀,为什么不能?秦贯日皱眉,马上随之正色答道:“因为荒淫无道、玩物丧志,沉溺于美色的君主最终自取灭亡,色自是不能与食相提并论。”没错,说得有道理极了!

“但倘若一位君主镇日只想着吃,无心打理朝政,难道国家就不会走向败亡之路吗?食色之别又在哪?”柳娟娟又瞅着他问,看他怎么回答。

“这……”秦贯日语塞,俊脸微微发热。“关起房门来做的事表示非礼勿视,既为非礼,就不该高谈阔论。”而他居然正坐在床畔,与一名衣衫不整的女人讨论这档子事,天杀的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明白那种事要关起房门来做,是因为男女两情相悦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不想被人盯着看;可又有几人喜欢吃饭时被人盯着看?两者没差嘛!”她耸耸肩。

“你……”词穷到难以招架,他只好指着她鸡猫子喊叫起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没听过吗?你竟然还写人类与妖怪调情苟合,简直就是胡来!”

“听过呀,孔老夫子‘不语’又不代表他不看,也没说不可以写!”

“谬论!”

“不然你认为什么类型的故事才入流?”她稍顿,随口说出几个种类。“善行德报、忠臣义士、孝悌礼义?”

他点头。

“这我就没二爷乐观了。邪魔歪道横行,所以善行德报难能可贵;奸臣贼子当道,所以忠臣义士深得人心;逆天悖伦之事层出不穷,所以礼义不可偏废。如此一来,何誉之有?我只觉得这样的人世很可悲。”

狡辩,根本是狡辩!

秦贯日颚骨微抽,没忘记这女人有多么伶牙俐齿。

“且许多被嘉许的故事也不见得值得学习,就拿孝行故事里的‘恣蚊饱血’来说,主人翁事亲至孝,家贫无帷帐,夏夜便任蚊虫饱食其血,以免蚊虫侵扰父母夜眠。可飞进屋内的蚊虫之多,岂能喂尽?让一名年仅八岁的孩子被叮出满身痛痒的肿包,不是很残忍吗?他们该做的是想办法驱蚊,而非任飞蚊叮咬。端午时节家家户户不都焚薰艾叶、白芷驱蚊吗?为什么不用呢?其孝心可嘉,但孝行却不可取,你说对吧?”

“够了!”

“尽忠死谏的良臣故事也不少,他们怎么不想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为了儒君或暴君而牺牲性命,教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故事不残酷吗?”

“够了!”

“我还没说完,还有--”她润润唇。

还有?!

见柳娟娟说得义正辞严、口沫横飞,像是非“导正”他的视听不可,秦贯日额穴微微发疼,干脆堵住她滔滔不绝的小嘴--用他的唇。

终于找到能让她闭嘴的方法了。

日正当中。

兴南书铺一角,一名相貌清秀的粉衫女子手捧着书卷,明澈大眼却非专注在书上,而是不时张望书铺门口,直到一道高健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她才嘴角微扬。

“二爷。”她放下书本跑到铺外,挥手唤道。

那人摆出像是巧遇她的表情,走至她面前。

“你又要上客栈食楼用膳?”面对高大慑人的他,柳娟娟仰头眯着眼问。他最近好像几乎每天都想吃点新口味,没在衙门里用膳。

秦贯日见刺眼的日光直接射在她脸上,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艳阳。

“你吃过午膳没?”

“正在吃。”见他挑眉,她跑回书铺里,再度来到屋外时,手中多子包沉甸甸的油纸袋。“呶,我没骗你,这是我在对街新开张的饼铺买的酥饼,饼里包了咸馅儿,挺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她大方掏出一块掌心大小的饼分给他。

“你吃就好,我吃饱了。”

“是喔……”柳娟娟耸耸肩,轻抿一笑,啃起手里的饼来。本以为他又会空着肚子出来,她还多买了些呢,现在只好自己解决罗!

