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2)皇妃和和尚的私情;回现代前夕的大劫
撞破皇帝的好事
翠微殿里春意浓1
她边胡思乱想边往前走,前面的大殿上书“凝和殿”三字,大殿附近有两座小阁,名曰玉英、玉涧。背靠城墙处,筑有一个小土坡,上植杏树,名为杏岗,旁列茅亭、修竹,别有野趣。宫有右侧为宴春阁,旁有一个小圆池,架石为亭,名为飞华。又有一个凿开泉眼扩建成的湖,湖中作堤以接亭,又于堤上架一道粱入于湖水,粱上设茅亭栅、鹤庄栅、鹿岩栅、孔翠栅。嘉花名木,类聚区分,幽胜宛如天造地设。
尤其是池中生长着一种类似荷花但又绝非荷花的植物,此时虽然才刚三月末,但是那植物已经开出硕大的花朵,一茎四叶,形如骈盖,日光照射时叶片低首,花瓣下,结出的果实行如佛珠,看起来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一路上,都有穿梭往来的宫人在忙碌,她们见了冯昭仪,虽然无不意外,却也并不多和她招呼,显然是在为明日的盛宴做准备,无暇理会从冷宫出来的冯昭仪了。
冯丰乐得没人理睬自己,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地在这遍布奇花异木的深宫里行走。
行得一程,只见前面是一座大大的花园,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御花园。穿过这片花园,就是宽阔的翠微殿,皇帝今天的“新婚”家宴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冯丰再走几步,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大群女人。
她立刻回身,想往另外一个清净的地方绕过去,却听得一声尖锐的声音:“冯昭仪……”
她回头,正是宸昭仪的声音。
“冯昭仪,既然来了,又何必匆匆离开?”
她信步走了过去,好奇地看着这堆女人,心想,宸昭仪今天又会有什么阴谋呢?
这一过去,她才发现,这堆女人的级别是七七八八,但是,显然都是皇帝的“小妾”——没立皇后,所有嫔妃自然都是小妾。
这一大堆人可就不比场中的宸昭仪、卢淑仪等人了,颇有几个姿色出众的,但也并非是什么绝色佳人。而且看样子,大多因为家世并不十分显赫,又别无特别吸引皇帝的风情,所以一时还没有攀上高位。
这些嫔妃也各有打算,眼见曾经宠冠六宫的冯昭仪得了绝症、宸昭仪又怀孕,正一个个装扮了希望得到侍寝的机会,慢慢地乌鸦变凤凰,没想到又杀出个绝色高丽美女,一来就骑在众人头上,成了最高级别的昭仪,因此,心里又恨又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今天迎娶高丽美女的排场那是空前的热闹,因此,她们的一腔妒恨早已转移到了高丽美女身上,也无暇理会失宠且快要挂了的冯昭仪,一个个冷冷地看着她,既无人向她行礼,也无人招呼她。
宸昭仪上下打量一眼冯丰,见她打扮简朴,一点也不招摇,病得已经干巴巴的身子,瘦瘦地裹在宽大的水袖里,一点也看不出身姿了。她的眉眼之间都还是青的,眼眶也有点儿下陷,嘴唇也是淡淡的苍白的颜色,早非昔日娇艳如玫瑰的样子。
冯丰这模样,让她看得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妹妹,你可是去恭喜皇上的?”
“是啊,我去恭喜皇上又娶了新宠。妹妹命苦,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妇德之中又缺少了‘妇容’一项,所以自知绝无机会再服侍皇上,也就死心了。不过,在恭喜皇上之前,我倒要恭喜姐姐……”
“哦,为何恭喜本宫?”
“姐姐怀了龙种,身子不便,因此,将皇上让给别的女人侍寝,不是给姐姐减轻了负担?如此,姐姐就可以安心养胎?如果崔昭仪运气好,很快就怀了龙种,以后,姐姐或者其他嫔妃又可以为她分担负担了,如此循环往复……”
撞破皇帝的好事2
宸昭仪的脸色红一阵又白一阵,眼神中几乎要射出妒恨的火焰来,冯丰心里暗笑,看看她的大肚子,本来她已经怀孕几个月了,自己不该和孕妇计较,可是,她恨宸昭仪歹毒早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落井下石陷害自己,现在,自己轻轻气她一下也是好的。而且自己说的也都是实情,她要怨恨也该怨恨那负心男人。
一个女人,怀孕了,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地恭贺自己的丈夫娶其他绝色佳丽,而且,还丝毫不敢表露出妒嫉之意,这还真是一件天大的笑话,冯丰想,首先,古代这一条自己就受不了,不行,一定得离开皇宫,再想法“穿”回去。
“本宫不得侍寝,妹妹就更没有机会了,同病相怜之人,又何必……”
“不,我和你并不同病相怜(心想,他又不是我老公,丫的要是我老公,先两刀将他阉了再说)。姐姐你还有龙种,妹妹我是什么都没有,又加上这绝症,我在皇上眼里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冯丰故意说得可怜巴巴的,心想,自己反正是要出宫的了,何必再和皇帝的这干小妾斗气?不如趁早摆脱她们,好生参观参观这皇宫。
宸昭仪盯着她憔悴的容颜,暗思冷宫磨砺这几个月,即便往日嚣张如冯昭仪也绝望到这等地步了。她笑了起来:“妹妹也不必绝望,想当初,皇上是多么宠爱你……”
想当初,想当初!
冯丰见她虚情假意的笑脸,虽然有肚子里的所谓“龙种”做保障,仍旧掩饰不住高丽美女带来的危机感。她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脸上肯定也是这样虚情假意的笑,心里一凛,暗道,这皇宫果然不是好地方,一到这里,任你纯洁如天使也会变得阴沉歹毒起来。
她赶紧道:“你们歇着,我先去转转。”
然后,也不管宸昭仪如何表情,立刻就往前走了。
走过这片诺大的御花园,前面就是翠微殿了。
周围,三步一红喜五步一灯笼,张灯结彩,喜庆非凡,戏台上准备的声音已经隐约传来了。柳儿说,按照惯例,晋封昭仪,皇宫一般会大庆三至五天,所以,自昨日开始,本朝御用的戏班已经开始排演大型歌舞,庆祝皇帝又要当“新郎”了。
这翠微殿较之御花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翠微殿的正面是一面巨大的广场,侧翼是一座巨大的假山,山分东西两岭,其间亭台楼阁无数,奇花异草无数,珍禽异兽无数。北边的山峰接连外面的龙江,引江水流注山林之间,水声潺潺,如歌如泣。在大大小小的山洞之间,似乎是加了雄黄或者炉甘石之类的化学物质,形成高山云雾一般的效果。
这翠微殿可真是比御花园漂亮多了。
头顶云蒸霞蔚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冯丰完全被这样的美景惊呆了,情不自禁地往水流潺潺的方向走去。
“娘娘,娘娘……”
柳儿惊恐万状地叫住她,她却似乎没听见一般,径直往前面走去。
前面,云蒸霞蔚的气息越来越浓烈。这万物复苏的阳春季节里,花香、鸟语、阳光,都在这花木森森里变得朦胧而缥缈,简直如人间仙境。
而在这仙境之中,十分安静,决不如御花园一般人群熙熙攘攘,更是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冯丰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一声类似翠鸟或者黄鹂的鸟叫声吸引了。她慢慢循了过去,只见一棵无名的奇怪树木上,全是绿中带红的叶子——这叶子看起来又很有几分像花。
这不知是花还是树的大树上,满是一种翠绿羽毛,长长黄色翅膀的鸟儿,叫得煞是悦耳动听,几乎最擅奏的乐手也奏不出如此和谐的乐声。
她静静地站得一会儿,忽然听得一阵奇奇怪怪的“吭吃”的喘息、呻吟或者说是暧昧的笑声。
她好奇地往前走几步,却见前面的一棵大树下,放着一张宽大的御榻,在御榻上,是两具白花花的身子上下翻滚,正在进行着激烈地床上运动。
她暗道晦气,居然看见这等倒八辈子霉的事,赶紧转身悄悄藏身在一棵大树下,却听得满耳肆无忌惮地淫声浪语:“皇上……皇上……”
“爱妃……爱妃……”
原来,在这里淫乐的居然是皇帝!
冯丰几乎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再看这云蒸霞蔚的山岭花木,原来全是藏污纳垢地。
她赶紧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回走,却听得柳儿一声一声的惊呼:“娘娘……娘娘……您在哪儿?”
她暗道不妙,果然只听得皇帝气极败坏的一声大喝“谁?是谁在哪里?该死的……”
冯丰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赶紧往柳儿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柳儿站在一棵树下正要再喊,冯丰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就往前跑。
柳儿见她惊惶失措的模样,情知不妙,好在她熟悉宫里的道路,见冯丰慌忙之中竟然直奔翠微殿而去,吓得赶紧用力拉她,将她拉转方向,往来时路跑去。
撞破皇帝的好事3
Noserverisavailabletohandlethisrequest
pleasetryagainlater
触怒暴君1
美女这明显不悦的咳嗽听在皇帝耳朵里,他的原本就有些怒意的眼神更加愤怒起来,声音又冷又硬:“冯昭仪,你又要耍什么手段了?”
冯丰没有作声,只见那娇媚的小美女娇滴滴地哼一声,皇帝立刻搂住了她,满眼柔情:“爱妃,你不要怕……”
冯丰暗思,丫的,十八岁的男人喜欢十六岁的女人,八十岁的男人也喜欢十六岁的女人,这皇帝已经三十来岁了,如今搂着着十五六的LOli少女,整个一变态萎缩的国外称为“洛丽塔”情节,国内俗称老牛吃嫩草。
皇帝见她不以为然,又半天不吭声,明显藐视自己,不禁勃然变色,提高了声音:“冯昭仪,你又耍什么手段了?”
“嘿嘿,我耍什么手段了?”
“你不要以为以前你排挤其他嫔妃的种种手段朕不知道。怎么?现在,你又想挑拨宸昭仪她们一起对付崔昭仪了?朕警告你,要敢让崔昭仪受到一丝伤害,朕都饶不了你。朕最恨歹毒的女人了,不要以为处处算计,就能再得到朕的宠幸。今姑且念你有病在身,暂不追究。你好自为之吧……”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宠爱冯昭仪时这些都不是什么罪过,如今有了新欢,冯昭仪自然罪该万死了。
冯丰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挑拨宸昭仪她们了?”
“那你们围在这里是干啥?朕从不记得你和宸昭仪的关系很好……”
“我看你是有了新欢,看旧人就处处不顺眼,巴不得冯昭仪早死才是吧?”
“啪”的一声,一掌重重地落在冯丰的脸上,冯丰久病多时,哪里经受得起这样重的一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半边脸庞印上五个鲜明的指印,嘴角涌出血迹来。
这是第二次被这个贱男人打了,一股怒火冲上心里,怎么压也压不住,冯丰猛地翻身,一时哪里爬得起来?紧接着,胸口一闷,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急怒攻心之下,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一张金纸,几乎立刻就要死去。
柳儿伸手扶她,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娘娘……”
她咬紧了牙关,忽然强行挣扎着站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时代,忘记了砍头的危险,大声道:“你少自以为是了,谁希罕你的什么宠爱?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以为每个女人都会喜欢你这种见异思迁的种猪?她们奉承你,还不是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以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和荣华富贵而已!你若没了这个身份,你看还有几个女人会看上你?你以为自己好有魅力?哼,就是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看不上你这种男人……”
柳儿腿一软,完全跪了下去,泣不成声道:“娘娘……”
皇帝气得浑身发颤,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好一会儿,他正要说话,却见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立刻跪了下去,大声道:“皇上,如此忤逆的泼妇,留她何用?不如即刻处死……”
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原来正是三王爷。
皇帝见是他,十分意外:“皇弟请起……”
三王爷站起身,看看冯丰嘴角的血迹,脸上是那种满不在乎的邪恶的笑容,声音也是满不在乎的:“皇上,冯昭仪姿色已衰,又是绝症残躯,眼看马上就要咽气。可是,她竟然不顾死活跑来这里出言不逊。一个弃妇胆敢打搅皇上娶新妇的好心情,这是该当何罪?她虽然没几天好活了,可是皇上何不干脆提前将她处死,召告天下,这就是妒妇的下场……”
皇帝面色微变,紧紧盯着三王爷,目光有些奇怪。
皇帝面色微变,紧紧盯着三王爷,目光有些奇怪。
三王爷却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皇弟的建议很有道理,朕本该采纳,也罢,姑念她也活不了几天了,就饶她这一次……”
他转过头,看着冯丰,冷冷道,“冯昭仪,念在旧日的情份和你生病的份上,朕再饶恕你一次。但是,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你回你的别离宫好好呆着吧,在长乐侯来接你之前,你再也不许踏出别离宫半步。”
冯丰忽然笑了起来:“你为了新欢毒打重病在身的冯昭仪,这就是你所谓的旧日情份?嘿嘿,何止是别离宫,今生今世,我都再也不想踏进这虚情假意、藏污纳垢的皇宫半步!”
皇帝盯着她惨淡得几乎立刻就要死去的面色,满面的怒容,扬起一掌又要掴下去,却听三王爷大声道:“皇上,还是杀了她吧……”
皇帝抬起的手终于还是缓缓落了下去,“也罢,朕今天不和你计较!”
他转向三王爷,淡淡道:“皇弟不必操心,你可以离开了。”
“是,臣弟告退。”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见三王爷迅速离开,于是,自己也不理睬众人,转身大步往相反方向而去了,那个高丽美女见状,立刻小跑着追了上去。
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柳儿挣扎着起身,想去搀扶冯丰,浑身却都在颤抖。
冯丰见她抖得那样厉害,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柳儿,你吓成这样干啥?我这病,别人即便不处死我,也许自己都会死的,反正都是死,又何必害怕?”
柳儿依旧说不出话来,只勉力搀扶了她往回走,一路上,嘴巴里都是“咝咝”的。
虽然挨了一掌,但是好歹骂了几句,冯丰心口倒慢慢缓过一口气来,嘴里喃喃低声道:“唉,若是有一天,我也能打回来两巴掌多好啊,这暴君,难道就没人可以收拾他么……”
柳儿哪里还有心思听她嘟囔?只顾扶了她拼命往别离宫走,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别离宫的门口已经远远在望了。
这时,冯丰的身子几乎已经完全瘫在柳儿身上了,柳儿本来就娇弱,加上受了惊吓,再勉强走了几步,终于身子一歪,两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哎哟……”
冯丰叫了一声,坐起来,看着先前吓得魂不附体的柳儿,这一摔,倒是满面通红,正常了几分,忍不住笑道:“柳儿,你摔清醒了?”
柳儿也坐起来,带了几分埋怨的口吻:“娘娘,您还有心情这样大笑,您……”
“不笑又能如何?难道我哭死就有办法了?”
一个低低的声音冷冷地响在头顶:“笑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小叔和皇嫂
一个低低的声音冷冷地响在头顶:“笑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冯丰抬起头,正想看看是谁又在冷言冷语,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已经被人抱起,然后又是一声低低的冷语:“柳儿,你要希望她不死的话,就不要尖叫,快走……”
柳儿果然不敢尖叫,冯丰更无暇多说,那人已经抱起她飞快往别离宫而去。
推开门,走进屋子,他伸手将她放在床上,牵了被子给她盖好。
冯丰挣扎着坐了起来,狐疑而又戒备地看着这个刚刚才对自己落井下石过的三王爷:“你又来充什么好人?你刚才不是力进谗言,想我死嘛?”
三王爷瞪她一眼:“笨女人,你知道什么?快躺下,你真的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关你什么事……”
“事”字尚未落口,冯丰的嘴巴已经被一粒药丸封住,紧接着,他已经端了桌上的一杯水递过来让她喝了一口:“快吞下……”
莫名的药丸已经吞了下去,冯丰骇然道:“不对,是不是暴君假仁假义没有公然处死我,现在却派你毒杀我?会不会悄悄将我毁尸灭迹?”
三王爷冷笑一声,撇撇嘴角:“你本来就跟死人差不多了,谁会有那个闲功夫来毒害你?”
冯丰见他眼神里并无狠毒之色,松了口气,才自言自语道:“唉,反正是死,自己死就不太怕,可是,要被人杀死毒死还是很可怕的。真奇怪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
冯丰狐疑地看着他魔鬼一般的面孔,忽然笑了起来:“喂,贱男人,你这么好心帮我干啥?我都要死了,可没有什么好处给你……哈哈,你要色没有,财产嘛,我又为了吃饭取暖全部贿赂了宫女太监们,哈哈,你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哈哈哈……”
她越想越好笑,这一笑不打紧,立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妙莲……”他低叫一声,忽然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里满是沉痛,“你竟然被折磨得这么惨……妙莲……”
冯丰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他,“喂,你这是干什么?”
他凝视着她:“妙莲,以前我们……”
冯丰脑子一转:“喂,你有王妃没有?”
他黯然点了点头。
冯丰心里立刻有了底,大声道,“就是嘛。我就说你们这些古代男人,最爱虚情假意地欺骗女子了,明明三妻四妾还不满足,居然还想趁冯昭仪落难时打旧日情人的主意。你滚吧,贱男人,要叫昏君知道你小叔子勾搭嫂子,想偷偷给他戴绿帽子——反正我是快要死的了,可你就有好瞧的了!你也别杵在这里了,别看你是王爷,可是,皇帝一句话还不是可以要你的命,历史上,皇帝杀自己亲兄弟的可不止一个两个。比如唐朝的一代明君李世民不就杀了他的两个胞兄……哦,对了,正妻才算嫂子,皇帝的小妾算不算兄弟的嫂子?”
三王爷被她一顿痛骂,又听她一番古里古怪的自言自语,瞪她一眼:“妙莲,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小叔和皇嫂1
三王爷被她一顿痛骂,又听她一番古里古怪的自言自语,瞪她一眼:“妙莲,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你才糊涂呢!小叔子进嫂子房间,不知道避讳,找死啊,你?快滚……”
三王爷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就走:“蠢女人,本王也不管你死活了!”
“谁希罕了?你快滚!”
“药瓶里是伽叶国师开的药,他知道你的病情,你记得服下……”
“要你多事,快滚!”
门砰的一声关上,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柳儿从侧翼的屏风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道:“娘娘,三王爷不像是想害您的……”
冯丰拾起床上的一个小小的丹药瓶子,那是三王爷留下的。她点点头,她当然已经看出来三王爷绝无真正加害自己之意,今天,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对暴君说了那几句“冯昭仪姿色已衰,又是绝症残躯,眼看马上就要咽气”,只怕心狠手辣的暴君立刻就要下令将自己处死!可是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决不能害了这个嘴臭心软的男人——要知道,若皇帝疑心自己和他有什么暧昧,自己固然一死,他也逃不了干系,所以,早早将他骂走才是上策!
自己居然如此忤逆暴君,如今想起来,才惊出一身冷汗,要是没有三王爷及时赶来,呜呜,别说再想法穿回21世纪了,小命立刻就报销在这皇宫里,尸骨都要被野狗啃干净了。
柳儿见她事后才吓得一身冷汗,浑身如筛糠一般,赶紧道:“娘娘,计算时间,侯爷他们这两天应该快到了,您再也不能乱走,再生事端了!”
“我现在是闭门不出,只睡大觉,不再多走一步也不多说一句。柳儿,你放心吧,我一定要熬过这几天,先离开皇宫再说。”
柳儿松了口气,总算缓过劲来:“唉,总算可以过两天太平日子了。”
深宫里的红毯秀1
深宫里的红毯秀1
主仆二人一心想太太平平的过完这几天,所以,这天夕阳才刚刚西斜,柳儿就探头到外面不时看看送饭菜的来没有。二人都想早点吃了饭早点歇着。
她才看了两三次,居然就见小宫女提了食盒飞奔而来。一打开,今天的饭菜居然送得又早又不错,还新鲜热腾。有燕窝什锦鸡丝、胗柳脍鸭掌、鲈鱼羹和两碟松柳新鲜小菜。而饭也是香喷喷的云粳米。
她怕小宫女再给冯丰讲些绯闻八卦,又惹她好奇,就悄悄叮嘱小宫女等在门外,自己提了食盒进去了。
快一个月了,每天都是剩菜剩饭,但求是热的就阿弥陀佛了,没想到今天居然有这等好菜。冯丰大喜过望,端起碗招呼一声柳儿就吃了起来:“哇,好久没吃过这些好东西了,快馋死我了……”
在这冷宫里,主仆二人同甘共苦,柳儿这些日子也早就难以忍受了,顾不得多说,自己也埋头吃了起来。
两人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吃光了所有东西,冯丰放下碗筷,瘫坐在旁边的一张凉快的木椅上,抚着心口:“好饱,哈哈,真好吃啊!”
柳儿收拾了碗筷递给等候在门外的小宫女,关了门,才放心地走进来,准备要平安度过这一夜了。
夕阳的余晖从开着的窗子里照进来,冯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这冷冷清清的别离宫如同批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的纱。她深深呼吸了一下,今天上午虽然挨了一巴掌,但是服用了三王爷送来的丹药后,精神居然好了不少。那伽叶大师果然是圣手,对症下葯的结果就是不一样啊。
她站了一会儿,见柳儿进来,忽然道:“不好,柳儿……”
柳儿见她骇然的模样,也吓了一跳,“怎么啦?娘娘?”
“死囚在被处决之前,都会让他们酒肉饱餐一顿。今天我才触怒了暴君,晚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饭菜,天啦,饭菜里面会不会被下毒了?”
柳儿战战兢兢道:“不会吧?”
冯丰捂着自己的嗓子,似乎要吐出来一般,可是,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哈哈,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管她呢……”
柳儿也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似乎真的已经被下毒一般,正惊惶不安,忽然听得一阵“砰砰”敲门声。
这次,二人才是真的被吓呆了。
柳儿看看冯丰,竟然蜷缩着不敢去开门,冯丰见她小小宫女吓成那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先站起身,柳儿才颤巍巍地也站起来,小跑着到前面开了门。
门口,几名宫女簇拥着一名五十出头的太后打扮的妇人走了进来,在大厅里坐下,柳儿立刻跪了下去:“奴婢参见太后……”
冯丰一惊,也跪了下去:“参见太后……”
她早从柳儿口中得知,皇宫里还有一位皇太后,是当今皇帝的祖母,也是长乐侯冯博的嫡妻王氏的姐姐,自己的姨妈。
但是,这位王太后年初就到京郊的著名寺院大慈寺去为先帝祈福去了,据说要半年后才回来,冯丰估摸着自己不会和她碰面,都快忘记还有太后这一号人了,如今,她怎么突然赶回来了?莫非是回来参加皇帝梅开N度“新婚”家宴的?
王太后伸手扶起她,细细端详她好几眼,叹息一声:“妙莲,这些日子宫里发生的事情,哀家都知道了。怪只怪你这病来得不是时候。如今,也没有办法了,你还是先回家养着吧,等过些日子再说。”
冯丰小心翼翼地道:“嗯,谢谢太后。”
“那个崔昭仪,哀家也见着了,确实漂亮,也难怪皇上为她着迷,妙莲,以你现下的状况,可再不能惹皇上生气了,否则哀家也护不了你了,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太后说得是,臣妾前些日子失控了……”
王太后见她脸色惨白,身形憔悴,摇摇头:“哀家接到消息,你父亲明天就要到了。”
冯丰简直有些喜出望外:“我父亲明天就到了?”
“嗯,你们就参加了家宴后一起离开吧。今晚你好好歇着,养好精神。明天可要大方恭祝皇上,在离宫之前,可决不能再给他留下坏印象了。”
“是,太后请放心。”
王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走了。
深宫里的红毯秀2
深宫里的红毯秀2
王太后一走,柳儿赶紧关了宫门,陪冯丰回到了房间。
传说中的太后终于露面,冯丰才明白,今天晚上,厨房饭菜送得如此及时的原因。也才明白自己如此忤逆皇帝,都还能苟且活命的原因,原来,冯昭仪和他几乎还算得上是表兄妹,他不是念在往日的情份,而是看在他老娘的份上而已!
OMG,冯昭仪和皇帝可是近亲结婚啊,生的小孩很可能会是白痴的。但是,冯昭仪进宫四年并未生育。莫非也是近亲结婚的原因?
柳儿面露喜色:“娘娘,太后回来了,您就有机会了……”
“有什么机会?”
“重新赢得皇上的宠爱呀。皇上很听太后的话的。”
“切,谁要他这种男人宠爱?”
冯丰摸摸自己隐隐还在发疼的面颊,想起那负心汉的狠毒不禁齿冷,早已下定决心,一旦离开了,就决不会再回到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整个晚上,柳儿都是喜滋滋的,冯丰却越来越惴惴不安,明天就要见到冯昭仪的“父母”了,可得小心应对,免得露出马脚。
第二天一早,冯丰就起床开始梳妆打扮了。柳儿完全领会了太后的意思,这次参加家宴,也是告别宴,一定要给皇帝留下良好印象,才会为将来万一病好重新回宫留下一线希望。要给皇帝留下好的印象,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扮得尽量漂亮。
冯丰自然是决心再也不回皇宫了,但是也不想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那个什么“家宴”上,并且是首次见“父母”,所以良好印象还是非常必要的。
柳儿为她试了十几套衣服都不合适。冯丰试得厌烦起来,忽然心里一动,心想,这宫里天天见到的都是宫装丽人、满头珠翠,自己何不换一种装扮?现代女人的很多清爽打扮不是也挺好看的嘛?
她翻了翻衣柜,目光落在了两件白色绢纱衣服上。这两件衣服都很长,而且轻薄,上面还有浅紫色的暗花纹,看起来特别清爽悦目。冯丰拿在身上比划一下,心念一转,改良一下,可不是上好的晚礼服?
她选定一件下摆有多幅褶皱的丝衣,在柳儿的帮助下改动了一下领口,将裙腰收窄,内衬了丝薄的抹胸,上衣贴身,裙长曳地,薄纱轻袖,云纺堆曼,穿在身上,可不正好是一件改良版本晚礼服?她从剩余的首饰里挑了一条珍珠项链,然后全身再不佩戴任何首饰,只将乌黑的长发用一条金黄色的发冠简单束了,盘成发髻。
接着,她开始化妆,化妆的最高境界就是看不出化妆来,宫里的女人为吸引眼球,很喜欢浓妆艳抹,好些人看起来跟七八十年代的香港古装剧里那些嘴巴特血腥的女配角类似。冯丰只淡淡地涂了一层粉,又将胭脂涂抹得很淡,面上只得若有若无一丝红晕。
以前,冯丰一直以为古代的化妆品很落后,如今才发现,这宫廷里的化妆品可完全是“高档货”,她尤其喜欢的是粉,那是真正的天然珍珠粉加了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又光滑又细腻,涂抹起来十分均匀。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想起以前电视里常见的那个广告“看不出我擦了粉”——这才是真正看不出擦了粉,而脸色完全呈现珍珠一般天然的淡淡的柔和,将憔悴和病容都完全遮盖了,看上去,皮肤真有点儿水当当、白里透红的效果。
她再淡淡地涂了一点类似口红的东西,如此,整个人看来,又精神又清爽,十分淡雅、青春。
柳儿举着镜子看了半晌,道:“娘娘,这样好是好看,可是,会不会太奇怪了一点?没有人会这么穿的……而且,太简单了。”
“简单就是美,知道不?呵呵。”
柳儿退后几步,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道:“娘娘,奴婢咋觉得您穿这身衣服比那件宝蓝雀金裙更漂亮更精神呢?”
“柳儿,算你有眼光,哈哈。”
冯丰又帮柳儿选了一身合适的衣裳,主仆二人打扮停当,吃了早已送来的早餐,就坐在别离宫里静静等待侯爷夫妇的到来。
深宫里的红毯秀3
深宫里的红毯秀3
快到晌午,一直在门外探望的柳儿跑进来,又惊又喜:“娘娘,夫人来了……”
冯丰赶紧迎了出去,只见几名宫女从花园的右侧走来,在她们前面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富贵,眉间神情和王太后很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这位就是自己的“母亲”,长乐侯的嫡妻王夫人?
“奴婢见过夫人……”
冯丰也立刻按照柳儿教会的礼仪行礼,声音充满期待和亲热:“女儿见过母亲……”
她倒并不是完全在做戏,而是来到古代见到的多是无情无义之人,如今见了自己的“母亲”总有几分欣喜。
可是,她的古代的“母亲”却并非如她一般激动和热切,反倒按照参见贵妃的礼仪向她一礼,才低声道:“妙莲,您身子好点没有?”
她赶紧伸手扶起王夫人,心想,这古代啥破规矩,母亲居然得向女儿行礼,就因为女儿是妃子!真是毫无人性,不孝不义。
母亲的反应有点出乎冯丰的意料,不过,她的眼里好歹是很有几分关切之意的,冯丰心里松了口气,“女儿身子好多了,母亲不必挂念。母亲近日可好?父亲呢?”
“侯爷在翠微殿里,今天是皇上的喜筵,他先去恭贺了。妙莲,你这些日子真是清减多了,苦了你了。也罢,明儿就启程回家休养,等身子好点再说。”
“让父亲母亲操心了。”
王夫人仔细打量她好几眼,叹息一声:“妙莲,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别出心裁?要知道,现在不比往时,今儿皇上家宴,嫔妃命妇都会穿得很喜庆。你这身衣服好是好看,可稍微素了点儿,若皇上一个不开心,拿这个做文章……”
冯丰见她对自己的衣服不满意,不但不郁闷,反倒觉得开心,还是自己的“母亲”关心自己啊。
穿“礼服”可是特隆重的了,而且,正是因为今天其他嫔妃要红红绿绿的喜庆,她才要弄点花样,这在现代叫做“搏出位”,很多女明星在重大场合怕跟人撞衫,往往会绞尽脑汁的。而自己穿了这身衣服,则完全可以避免撞衫了。
“娘,您放心,男人都喜欢新奇和与众不同,这身衣服是女儿早已考虑好的。”
王夫人点点头:“还是你了解皇上,既然如此,就试试运气吧,唉。”
今日,是个艳阳天,头顶的温度配着身上这套薄纱的礼服,真是恰到好处。王夫人看着女儿轻盈地身子,心情略微放松了一点:“妙莲,你的身子好些了?”
冯丰亲热地回答道:“娘,我服用了几剂药后,精神仿佛好了些。”
“真是好事啊。走吧,妙莲,皇上的家宴要开始了。”
“好的。”
母女二人一来快到翠微殿时,被两名宫女迎上,说是太后来请王夫人。冯丰本来想和这位古代的“母亲”一起,可是,见太后来请也无法拒绝,母女便分别了。
她见母亲随宫女离开,心里有点害怕,但是,好在柳儿熟知各种礼节,一直随侍在她身边,倒也暗忖能应付得过来,何况,母亲和太后都会来参加家宴。
冯丰和柳儿慢慢往翠微殿而来,翠微殿里,歌乐声声,十分有名的宫外戏班正在吹拉弹唱。
冯丰发现自己是来得最早的,刚刚坐下,却见陆续有嫔妃前来,她好奇地侧身看去,立刻意识到这是各嫔妃的“走红地毯”装扮秀。
最先来的卢淑仪上穿粉红色短襦衫,下着凤尾长裙,佩杏色披帛,加半臂短袖,发髻上的一头珠翠十分耀眼。
林贵人则是浅绿色的窄袖长裙,小尖鞋,看起来不胜娇弱。
而姗姗来迟的宸昭仪,则挺了肚子,穿一身“罗衫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丛”的金银彩绣为饰的十分喜庆的金绣大红裙,上面的罗衫是坦领,她因为怀孕长胖了不少,坦领衬着圆脸,更是显得富贵气派。
宸昭仪刚坐下,忽见不远处独自坐一桌的冯丰,见她穿得那样“古怪”,不禁冷哼一声。冯丰想起自己也许明日就要出宫了,何必跟一个孕妇斗气?干脆就不理她,也不和她打招呼,装没看见一样,又转了目光看别处。
宸昭仪见冯丰不理睬自己,心想,这个女人已经连续惹怒皇上,如今穿了这奇装异服也无力回天,正暗自得意,却见前面一个妃子袅袅婷婷地走来,也穿一件金绣大红裙,便立刻沉了脸色。
冯丰瞧这妃子,姿色不知比宸昭仪高出几分,却跟宸昭仪“撞衫”了,难怪宸昭仪黑了脸色,她自己脸上也不太好看,有些战战兢兢的。
“妹妹向姐姐请安。”
宸昭仪冷冷道:“免礼吧。”
那妃子十分无趣,只好怯怯地去一边坐了。
冯丰见二人并不打起来,心想,好无趣,再看皇帝的其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有些的打扮虽然有类似之处,但往往又有新奇的小玩意装饰,各自区别开来,争奇斗艳,望之简直眼花缭乱。而且,其中很有几个姿色出众的,是冯丰以前从来没见过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身衣服除了“出奇、新颖”外,简直毫无优势。这大唐的奇装异服,色彩之绚丽、样式之多样,简直令人目不暇接,浓丽得不可方物。
冯丰兴高采烈的看妃嫔们走红地毯,她们也没有闲着,等目光转到“冯昭仪”身上时,却见她穿着那样一身出奇的裙裳,整个人显得修长苗条而又说不出的高雅大方。而且“冯昭仪”面带笑容,精神振作,看起来哪里有一丝病色?
冯丰见各种充满妒意的目光看向自己,倒暗暗好笑,今天,妃嫔们如此争奇斗艳,打扮得美美的,却都是来参加自己“丈夫”的纳妾仪式!
一场天大的讽刺,可是,在这里却是如此的天经地义。看来,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标准啊,如自己这般“妒妇”只怕在她们眼中还是卑鄙无耻之徒呢。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自己的“父亲”在哪里,却见这个区域全是女宾,方明白男女是分开坐的,即便是父亲,也不方便在深宫里见女儿,只好等出宫再说。
她干脆站起身四处看看,却听得一声“太后驾到”,只见王太后和王夫人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所有的妃嫔、命妇立刻行礼:“参见太后。”
王太后满脸笑容:“平身吧,今天皇上设了家宴,大家尽情欢乐。”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
冯丰想和母亲打招呼,却见王太后和王夫人向自己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神色都是淡淡的,又见二人在高位上坐了,心想,莫非是自己的病会传染的缘故?也罢,离她们远点倒还自在些。
她正想着,教坊司已经仿百鸟齐鸣,奏起喜乐,却正是皇帝要带了新欢来跟他的这一干小妾见面了。
新夫妻旧家具
在鼓乐声里,皇帝带出了一身大红喜服的崔昭仪,却并不是按照传统的夫妻交拜仪式,而是简单行礼,然后算是授予了正式名份。
皇帝这些天本来就天天和崔昭仪腻在一起淫乐,此刻时间还早,当然不急于再洞房,就坐下和大家一起要开始筵席了。
所有女人的目光当然都落在了崔昭仪身上,只见她娇滴滴地坐在皇帝身边,盛装打扮,真是艳媚入骨,我见犹怜,何况君王。
冯丰想起杨振宁娶翁帆的时候,一些刻薄的网友留言,说什么“一对新夫妻,两套旧家俱”,话虽粗,理却是不粗的。这皇帝可不正是这样?丫的早已暗渡陈仓了,还新婚筵席的样子,原来古代也流行先上车后买票。
曲子又吹奏起来了,宫廷吃饭,每一道菜有每一道菜的规矩。
冯丰细看自己面前,放置了馓子、油饼、枣塔、果子、葱、韭、醋等味碟;鸡、羊、猪、兔、鹅等熟肉,然后是酒。
乐队奏乐后,依次行酒。
第一盏酒:唱歌、奏乐、献舞,然后,大家一起祝皇帝娶了美妾、祝愿他们和谐恩爱,冯丰也跟着一众女人一起敬酒,心想,好变态,小老婆们纷纷祝愿这种猪OOXX得很爽就是啦。
第二盏酒:还是唱歌奏乐。冯丰觉得特没劲,举着酒杯,心想,真烦死了,难道要没完没了地祝愿皇帝OOXX得很爽吗?
她不耐烦地端着酒杯,却见皇帝的目光忽然从一直腻着在崔昭仪的身上往自己看来,先是冷漠,然后又变成了意外和好奇,显然是对今天的“冯昭仪”觉得特别新奇。
冯丰不经意地移开目光,将自己的酒杯放在桌上,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只觉得这个人、这张面孔又狠毒又淫荡,每次见到他,心里都要冷上许久。
第三盏酒,冯丰才来了点兴趣,因为之后是杂技百戏表演。表演期间,只见御厨已经开始给皇帝进御膳。冯丰看去,只见御厨以绣龙袱盖盒上进御前珍馔,内侍进前供上食,双手奉托,直过头。
上完皇帝的,然后再给嫔妃女眷上,而太后那端,则是另外早已先上了,冯丰偷眼看去,见母亲和太后正吃得和乐融融的,心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这“母亲”对自己的女儿并不怎么上心。
自己真正的母亲在去世前,对自己那叫一个亲热,母女之间完全是亲密无间的,绝无半点隔阂,可是,王夫人始终是一副矜持的态度,根本不像母亲对待女儿。
唉,看来这古代真正是人心凉薄啊。
她正想着,菜已经上到自己面前了,是些咸肉、爆肉、双下驼峰角子。皇家盛宴,肯定还有很多好菜在后面,冯丰看着爆肉虽然很馋,还是忍住只尝了一点点,先吃希罕的驼峰。
第四盏酒,还是演杂剧,上菜。这次的菜就很丰盛了,有炙子骨头、素粉、白肉、胡饼。
第五盏酒,是琵琶独奏,一些小孩儿装成仙童的样子上来跳舞。上的菜是群仙炙、无花饼、太平碧螺、干饭、缕肉羹、莲花肉饼。
第六盏酒,居然是蹴球表演,很类似于现在的踢足球,而且有男有女,哈哈,看来是中国男足女足的前身啦,不过,男足女足踢得都很差就是了。冯丰来了兴趣,边看足球,边看上次,这次来的是假鳖鱼、蜜浮酥捺花。
第七盏酒,是七宝筝独奏。上的菜是排炊羊、炙金肠。
第八盏酒,一个当红艺伎叫素娥的上来唱歌,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去。她姿色也还不错,冯丰想,要到现在参加个什么超级女声之类的,保准一举夺冠。这次上的菜是假沙鱼、独下馒头、肚羹。
第九盏酒,居然是相扑表演。几个大胖子施施然的上来,待得表演完毕,冯丰看看外面,竟然已经是夕阳西斜了。
她估摸着宴会快要结束了,再看送来的是水饭、簇钉下饭。正是结束前的最后小吃了。
这时,她才认真的看自己桌上无数的佳肴,肚子也吃得饱得几乎动不了了,心想,古代的饮食还真丰富啊,现在有的那时好多都有了,而且,这皇宫的烹调味道也满不错。
艺伎们已经陆续退下,看来,宴会快要结束了,皇帝又要迫不急待地进洞房“日日新郎”了。
嫔妃们已经陆续上前给皇帝、太后请安。
冯丰正犹豫着,环顾四周,忽见三王爷正从一侧的男宾区出来,正向这边看来。她迎着他的好奇而惊艳的目光,狠狠瞪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三王爷却笑了起来。
柳儿低声道:“娘娘,只有您没去恭贺皇上了。”
新夫妻旧家具2
柳儿低声道:“娘娘,只有您没去恭贺皇上了。”
冯丰也低声道:“柳儿,哪个是三王爷的王妃?”