她咬了口酥饼,饼内香嫩油滑的肉馅儿现了形,粉唇也漾了层油光,在日照下闪耀莹莹润泽,显得诱人不已,让人以为散发香甜美味的,仿佛是她的唇,而不是饼。

看着粉红舌尖刷舔过沾上饼层的唇瓣,秦贯日冷不防倒抽一口气,唇上不曾忘怀的柔软触感,再次鲜明起来--

昨夜,他吻了她。

起初只是为了让她住嘴,但她清甜的滋味却让他忘了最初的目的,忍不住浅尝起来;后来她确实不再滔滔不绝了没错,可该死地回了他一句:“食色性也,你看吧!”,然后附带一记“跟我说这么多,你还不是想做就做,我能理解”的眼神。

当时,他真不知该焚香愧拜他读过的圣贤书,还是干脆掐死她省事!

而她竟能犹如没发生过那一吻,依旧淡然面对他?

他内心汹涌未平,她一点波涛也没有吗?

抑或她早就习以为常?

“你身子不适吗?脸色一下红、一下青的。”

被她瞧得窘,秦贯日嘴角一撇,目光从她唇上拔开,迈开恼怒步伐。

“没事!”啐!不过是一个两唇相触的动作,她都不以为意了,他又干嘛在乎得要命--

他在乎得要命?

“你要去哪?”柳娟娟啃着饼,脚步也跟上前。

“到处走走巡巡。”他在乎得要命?为什么……

“我也想到处看看,可以跟你同行吗?”她到兴南城也有一个半月了,顶多只在居处与书铺间来回,还没机会逛逛其他地方、欣赏江南水乡景致。

秦贯日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柳娟娟于是乎自动自发当起跟屁虫,一路东看看、西瞧瞧。

不愧是江南最为繁荣的城镇,土农工商无不紧盛,更不负水乡之名,江河湖泊上无处不见撑篙扁舟或华美画肪,就算是白昼,也能听画舫上传来闻琴音唱语,再加上岸边垂柳掩映,美不胜收。

“江南风雅文士多,不足怪矣,因为景色实在是太美了。夜里,湖面上的景致一定更美吧?改日我一定要来看。”柳娟娟赞道。如果二爷也能在这幅风景里陪她写稿,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快吃你的饼!”他催道。拿着块饼不动,像什么话?如果不盯着她把东西吃完,一块饼她也能吃上大半天。

柳娟娟依言咬了一口饼,边嚼边说,素手指向湖心一艘大型五彩画肪。

“二爷,你上过那种画舫吗?”

“没有,我讨厌那种地方的味道。”秦贯日移回目光,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倒是她手中的饼,博得他较多青睐。

“再吃一口。”

经过他这些日子的唠叨“调教”,她习惯成自然,听话地将馅饼送入口中。

也对,二爷对脂粉味过敏,连与左邻右舍的大婶们说话,都保持三步以上的距离或自动站在逆风处,青楼或名妓留连的画舫这类地方,他应是退避三舍的。

“男人拒上青楼,你可能是硕果仅存的一个了。”柳娟娟轻笑。

“又不是非去不可。”干嘛把男人说得好像都爱往青楼钻,不上青楼就不是男人似的!

“再吃一口。”

“你一出生就对胭脂水粉过敏?”虽是孪生子,但秦少主并没有这个毛病。

“不是,八岁以前只是不喜欢那种味道,没到过敏的程度。再吃一口。”

“不然是因病导致?”在他的盯视下,她终于解决-块饼,“是秦啸日那家伙害的!我和他长得一模--样,从小连爹娘都分不清我们谁是谁,我心思没他狡诈,无论我们之间谁闯了祸,最后扛罪名的都是我!八岁那年某日,我忍无可忍,执意要在两人外貌上作区别,他便出了个计策。就因他是兄长,我也相信他的能耐,于是便听从他,闭眼任他改造。他就在我脸上涂涂抹抹,把我的衣衫也给换了--”

“哈哈哈!”银铃笑声很不雅地响起。

秦贯日睨了捧腹大笑的女人一眼。

他说出他的被害经过,她却在那里大笑,没礼貌!

“你好单纯喔!”单纯得可爱哩!

接收到对方杀气勃然的眼神,柳娟娟稍稍把笑声收敛了一点。

“他只是把你扮成小姑娘,怎会害得你对脂粉过敏?”这也满匪夷所思的。

“大概是脂粉透进了肤肉,出了好几日的怪疹,从此便不能闻也不能碰。”

“你们兄弟俩因而结下粱子?”

“或许吧。”他的语气稍缓,听不出是怒抑或其他。

“没关系啦!有些事,像我这样笑笑就算了,一笑置之就过去了。来!吃块馅饼,没事了喔!”她从油纸包里掏了块饼递到他唇边,安慰的语气像是在哄诱小娃儿。

秦贯日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接过馅饼连咬好几口。

这女人真是的!耻笑他之后又安慰他,这跟抢了他的包子,然后大发慈悲赏他一口有什么两样!

一只名为“复杂”的无形推手,却悄悄在秦贯日心底成形--

一笑置之就过去了,从来他不也都这么做吗?可是那家伙居然变本加厉,连他的终身大事都要玩……

“假如你不会过敏,就不会排斥上青楼了吧?”她的眸光定在湖心。

“男人以严苛的礼教束缚女人的自由,却老是为自己的寻花问柳找借口。谈生意,上青楼谈才阔绰适意;家里德淑兼备的妻子不懂得献媚,于是上青楼找狐骚媚子;嫌弃整日辛勤于柴米油盐之间的糟糠妻,便上青楼寻觅温柔可人的解语花……理由各式各样,不胜枚举。”但如愿抱得佳人归后,不久却又弃如蔽屣……

柳娟娟平静淡然的侧脸落入秦贯日黑眸。

“不是每个男人都如你所言。”

她转过脸看他,明眸里有困惑、也有不信。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兴奋的童稚嫩嗓插了队--

“捕头哥哥!”

一见开心扑抱住他大腿的稚龄小女娃,秦贯日俊颜牵起哭,将她抱到左肩上,此举又惹得小女娃咯咯乱笑。

“娟儿,你上哪去啦?”俊脸斜仰,笑问坐在他肩上的小女娃。

“娟儿去帮娘种葱葱!”童嗓童调让人听了格外愉悦。

“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故作好奇问。

“这个就是葱葱喔,要给捕头哥哥的!”小女娃骄傲极了,左右小手里各抓着一株青葱,塞进秦贯日衣襟。

“谢谢娟儿。”秦贯日笑了笑,朝在不远处的娟儿母亲颔首示意,妇人回以尊敬的鞠躬微笑。

“捕头哥哥,她是谁?”小女娃眨着骨禄大眼,直瞄他身旁的柳娟娟。

“我来替你们介绍,娟儿,这位姐姐名叫柳娟娟。”

“跟娟儿一样的娟?!”小女娃为她的新发现低呼,讶异的表情相当可爱。

“一样。”他笑答,无论是表情或声音,都比平时还温醇。

望着大男人与小女娃和睦相处的这一幕,望着大男人颊上的浅浅梨涡,柳娟娟突然觉得胸臆之间涨满了某种不知名的怦然悸动,看着看着,原先梗在心口的漠凉仿佛都被这股温暖抚平,不再清冷,而是暖呼呼的……

他笑起来果真很好看,比起秦啸日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是同一张脸在笑,但感觉就是不太一样,她怀疑他们周遭的亲人怎么会分不清他们兄弟俩呢?可惜当她写稿要求他笑一个给她看时,都会被他瞪,然后哼一句“我又不是来卖笑的”。

相处时日愈多,她愈来愈看出秦贯日严厉暴躁下的真性情,其实和善而正直。

他好像很喜欢小孩,甚至让衣衫染了污泥的娟儿坐在他身上都不以为意,对小孩自然而然流露的亲善,是一点都造假不来的。

他应该会是个很好很好的爹爹,只不过这个爹爹也很爱唠叨、很爱罗唆,外加三不五时地乱吼一气……

丝丝笑意自柳娟娟唇畔逸出,目光捕捉到这抹笑的秦贯日,一时之间忍不住留连其上。因为,相较于她那些淡定有礼却显得疏离的笑容,此时的笑似乎更发自内心,也就更多了分吸引他目光的异愫。

“那娟儿的名字比较好听,还是柳娟娟姐姐的比较好听?”发现秦贯日身旁多了个“娟”字辈的女人,小女娃吃醋了!