柳儿看了看前面退去的人群里,一个身量高挑的藕色衫子的女子:“诺,就是那个……”
身形看上去倒是满高挑苗条的,可惜没看到脸。
冯丰正要再看,忽见王夫人走了过来,面有不悦之色:“妙莲,明日就要离宫了,还不去恭贺皇上?”
冯丰心里一凛,虽然百般不愿,还是点点头:“是。女儿马上就去。”
皇帝携了崔昭仪正要离去,忽见冯丰走来,深深一礼:“恭喜皇上。”
他见她满脸的笑容,以及那样的“晚礼服”,心里一跳,却淡淡道:“冯昭仪,你身子大好了?”
冯丰苦了脸:“臣妾这传染病是不治了,皇上无需挂念。”
皇帝还想说什么,冯丰已经向走过来的太后拜了下去:“感谢太后、感谢皇上对臣妾的照顾,明日臣妾就要离宫了,这病传染,怕有损太后、皇上贵体,臣妾今日就当辞行,明日就不打搅太后、皇上了。”
王太后点点头:“也罢,这些日子也苦了你这孩子了,明儿,你就随你娘回家休养,不用再向本宫辞行了。”
“谢太后恩典。”
王夫人和冯丰越好时间,也很王太后一起离开了,她们姐妹俩似是有很多话要说。
二人离开,冯丰和柳儿也正打算离开,皇帝走过来几步:“冯昭仪……”
冯丰回头:“皇上还有何事吩咐?”
皇帝没有开口。
冯丰暗道不妙,只好又行一礼:“臣妾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多亏了皇上的忍耐和包容。以前的种种无礼跋扈,还请皇上谅解。臣妾还要感谢太后、感谢皇上、感谢照顾我的宫女太监……”
哈哈,再说下去就要变成“感谢CCTV-MTV,感谢我的歌迷”了,冯丰立刻住口,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只见他身穿帝王的大红喜服,个子又高又挺拔,脸上的春意冲淡了看起来还有点帅,便又补充道:“臣妾恭祝皇上日日新郎、夜夜洞房,性福无穷……臣妾告退了……”
皇帝听她一口气的胡言乱语,可是偏生又温言笑语,神情媚顺,跟她怒火冲天的撒泼叫骂完全是两回事。
他看她那样的衣裙,觉得如此新奇有趣;再看她要笑不笑的样子,觉得调皮而又妩媚。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她的污泥,似乎发脾气也变成了特别的性情,总之是怎么看怎么好,不禁上前一步,抬起手,“冯昭仪……”
冯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生怕他一掌又打过来,完了,莫非他又想赐死自己了?
她的声音都有点儿颤抖:“皇上饶命,臣妾明日就要出宫了,这一辈子决不敢再碍你的眼了……”
他见她吓得浑身轻颤,心里忽然有几分不忍,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声音柔和下来:“妙莲,你这些日子憔悴多了,你出宫后好好休养身子,等病好了,朕会亲自来接你的,还是会如以前那般宠爱你的……”
冯丰这次才是真的惊恐万状了,这个男人真是天下第一贱,洞房的前一刻拥着别的女人甜言蜜语柔情许诺!这是什么世道啊,还做出一副情圣的样子。
不会吧,还是饶了我比较痛快。
她在他的怀里探出头去:“皇上,崔昭仪等着你呢!”
皇帝总算放开她,又低声道:“崔昭仪住在柔光殿,你的昭阳殿给你留着,朕等你回来……”他又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瘦损却精神了些的脸庞,“以前你是那样温婉。朕知道你病中心情不好,朕并没有记恨你。你要放宽心,以后脾气可不要那么坏了,脾气暴躁不利于身子哦……”
“嗯嗯嗯……皇上,你还是赶紧去洞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哦,耽误不得……”
冯丰一叠连声的答应着,哪里敢再去招惹这个瘟神,赶紧拔脚开溜。
皇帝见她惊惶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热切,又抢上一步抱住了她的肩头,柔声道:“妙莲,你不要害怕,朕没有怪你……”
冯丰这次不止是害怕,而且是震惊了,这个男人居然无耻到在这种情况下来占自己的便宜,而他的“新娘”就在旁边等着他呢!
她仓促拂开他的手:“臣妾不敢打扰皇上的洞房花烛夜……”
皇帝心里忽然起了个奇怪的念头,如果把今夜的新娘换成这个自己曾宠爱过几年的女子会如何?
冯丰见他目光流转,那样色迷迷的样子,灵机一动,大声咳嗽起来,边咳边道:“臣妾的病会传染,怕污了皇上身子,臣妾告退……”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飞也似的走了。柳儿见她匆忙离开,赶紧也追了上去。
皇帝见她主仆二人远去,总觉得冯昭仪看起来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到底怪在哪里。
他在那里发呆,旁边的美人可不依了,走了过来,依偎在他身边,娇声道:“皇上……”
他迎着这张娇媚无比的面孔,刚从冯昭仪身上没有得到发泄的欲火立刻转移到了今晚的“正宗泄欲工具”上,立刻又心襟荡漾起来,抱了她就往寝宫走:“爱妃,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
皇妃私会和尚1
昨日还是那样晴好的天气,今日却下起雨来。
走出别离宫,很冷的风,花园里的几株无名的红花被雨打成残红,就像一场宿命和凋残的梦。冯丰没有打伞,站在残落的偏僻的花林里,里里外外看了这冷宫几眼,心想,这皇宫两月游,今天算是彻底结束了。
柳儿奉命跟她一起出宫伺候她,这是她在古代唯一的一个熟人,而且柳儿以前曾随冯昭仪回过两次娘家,知道不少情况,所以,这次有她作陪,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主仆二人在门口刚站了一会儿,王夫人已经在几名婢女的陪同下走过来,她也早已辞别太后、皇帝赶来接女儿:“妙莲,走吧。”
冯丰向她行了一礼,跟在了她的身边。
众人走得几步,忽听得一声“皇上驾到……”
冯丰一惊,王夫人的面上却露出了一丝喜色,低声道:“妙莲,皇上还念着你,来送你呢……”
这时,皇帝已经走了过来,母女二人立刻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
皇帝亲手扶起冯丰,今天,她不再是昨日那样洁白纱裙的模样,而是穿了一件杏色的衫子,脸色却苍白得出奇,昨日的精神与青春忽然不见了,她又变成病中咳嗽不止的冯昭仪了。
他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妙莲,要好好休养身子……”
“谢皇上关心!”
冯丰有些不耐烦地看看天空细细飘落的雨,触目到眼中的花树的残红总是显得那样的不吉利。
皇帝见她淡淡的样子,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这边,冯丰已及时道:“臣妾告退。”
“好吧。”他转向柳儿,“你好好好照顾娘娘。”
“是,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娘。皇上请放心。”
他这才点点头:“你们路上小心。”
“是。”
一只脚踏出宫门,冯丰深深吸了口气,心里也不知是更加轻松了还是更加凝重了。从此,要去到的依旧是陌生的地方。在那里,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
前面停着两辆豪华大马车,一个胖墩墩的约莫五十岁的老头颠颠地走过来。柳儿低声道:“这就是侯爷……”
冯丰立刻行礼:“父亲……”
长乐侯赶紧扶起女儿,细细看了几眼,满脸又是笑容又是担心:“妙莲,回家养着,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瞬间,冯丰立刻从这个胖老头身上感觉到父亲的亲热,那是跟王夫人的矜持完全不一样的。
长乐侯见女儿微笑不语,更是心疼道:“妙莲,你的脸色不好,回家一定得好好补补,爹给你准备了很多好东西……”
“多谢父亲。”
长乐侯点点头,赶紧吩咐侍女扶起女儿上了一辆马车,自己夫妻二人分坐另外一辆马车,马车夫一扬鞭,马车便辘辘往城外去了。
顾虑着女儿生病,长乐侯路上行得慢,一百多里路倒行了两天,到侯府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这是一个艳阳天,农历四月初的天气已是不折不扣的夏天了。
下了马车,首先印入冯丰眼帘的是一栋金壁辉煌的大宅院,然后,脑海里浮起“侯门深似海”的恐慌。
可是,这丝恐慌并未持续多久,冯丰立刻被一个冲上来的女人紧紧抱住了:“莲儿,苦命的莲儿……”
可是,这丝恐慌并未持续多久,冯丰立刻被一个冲上来的女人紧紧抱住了:“莲儿,苦命的莲儿……”
她吓了一跳,脸上却是镇定的表情,待得那女人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个女人已经约莫四十出头,穿得虽然不如王夫人一般富贵,却依旧是锦衣玉食的样子,再看她的脸,竟然跟自己十分相似。
柳儿低声道:“参见二夫人。”
冯丰立刻明白过来,原来,面前这个女人才是冯昭仪的生母,猜测身份应该是长乐侯的第一顺位的小妾。
古代,小妾的地位很低,生的子女得叫正室夫人为嫡母,自己倒要靠边站。冯丰想难怪自己老是觉得王夫人太过矜持,原来不是生母,虽然亲切也总是隔了一层,何况,大户人家,妻妾之间的恩怨还是很难说得清楚的。
“莲儿,你瘦多了……”
冯丰笑起来,无端觉得对这个女人是如此亲热,不由自主地道:“娘,我这不好多了么?”
二夫人正要说什么,只听得王夫人淡淡道:“大家也不要在门口站着,进去再说吧。”
长乐侯立刻道:“是啊,进去吧,妙莲身子不好,先进去歇着。”
二夫人立刻放开女儿,跟在女儿身后,仿佛比别人矮了一截的样子,小心道:“妾身忘形了,老爷夫人不要见怪。”
王夫人淡淡应了一声,走在了前面。
冯丰看着自己古代的“生母”如此小心翼翼的,心里一阵辛酸,看父亲和大娘走在前面,便故意落后一步,悄悄拉了拉母亲的手,二夫人立刻欣喜地拉了一下女儿的手,又赶紧放开,退后一步走在她身边。
进得侯府,冯丰才发现这府邸比外观所见更加堂皇秀美。原来,长乐侯并不做官,是著名的财主,侯爵是凭借妻子的显赫身份来的。他脾气随和,也不和官场中人争斗,所以交游广阔,算是悠游自在的富家翁。
“娘娘回来了……”
她虽然是病归休养,一路上,侯府的侍女,父亲的其他姬妾也纷纷跪安行礼。一路无事,直到走进金壁辉煌的大堂,忽见一妙龄少女从左侧的画舫走来,满脸的骄矜和不屑。少女只向长乐侯和王夫人行礼,却并不理睬冯丰。
长乐侯道:“妙芝,见了姐姐怎么不行礼?”
叫做妙芝的少女哼了一声,依偎着王夫人,原来,她才是王夫人的嫡亲的女儿,身份显赫,哪里将冯妙莲这个小妾所出的姐姐看在眼里?
她淡淡看了冯丰一眼,依旧没有跟她说话。
冯丰却僵在那里,并非因为冯妙芝没有跟自己行礼,而是她那张面孔——天啦,竟然是自己21世纪的情敌、大学同学柯然的面孔!
柯然是当时的班花,很多男生青睐的对象。
冯丰的初恋是同班一个高个儿的帅男生,可是,不到三个月,自己却被那个男生甩了。后来,她才知道原因,那个贱人进校起就看上柯然了,但是苦于美人追求者太多,只好退而求其次追自己。再后来,不知柯然怎么又对贱人有好感了,于是,他立马甩了冯丰和柯然好上了。
和班花争男人令冯丰成为了当时的笑柄,可是,天地良心,这三个月里,冯丰根本就还没来得及真正爱上那个贱人,所郁闷的不过是自尊心受损而已。
冯妙芝已经和王夫人坐到了正厅里,冯丰脑子里一阵眩晕,真想马上冲上去问问她,是不是柯然也穿越来了。
可是,看她和王夫人那样亲昵热切的默契,那是多年母女才会培养出来的,而且看她的衣着、走路的姿势,都是久经训练养成的大小姐习惯,绝非穿越来的现代人!天啦,越来越混乱了,竟然在古代遇到情敌。
冯丰心里那个寒哦,站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母亲低低的声音:“莲儿,进去吧。”
冯丰醒悟过来,立刻跟着进去了。
皇妃私会和尚2
大厅里,晚宴已经摆好。这筵席并非现代那种围坐的圆桌,而是两排长桌子,每人一个座位,正中一张独座,是大家长长乐侯的。
每人一个座位,食物也是每人一份,和在皇宫时一样,冯丰暗思,这古代还是挺卫生的分餐制,她原本有点担心,肺结核可是要传染的,现在都分餐制了,也就解除这个危险了。
长乐侯坐在正中,右边第一顺位是冯丰的座位,左边第一顺位是王夫人的座位,这两个座位最为尊贵。
而冯昭仪的生母,则只能坐在几个嫡出子女的后面,在她后面,是级别更低的小妾。
冯妙芝坐在母亲身边,她是个冷冷而清高的少女,一向看不起这个以妖媚著称的生母寒微的大姐,自来与她不和。见她在上位坐了,也不招呼她,只冷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冯丰看她几眼,心里苦笑一声,没想到,和情敌在古代的关系都是那么不和谐。
这一顿真正的家宴,冯丰真是吃得百味杂陈。父亲有大大小小七个小妾,其他暖床的歌姬还在这个数字之外。
王夫人是王太后的嫡亲妹妹,出自名门,身份显赫,是正宗侯爵夫人,这里的女主人。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冯妙芝,两个儿子都已成年,在外任职。
而冯妙莲的生母刘氏则是侯府的第一位小妾,她身份寒微,后来年老色衰,不再得宠,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冯妙莲,也是府里的长女。好在冯妙莲进宫做了昭仪,她的地位总算有些提升。
其他姬妾也有生育的,算下来,长乐侯大大小小的子女共有十二三个,而参加今天宴会的只得两个女儿和几个小的儿子,两位嫡子都在外任职,没有回来。
刘氏因为女儿才得以列桌吃饭,不时开心地看着女儿,忽听得长乐侯道:“如今妙莲因病回宫,皇上又宠上了崔昭仪,以后的日子……”
王夫人见丈夫忧心忡忡地样子,笑道:“老爷不必多虑,太后已经有了安排。”
“可是,妙莲这病,一时三刻怎么好得起来?”
“老爷,您别忘了,我们冯家并不只有一个女儿啊!”
长乐侯听出妻子话中之意,赶紧看向妙芝,才意识到这个娇宠的小女儿也已经快十六岁了,正是大好年华,而且青春亮丽,风采不输崔昭仪。他又惊又喜:“太后是什么意思?”
“皇上年过而立,一直没有立皇后。如今宫里的嫔妃里,宸昭仪不足以母仪天下,新娶的崔昭仪是高丽女子,自来没有立高丽女子为皇后的道理。现在妙芝也已经长大了,她可是侯府的千金小姐,太后的嫡亲侄女,太后的意思是,等一段时间,就让妙芝进宫做皇后。本来嘛,当年太后就是中意妙芝的,不过妙芝当时岁数还小,如今,妙芝已经长大了,正是好时机啊……”
饭桌上立刻是一阵雀跃欢呼声,似乎忘记了桌上还有一个刚刚因病被赶出宫的过气“娘娘”!
冯丰心里一惊,看向冯妙芝时,只见妙芝脸上的神情依旧是冷冷的,偶尔露出微微的笑意,仍旧保持得相当矜持。
虽然冯丰再也不愿进皇宫了,可是,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暗道:自己居然又输给情敌一着,她小小年纪一去就是做皇后,而可怜的冯妙莲去了那么几年,手段用尽到得了肺结核的地步也不过混到昭仪,还被变相打入冷宫,赶出宫外。
刘氏见侯府满门都在巴结恭维那位未来的“娘娘”,而自己的女儿,却已经过气了,再也无人问津了。她看看正在低头吃饭的女儿那样苍白的病容,又怯怯地看着长乐侯:“老爷,妙莲怎么办呢?”
长乐侯这才想起长女,他一直很宠爱这个自小聪明活泼的女儿,见她落到如今的地步,不禁摇摇头,有些难过,想了想:“妙莲,你明天就去家庙休养吧,我会给你请来最好的医生,一定要将你治好。皇上今早亲自来送你,只要你身子好了,一定有机会重新回到皇宫的。若是妙芝进了宫,以后你们姐妹就可以互相照应,谁也欺负不到你们了,你放宽心休养吧……”
“多谢父亲。”
冯丰点点头,心里却道,养好病又进宫,“姐妹”俩都给那暴君贱男人玩弄?看来,君权还真是“神圣”,那时代的人,将两个女儿嫁给同一个男人还觉得受宠若惊的样子。唉,什么世道哦!
皇妃私会和尚3
家宴在众小妾、弟弟妹妹们对冯妙芝的恭维声里落下帷幕,冯丰在刘氏和柳儿的陪同下来到自己的闺房。
她看看这间十分豪华的贵族小姐的房间,又微笑着看着母亲:“娘,明天我就要去家庙了,今晚就陪你说说话吧。”
刘氏点点头,眼里落下泪来:“莲儿,想以前,你每次回来是多么风光,谁不恭维你啊,可是现在,唉……”
冯丰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知道,她的地位完全取决于女儿的身份,冯昭仪显贵,她就显贵,如今,冯昭仪跌入了寒微,她也跟着被打回小妾的地位。
冯丰叹息一声,冯昭仪还真是苦命,母亲是小妾,女儿也是皇帝的小妾,如此,对皇帝的恶感和怨恨更是增添几分,心想,这一辈子最好都不要再见到那个贱男人了。
她心里难受,却拉着母亲的手:“娘,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刘氏擦了擦眼泪:“莲儿,你从小就是聪明的,皇上一直宠爱你,只要你的病好了,就一定有机会。娘一定全力为你找最好的医生,你放心吧……”
说到医生,冯丰忽然想起自己离宫前夕,三王爷给自己的丹药,那是伽叶国师开的。如果能找到伽叶大师,对症下葯,那才能好得快啊。
“娘,你知道伽叶大师不?”
“国师伽叶?”
“对,就是他。他替女儿看过一次病,知道女儿的症状,女儿只服用过他开的一剂药,十分有效。可惜后来他就没有再来了。”
刘氏喜道:“既然如此,我告诉老爷,央老爷去请他。老爷三年前曾帮过伽叶大师一个忙,老爷请他他一定会来的。”
冯丰也大喜,由伽叶大师亲自治疗,自己的病情肯定能治好。
这一晚,母女聊了好久才睡。
到得大半夜,冯丰又咳嗽起来,迷迷糊糊中,见有人端了水让自己喝,昏暗的灯下一瞧,却正是刘氏关切地站在一边,正替自己拉了拉被角。
忽然如此真切地觉得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她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妈妈”。
刘氏看她那样娇嗔的模样,爱惜地摸摸她的手:“莲儿,你好生睡着,明儿娘陪你去家庙。”
“好的。”
家庙距离侯府不过五六里地。
第二天,冯丰便在母亲的陪伴下,坐了马车来到这里。
一下车,立刻有主持师太带着几名弟子迎上前行礼:“参见娘娘。”
“不用多礼。以后,还得多多麻烦师太们。”
安顿好女儿,刘氏就得赶回家里。冯丰和柳儿将她送到门外,看她上了马车,冯丰才松了口气,看着柳儿,笑了起来:“现在终于轻松了!”