“都好听。”他答,灼灼黑眸仍舍不得从柳娟娟的笑靥离开。

只要是女人,都听得出男人这种回答等同于敷衍。聪明的小女娃当然不例外,噘着小嘴又问:“捕头哥哥比较喜欢娟儿,还是比较喜欢柳娟娟姐姐?”

嗯?比较喜欢哪一个……

秦贯日发觉自己竟然慎重思索起来,不禁微微皱眉。

“娟儿放心,你的捕头哥哥比较喜欢你。”柳娟娟微笑代答。

“真的吗!”小女娃开心地蹬了蹬小臀儿,而后想起了什么又问:“姐姐怎么知道?”

“他都唤我柳‘好好’,应该是为了与他心中的娟儿作区别。”

小女娃圆眼一亮。“捕头哥哥,姐姐说的都是真的?”

他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轻应了声,黑眸则是睨了眼泰然自若的她。

乱说!

小女娃乐不可支,正式将柳娟娟从情敌名单上剔除。

中问多了个小孩的两人,并肩走向小女娃的家。

弯进一道竹篱,几间看起来似乎是临时搭建的简陋木舍出现在他们眼前,木舍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壮丁正在修锯木头,老者、妇人枣在一起生火煮食,孩子们则在一旁跑跳玩耍,当他们看见秦贯日,都笑容满面迎上前。

“捕头哥哥!”

秦贯日放下小女娃,其他衣衫满是补丁的孩童反倒蜂拥而至,争先恐后要与他说话。柳娟娟将手中的油纸包交给娟儿,摸摸她的头。

“娟儿,把这些馅饼分给你的朋友们,大家一块吃。”

“有馅饼、有馅饼耶!谢、谢、姐、姐!”孩童们欢呼,不忘礼貌齐声道谢。

“好了,你们快去吃饼吧。”秦贯日送走包围着娟儿的孩子们,才在柳娟娟耳畔低声道:“谢谢你,我请你吃别的。”

她轻摇螓首。“不用了,那些饼本来就是多买的,我吃不了那么多,我以为你会空着肚子出来,才多买了些让你也尝尝。”

她买饼给他?秦贯日说不出充塞在胸口的热流是什么,楞楞地盯着孩童们快乐分食的馅饼,突然很想把饼要回来。他只吃到一块啊……

此时,娟儿又迈着短腿踅回来,仰起小脸朝柳娟娟冀盼地问:

“姐姐,娟儿长大以后要当捕头哥哥的新娘子,你不可以跟娟儿抢捕头哥哥噢,你当娟儿的朋友,好不好?”

“妤。”

秦贯日俊脸微绷,明知那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但柳娟娟爽快的回答,就是让他莫名觉得闷!

“捕头大人,您来了。”一名布衣老者代表众人开口。

“大家都还好吧,房子盖得顺利吗,需不需要人手?”秦贯日回神道,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很顺利,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老者弯腰行礼,被秦贯日制止。“老人家别客气,一切顺利就好。”

“老大!”

突然,年皋的嗓门由远而近,满头大汗跑到秦贯日面前,还来不及喘气随即又道:“老大,你说你要出来用膳,顺道看看乐善坊的居民,我果然来对了!”

“有事?”

“嗯,钓到鱼了!”年皋打着他们之间才懂的哑谜,黝黑方正的脸庞写满摩挚擦掌的兴奋。

秦贯日好看的唇角冷勾,黑眸透出有如黑豹捕杀猎物前的冷锐光芒。

“我们走!”他才跨出一步,便回头朝身旁的女子冷声道:“你自己回去?”

柳娟娟点头。“我会。”

她话才说完,一脸沉肃的秦贯日便疾奔而去,迅捷身影在街角消失不见。

“柳姑娘,老大不是故意不理你、什么都不说就把你抛下,他只是办起案来六亲不认、眼中就只剩工作,你别太在意。”年皋习以为常地,替秦贯日做起擦屁股的善后工作。

“二爷没有不理我,也没有什么都不说,他有问我能否自行回去。”她道。

年皋一楞,搔头傻笑。

对噢,他也有听见嘛--慢着慢着!

“我没听错吗?老大方才不是说完‘我们走’之后就跑、没理身边的人?!”

柳娟娟浅笑摇首,对年皋瞠目结舌的夸张模样感到趣然。

“老大他……变了。”年皋仍陷在震惊当中。

柳姑娘应该是随老大来的吧,他才在怀疑老大近日午膳时刻怎么净往外跑,原来是去陪柳姑娘吃饭,还说不管人家午膳吃什么,呶,这下就关心得很!

他就说嘛,老大身边难得有个不会让他过敏的姑娘,怎么可能不心动,而且还是将人家姑娘放在心上了呢,否则依往常的老大,遇到这种抓犯人的紧急时刻,根本不会多看旁人一眼,遑论多说一句话。嘿,最有先见之明的,还是他年皋啦!

“挖哈哈哈哈--”

“你还好吗,年皋哥?”柳娟娟打量着在原地狂笑的年皋。

“我没事!柳姑娘,要不要我派个弟兄送你回去?”年皋轻声细语奉上笑脸。

他原以为“身患怪病”的老大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现下看来老大得救了,他可不能怠慢这副“解药”!

“你去忙吧,我认得路。”

“你一人真的没关系?”

“无妨。”她浅笑,不明白年皋为何变得慎重万分。“有什么不对吗?”

“老大对你,很不一样。”留下这句话,年皋开心呼啸而去,还脱口欢呼咧。

目送年皋离去后,柳娟娟不由得低忖。

秦贯日对她很不一样?还有,年皋哥说,秦贯日出来用膳,但他得知她自己买了饼来吃,却说他已经吃饱了?

“姑娘,捕头大人的厉色并非针对你。”老人以为柳娟娟的垂首思忖,是因秦贯日的冷漠态度而难过,于是为秦贯日说话。

“大人办案时全心全意,难免疏忽了与案情无关的旁人,他其实是个好人。我们乐善坊两个月前遭到祝融之灾,二十来户人家的财物屋子全被烧个精光,全赖他向官衙调度到人手、钱财、还有这个暂时栖身之所;他还不时亲自到一里外的乐善坊帮忙大伙儿锯木建屋,我们才得以重建家园。要不是大人,我们就只能餐风露宿了。”

“我没有怪他的意思。”柳娟娟道。

要不是多亏他办案时的全心全意,她也许就没那么容易进占他的房间,逼得他到年皋房里打地铺。

但他,却没有抢回属于他的房间。

他虽不相信她看着他就能文思泉涌,却愿意彻夜陪她写稿。

他嘴上说着要她午膳自己看着办,却老是巧遇她、要她一同去吃饭。

他办起案时眼中只有工作,方才却记得回头看她。

他对她,因为这些,而很不一样吗?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衙门一处议事书房内,一名坐在桧木大方桌前、身着清雅儒衫衬托浓浓书卷味的俊逸男子,在看见推门而入的来人一张冷脸上写满懊恼,心中便有数了。

“人昏了?”师爷左涤非意思意思问,斯文的脸庞挂着了然的惋惜。

没听错,他问的确实是犯人“昏了没”,而不是犯人“逃了吗”。

“没想到那兔崽子这么不经揍。”

秦贯日没好气地撇撇嘴,将剑鞘拍在桌面上,自动斟了杯凉茶解渴。

亏他还想替此番缉捕行动中,被暗器刺伤的两名弟兄,对那个他们花了一个月放长线钓来的迷魂大盗痛扁几下报仇,岂料迷魂大盗才吃他一拳就倒地不醒人事。

啐,有胆出来混,还这么孬种!