柳儿看着这诺大的冷清的家庙,不安道:“娘娘,这里还轻松啊?这是比冷宫更冷的地方呢!整天只能陪着菩萨。”
“阿弥陀佛,陪着菩萨不好么?好得很啊。”
至少比陪着暴君好吧。至少,也比在侯府看着即将做皇后的情敌的冷眼冷脸好吧。
“可是,娘娘,宫里的女人,一般进了家庙的,基本上就很少有人能指望再翻身了……而且,您曾那样触怒皇上……”
也不见得,武则天不是到了感业寺又重新崛起的嘛。
冯丰笑起来,不过自己可没有武则天的本事和心计,而且,也不打算再进宫了。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快快养好身子,早点离开这里,去找到穿越回去的那片神奇的土地,回到21世纪算了。
二人边讨论边往里面走,这家庙并不太大,也不怎么对外设香火,主要供应全部来自侯府,收入十分丰裕。
里面的环境整治得十分优美,而冯丰养病的这栋院子更是幽静美丽。
这是一栋小小的二层木楼,一进门,就是一座大的开满红花的花架,茂盛的一直伸展到了二楼。
楼上的卧室和书房、念经房都布置得十分雅致。尤其是卧室,推开窗子,几乎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茂盛的花儿。花架旁边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上面的银杏叶子簇簇新绿,又结满了累累的果实,夏天一过就可以收获了。
银杏的果实就是白果,白果炖鸡味道十分鲜美,冯丰一直很喜欢吃,忽然想起这是家庙,庙子里可以吃鸡嘛?
不会叫自己天天吃素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觉得门口一闷,又咳嗽起来,好一阵气血上涌。柳儿赶紧来扶了她:“娘娘,您快去躺着吧”。
靠坐在床上,冯丰从开着的窗子里看花木的繁茂,伸手甚至摘下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她暗思,这古代还真不错,有这样好的房子,有吃有穿,要是在21世纪,每一根钉子都要自己亲手去挣来,并且,这时候,明显气候还没变暖,农历四月的天气,也一点不觉得炎热,在这花木繁森里,估计就是最热的六七月温度也不过二十几度,不然的话,古人夏天也穿的长衫怎么受得了?
住在这里养病,就得找点什么东西消磨时间吧。隔壁的书房里有很多书籍,不过许多都是经卷,什么金刚经啊、法华经啊、大藏经之类的。偶尔有些诗词集卷子以及一些书画作品。她随意拿了一本翻了翻,无甚兴趣,便决定临摹字帖打发时间,这是她大学的时候就有的一项业余爱好。
在家庙里呆了几天后,冯丰才发现,这里真是比皇宫好得多了。每天几个丫鬟仆妇伺候着熬药,饭菜也都是根据自己口味每天换着。而刘氏更是不辞辛苦,几乎每天都会煲了靓汤来让女儿将养,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过去一个贵族小姐所过的奢华生活。
她闲得无聊,便央刘氏给自己带一些稗官野史来看看消遣,刘氏心疼女儿无聊,便悄悄给她弄来许多书籍,刘氏自己不读书,也不知道区分,甚至一些春闱秘史都弄来了。但是,大本的繁体隶书、楷书的字看起来也相当麻烦,冯丰觉得自己跟半文盲似的,只好慢慢看,慢慢断句。有些春闱秘史的性养生方面的书,也顺便悄悄看看,倒庆幸刘氏不知书,不然,叫母亲知道女儿看这个,可就太尴尬了。
而长乐侯一得知伽叶国师能治疗女儿的病情,立刻赶去了京城,亲自去请伽叶大师,刘氏说,估计不几天就会到了。
长乐侯倒是不几天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伽叶国师云游讲经去了,谁也说不准他的归期。刘氏十分焦虑,冯丰却觉得无所谓,这肺病拖着,反正一时三刻也还死不了。
皇妃私会和尚4
她心里暗自揣测,一般得肺病的人都是忧郁过度所致,文人才爱得肺病,比如著名作家郁达夫之类的,何以冯妙莲年纪轻轻就忧郁成这样?可见皇宫内富贵闲人的生活是要耗尽心血的。
如此描摹写字,不知不觉,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伽叶大师还是没有出现。
这期间,王夫人率领府里大小姬妾、子女来探望过两次,这嫡母倒也对庶出的女儿有几分关切,并非想象的古代大老婆就对其他姬妾的儿女残酷无情。
这是因为在古代,子女都要认大老婆为嫡母的缘故吧。就如《红楼梦》里的探春,叫母亲可是叫的王夫人,而自己的生母却只叫“姨娘”,所以,赵姨娘就很没地位,半奴半主的。
王夫人后一次来探望时,冯妙芝也跟着来了,却是站得远远的,也没和冯丰说一句话。这些日子,冯丰已经侧面打探得这位嫡出的冯家小姐,极富才气,能赋诗作文,书法也相当不错。她一向有点瞧不起只会卖弄风情的姐姐冯妙莲,现在见她因病和触怒皇上被赶回家庙,对她更是心生鄙薄之意,只是碍于父母的面子,才勉强来瞧瞧,不一会儿,便随母亲离开了。
冯丰见她完全是情敌柯然的面容,又一副孤高自许,孤芳自赏的样子,心里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见她不招呼自己,自己也不理睬她,暗思,好在她马上要进宫了,自己总算不用再整日面对她了。
冯丰的咳血症状一天比一天加深,甚至已经不能起床临摹字帖了。
她终日躺在床上,就连白果炖鸡汤都失去了吸引力,她双目失神、面颊深陷,心想,自己是不是就快要死了?死了之后会不会自动穿越回到现代?那样,也免得自己辛辛苦苦再去找那片牧场穿越回去了。
她在胡思乱想中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可是,偏偏这些日子,长乐侯都很少来看她了。
刘氏又是焦虑又是担心,在送走一拨一拨上到宫廷名医下到江湖郎中之后,女儿的症状却越来越严重,她急得嘴巴都起了细细的血泡,每天烧香拜佛,求神问卦也无济于事。
这天清醒的时候,她看见刘氏满脸泪水地坐在床头,这些日子,她整日照顾自己,衰老得很快,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完全变成一个可怜的老太太了。
“娘!”
她挣扎着坐起身,拉住她的手,心里一阵悲悯,心想,这老太太是小妾,又只这么个女儿,要是自己死了,她的晚景可不知多么凄凉啊。
这天清醒的时候,她看见刘氏满脸泪水地坐在床头,这些日子,她整日照顾自己,衰老得很快,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完全变成一个可怜的老太太了。
“娘!”
她挣扎着坐起身,拉住她的手,心里一阵悲悯,心想,这老太太是小妾,又只这么个女儿,要是自己死了,她的晚景可不知多么凄凉啊。
刘氏见她醒来,立刻道:“莲儿,你精神好点没?”
冯丰怕她担心,点点头,强笑道:“娘,你不要担心,死生由命啊。”
“莲儿,娘再去求求菩萨,娘这二十年来求神拜佛,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报应啊,娘一定要再去跪拜……”
生病了要去医院,要医生医治,求菩萨有什么用啊。唉,一个肺结核,要是在现代早就治好了,偏生在这古代就成了绝症,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她拉住母亲:“娘,没用的,菩萨只受香火,不管治病救人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啊,菩萨听了会不高兴的。”
“菩萨要这么小气,也就不是菩萨啦。”
刘氏看女儿胡言乱语,以为她病得糊涂了,加上求菩萨这么久也的确一点效果都没有,便忧心忡忡地道:“唉,伽叶大师怎么还不来?!难道上天真要将我们娘俩逼上绝路?”
“没关系啦,也许明天他就出现也说不定呢!”
“但愿如此啊。”
“对了,爹为什么很久也不来看我呢?”
刘氏听她问起,一脸惨然,过了许久才低声道:“苦命的莲儿啊,你有所不知,皇上已经下旨让妙芝进宫做皇后,半个月后就要启程了。现在侯府上下都在忙着皇后的大婚,远远近近的亲友已经陆续上门恭贺,你爹哪有时间来看你啊……”
哦,原来是这样!
冯丰想起冯妙芝终于也要跳进那“火坑”了,而且是心甘情愿,自命不凡地跳进去。她见母亲那副羡慕而不甘的愤愤的神色,笑起来:“娘,皇宫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用羡慕她,进去还有得她哭呢!”
“她可是皇后啊,统摄三宫六院,而且,她还是太后的嫡亲外甥女,嫔妃们谁敢得罪她?”
宫里,只有皇帝最大,如果皇帝看你不顺眼,皇后又算得了什么?再有太后做靠山,太后总要死吧?即便太后不死,几个皇帝又是听从了太后的旨意去宠爱皇后了?兴废荣衰还不是弹指之间的事情。不过,有太后做靠山,加上皇后身份做保障,的确比其他妃嫔的地位牢固得多就是了。
冯昭仪一出宫,王太后就赶紧让冯妙芝顶上,看来,是怕皇帝立了其他妃嫔,若有新的皇后,必然有新的皇后家族崛起和王太后的势力抗衡,王太后显然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出现。
刘氏见女儿不语,以为她心里难过,更是伤心不平:“妙莲,唉,你也别难过,都怪娘……”
冯丰奇道:“这关娘什么事?”
“都怪娘出身寒微,你才没能做上皇后,如今,唉……”
说到这点,冯丰自己也有些愤愤不平,丫的,冯妙芝凭啥一去就是皇后?冯妙莲熬了这么久还落得这种下场,心里不禁对皇帝更添了几分厌恶甚至是深深的愤恨,“娘,这不关你的事,都怪昏君狠毒,能离开皇宫,女儿是求之不得呢!”
刘氏低声骇然道:“莲儿,可别这么说,叫人听去了,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
哦,辱骂君上的确是大罪。冯丰赶紧住口,不想惊吓了母亲,心想,这什么破时代,被老公抛弃了,连骂都不敢骂一句。
戒1
接下来的几天,连刘氏都来得稀疏了,现在府里的嫡出小姐要进皇宫做娘娘,每个人都忙碌着,她既是小妾的尴尬地位,又加上自己的女儿这般境地,处境便越是微妙,更不敢不出面恭贺,更不敢背负“醋妒”的恶名。
刘氏虽然已经年老色衰,可是长于刺绣,远近都很有名。冯妙芝对自己的几幅锦帕很不满意,王夫人便立刻要刘氏另外绣几幅。
刘氏为了女儿的病情几乎要发疯了,哪里有心情为取代自己女儿嫁入皇宫的小姐刺绣嫁妆?可是,却丝毫不敢违逆夫人的命令,只好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
冯丰情知自己活不久了,不想让这个古代唯一疼爱自己的女人以后为难,所以强烈要求她留在府里,哪怕是装模作样,也要尽到自己的本分,否则,等女儿死后,她的日子不知该如何难过呢!
刘氏见女儿强烈要求,又被王夫人冷言讥嘲了几句,不得不留下帮妙芝小姐刺绣赶工,自己女儿的病情可就再也顾不得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会隐隐听得远处喜乐的声音,那是侯府在忙着办那泼天的喜事。
冯丰整天躺在床上,浑身已经毫无力气,连家庙里盛放的各种夏日的花朵和葱郁的美景都不能吸引她了。她甚至无心伸手去摸摸窗外触手可及的红花绿草了。
柳儿不知出去做什么了,冯丰半闭着眼睛,胸口闷闷的,脑子里却是清醒的。
迷糊里,一双手忽然被人抓住。
她勉强睁开眼睛来,却见那张诡异的脸庞那么熟悉,每次都如妖魔一般突然出现。
他的脸上满是愤怒,咬紧了牙关,低声咆哮:“长乐侯竟然没有为你请医生?不是说回家会休养好些么?怎么会这样?”
冯丰笑了起来,声音微弱:“你怎么敢公然跑到这里来?”
他瞪她一眼,冷笑一声:“你以为本王是来看你的?本王是来恭贺表妹妙芝的,她就要进宫做皇后了……”
“贱人,都是贱人,滚开……”
“本王本来不想刺激你的,但是见不得你要死不活的样子,要是你能活了,本王就……”
“滚开,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三王爷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你病成这样还有精神吵架?你看你现在丑成什么样子……”
冯丰怒瞪他一眼,忽然大声道:“非礼、非礼……”
他听见她大声呐喊,吓了一跳,退后一步。
“丫的,小心暴君知道了要你狗命,滚吧!”
他叹息一声,看看床头,冯丰这时才发现床头的柜子边上放着一个盒子。
他打开盒子:“这有一棵人参……”
冯丰立刻双眼发亮:“千年的?”
许多武侠小说里都说千年人参可以起死回生哦。自己吃了也起死回生该多好啊。
“哪有那么多千年人参?有个四五百年就不错了。这人参你熬汤喝了吧,看能不能好点……死马只好当成活马医了!哎,妙莲,你真是苦命……”
三王爷的手又轻轻抚上了她的脸庞,冯丰听得他那样伤感的声音,还说什么死马活马,浑身简直要起鸡皮疙瘩,忽然道:“你的王妃呢?”
他怔了一下,没有作声。
“你们这些贱人,就喜欢背着老婆在外面勾三搭四,快滚,看到你我就心烦……”
三王爷气得嘴唇都有些发青,却并不暴跳如雷,好一会儿居然又弯下腰来,摸摸她的枯瘦的面颊:“妙莲,你快点好起来啊,要是能好起来,别说骂我几句,就是打我几拳也没有关系啊……”
简直受不了了!
她眼珠子骨碌转动一下:“哎,暴君又要做新郎了?宸昭仪生了没有?”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事情?”
“你是不是很羡慕暴君啊?所以想来占他的下堂小妾的便宜?”
他没好气地撇撇嘴:“这是什么女人啊,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你也不照照镜子,现在有什么便宜可给人占的?”
冯丰翻翻白眼,胸口又是一阵闷闷的,干脆闭眼不理他了。
戒2
这时,门口已经有了脚步声,那是柳儿回来了,三王爷赶紧退后几步,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门口,柳儿迎着他行了一礼,神色焦虑:“三王爷,您说娘娘还能不能好起来?”
他黯然摇摇头,耳边也隐隐听得侯府传来的喜乐之声,那是他的嫡亲的表妹要进宫当皇后了,而她的庶出的姐姐,自己心仪过的女子,却只能这样躺在床上,或许再也起不来了!
“柳儿,你好好照顾娘娘……”
“三王爷,您……”
他正要回答,忽听得一个泼辣的声音:“你快滚,以后你再来看我,我一定给暴君说你小叔子想打嫂子主意……”
原来是蓬头垢面的冯丰挣扎着走到了门边。
他恨恨地看她一眼,摇摇头。
“滚开,我讨厌你得很!”
他的脸涨得通红,恨恨地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就大步走了。
柳儿抢上一步扶住冯丰,低声道:“娘娘,他也是好意……”
冯丰勉强笑笑,那三王爷仿佛是借口妙芝大婚,专程来看自己的模样。越是如此,自己越是要小心,否则,一旦传扬出去,自己反正是要死的,何必还连累他?
这古代啊,有情人似乎是那么地少,仅有一个,又还是有妇之夫!
罢了,罢了!
这一日,正是冯妙芝进宫的日子。家庙里使唤的丫鬟仆妇都赶回去帮忙了,就连庙里的师太们也祈祷叨扰喜酒去了,诺大的家庙只剩下柳儿陪着半死的冯丰。
艳阳高照,窗外的花树分外茂盛,却也分外冷清。
冯丰独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无限的绿色,心想,任何时代,出家人或者红尘中人,都逃不开“权势”、“利益”二字。家庙的师太们自然得巴结家主,以保持优裕的世外生活,这似也无可厚非,君不见当今少林寺的释永信大师还自任少林公司的CEO呢,完全一幅老板派头了。
她觉得口有些渴,柳儿便去烧热水,再顺便把药和饭菜给弄好。
冯丰一个人躺在床上,头越来越晕。远处似乎隐隐有喜乐的声音传来,那是人人羡慕的女子即将成为一国的国母,母仪天下了。
冯丰抬起头,再细细一听,可是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柳儿进来,一脸的烟灰,白皙的脸花得如一只小猫。
冯丰见她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碗什么东西,好奇道:“柳儿,是啥?”
“三王爷送来的人参,怕不得有好几百年了,娘娘,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不如试试……”
完了,大家都是要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冯丰笑道:“我喝喝看。”
柳儿立刻在床边坐下,喂她喝了一口,她刚喝下去便呕吐不止,柳儿只好放在一边,再喂她喝点水,擦拭干净又扶她躺下。
冯丰不甘心,过得一会儿又坐起来,干脆捏了鼻子,一骨碌全部喝了下去。
柳儿似松了口气,冯丰也松了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可是,这一躺下去,不一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不仅胸口发闷,头脑发晕,全身上下似要爆裂似的。
她勉强坐起来,可是,头一低,就流出鼻血来。
这下可好了,不止呕血,还流鼻血,她看着被子上的血迹,骇得大叫一声:“丫的三王爷害我,我命休矣……”
话未说完,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床上。
柳儿见她目光已经有些散乱,几乎急得要哭起来:“娘娘,你坚持一下,奴婢再去拿其他药,还有几个郎中……”
冯丰点点头。
柳儿走了几步,忽听得冯丰一阵剧烈地咳嗽,她急忙回头,见冯丰呕出大口鲜血,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她赶紧跑了回来扶住冯丰,“娘娘……”
胸口一阵阵窒息,眼前已经开始金星乱冒,冯丰低声道:“柳儿……我快不行了……你服侍我这么久,柜子里那些首饰,你和我娘一人一半吧……”
柳儿听着她竟似在交代遗言了,吓得哭了起来:“娘娘,奴婢马上去请侯爷和夫人……”
冯丰摇摇头,“侯爷现在哪里有空管我?我娘,唉……她处境艰难,你还是不要打搅她了,反正我都是要死的……没想到我来到古代竟然是这样的命运,唉……也许我死后,就会自动回到21世纪了,死了也不错……”
柳儿听她胡言乱语,知她已经时日无多,大哭道:“娘娘……娘娘……”
“唉,真是不甘啊,这古代之旅竟然就如此结束了,还受尽虐待……”
此时,方当正午,六月的艳阳火一般在头顶,身上和心上一样寒冷,眼前一黑,只隐隐听得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冯丰却笑了起来:“也许,我马上就会回到21世纪了,醒来时,已经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了……”
戒3
睁开眼睛,窗外一地的阳光。
这里并不是21世纪的繁华闹市,依旧是枝繁叶茂,清幽静谧的家庙。喉头的堵塞、胸口的闷气,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床头站着一个男子,准确地说,是一个和尚。
他穿锦斓的袈裟,戴高僧的云游冠冕,挺拔的身子真如楚峰修竹,五官如刀雕斧刻,眉峰挺秀,双颊沧冷,隐隐露出的一小截脖子是那样柔软的白皙而又带了浅浅淡淡褐色的青春而健康的颜色。
冯丰在21世纪见过许多偶像巨星花样美男,来古代所见的皇帝、三王爷等人物也算得标致,可是,跟这个伽叶国师一比,所有的男人都变成了庸俗的杂草,那是云泥之别,是明珠和土石瓦砾的对照。
心底最深处的某一个地方在悄悄沦陷,隐隐是惊艳,又是感激,还有欣赏……百般的情绪夹杂在心底。
冯丰凝视着这个两次在生死关头将自己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伽叶大师,忽然开口:“大师,你好。”
伽叶大师一点也没有露出意外的样子,神情镇定自若:“你好,你醒了。”
冯丰笑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叫自己“娘娘”!
她坐起来开心道:“我叫冯丰,嗯,这个…也叫做妙莲,伽叶大师,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冯丰或者妙莲都行。”
伽叶点点头:“你的病情还很严重,还是躺下吧。”
“是,谢谢你,伽叶。”
她不再叫他“大师”,而是直接叫“伽叶”。她觉得伽叶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伽叶看她一眼,目光和神情一样平和,嘴角间不笑也似带了一缕慈悲的微笑,如清风明月,又如春日旭阳,看上去真是温暖极了。
心里仿似见了亲近的人,她如孩子一般傻气地问:“伽叶,我会不会死?”
“不会死的!可是,你因为服用了人参加剧了病情……”
咦,服用人参还会加重病情?她嘟囔起来,“伽叶,我看武侠小说啊,一些神话传奇里啊,不是都讲服用了千年人参会起死回生的嘛……”
“人参是好东西。可是,却决不能给重病体弱虚寒之人服用,那可是要人命的……尤其,我查看了你服用的那支人参,还是四五百年的佳品,对于你的病,危害就更大了。而且,没有什么药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三王爷这厮,差点害死我!
她惊叹一声,心想,男人可真是信不得,尤其是那些皇帝啊王爷之类的,简直没一个好东西。
会不会三王爷自己也不知道呢?就如自己和柳儿,也许是大多数人,都以为人参是灵丹妙药呢!
她想到这里,便也不继续在心里咒骂三王爷,只笑嘻嘻地看着伽叶:“伽叶,有你在,我就放心啦!”
他见她那样信赖的眼神,也微笑起来,似乎在无声地说,你放心吧。
戒4
直到伽叶的背影完全消失,冯丰才收回目光。
恍眼忽然看见门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她愣了一下,大声道:“谁?是谁在那里?”
门口,一个人满面的惊喜之色,声音却是低低的:“妙莲,你好了?”
冯丰没好气地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这衰人,拿了人参想害死我,现在可好,看我没死,是不是想偷偷来掐死我?”
三王爷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妙莲,我不知道你不能服用人参,我绝无害你之意……”
冯丰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显然是在冯府露面后,不敢公然来家庙“小叔子看嫂子”。
“衰人,你快滚吧,每次看见你我都要倒霉,快滚……”
三王爷怒目而视,冯丰根本不甩他:“你再不走,我可真要叫人了……来人啊……”
三王爷吓了一跳,更是郁闷又气愤:“妙莲,你你……你……”
“你什么你?快走!又想拿毒药害我?”
三王爷瞪她一眼,听她说起“人参下毒”一事,又辩驳不得,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冯丰见这瘟神终于走了,知道他离京一次不容易,现在走了就再也不会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否则,一来古代就和一些有妇之夫纠缠在一起,多没意思啊!
即便要拐帅哥,也要找单身的才安逸三。
眼前浮起伽叶俊秀无双的面孔,心里不禁一阵窃喜。这一夜睡得是如此安宁,诺大的家庙忽然变得很有点家的感觉,闭上眼睛之前,冯丰心想,这古代之旅,总算有点不错的收获了。
第二天一早,刘氏就一溜小跑的进来,柳儿跟在她后面。
“莲儿,你可醒了……”
“娘,我要好起来了。”
“多亏了伽叶大师及时赶到啊……”
冯丰看着母亲,期待她说下去。
“因为京城还有其他要事,昨日你爹和大娘便亲自护送妙芝进宫了,估计得一个月之后才会回来。莲儿,娘都快绝望了……谁想他们还没走,伽叶大师就赶来了。你爹都来不及招呼伽叶大师,可是他毫不在意,自己就来了。我一直在忙妙芝小姐的事情,直到今天才知道伽叶大师来了……是伽叶大师救了你的命啊,娘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他才好……”
“伽叶大师住在哪里?”
“就在家庙的一间禅院里。”
“他会在这里呆多久啊?”
“他允诺会将你治好为止。”
“哦,呵呵,真好啊。”
长乐侯夫妇离宫后,刘氏不得不操心起侯府的一些家事,所以不能每天都呆在家庙陪伴女儿了。好在冯丰的病情一天天好转,她也逐渐放心下来。
能够起床了,冯丰就决不躺着。
自从醒来后见过伽叶外,这些天,她还没有见过伽叶,他只是开了药方让家庙的仆妇照单抓药,自己并不再露面。
这天傍晚,柳儿陪冯丰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后,冯丰忽道:“柳儿,我们去禅房看看伽叶大师吧。”
“大师在禅房闭关念经,不会见外人的啊。”
“去看看再说嘛。”
“可是,奴婢要熬药的嘛……”
“那你先去熬药,我在这里歇一会儿,这里景色不错。”
“好吧,呆会儿奴婢来扶您。”
柳儿一走,冯丰也站起身。她知道这小宫女哪里敢陪娘娘去瞧一位和尚?便索性支开她,自己一个人往禅房走去,想去看看那个帅哥究竟在研究什么经文。
戒5
禅房在家庙的外围,是专门招待云游高僧的。
与其他的禅房不同的是,这一栋三进的院子分为三大间,其中两大间是招待普通僧侣的,而最里面的那间是书房带禅房,里面有长乐侯准备的异常丰富的藏经,其中还有几部是失传以久的经中宝典。长乐侯一家都笃信佛教,这间禅房也成为很多僧侣向往的地方,许多人想来看看或者借阅,但是,侯门深似海,长乐侯至今都从未将这间禅房对外公开过。
伽叶贵为国师,又是来为女儿治病,长乐侯哪里敢怠慢?临走前虽然不能亲自陪同伽叶前来,但是立刻派人恭请伽叶入住禅房,随意阅览所有藏经。所以,伽叶便安心埋首在了这些失传以久的厚厚经文里。
侯门深似海,外面的两大禅房虽然名义上是招待云游僧侣的,其实,已经两三年没有一个僧侣上门了。这家庙外的诺大宅院,此时,只住有伽叶一人。
冯丰在禅房门口伸手敲门,敲了两声,原本就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伽叶站在门口,微笑道:“有事情么?”
伽叶这次不再是锦斓袈裟,而是一身普通的玄色僧衣。可是,如此朴拙的衣服穿在身上,更显得他削肩猿腰,那样的挺拔俊秀。他的眉眼、肤色是那样的年轻,十八?二十?反正较之自己初见时以为的二十五六明显不符,他决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吧。
他的脸上神情是淡淡的,可是,眼神却别样的亲切与和蔼,那是真正心底无尘的人才会具有的不笑也算笑的风采。
冯丰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响,几乎要晕过去一般,似在梦里,又似有几分清醒。
伽叶见她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地站在门口,有些奇怪,目光却依然是平和的:“有事么?”
冯丰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花痴,见了一个帅和尚就乱了分寸,若是年龄大点,不就跟杨二车娜姆一样了?只晓得对着帅哥流口水。
她寻思,幸好自己还不算很老,不然就会被嫌弃为可笑的老花痴了,不禁道:“幸好,幸好!”
伽叶见她自言自语,微笑着道:“既然无事,娘娘,就请吧。”
干么又叫“娘娘”?
冯丰这下可回过神来了,瞪了他:“我叫冯丰,不叫娘娘!”
伽叶依旧是淡淡的微笑:“何事?”
“我头疼……”冯丰笑嘻嘻地边说边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伽叶,你在看什么经书啊?”
“这里有两部经书是我寻访多年都没见过的,如今居然在这里看到,真是欣喜。”
“哦,是这样啊,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我已经看过了,不用了。”
她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他说“我已经看过了”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看过这一两遍,就将整本经书背得了。
她十分不服气,拿起一本厚厚的经书,随意翻开一页,“哎,你背这段听听……”
他笑起来,立刻叽哩咕噜地念了起来。这本书是楷体的繁体字,她认得的,但见他这样滚瓜烂熟地诵来,不禁目瞪口呆。
她又拿起另外一本蝌蚪般文字的经书:“你背这个……”
他又唧哩刮拉背诵起来,这次,冯丰一个字都不认得了,只能看着他干瞪眼,口里说不知他是不是在糊弄自己,心里却相信,他真的是过目不忘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电视,听电视剧的主题曲,一般听两三遍都会唱,母亲就常常夸奖自己聪明,如今,见了过目不忘的伽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人。
伽叶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刁难过,但见她嘟嘟囔囔地发问,心里忽然有些孩子气的玩笑和愉快。
他见她东张西望的样子,又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翻,显然心不在经,便道:“你头还疼?”
“嗯,我头好疼,伽叶,你给我看看……”
冯丰上前一步,见伽叶立刻后退一步,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她忽然想起唐僧,每次看唐僧被那些妖娆的女妖精逼迫勾引时就是这样不安而惶恐的神色,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想看看这个据说自小进入佛门的高僧定力如何。
她又上前一步,伽叶再退一步,几乎要靠着墙壁了,她“哎哟”一声,脚步踉跄,一下靠在了伽叶的身上,用手捂住了头:“啊哟,我的头好疼啊……”
伽叶纯朴,不知她在作伪,又见她的确满面痛苦之色,顾不得推开她,立刻道:“你怎么了?”
冯丰情知若现在不装到底,以后就得被他防备并看轻了,他虽然单纯却并不愚蠢,以后若要防备了自己,可就大大不好玩了。
反正头真的隐隐作疼,她的身子干脆顺势往地下滑去。
眼看她就要摔倒在地上了,伽叶迫不得已,只得一只手扶住了她,另一只手赶紧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摸出一粒丹药塞在她嘴里:“你先服了这个……”
他的手抵在她的背心,冯丰立刻将这粒小小的丹药吞了下去。
自己靠着的这个怀抱,有几分淡淡的异常干净的薰香,而他的手是那样不经意的揽在自己腰间。忽然有种生平从未有过的安全而可靠的感觉,冯丰心里更是砰砰直跳,比中学时代见到暗恋以久的帅男生更面红耳赤。
“娘娘,你去休息一下吧……”
这声“娘娘”如霹雳一般将她从梦游里拉了回来,红了脸立刻站直了身子,拱拱手,“伽叶,谢谢你。”
“不用谢。”
冯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见伽叶大师依旧是那样平和的“色即是空”的神情,向他点点头,才转身走了。
走出好远,心还在砰砰乱跳,冯丰忽然又有点沮丧又有点儿好笑,自己竟然想去勾引一个和尚,而且,那和尚还毫不心动。
真是失败啊!
唉,不说女人是老虎嘛?是自己姿色不够,还是伽叶本身就有问题?
21世纪好多帅哥都是小攻、小受的,这伽叶大师和尚做久了,不要也变成耽美狼了吧?若他也BL,是攻还是受?
“娘娘……”
是柳儿的声音。
冯丰暗骂自己满脑子不纯洁的色情思想,人家伽叶大师修为高深坐怀不乱,竟被自己想得如此不堪。她摇摇头,笑着迎了上去:“柳儿,我在这里呢……”
戒6
这一夜,不知是因为服用了丹药的缘故,还是见了伽叶的缘故,冯丰睡得异常安宁,长期胸口的郁闷也缓解了不少。
早上醒来,却发现外面天色暗沉得厉害,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她的这病,最怕下雨了,一遇到潮湿的天气,常常喘不过气来。她穿好衣服想起身走一走,胸口却又开始发闷。
柳儿去厨房吩咐熬药,被大雨所阻,一时还回不来。
无奈,她在梳妆台边坐下,细细梳理起头发来,梳得几下,手一阵发抖,梳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心口一阵发紧,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了。
一双手放在她的背心,那口上不来的气忽然缓了下去。
她慢慢回头,身子一阵歪斜,又往下倒,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她躺好,虽然明知是伽叶,但是看到他的温暖的眼神还是觉得异常欣喜,“伽叶,你好。”
伽叶点点头:“你服药好几日了,今天若再不见效,就该换另外一种药了,你现在觉得如何?”
她正要回答,又剧烈咳嗽几声,呕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那么明显的呕在白色的帕子上,就连伽叶大师也治不好自己的病了?她惶恐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伽叶,我是不是真的会死啊?”
他看着她那样声音微微发抖的神情,再次伸出手去,按在她的背心,声音那么平静:“娘娘……”
“我叫冯丰,你叫我妙莲也可以。”
此时此刻,她竟然那样固执地纠正并坚持着一个称谓,伽叶点点头,“好,妙莲,我会治好你的。”
这声“妙莲”听在耳朵里,真是温柔而又美妙。
冯丰偷偷笑起来,伽叶站在床前,一手抵在她的背心,微微运劲,“妙莲,你的病情除了药物,还需要阳气的注入。每天傍晚是阳气最足的时候,从今日起,我会每天给你治疗,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谢谢你,伽叶。”
他不语,只是推拿了她的几处穴道。她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仿似真有阳刚之气从全身经脉穴道涌入,将自己体内的阴寒毒气都逼了出来。不一会儿,他便停了下来:“你好好躺着,按时服药,不要太担心。”
她细细看着他那样英俊的面孔,心里又露跳一拍,却道,“伽叶,你还是在禅房里研究经卷么?”
伽叶点点头。
她心里不知怎地,很想他陪着自己一直说说话,甚至不说话,就这样坐着也好。可是,他明显是要走的样子了。
她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来,“伽叶,你给我讲个佛经里面的故事,要有趣一点的……”
他见她枕边那样咳嗽了殷红鲜血的白色锦帕,又看看她有些凄楚的眉眼,悲悯地看她一眼,点点头,像跟一个小孩子说话一样:“好的,妙莲,我给你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讲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嗯。”
戒7
他开始讲起来。讲的是佛祖舍身伺鹰的故事,一点也没有趣。
可是,冯丰原本就意不在听故事,但听得他悦耳的声音,如一曲催眠的曲子,慢慢地闭了眼睛,心情也轻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见她完全闭上了眼睛,才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冯丰悄悄睁开眼睛,只见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奇特,一步一步,不徐不急,让身形更显得脱俗,总之是怎么看怎么好。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了,冯丰才收回目光,暗骂自己花痴,居然成天想打一个和尚的主意,真是没天理。
到下午,雨总算停了。
冯丰看看外面,雨后的天空,蓝得如水洗过一般,完全不是现代工业城市里常见的那种灰蒙蒙的样子。
天空那么蓝,快速缥缈的云朵那样洁白。冯丰站在窗户边,从滴着水珠的花架往下看去,通往禅房的小径,真是花木森森。
柳儿在晾晒一块花布,冯丰也不管她,独自往禅房走去。
门依旧是虚掩的。
这次,她不敲门,悄悄推开走了进去。
她穿软底的绣花鞋,走得毫无声音,然后,她看见伽叶打横盘坐在一个蒲团上,背对着自己,聚精会神地研究经卷。
她又悄无声息地走得几步,却听得一个温和的声音,“妙莲,你有事情么?”
她吓了一跳,只见伽叶头也不回,要是没有如此真切地听得他叫自己的名字,还真要怀疑刚才究竟有没有人说过话。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会儿,只见伽叶那样不可思议地从蒲团上下来,站直,“妙莲,你有什么事情?”
她惊醒过来,笑嘻嘻地道:“我想来看看经卷。”
“你想看什么?”
易筋经?道德经?法华经?金刚经?这又不是少林寺,自己又没法练成绝世武功,看什么经文呢,自己是来找一个帅哥聊天就对了。
她眼珠子一转,见他手里那卷经书上弯弯曲曲的怪文字,问道:“这是什么文字呢?”
“这是梵文。”
梵文自己更是一个也不认得了。
身边是一个蒲团,用棕叶晒干了编织而成,素洁而清新。
冯丰坐了上去,盘着腿,双手合什,“伽叶,你为什么要出家啊?”
伽叶也在另外一个蒲团上坐了,“我自生下来就是在寺庙中度过的。”
从未接触过红尘?好,肯定是处男,而且是正派善良的处男,加三分。
“你今年多少岁啦?”
“25岁。”
跟自己同岁,可是却比自己成熟稳重多了,更好,再加两分。
“你从来没有爱恨情仇、痴嗔杂念?”
“出家人四大皆空,阿弥陀佛。”
心理平和,没有变态,再加两分。
“你为什么长这么帅?”
“这个……肉身不过一具皮囊,没有美丑之分……”
身为超级帅哥而不自恋,再加三分。
好了,一个男人该有的十全十美,他都具备了。
“十分”男人耶,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男人耶!
伽叶见她那样笑嘻嘻的样子,微笑道:“人生没有爱恨嗔痴才不会滋生心魔……”
“可是,我不一样,我很讨厌一些人,谁伤害了我,就一直牢牢记恨。”
“你是滋生了心魔,要去除心魔,生命才会得到安宁。”
“我觉得要祛除心魔,只能是在报复了那些伤害我的人之后,你觉得呢?”
“宽恕,你要学会宽恕,宽恕每一个人,包括你的敌人……”
敌人也要宽恕?那还是不祛除心魔比较好。
如果只企图以宽恕来对待敌人,这世界上的坏人不知更会增加多少。对付敌人,得以暴制暴。
戒8
冯丰笑起来:“我不想祛除心魔了耶,没魔就没佛嘛。”
这是电影版《天龙八部》里的台词吧?自己听着都那么耳熟,对了,好似是阿紫威胁虚竹时说的。
没魔就没佛?
伽叶重复了一遍,似是有些发愣。
“是啊,如果没有坏人,没有妖魔鬼怪,佛祖也就不需要创立佛教了吧?没有我们这些有心魔的人,你们就没有信徒哦……”
伽叶抬起头,细细看着她,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之色,紧接着,这丝锐利之色就变成了淡淡的困惑。
冯丰丝毫没有忽略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锐利之色,这是她不喜欢的,她喜欢的是他清风朗月春日暖阳一般的眼神。
可是,他的眼神立刻恢复了那样的淡淡而安宁,有那么一瞬间,冯丰似乎又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她转头看看满屋子的经卷,鼻端是那样淡淡的薰香,又看看窗外的斜阳,心里又高兴起来,看了伽叶:“伽叶,给我治病的时间到了哦。”
伽叶的神情似也轻松了一点,起身走了两步,在她背后坐下,双手触在了她背后的几处大穴。
又是那样暖洋洋的舒适的感觉,不同的是,这一次,由于两人的坐姿,冯丰几乎整个人靠在了伽叶的怀里。
那是比他的阳气注入更舒适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再侧侧身子,却觉得身上某处穴道一阵刺疼,惨呼一声,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子一晃,这次倒是整个人倒在了伽叶的怀里。
伽叶抱着她,用僧衣的袖子轻轻擦了她满头的汗珠,沉声道:“不要分神……”
哦,原来是自己胡思乱想,岔了气,“走火入魔”了!
她暗道惭愧,却依旧靠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他也不推她,依旧轻轻抱住她,直到治疗完毕,才一松手,她已经稳稳坐在蒲团上。
心里和身子同时一阵轻松,冯丰道:“伽叶,谢谢你哦。”
“不用。”
要冷场了,又没台词了,想就这样告辞,却又不甘,冯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伽叶,你这里有没有医书啊,找一本给我看看……”
伽叶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来:“这是一位高僧留给我的医书,你可以看看……”
哦,原本指望他四处找找,自己就可以借机逗留,没想到他竟然随手就从怀里摸出一本,真是无趣!
冯丰只好接过医书,再也没有任何借口留下,只得告辞。
拿了医书回去,门口的花径上,柳儿正在四处张望,见了冯丰,立刻迎上去:“娘娘,您去了哪里?”
“嘻嘻,随处看看,在禅院看书经。柳儿,以后我会常常去的,你不要找我哦,我会自己回来的。”
“是,娘娘。”
冯丰心里一动,脑子里那种恶作剧的念头越来越深,“柳儿,你去给我做几样素斋,记住,要用真正的猪肉、鸡肉、鱼肉来做,但是,要做成素斋的样子哦。”
“娘娘,你要干什么?”
“我嘴里淡,想换换口味和花样。”
“是。”
第二天中午,素斋已经做好,端上来了。
冯丰想起自己以前在昭觉寺吃的素斋,那里的菜单上都写着:豆瓣鱼、凉拌鸡块、回锅肉、宫爆鸡丁等等,诺厚大的一本菜单,各种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第一次点菜的时候,她还在奇怪,怎么这寺庙里什么荤腥都有啊?而且价格还很便宜,跟素菜价格差不多。莫不是现代社会,寺庙也彻底开放了,不用忌荤腥了?