左涤非轻抿一笑,看得出他的懊恼,其实是因为还得等犯人清醒后才能进行问讯。没办法,人昏了,什么都问不了,只好放弃第一时间问讯。

那名专门潜入富户、以迷药迷昏人然后再将财物洗劫一空的迷魂大盗,终于在朝廷刑部通缉了半年后,于江南被缉捕归案,功臣当推秦贯日。

“这回你可立了大功,朝廷方面自当有重赏。至于上头也定会好好犒赏你,你想要什么赏,我可以帮你上报给大人斟酌斟酌。”而他这位师爷的工作,就是负责给官大人出些拉里拉杂、大大小小的点子。

“功不是我一个人立的,好处均分给参与此案的弟兄们吧。”

秦贯日对那些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不感兴趣。

“那我就提个小小的建言给大人,赏有功之人三旬假、外加破案奖金两个月薪俸。秦大捕头,你说可好?”对他们这些吃官衙饭的人,休假比银子来得实惠。

“随你!”

“你讨赏讨得这么不积极,衙门众弟兄们可是会埋怨你的。”

“有你在,不会发生那种事。”他记得左涤非也参了一脚,qi書網-奇书若没有他献计,要逮到那个成功掩人耳目,藏匿三个月的迷魂大盗,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他相信左涤非绝不会亏待自己。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将秦大捕头体恤下属之意,上报给大人知道。”左涤非微笑拊掌。

秦贯日瞥了眼窗外金灿如琉璃的霞光天色,抓起长剑,转身要走。

“犯人清醒后,再派人通知我。”他还得回去煮饭烧菜,柳娟娟中午只啃了一块馅饼,现下他是饿了。

说到柳娟娟,他怎么觉得趴俯在桌子另一端、那团覆着一袭褂衫的粉色身影,有点眼熟?

左涤非发现他视线的终点,便和煦一笑。

“要把柳姑娘唤醒吗?我见她睡得熟,不忍心叫她。”坏人你来当。

“是柳娟娟?”秦贯日的眉头慢慢向眉心靠拢。

“嗯。我说秦大捕头,女人合该是让男人捧在手掌心里呵疼爱护才是,男人让女人‘太累’就显得不体贴了,尤其是对这样一个娇弱弱的姑娘家。

你下手可要轻点,夜里别把人家折腾得连觉都睡不饱,瞧,柳姑娘眼下那两抹淡影,让人好生怜惜……”

“谁折腾谁,你又知道!”秦贯日冷哼。她有没有睡好关你屁事,你怜惜个什么劲!

“哦,难道是她折腾你?”左涤非恍然大悟,拊颚低忖。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若不是你不够尽力,不然就是你太草率了事,才惹得女方不满。莫非你有这方面的障碍?”

“呸呸呸!谁跟你说这个,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况且,他一切“功能”好得很,才没有障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从没‘想’过?”左涤非特意加强某个字的语气。

秦贯日挫败地扒过额前垂落的黑发。

他就知道!就算没有“在场目击者”,该传的或不该传的迟早都会传遍整个衙门,他只有落得被同僚好友调侃的份。秦啸日头上的烂帐,再记一笔!

“你给我听清楚,也去告诉其他人!我从来没想过要把柳娟娟压在身下,吻遍她那身细致无瑕的肌肤,也没想过她那双柔软如丝缎般的小手,抚摸我胸膛会是什么感觉,更没想过要与她尝尽艳情书中,那些男女癫狂纠缠的滋味。”

发现好友笑得兴味暧昧、频频点头说,“嗯嗯,你没想过对柳姑娘这样,也没想过对柳姑娘那样,更没想过对柳姑娘这样加那样”,秦贯日愕然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脸红脖子粗地撂下狠话:“懒得跟你说!别再让我听见有谁嚼舌根,否则我就痛扁谁!”

他甩眼瞥向柳娟娟,一名睁着刚睡醒的迷蒙眸子看他的女子映入眼底,顿时让他整个人像是泡入热烫的赭色染料,从脚趾头到发稍,一寸寸染得热红。

被话语声吵醒的柳娟娟,俏脸上浮现的淡淡嫣红,不知是由于睡得暖熟,还是因为一字不漏听清楚了他“从没想过点点点”的一席话而羞怯,配上刚从睡梦中清醒的慵懒神态,娇柔得一如初绽的粉色睡莲,清中带艳,艳中带清。

秦贯日剑眉一横,大步跨到她身边,颀长身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阻挡了左涤非欣赏佳人慵懒之姿的视线。

“回家!”他一把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等等。”柳娟娟跑回左涤非身边,将披在身上的衣衫还给他。

秦贯日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握住她的手,只是当她抽回手时,他胸口莫名泛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混帐感觉!