等待“豆瓣鱼”、“回锅肉”等陆续送上来,她才发现,原来这些“飞禽走兽”的肉都是用面粉或者素豆筋制成的,而且活灵活现的制成鱼肉的模样,吃起来也淡淡有些肉类的味道。
家庙的素斋同样也是这般做法,清蒸小菜、面粉豆筋,肉般模样,却都是素的。
这次,冯丰却反其道而行之,外表用了面粉、豆筋,里面却货真价实地加入了各种精肉,混合制成了两道看起来非常正宗的素斋菜点。冯丰暗地里给取名为“肉素斋”。
她支走了柳儿,看着这两道“肉素斋”,咯咯地笑起来,捂着嘴巴象一个准备要偷腥的小孩。
然后,她端了“肉素斋”往禅房而去。
戒9
伽叶仍旧是那样聚精会神地在研究古老而复杂的经文,冯丰端了素斋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他回过头来,有些意外:“有劳了!”
似乎意外,今天怎么是冯丰亲自送素斋来。
“伽叶,这是我做的素斋,你尝尝怎么样?”
他点点头,坐下,端起盛好的饭碗,夹了一筷素斋,细细品尝,点点头,“味道真好!比我以前吃过的素斋都好。”
“喜欢么?喜欢就多吃点吧。”
冯丰心里偷笑,肉的味道当然比素斋味道好,这是有味觉研究证明了的,肉食比其他食物更容易刺激人体的愉悦神经,所以人人都喜欢吃肉,就连花和尚鲁智深不也常常喜欢“狗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可见,佛教的精髓在于教义本身,而不在于有没有吃素。
伽叶大赞味道好,显然,他从来没有吃过肉和荤腥,根本不知道这是肉的味道,所以才没法将“肉素斋”和“素斋”彻底区分开来,以为是换了厨师,手艺提高了而已。
她看着他将这两碟“肉素斋”吃完,一脸很满意的样子,她心里那个开心哦,简直压抑不住地要笑出声来。
伽叶微笑着看着她:“妙莲,何事如此开心?”
“呵呵,你为我治病,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伽叶,以后你在这里,我都给你送素斋。”
“有人定时给我送斋的,你不用操劳。”
“可是,她们做的素斋怎会有我做的好吃?还是我给你做吧。”
“不用。你身子没好,应好好休息。”
冯丰不说话,慢慢起身,又兴高采烈地看他一眼,就告辞了。直到走出老远,她才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连续几天,冯丰都做好了“肉素斋”给伽叶送去。伽叶每次都十分满意地吃完,觉得很可口的样子。
冯丰一次次暗地里要笑,却又强行忍住不笑,生怕露了马脚。
这天,伽叶端起饭碗吃了几口,又见冯丰要笑不笑的样子,自己也微笑起来:“妙莲,你做的饭菜很可口,比我以前吃的饭菜可口得多。”
冯丰简直要笑出声来,贼眉贼眼地看看饭菜又看看伽叶:“你要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送来。”
伽叶摇摇头,似乎并不觉得这饭菜可口就要天天吃似的。
冯丰见他依旧是那样高僧的派头,却知道,他少历红尘,对人看事都很单纯,虽然智慧超群,却是傻傻的,在凡尘小事上很容易被欺骗。
好在这些欺骗都无伤大雅,何况,又有谁会象自己这样无聊到天天跑去捉弄一个和尚?
冯丰闲了就和他一起天南海北地胡侃,听他讲解经文妙义或者佛教小故事,冯丰也搜索起自己知道的后世的一些佛教典故和他神吹,有时也唬得他一愣一愣的。两人越谈越是起劲,不觉日子过得飞快,冯丰的身子也慢慢好了几分。
这天从禅房里出来后,看看傍晚的天色还很明亮,冯丰忽然看见桌上的那本医书。这书正是她从伽叶那里借来的,却一次也没有翻阅过,准备明天还给伽叶。
她随手翻了翻,全是工整的小楷,虽然是繁体,倒也读着顺畅。她慢慢看下去,倒来了点兴趣,最初记载的好几种病,都是现代的感冒、高烧之类的医治妙方。
再往下看,她发现其中记录的一种“阴毒病”,竟然跟自己的症状完全吻合。从上面的医治方法来看,倒不纯粹是肺结核。而是另外一种因为病菌侵入引起的寒毒病症。
冯丰细细一看,上面的方法除了辅助以药物以外,要根治必须是“阴阳调和法”。什么是阴阳调和法呢?
她越看越好奇,翻阅下去,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病需要的阳气是“男子精水滋润”,也就是说,吃了很多药后,还需要和成年健壮的男子OOXX,才能被彻底治好。
这倒并非淫荡之术,即便现代,一些女子身体虚弱,气血不足,往往结婚生子后,就不药而愈了,也就是这种原理。
她想起伽叶的“阳气”输入法,本质上,也是一种“采阳补阴”,但却是走了另外一条途径,刺激穴道。
她忽然想起,若是用了这本医书上记载的方法,自己的病会不会好得更快一些呢?
她想着想着,头脑一阵发热,自己也觉得面红耳赤的,赶紧合上书籍,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这一夜,她一直睡得恍恍惚惚的,脑子里时常出现一些离奇的梦,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时身在花木繁茂的家庙,有时又在阴森寂寥的别离宫,有时甚至是在21世纪的成都,在锦江区的某处旧居民楼的小小出租阁楼里。
折腾半夜,醒来时,窗外阴沉沉的,日日的艳阳不见了,这是一个阴天。
她昏沉沉地四处看看,肚子也很饿,估摸着时间,快到中午了。自己竟然昏睡了一上午,显然是昨夜折腾的缘故,至今头脑都隐隐作疼。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她看就刘氏快步走了进来。
长乐侯和夫人进京后,刘氏这些日子忙于府里的家务,一般要三五天才来一次,今天这么仓促地来干啥?冯丰看她脸色不太好,急忙道:“娘,出什么事了?”
刘氏叹息一声,吩咐柳儿将自己给女儿熬的汤和一些可口的点心放在桌上,才道:“你爹和大娘回来了。”
“哦,这不挺好的嘛。”
“你大娘在路上感染了风寒,病得很重,府里上下乱成一团。这些日子,我更没时间来照顾你了,莲儿,你要自己多照顾自己。”
“伽叶大师不是在这里嘛?他医术那么高明……”
刘氏摇摇头,“你大娘一向不喜僧侣,不会让他诊治的。不过好在宫里已经有几名御医为她诊治。”
“哦?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卧床不起了,唉!”
她想起王夫人病重,也微微有些不安,可是,自己生病住在家庙,没有家人来接自己,又不能擅自离开,加上刘氏说,府里私下里议论是这冷宫娘娘回来冲撞了冯家,惹得诸多不吉利,她就更不敢擅自去看王夫人了,只好老老实实在庙里呆着。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平心而论,王夫人也算得厚道了,刘氏谨小慎微,平素伺候她也周到,和她的关系相处得还可以,冯丰见她担忧,便道,“娘,你回去照看着大娘吧,我快好了,你不要两边操心。”
刘氏点点头,放心了一点:“莲儿,等家里的事情顺一点,我会尽快来看你的。”
“好的。”
伽叶1
刘氏匆忙离开了,冯丰送她到家庙门口,看她上了马车,估计她三五日也不会再来了,心里不免觉得寂寥,好在还有伽叶可以聊天,想起伽叶,立刻有了精神,便兴致勃勃地往禅房走去。
伽叶依旧在看着经卷,这些日子,冯丰每一次见他,他都是这样的姿势。
他坐在一张独立的蒲团上,而在他的对面,则是一张长方行的,约莫一米多宽,两米长的洁净光滑的席垫,垫上还有一块同样光滑柔软的蒲团。这是禅房的主人准备了在这里读书的,这样可坐可卧,随兴而为,十分舒适。
冯丰像往常一样,舒适地在那张长席的蒲团上坐了,随手拿起经卷翻番,伽叶抬起头,看着她,微笑道:“今天这么早?”
冯丰这才意识到还没到中午,自己就跑到这里来了。
她看他那样沧冷而俊秀的面孔,想起昨晚看的“治病良方”,脸上无端一红,低了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伽叶见她不似往常一般嘻笑和高谈阔论,有点奇怪,伸出手抓住她的手。
冯丰心里一惊,更是面红过耳,好一会儿才发现伽叶是抓了自己的手摸摸脉搏而已。
她暗骂自己自作多情,这一沮丧,神情倒立刻自然了,“伽叶,我什么时候才能够痊愈啊。”
“脉息还有点沉,这病已无大碍,但是,要痊愈,还得相当长一段时间,你好生将养就是了。”
难怪,要痊愈,得和谁谁OOXX才行。
这古代的男人,自己认识的就那么几个,总不能让皇帝占了便宜,三王爷长得还不错,他自己也对冯昭仪很有点“打猫儿心肠”,可惜是有夫之妇,若和他有什么暧昧不清,容易被原配掌掴,比如明星杨恭如,在餐厅吃个饭,也会被原配找上门打一耳光,那就不妙了。
这年头,许多男男女女喜欢做第三者,明明就是偷情,还自以为是TMD爱情,想起都恶心死了。
最好的候选人,可不就是这个俊秀无双的帅和尚?男未娶女未嫁,而且还是处男!
她胡思乱想着,脸又红了起来。
伽叶见她神情一再变化,有些奇怪,以为她的病情有所反复,又抓起她的手摸摸脉搏,好像还是没有什么问题,才道:“妙莲,今天傍晚再诊治一次就差不多了。”
“哦。我要好了么?”
“也差不多了。妙莲,明天我要走了……”
冯丰一惊,失声道:“你要走了?”
“对,你的病已经无碍了,我明天就走。以后,你只需要静心休养,注意冷暖,要尽量避免发烧咳嗽等等……”
冯丰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见他口开口合,却根本就无心听他讲些什么。她这些日子天天和伽叶在一起,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在古代最亲近的人之一,如今,他竟然要走了,自己又不知道穿越回去的方法,难道,今后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地老去?
伽叶见她不再若往日一般的谈笑风生,也不好说什么,只安慰她道:“妙莲,你好好养病,病好了还可以回宫的……”
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伽叶,如果我说我并不是冯妙莲更不是什么冯昭仪,你相不相信?”
这下轮到伽叶说不出话来。
“我是来自很远的一个女子,因为长得像冯昭仪,所以被她们误当成了冯昭仪,其实,我叫冯丰,跟冯昭仪毫不相干……”
这样说,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吧?总比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未来人强吧?
果然,伽叶点点头,疑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那你,究竟是谁?”
她见他那样惶惑的神情,忽然眨眨眼睛:“我也许是借尸还魂哦,我是妖精,是白骨精,你怕不怕?”
他见她那样闪动的睫毛,笑了起来,摇摇头:“你不是妖精!”
“我当然不是妖精了。”
“你的家人呢?”
冯丰黯然摇摇头:“他们都在一次意外中死了。我没有一个亲人了。可是,我还是很想回家。”
他见她那么明亮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心里忽然有缕极其陌生的奇怪的情绪,仿佛是悲悯,又仿佛是怜惜:“我能帮你么?”
冯丰眼前一亮,咯咯笑了起来:“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很想回去。可是,我要回去,必须去寻找泾水和渭水之间的一片牧场,在那里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泾水和渭水之间?距离金陵城不远啊……”
原来,这里所谓的京城“金陵城”跟南京那个金陵城不一样,本质上,就是古代的“长安”,如今的西安。这里,自然距离那片牧场不远了。
伽叶2
“我病好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是不是?”
“你一个女子,怎么离开?”
“嘻嘻,我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履行的,而且,我还是竞走健将,一天徒步走百八十里也没有问题的……”
伽叶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竞走健将”,但是听她一个女孩儿还能一天走百八十里路,再看看她久病多时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眼里却闪烁着异样倔强、活力的光彩,绝非娇滴滴的小姐情态。
“伽叶,你很意外吧?我以前还练过三年跆拳道呢,只是来到这里,莫明其妙生了这场大病,浑身软绵绵的,什么功夫都施展不出来……对啦,跆拳道就是类似于你们说的武功,不过没有那么厉害,只能强身健体而已。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从来没有生过大病,就连伤风感冒都很少,可是,到了这里,居然病成这样……唉……”
她长长的叹息,他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了她的中心思想:就是希望病好了能够离开这里“回家”去!
“这样吧,妙莲,你先在这里养好病再说,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到时看能不能帮你……”
说了这么久,他明天还是要走。
他显然不明白自己“回家”是什么意思,只以为自己的家在潼关那边而已。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自己也没法向他解释清楚。
她有些沮丧,不再开口,静静地握着一卷经书发呆。他也没法安慰她,又聚精会神地研究起了经卷。
已是中午了,她晕乎乎地坐在席子上,也不觉得饿,更忘记了给伽叶去拿“肉素斋”。还是柳儿送来两份素斋,她才清醒了一点,吩咐柳儿将菜品摆在外间的餐桌上,看柳儿离开后,才觉得有点饿了。
今天由于没有特别吩咐,送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素斋,香菇菜心、脍溜紫苏、菠菜豆腐、石花海白菜、糟笋紫菜和一碟凉拌的南厥菜。
虽然都是素菜,可是看着红红绿绿的搭配倒也爽心悦目。
冯丰拿起筷子,看看对面的伽叶,伽叶也看着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因为他还从来没有和女子同桌吃过饭。
冯丰见他略微不安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狡黠地眨眨眼睛:“伽叶,色即是空哦,六根清净,众生平等,男人也是女人,女人也是男人,都一样哦……”
她胡言乱语,说什么男人也是女人,女人也是男人,伽叶却连连点头:
色即是空!
他微笑起来,这些日子,他天天和冯丰相处,谈古论经,相处愉快,不知不觉早已对她十分亲近,因此,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那丝不安立刻消失了,坦然拿起筷子,端了饭碗,微笑道:“今天的素斋看起来真不错。”
他态度坦然,冯丰也轻松了下来,似忘了他刚刚要走的消息,兴高采烈道:“看样子很好吃哦,你要多吃点。”
伽叶点点头,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吃着饭菜。
吃完,柳儿来收拾了碗筷,冯丰看看天色,更是阴沉得厉害,似乎马上就要下起雨来。
冯丰坐了一会儿,伽叶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怪怪的,似乎想安慰她一下,想想,便讲了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冯丰听了,笑了一下,见他想让自己开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不染红尘的男子更是分外亲切有趣,点点头,对他道:“你看经卷吧,我在这里看杂书,不会打扰你的。”
伽叶点点头,两人便各自拿了经卷坐在一边看了起来。
伽叶3
冯丰眼里盯着经卷,可是心思却完全不在经卷上。
偷眼看去,伽叶那样心无旁骛、聚精会神的样子。
他明天就要离开了!
相处近半月,她心里渐渐对他有了种强烈的依赖的感觉,似乎只有这个和尚才是自己在这古代唯一的灵魂相通的人。有些她不敢让柳儿、刘氏知道的事情,比如自己的身份,她都可以坦然地告诉他。他对于“她来自一千多年以后”也不会大惊小怪,而是接受、倾听并帮她分析——虽然他不过以为她是来自很远的外地人,而不是“外时间”人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若走了,自己怎么办?
她越想越惶惑,不由得轻轻靠在席垫背后的一个软枕上,微闭了眼睛,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惆怅。
快到傍晚时,天空忽然下起瓢泼般的大雨,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和闪电,屋子里顿时黑得厉害,半明半暗的看也看不清楚了。
已经到了为冯丰诊治的时间了。
伽叶起身,看半明半暗里,一双女子的眼睛如此明亮地凝视着自己。他心里一跳,在冯丰身边坐下,手放在她的背心,柔声道:“我再替你看看。”
感觉到那种舒适的习惯的暖意,冯丰低声道:“伽叶,明天我就看不见你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奇怪,有些闷闷的,伽叶心里也觉得怪怪的,手一松,然后又加了点劲,没有作声。
约莫十五分钟左右,他缓缓将手收回。
伽叶正要起身,感觉到面前的那个娇小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此时,一阵隆隆的雷声响过,接着又是刺目的接连的闪电,有那么一瞬间,借着闪电的光芒,他清楚地看见面前的女子,眼中掉下泪来。
伽叶心里一震,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子已经完全靠在了自己怀里,然后,一双柔软的手伸出来抱住了自己的腰。
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伽叶……伽叶……”
她细声呢喃,他有些清醒,想伸手推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
又是一阵隆隆的雷声,他低了头再次想推开她,她却抬起头,一下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样火烫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那是生平从未有过的心灵的颤栗。
他的脑海里忽然变成一片空白,浑身燥热不安,似乎有某一种强烈的情绪要冲出胸腔。那是一种陌生、是一种异样,是一种恐惧,更是一种强烈的让人堕入地狱的致命的诱惑。
他不是唐僧,不是受惯了女妖精挑逗已经懂得防御的老手。
他才第一次接触到女子,生命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明知是毒药,可是仿佛却被人扼住了咽喉,只好吞下。
她也不是惯于诱惑唐僧的女妖精,她只是从最初的惶惑开始,在雷声隆隆的夜晚,在陌生的不能把握的异时空里,希望能够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陪着自己。到稍微清醒时,已经完全失控了
伽叶4
又是一道雪白的闪电,这次,她忽然睁开眼睛,看见了他沧冷的面颊变得不安或者说是热切。
她浑身一热,笨拙地亲吻他,紧紧地抱住他,除此之外,似乎不知道该继续做什么了。察觉到他的身子变得异样,她忽然害怕起来,正想起身,他却不由自主伸出手去紧紧抱住了她,异常笨拙地回吻着她,嘴里重重地喘息起来。
外面的雷电风雨越来越猛烈,纠结在那具温暖的怀抱里,冯丰的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地悄悄伸手到他的僧袍里,轻轻抚摸着他坚硬的胸膛。
那样火一般的柔软的抚摸,彻底摧毁了最后一丝防线,伽叶重重地呼吸着,两人一起倒在了光滑柔软的席垫上……
恼人的束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除去,两具年轻的身子已经纠缠在一起。他从来不懂红尘情事,但是,这是无师自通的原始本能,不需要任何人指教;
她虽然莫明其妙地成为皇帝的妃子,可是,在前世今生的记忆里,也从来不曾有过男女暧昧。可是,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指教,报刊杂志、电影电视上曾看过,而且本能也在冥冥之中指导着,完全地无师自通。
他的嘴唇已经贴在了她的柔软的胸口,她只觉得双腿间忽然一阵灼热,似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进入,然后,是一阵轻微的疼痛,可是,这疼痛很快变成了莫名的快感,他那样年轻有力的身子急切而狂野地撞击着她的身子,胸口似要窒息过去,可偏偏又觉得无比愉悦,她张了口,不由得呻吟出声……
外面的风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伽叶的滚烫的身子也慢慢平息下来,只有双手还紧紧拥抱着那个娇小的身子。
她柔顺地趴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汗涔涔的脸轻轻摩娑着他的同样汗涔涔的脸。
许久许久,两人都不曾开口。
渐渐地,从开着的窗口已经看到雨后朦胧的月色了。
冯丰翻了一下身,那双有力的手却仍然将她紧紧抱住。
她忽然笑了起来,贴在他唇边低声道:“伽叶!”
伽叶没有回答,只是借着朦胧的月色,看着身边这张清瘦的面孔,和她脸上那样的促狭的笑容,似调皮,又似妩媚,心口又一阵发热。
她不再翻身,还是那样趴在他的胸口,用手轻轻摸摸他的脸颊和额头,他的云游的冠冕方巾早已掉了,可是,这丝毫也不影响他的俊秀。他的眼睛晶亮得如夜空的繁星。
“伽叶……”
“妙莲!”
他更紧地抱住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惶恐和害怕,她的手那样火热地从他的头上滑落到脸颊,又再落在脖子上。
月光下,他的脖子是淡淡的褐色,柔软而坚毅,是那种纯洁的少年人所特有的,清新到了极点。
她的手停留在这里,好一会儿,才到了他的胸膛。
胸口一热,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身子又是一阵紧绷,年轻而强健的身躯如吸毒一般重新燃烧起来,似乎要拼命地自暴自弃一般滑向地狱。
冯丰还没回过神来,身子已经再次被压在柔软的席垫上,她开口,似要说什么,可是,微微张开的嘴已被他狂热地亲吻封住。
这一次,他再也不若先前那般笨拙和不知所谓,他是绝顶聪明之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此后便变得异常的熟练而灼热。
一阵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亲吻之后,两具身子又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世界似乎要就此毁灭一般。
两人再次分开时,彼此身上都汗湿得似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可是,似乎没有人怕热,依旧在这样夏日的夜晚紧紧拥抱着。
窗外,有虫子和一些夜鸟的啾啾之声,身子异常的疲乏又有种解脱的舒适,心里更是满满的愉悦,冯丰躺在他的臂弯里,背对着他,既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羞涩,而是平静,一种异常的平静!似乎这个人是自己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两人在一起,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她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怀,也不想细细去追究,只是将手伸开抓住他的手,和他的手十指交结着紧紧握在一起,闭了眼睛,许久才低声道:“伽叶……”
他没有作声,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湿漉漉的头发。
“伽叶,我先前给你送的素斋,其实都是各种鸡肉、猪肉、羊肉做的,我把它叫做‘肉素斋’,伽叶,我害你破戒了,……”
他依旧没有作声,只暗暗道,最大的戒都破了,何况肉素斋。
她见他一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伽叶,我故意害你犯戒……我是故意的,我一直都想害你破戒……你恨不恨我?”
伽叶5
她见他一直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伽叶,我故意害你犯戒……我是故意的,我一直都想害你破戒……你恨不恨我?”
挣扎、惶恐过后,是巨大的虚无,他紧紧搂住她柔软的身子,心里无所谓恨与不恨,怕与不怕,而是一种天崩地裂后的信马由缰,多年的坚守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得是如此的彻底。
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她翻了下身子,侧躺在他的怀里,扬起头看着他的明亮的眼睛,低声道:“伽叶,再多陪我两天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
黑夜中没有任何的声音,她却准确地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一安,一阵倦意袭来,她听得他在自己耳边柔声道:“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微笑着,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躺在他怀里,闭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如此安宁,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半梦半醒,而是一直处于那种最好的深度睡眠之中。
窗外,清晨的鸟儿发出第一声轻啼。
冯丰睁开眼睛,周围的气息温暖而又腻腻的甜蜜,她看见一双如此明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深切而又充满柔情。
“伽叶,早上好。”
“妙莲,早上好。”
她在他的臂弯里坐起身,随手拿了旁边的衣服穿上,微笑道:“伽叶,今天我们做啥?”
“你喜欢做什么我都陪你。”
“呵呵,这样可就好极了,我许久没有好好玩耍过了……”她眨眨眼睛,“伽叶,呆会儿我来叫你哦……”
“好的。”
她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而小径两旁的花枝还滴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那样咕噜一声从一片新绿的叶子滑到另一片叶子,似乎生命也跟着晶莹剔透起来。
她脚步轻盈,心情舒畅,连跑带跳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跑到门口,柳儿正端了一盆水,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娘娘,你昨晚……”
她早已吩咐了柳儿不要过问自己的去向,见柳儿疑惑,也不回答她,只笑嘻嘻地道:“柳儿,早点准备好没有?我好饿啊……”
“准备好了,只是是我准备的,可能味道不会太好。”
“哦,家庙里负责伙食的师太呢?”
“夫人重病,她们都去为夫人念经祈祷去了,家庙里只有两名扫地的小尼了。”
“哦,是这样啊。”
她想起王夫人,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可是自己又是奉了皇命在家庙里“带发修行”的弃妇,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王夫人也并不愿见到自己。
她暗叹一声,走进屋子,先梳洗沐浴干净,换了一身自己最喜欢的衣服。
走出来时,柳儿已经按照吩咐将两人份的早点准备好放在桌上。
她亲自拎了早点,往禅房而去。
伽叶6
伽叶坐在蒲团上,静静地看着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是开着的,夏日新晴的太阳已经爬上树梢了。
远远地,他看见前面的小径上,那娇小的女子小跑而来。她秀发如云,明眸皓齿,长期生病而苍白的脸色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而已经有了很大好转,再加上奔跑,白皙的脸上更是染了层红晕。
他看见她飞也似的进来,柔声道:“妙莲,以后不要那样急急地跑,你身子没痊愈,这样容易咳嗽……”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果真咳嗽起来,脸都咳得红彤彤的。
他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早点篮子放在案几上,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心,替她顺了顺气,她终于平息下来,却一下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伽叶……”
伽叶摸摸她的头发,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之意,在冯丰还没有看见之时,已经变成了柔和的微笑:“妙莲,你感觉好一点没有?”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强烈的被人关爱照顾的感觉,她将头埋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笑嘻嘻地道:“好多了哦……”
伽叶点点头,拉她坐下,两人对坐着吃起早点来。
她吃了一点东西,忽然笑起来:“伽叶,都快中午了呢,我们是在吃午饭哦。”
伽叶也笑了,他生平从来没有在中午吃早饭的习惯,心里一阵惶恐,可是看她那样的笑脸,却又觉得一阵莫名的放松。
吃过饭,两人在幽静的花圃里走了一会儿,午后的太阳越来越炽热,冯丰拉了伽叶:“天气好热,我们回去吧。”
说完就拉了伽叶往回走。
两人回禅房里坐下,冯丰倒了杯茶水喝下,又递一杯给伽叶,仿佛暑气尽褪。
伽叶看她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颊,抓住她的手,摸摸她的脉搏,冯丰笑道:“伽叶,我是不是已经痊愈啦?”
“已经无碍了,但是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妙莲,我再给你推拿一下。”
冯丰顺势躺在他怀里,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想怎么推拿就怎么推拿哦……”
伽叶的脸一下红了。
冯丰看他一脸的羞涩,身子僵硬,自己也红了脸,再也不敢继续调笑他了,只软软地趴在他怀里,嘟囔道:“伽叶,我躺了这些日子,身子又酸又疼又没有力气……”
伽叶只笑着不说话,手却拿捏了她身上的穴位,慢慢推拿起来。
他的手过处,每一处都变得舒缓,心灵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伽叶,你以前怎么不这样给我按摩呢?”
伽叶不说话。心想,以前自己怎么可能给一个女子全身这样按摩啊?
“伽叶,如果我说自己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人,你相信不?”
伽叶的手并不停下,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起来:“妙莲,你要说什么?说自己是妖精么?”
“唉,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呢。估计这个时代,我讲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的……”她赌气地撇撇嘴巴,“哼,我就是妖精。”
伽叶微笑不语。
冯丰侧一下身,狠狠搂住他的腰,嚷嚷道:“伽叶,我就是你的妖精,害你破戒,害你下地狱的妖精……如果真有地狱,我希望能陪你一起下去……”
他心里一抖同时又是一种陌生的撼动!他却依旧是微笑的,柔声道:“妙莲,你抱得这么紧,我怎么给你推拿啊……”
她的手松开一点儿,闭了眼睛趴在他身上:“伽叶,我又困了,你再给我讲个什么故事……”
“嗯。”
他又开始讲一个巨难听的故事,冯丰听着听着,眼皮慢慢就合上了……
伽叶7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伽叶抱着她正在闭目养神,忽见她的眼睛那样晶亮地闪着笑意,声音却是慵懒地:“伽叶,我有点热哦……”
她笑嘻嘻地悄悄伸手进他的单薄僧衣里面,摸摸他的胸口,“伽叶,你全身也很烫哦……”
她见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身子也僵硬起来,满面的压抑和痛苦之色。她瞧得有趣,忽然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住他的嘴唇。
伽叶生平从未靠近女子,可是经历了昨晚的疯狂,现在,那样温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原本就如一个刚刚染上毒瘾的人马上就要发作了,偏偏又得到如此深刻的诱惑,明知是毒药,是死无葬身之地,也一头扎了进去……
彼此身上的束缚再次悄然被全部解除,两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一般。
在最狂热的喘息声里,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滚到眼里,眼里涩涩的,和着汗水一起滴下的,似乎是泪水。
伽叶翻身抱住她,她的眼泪大颗地滴在他的胸前。
“妙莲?!”
她伏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伽叶,你走吧,你明天就走吧……”
他沉默着,只是抱住她,好一会儿才道:“妙莲,你若要回家,我会帮你的。”
“嗯,你帮我找到那片牧场的地址,然后来这里告诉我。我短时间内还不会离开家庙的。”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擦拭着她身上的汗珠。她躺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样干净而清新的气息,心里难以压抑的悲凉,自己和他,终究是这般尴尬的身份。自己不顾后果诱惑了他,只因为在这里没有熟悉而亲切的人,就如误入沙漠里的旅人,总想拼命找到一个同伴,有份心灵的依靠。
可是,这不计后果,带给他,带给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自己这不是害他么?
可是,这不计后果,带给他,带给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自己这不是害他么?
要是让人知道了“冯昭仪”和伽叶大师私通,对于两个人,甚至冯氏家族都是毁灭性的灾难啊!
她心里越想越害怕,身子不由得微微发抖。
他感觉到她那样轻微的颤抖,抱着她坐了起来,“妙莲,别怕,还有我呢!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还有我呢!”
她听得他那样坚定的语气,哽咽的声音忽然变得镇定:“伽叶,你放心,我不会害怕的。”
他仿佛松了口气,双手又抚摸到了她的光滑的后背,柔声道:“妙莲,我再给你按摩一下,彻底祛除你背心的寒毒之气……”
“嗯。”
身子在他的双手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外面,下弦月已经升上天空。两人都没有吃饭,也不觉得饥饿,早上带来的很多的早点还放在桌上。
过了许久,两人一起躺下,十指交扣,紧紧握着,却再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
冯丰大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色,又看身边的伽叶。他的眼睛闭着,慢慢地,有了轻微的呼吸声了。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怕惊醒了他,又在他身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细细一听,他还是那样呼吸均匀地睡着。
她慢慢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赤着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一阵刺疼,终于还是掉头往门边走去。
走出大门,她立刻在冷清的月色下飞奔起来。
末夏的午夜,露珠和青草的气息、风和青石板上泥土的气息,都一起吹在脸上、吹在心里。飞奔的赤脚踩住了一块小石子,脚步一阵踉跄,似乎恪出血来。她也顾不得停留,只是脸上多了满面的泪水,飞快跑出了禅房小径,跑出了花木幽深,穿过了通往家庙的那条隐蔽的木栅门,然后,往自己住的地方跑去……
伽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远去。
她刚刚起身的刹那,他已经知道了。他抬头看看冷冷的月亮,怀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幽香。然后,他也悄然走了出去,这一刻,脑海里没有佛祖,没有经卷,只有她的哭泣的脸和调皮的嘻笑……
他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却不知道该去向何方,脑海里似乎一片茫然,前方的路途也是一片茫然……
伽叶8
踩着夏天的尾巴,很快来到了秋天。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也很多寒意,在树叶的黄黄绿绿里,侯府也仿佛步入了一个寒冷的季节。
先是末夏时候,王太后病逝,冯家的悲痛尚未过去,接着,久病的妹妹王夫人几乎也同时不治病逝。
这期间,皇后冯妙芝回来过一次。她一回来,就和父亲商量请了风水先生来看宅基。
据看风水的阴阳先生说,王家姐妹连续死亡是因为西北方向有克星。于是,一家人驱鬼驱魔,而家庙又正好位于西北方向,所以,被放逐回家的冷宫娘娘冯妙莲自然就成了被议论的箭靶子,扫帚星。
冯妙芝一向瞧不起“姐姐”,现在见她连续“克死”了太后和母亲,对她更是嫌恶。
皇后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冯府上下人等,再加上皇帝也从未捎过半点消息来问候生病的“冯昭仪”,大家无法直接讥讽在家庙修行的冯昭仪,但是刘氏就逃不了许多的讥讽刻薄了。
冯丰背负了“扫帚星”的恶名,王夫人的丧事也不让这个“不吉利”的弃妃参加!冯丰情知自己后世的情敌柯然,如今的皇后冯妙芝瞧不起自己这个失宠的“姐姐”,她回了娘家,自己也不去自找没趣。因此,王夫人的整个丧事期间,她都老老实实呆在家庙看一些古书,慢慢地繁体字看起来也满顺眼了,断句读都有些无师自通了。
只是苦了刘氏,见女儿被排除在宗庙之外,这一辈子又前途黯淡了,只常常背了人暗地里落泪,偷个空闲来探望女儿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冯丰想安慰她,却知道和她也讲不通,便由得她。
刘氏狠命哭过这次后,因为上下人等都议论着女儿,就连长乐侯也逐渐对女儿生了嫌隙之心,她再也不敢老是到家庙探望女儿。好在女儿的病情神速好起来,几乎完全如常人了,再加上王夫人死后,长乐侯的身子也越来越差,刘氏不得不担负起了家里的许多事务,也忙不过来,所以来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冯丰寻思王夫人和王太后几乎是同时得病,估计是什么传染病,因为送冯妙芝进宫时两姐妹才见面的。
但是,冯家偏要说什么“克星冲撞”,自己也无法,只能战战兢兢呆在家庙里,一步也不再多行,生怕祸害主动找上门来。
闲暇的日子,每每想起伽叶,心口都是微微的惆怅,心想,这一辈子,也许再也见不着他了吧!
皇帝的帽子1
在压抑的气氛里,很快就迎来了春节。刘氏要操劳侯府一大家子,根本没空到家庙来,只在除夕的晚上吩咐下人给冯丰送来了丰盛的饭菜,冯丰便和柳儿一起度过了冷冷清清的春节,又迎来了料峭的初春。
这天,冯丰坐在窗口,看着门外的一株无名的树木已经有了一层鹅黄色的新叶,才恍然惊醒,不知不觉间,自己来到古代快要一年了。
去年的春天是在冷宫被暴君虐,今年的春天,病已经慢慢痊愈了,可是,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总不能就这样在这家庙里,永远对着窗外的花开花落,日复一日地重复心如死水的寄生生活吧?
她原本打算的是病愈后,就去寻找渭水和泾水之间交界的那片牧场,可是,潜意识里却惦记着伽叶的允诺——他会为自己打听好了来找自己!
如果自己悄然离开了,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么?
等待的日子,变得如此漫长,好在还可以借机调养一下身子。如此调养了半年,身子基本上已经完全好了,而伽叶还是没有丝毫音讯。
她想等这个春天过完,如果伽叶还没有丝毫音讯,自己就要独自离开了,反正自己在这里也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这天,春日晴好,侯府忽然忙成一团,因为皇帝出巡返回京城时恰巧路过此地,所以顺道来看看老丈人。原来,长乐侯自从妻子病逝后,因为太胖得了消渴症,长期治疗无效,慢慢地也病倒了。
皇帝上门还是头一遭,而且要在冯家住一晚上。冯家上下受宠若惊,立刻准备菜肴,布置起居。冯家有一片巨大的后花园,花园的湖泊里建了一座“迎恩亭”,原是感恩自家两个女儿分别贵为皇后、贵妃。
此时,正是初春,亭边柳条新裁,微风轻拂,景致格外秀丽,皇帝见了,觉得心旷神怡,再加上冯家歌妓的超群的歌舞表演,更是让他大呼人间仙境。
长乐侯陪皇帝吃了晚饭,问了些皇后冯妙芝的情况,听得一切安好,上下人等便松了口气。这一夜安寝,自是无话。
第二日早上,长乐侯等又伺候皇帝吃过早点,刘氏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见皇帝决口不提女儿妙莲,心里又难过又焦虑。女儿如今病已痊愈,要另嫁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得不到皇帝的恩准回宫,难道就要这样青灯古佛在家庙度过余生?
可是,碍于身份寒微,加上懦弱胆小,她根本不敢提起自己的女儿。屡屡看向丈夫,但是,长乐侯却因为这个大女儿回来后,家里接连发生不幸,妻子又死去,加上风水先生的“克星”的话,便逐渐冷了对大女儿的心肠,见皇帝不主动问起,自己哪里敢先提触怒圣意?因此,他虽然偶尔瞟到刘氏哀恳的目光,却装着没看见一般。
临行前,皇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长乐侯:“妙莲在家庙养病,现在身子如何了?”
长乐侯见他主动问起,便立刻道:“托皇上洪福,妙莲的身子现在好多了……”
刘氏喜不自禁地立刻跪下小声补充道:“回皇上,娘娘身子已经痊愈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皇帝面露喜色:“哦?已经全好了?真是太好了。”
“臣妾马上派人接娘娘回来参见皇上……”
皇帝喜道:“不用了,朕先去瞧瞧她。”
刘氏和长乐侯见皇帝居然要亲自去看女儿,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大女儿的机会来了,慌忙跪下:“多谢皇上厚恩。”
皇帝的帽子2
马车在家庙外面停下,皇帝摒退左右,慢慢地往那栋最清幽静谧地院子走去。
春日的阳光斑斓地洒满窗台,窗外,是新绿的藤萝花架,窗口,金红的阳光将伏案在书桌上的女子的倩影涂抹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这木屋素雅,窗明几净,桌椅纤尘不染,堂中香炉燃烧着檀香,沁人心脾。门口花木幽香,宛如仙境。再看那沉浸在书卷里的女子,身穿素雅洁净的天青长衫,系一条宝蓝色长带,清瘦白皙的瓜子脸,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她不施脂粉,素面皎洁,清雅娴静,如此仙风道骨,飘逸出尘。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有时眉头微皱有时又微微一笑,那样一笑时,睫毛就往上轻轻一掀,整个人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病容?
饶是见惯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此刻,见到自己曾宠爱了几年的女子如此近在咫尺,喉头也不觉一阵发干,浑身忽然似着了火一般的急迫。
他悄然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抱住,冯丰吓了一大跳,蓦然回头,头却被一个坚硬的下巴顶住,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边、面颊:“……妙莲……爱妃……”
“柳儿,有色……狼……”
“狼”字尚未落口,忽然听得“爱妃”二字,这一惊吓,简直是魂飞魄散,她猛地挣扎一下,想坐起身来,却哪里挣扎得脱?
他见她满面惊骇,更是觉得分外有趣:“妙莲,是朕,朕来看你了……”
他的手略微松开一点,冯丰总算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他色迷迷的满面笑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大祸临头了!
饶是见惯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此刻,见到自己曾宠爱了几年的女子如此近在咫尺,喉头也不觉一阵发干,浑身忽然似着了火一般的急迫。
他悄然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抱住,冯丰吓了一大跳,蓦然回头,头却被一个坚硬的下巴顶住,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边、面颊:“……妙莲……爱妃……”
“柳儿,有色……狼……”
“狼”字尚未落口,忽然听得“爱妃”二字,这一惊吓,简直是魂飞魄散,她猛地挣扎一下,想坐起身来,却哪里挣扎得脱?
他见她满面惊骇,更是觉得分外有趣:“妙莲,是朕,朕来看你了……”
他的手略微松开一点,冯丰总算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他色迷迷的满面笑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大祸临头了!