她的手比他想像中还要柔软纤细,触感也比绸缎好上几分,他才摸到一下子就没了,都是那个姓左的害的!

“多谢左师爷,我改日再来拜访。”

“随时欢迎。”左涤非纵使接收到一道想将他煎煮炒炸的可怕视线,态度仍是一派斯文,整个衙门有胆子迎视秦贯日鹰眸中的怒焰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柳姑娘的手稿,别忘了。”他温文提醒。

“喔,对唷!谢谢左师爷的笔墨。”柳娟娟收起桌上一叠纸张,满意地抱拢在胸前,朝左涤非礼貌一笑后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

“我说过,你不能去衙门。”男的冷着俊脸质问。

“当时我是问你,可不可以‘随你’去衙门,你不准,我只好自己来了。”女的无谓地耸耸肩。

似乎对她伶牙俐齿的反驳已经愈来愈习惯,秦贯日仅是眉峰一挑,没有发火。

“我不在那里,你能写什么?”

“有左师爷在呀!”

她原本是要打道回府的,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衙门。

在未厘清自己为何走到衙门前,左涤非以为她来找秦贯日,便领她入内、告诉她可以在那里等秦贯日回来,而且向她保证秦贯日绝对会平安逮捕人犯归案,而她原本有些无所适从的心,顿时像是稳稳踩到了地面……

当时的她为什么无所适从?

当时的她为什么一听见秦贯日会平安归来时,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就消失了?

“喂,你在发什么楞?”

眼前突然有只大手挥了挥,柳娟娟倏地从远扬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什么?”

“我在问你,你说有左涤非在,然后呢?”

他一字一句道,清晰到有些震耳。

“左师爷很乐意充当我灵感文思的来源。”

她胸前抱着的手稿就是下午完成的,写了一篇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幽密私会,会到后来就以花圃为床、枝叶为幔,共赴巫山云雨的纯艳乐故事。她还首次尝试在巫山云雨时加入“道具”助兴,应当能获得不错的回响。

“你看着他,也可以写?”他没发觉略为高扬的语气中多了抹不悦,宛如霸占多时的好位子忽然被人占去。

“可以,左师爷的俊,俊得很斯文、很有书卷味。”虽然进度不及看着秦贯日时顺畅,不过也比其他男人强太多了。

“而且左师爷听了我的要求之后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拒绝我,爽快答应让我看着他写稿,他还说,只要我想去找他随时都可以去,若我有需要,他也愿意替我润稿。能当上官衙师爷的人,想必学识文采过人,有他润稿,我的手稿说不定更臻完美,左师爷真是个好人!”

她说得兴高采烈,他听了只觉得醋气冲天。

“你不准意淫他!”可恶,他与左涤非的交情是不错,但有不错到愿意替左涤非被人意淫的程度吗?但又为什么他的回答……竟是肯定的?!

柳娟娟瞟了他一记白眼。

怎么说不听呀,就说了她写稿时没有意淫任何人咩!

“既然你都说了不愿再帮我,我只好--”

“我帮!”他咬牙,厌恶透了她又要去“找别的男人”。

“二爷。”狐疑目光贼贼地溜上他的脸,看了半晌。“你与左师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奸情,不然为什么这么替他着想?对了,男人身上没有脂粉味,所以比较对你的胃,是吧?

你此种表现及情愫,在我的书中叫做“占有欲”唷!我可不可以请教你,男人跟男人做那档事的时候,与跟女人做,有什么不同?

姿势、速度、感受也会不同吗?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我也想写写看这种禁忌题材,你同我说,我发誓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把你们的名字用在男角儿身上。”

斜睨女的一脸期待、双眼发亮的模样,男的还是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