饶是见惯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此刻,见到自己曾宠爱了几年的女子如此近在咫尺,喉头也不觉一阵发干,浑身忽然似着了火一般的急迫。
他悄然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抱住,冯丰吓了一大跳,蓦然回头,头却被一个坚硬的下巴顶住,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边、面颊:“……妙莲……爱妃……”
“柳儿,有色……狼……”
“狼”字尚未落口,忽然听得“爱妃”二字,这一惊吓,简直是魂飞魄散,她猛地挣扎一下,想坐起身来,却哪里挣扎得脱?
他见她满面惊骇,更是觉得分外有趣:“妙莲,是朕,朕来看你了……”
他的手略微松开一点,冯丰总算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着他色迷迷的满面笑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糟糟的理不出一个头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模模糊糊意识到——大祸临头了!
皇帝的帽子3
皇帝以为她是见到自己惊喜过度说不出话来,就又伸手来扶她。
他的手快要触摸到她时,她下意识地立刻后退了一步。
他一点也不着恼,笑着又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肩膀,“爱妃,你生病期间,朕可是一直挂念着你……”
真是天大的笑话,真要挂念着,冯昭仪病了那么久,他会不来看看?
他见她不以为然的神情,立刻又道:“爱妃,你的身子如今已经痊愈了,明日就随朕进宫去吧,朕会好好补偿你的……”
脑袋里又是“嗡”的一声,冯丰侧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淡淡道:“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愿进宫了……”
“爱妃,你的昭阳殿朕一直替你保留着,你可是在怪朕?”
“没有!我是觉得,你已经有那么多美人了,少我一个也不少,何况,我已经根本不想进宫了!”
从未有女人敢如此拒绝君王的要求,何况,她本来就是自己的“昭仪”!
他紧盯着她,声音还是柔和的:“妙莲,你可是还在怪朕?进宫后,朕一定好好宠你,决不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冯丰看着他那样色迷迷的急切的眼神,虽然在说软话,可是,眼神里已经有了君王的狠毒和不耐。
她忽然笑了起来:“我若进宫,你能如何宠我?让我做皇后?我可不愿做谁的小老婆,被皇后啊、宸昭仪啊之类的欺负……””
他十分惊讶地看着她,又记起一些事,稍稍面有愧疚之色:“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妙莲,上次宸昭仪那事,是朕不对,朕没有查清楚就怪你,后来,朕才知道,是宸昭仪诬陷你的……朕已经责罚过她了……”
刘氏曾带来冯妙芝传回的消息,宸昭仪没有如愿生下儿子,只生了个女儿,加上姿色并不出众,短暂的威风很快就熄灭了。如今的后宫,完全是皇后冯妙芝和高丽崔美人的天下。想必是那些宫女嫔妃见她失宠,也趁机踩她,将她诬陷一事抖落了出来。
冯丰冷笑一声,“宸昭仪也不过是一个牺牲品而已,得宠时错的也是对的,失宠时对的也是错的。”
皇帝面有佯色,“妙莲,不要仗着朕的宠爱就一再逞口舌之利……”
他这样的神情、语调看在眼里,胸腔又是一股无名怒火抑制不住地要冲出来,冯丰冷冷道:“怎么?又想打我杀我还是把我关进冷宫?这就是你所谓的宠爱?”
他怒瞪着她冷冷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是如此陌生,那根本不是冯昭仪,不知是哪里来的奇怪而忤逆的女子!
心里半是好奇,半是要征服的强烈的欲望,他缓和了神情,又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冯丰刚见他上前,已经适时地后退了一步,他伸出的手揽了个空,对于自己遭到的拒绝却开始兴味盎然起来:“妙莲,你今日就随朕进宫!朕先前已经命人收拾你的东西,你看看有什么遗漏的?朕在这里陪着你……”
这暴君要霸王硬上弓?
她惊恐地看着他,不由自主道:“我不是冯昭仪,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惊讶地看着她,心里也隐隐约约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厉声道:“你不是冯昭仪?那你是谁?”
皇帝的帽子4
他惊讶地看着她,心里也隐隐约约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厉声道:“你不是冯昭仪?那你是谁?”
冯丰再后退几步,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违逆君王可是灭族的大罪,自己逞一时之快,只怕给冯家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便立刻缄口不语。
皇帝以为她是耍性子,不耐地白她一眼,眼中已经有了怒意。
冯丰走到门口,外面是一队随扈的侍卫,不远处,刘氏正喜滋滋地看着女儿,一见她立刻对她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母亲害我!都是母亲害我!
她在心里惨叫一声,立刻明白是父母告诉了这暴君自己身子痊愈,然后暴君就颠颠地赶来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古代天大地大,自己还如何能逃脱暴君的魔掌?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皇帝会来到这里,因为皇帝从来不曾到过这里!
眼前忽然浮现起伽叶那样楚峰修竹的身影,心口一阵冰凉,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想道:伽叶,你为什么要将我治好?我真宁愿还是蓬头垢面地躺在病床上!
皇帝见她发呆,以为她是害怕屈从了,心里一喜,又柔声道:“妙莲,是什么大夫医术高明将你治好了?”
冯丰回过神来,淡淡道:“是伽叶大师。”
“哦?是伽叶国师?朕还以为他只粗通医术,没听说他医术高明啊?”
难怪,第一次在别离宫见伽叶,他是为“镇妖”而来的,并非为了治病!
“也许,他恰恰会治我这种病而已。”
冯丰心里一动,又淡淡道,“伽叶大师没为宫里人治过病?”
“前段时间他都在外云游,上个月才回到寺里的……”
伽叶居然在京城?在皇宫里?
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莫非他也如红尘俗世的男子,一晌欢愉之后,就逃得远远的,生怕自己玷污了他高贵的身份地位和“纯洁”?
心里一阵发苦,她低了头,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声也不吭。
“妙莲……妙莲……”
皇帝急切地再次抱住了她的肩膀,见她的眼神那样冷到彻骨,不知怎地,满腔的情欲就这样冷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朕已经令人收拾好你的东西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跟朕上路吧……”
冯丰悚然从窗外看下去,帝王出巡的队伍已经等在家庙外面,自己怎么能脱身?
候在门外的刘氏和柳儿无不大喜过望,小跑着进来跪恩:“回陛下,娘娘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很好,起来吧。”
他转向冯丰:“妙莲,走吧。”
冯丰呆在原地,像被人在后心狠狠地捅了一刀。
刘氏见女儿脸色惨白,只道她是高兴懵了,低声道:“莲儿,还不快谢恩。”
冯丰呆呆地看看母亲,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娘,女儿今后就再也见不着你了,你要多保重。”
犹如生离死别一般,刘氏怔了一下,扶了女儿,低声道:“莲儿,不要太惦记着娘,以后还可以回家探亲嘛。”
冯丰点点头,漠然地往前面走去。在门口,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长乐侯。她向长乐侯行了一礼,长乐侯喜形于色,低声道:“莲儿,今后你和妙芝都在宫里,姐妹俩互相照应,爹也放心了。”
冯丰说不出话来。
在家庙的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豪华的马车。
两名宫女掀开轿帘,冯丰坐了上去,立刻,皇帝也跟了上去。
前面,太监尖声尖气地叫得一声“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往京城方向而去。
在马车上坐定,冯丰环顾四周,心里发出一声咒骂:狗皇帝可真会享福啊。
这豪华大马车,完全是古代的高级房车,镶金嵌玉,豪奢得令人目瞪口呆。
马车十分宽敞,两侧有窗户,可以左右推开,看见外面的景物。窗边的帘子全是流苏串起的珠帘,风一吹动就发出清楚的声音。旁边是玉案,案上摆放着各种沿路进贡来的鲜果、茶点。
最过分的是里面摆放着一张类似大床的御榻,上面锦衾堆翠,这样的设计,根本就是为了在路途上好随时“临幸”妃嫔的。
她坐在窗边,伸头往后面看去,只见后面也跟着几辆香车,但是较之这辆马车,却大大逊色了。
那些香车里都是他出巡时陪伴的嫔妃和此行收获的美女。冯丰可以想象,在这之前,不知是那个美女坐在了这马车里,现在是自己,再过几天,又会换成谁人?这暴君在这淫窟里不知翻云覆雨多少次了,冯丰想起那豪华“大床”,心里有种发呕的感觉。
西域迷香1
窗外,青绿的树木一行一行退去,她正想得出神,一双大手抚在了自己的肩头。
皇帝坐了过来,几乎将她完全抱在了怀里,“妙莲,你记得不?两年前,我们也一起出巡过的。这天下,经历了两代人的努力,总算国泰民安了……”
国泰民安?这暴君莫非还认为自己是好皇帝?但是,就冯丰这一年了解的情况来看,反正这周围几百里倒是丰衣足食,风调雨顺的,而且苛捐杂税也算不得沉重。她还向刘氏等人打听过,总的回答是,现在是个风调雨顺的年代,并非乱世。
在专制的制度下,国家机器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单靠他的个人品质和能力来决定着千万人的生活。也许,他不是个好男人,可能是个好皇帝吧!
而人,无论是古人还是今人,总是认为一个成功男人负心点、花心点、喜欢玩弄女人都不是什么毛病——因为他们的名声、地位、权利遮盖了他们的这些污点!
可是,自己也有权利选择不喜欢这种男人吧?
但是,现在,自己还有什么权利?
他见冯丰不吭声,又柔声道:“妙莲,这些年,朕也见了美女无数,但是,心里总是记挂着你,觉得跟你在一起最快乐……”
这就是冯昭仪病中姿色衰退,出言不逊,他还肯饶了她性命的原因?
病中被殴打的那一耳光似乎还火辣辣地在脸上,她冷哼一声,“我困了。”
“好吧,你先休息,朕再看一会儿奏折。这地方沿途的奏章还没处理完……”
冯丰根本不甩他,闭眼靠在窗口。
他见她那样靠着,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伸手就将她抱起来。
“你干什么?”
她大叫,他却好暇以整,抱了她放在“豪华大床”上,“睡一会儿吧。”
她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得躺下,闭了眼睛。
一路胡思乱想,慢慢地也就睡着了。到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马车还在赶路,车厢的流苏帘子已经完全拉上,案几上点着一盏明亮的宫灯。
鼻端闻得一阵异香,她睁开眼睛,只见皇帝正坐在床榻边,仔细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坐了起来,皇帝立刻伸手抱住了她:“妙莲,这是你最喜欢的西域贡香……朕给你点上了……”
这种香是西域进贡的一种香料,十分名贵,这种香一着身体,香味浓郁,一月不散,且香味富于刺激,极能助情。
冯丰不知道以前“冯昭仪”是不是很喜欢,反正,这香一如鼻端,只觉得舒适异常,不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又轻飘飘的,满心是炽热的亢奋。
皇帝的头俯了下来:“妙莲,你最喜欢的哦……”
她脑子里忽然一阵清醒,丫的,这香是春药一类的啊——是迷香啊!
武侠小说里,那些采花淫贼用的“五鼓迷魂香”就是这种啊!
她又气又急,皇帝已经笑着侧躺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然后,吻住了她。
被逼侍寝2
浑身越来越软绵绵的,想抗拒却又变成了期待,她颓然闭上眼睛,嘴唇已经完全被皇帝的大口封住了,接着,她感觉一双大手抚摸上了自己胸部,然后,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一件一件掉在了地上,然后,一个滚烫的身子便压了下来……
皇帝是风月老手,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调动她的情欲,那样的亲吻、抚摸,她胸口一阵郁闷,浑身却如着了火一般,不由得娇喘出声……
在明灯里看下去,身下的女子双颊那样红彤彤的,口里娇喘吁吁。这时,她再也不是那样古怪的暴躁和厌恶的漠然,可是,也绝非自己熟悉的“冯昭仪”的表现。
皇帝不由得停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迷蒙的眼睛。
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安静,她在他身下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脱身离去。这一挣扎,他心里对她渴望多时的情欲终于彻底爆发,情欲山洪一般将二人彻底淹没了……
两人平息下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尽了。
她闭着眼睛,皇帝的手还覆盖在她的柔软的胸膛,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妙莲,朕好久没有如此轻松了……”
眼前忽然浮现伽叶的身影,想起自己和伽叶在一起的那个彼此都很笨拙的夜晚。迷香所带来的情欲潮水一般褪去,浑身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原本就已经微弱的希望完全变成了可怕的绝望。这卑鄙的暴君,竟然用迷香强暴自己,而自己竟然和这个“万人斩”在他的销魂窟里翻云覆雨。
现在醒了该怎么办?学古人三贞九烈自杀全节?还是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伺机寻找机会逃脱?自杀又不甘心,起码得先把他杀了再说!可是不死,在没有逃脱之前,岂不是要让疯狗一咬再咬?
她拼命挣开他那样暧昧拥抱的手,他却微一用劲,更紧地搂住她。
她将脸扭在一边,鼻端还是萦绕着那该死的西域香的味道。
“妙莲……”
他的手摩娑在她的胸口,令她动弹不得,他的嘴角也是那样邪气的淫荡的笑容:“妙莲,再动,朕又忍不住了……”
他的身子再一次僵硬,身体某一处坚硬那样强烈地抵在她的敏感处,灼热而湿润。
她挣扎不脱,再也不敢动,他却大笑起来,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妙莲,你欠朕很久了,今晚一定要好好补偿朕……”
她想打他一拳,或者辱骂几句,可是,嘴唇已经被他封住,身子已经被他的狂热塞满,而迷香更是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理智又渐次瓦解,扭动的身子竟然变成了诱惑和迎合,她闭上眼睛,额头的汗水滴在眼睛里,那么咸地又流在脸上……
西域迷香3
马车还在平稳地往前驶去,那种异香总算淡了,可是身子还是酸软无力的,也不知是深夜还是凌晨了。
她睁开眼睛,忽见他的脸那么近地杵在眼前,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如何才能悄悄杀了他?
他却完全无视她的愤怒,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妙莲……”
想起方才的一切,心里又羞愧又愤怒,更有种恶心想呕吐的感觉。她愤怒得挥起一拳就打在他的脸上:“你在这淫窟里强暴过多少女人了?”
他躲闪得快,紧紧捉住她的手,吃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方才还好好的,现在干嘛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气愤得几乎要光脚跳下床去:“昏君,你好无耻,居然用迷香毁我清白……”
他更是吃惊:“冯昭仪,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朕的昭仪,朕怎么无耻了?”
“你这无耻淫贼,居然用迷香害我……”
“这不是迷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香……”
“我不喜欢,我从来都不喜欢。我也不是什么冯昭仪……我要下车,我不去京城,我要回家……”
愤怒和羞愧几乎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挣脱他的手,立刻就要下床去。
她的身子刚离开,他猛一伸手,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她抓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眼神变得又愤怒又疑惑:“你说什么?你不是冯昭仪?那你是谁?”
“我不是冯昭仪,我不是……我是冯丰……”
他几乎是声色俱厉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冯昭仪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反正我不是冯昭仪……我不是……你放开我,快放开……”
她在他的吼声里痛哭失声,大喊大叫。
他紧紧抱住挣扎得如一只疯鸟一般的她,只见她头发散乱,目露凶光,随手揪扯了他的头发,满腹怨恨地不停抓扯踢打。他又急又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握住了她的左胸,细细看了几眼。然后,他对着明亮的宫灯大大舒了口气,那里,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那是冯昭仪特有的,他宠幸冯昭仪几年,对她身上的特征自然是一目了然!
“妙莲,为什么要赌气胡说八道?朕答应过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一回京城,朕就封你为左昭仪,这是仅次于皇后的封号了……”
“什么左昭仪右昭仪,见鬼去吧,我要回家……”
他见她仍然是那样拼命地挣扎,可是,娇小的身子哪里挣得脱?他叹息一声,忽然低头,亲吻住了她胸前的那颗小小黑痣,然后,含住了那火热的花瓣……
如断翅的鸟儿,挣扎都无法挣扎了,冯丰瘫软在他的怀里,满脸的泪水,只好任他摆布……
“妙莲,你病中朕还听信谗言打你,也难怪你生气。朕向你陪不是。可是,今后再也不许说自己不是妙莲了!记住,不然,朕真的要生气了。”
“你气死最好……”
她的辱骂被他用舌头封住,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来……
皇后的架子
马车终于停下,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被皇帝折腾整整两夜,冯丰浑身又酸又疼,脚一着地,双腿几乎软得站不稳。
一乘撵舆已经等候在面前,皇帝搂了她就上了撵舆,在她耳边道:“妙莲,你的昭阳殿,朕一直给你保留着……”
什么昭阳殿,简直是地狱啊!
撵舆将她送到昭阳殿,眼看皇帝离开,冯丰才松了口气。
昭阳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云集,排成两例,叩头行礼,跟冯昭仪病中时的冷宫寥落形成鲜明的对比。
众人中,居然还有以前冷宫时,经常来送饭并向她透露许多八卦消息的小宫女小红。
她向小红点点头,小红又惊又喜,跟在后面的柳儿抢上前来扶住她,“娘娘,终于又回到这里了……”
这陌生的豪华气派又精致的庭院横在眼前,冯丰摇摇头,这次进来了,又何时才能离开?
“娘娘,恭喜哦,皇上这几天又如以前那般宠爱您了,总算熬出头了……”
大家都喜欢八卦,皇帝这些天在他的豪华马车里宠幸病愈的冯昭仪,又隆重地将她接进宫来,经过随侍的宫女太监的渲染,宫里一时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冯丰见柳儿开心的笑脸,又气又急,被皇帝用迷香逼着OOXX了两天,自己失了清白,倒成了被羡慕的对象了,什么世道啊!
她心里郁闷,又说不出口,这皇宫里,总无法申辩说皇帝强暴自己吧?
只好咽下这口闷气,一言不发地进到了这传说中皇宫里最豪奢的昭阳殿。
昭阳殿原本是皇后的寝宫,但是,皇帝以前一直没有册立皇后,因为宠爱冯昭仪,就让她进驻昭阳殿。后来,立了冯妙芝为第一任皇后,但是因为冯昭仪出宫前,他曾亲口许诺要为她留着昭阳殿,所以,便让皇后住进了东宫的椒房。
冯丰也无暇看这豪奢的昭阳殿,进了卧房,倒头就睡,希望睡着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冯丰想保持低调寻找机会探探伽叶的消息然后另做打算,可是,却偏偏无法保持低调。回宫的第二天,皇帝就下令册她为左昭仪。历朝的左昭仪有金册无金宝,皇帝特命尚宝司制就金宝,赐给冯昭仪,使她享受同皇后一样的待遇,另外,还给了她一顶豪华甚至超过皇后的钘玺绶带,十二颗猫眼石让绶带华贵得几乎价值连城。同时,皇帝还亲自带来一块雕琢后的玉佩,说是当年的何氏璧,有驱邪镇定的功效。想必是见“冯昭仪”一路反常,怕她鬼附身的缘故吧。
冯丰郁闷之极,干脆将这些猫眼石拆下来,和何氏璧一起装好,准备有机会逃走时,干脆带了好在路上变卖。
冯昭仪早年宠冠六宫,时隔一年,如今重回昭阳殿,声势更是胜过当年,加上太后早已驾崩,嫔妃宫女太监们一衡量,如今皇后是冯妙芝,左昭仪是冯妙莲,两姐妹联手,其他人还有什么办法?于是,纷纷前来恭贺巴结冯昭仪。
冯丰哪里有心思见这干陌生人?一概叫柳儿挡驾或者应付了事,自己整天在屋子里看书或者睡大觉。而且,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冯昭仪”,不愿意陷入和一干嫔妃的争斗里,想干脆封闭在这昭阳殿里不闻不理,有机会就打听下伽叶的消息,没有机会就混着日子再想办法。
令她意外的是,她的“妹妹”——皇后冯妙芝一次也没有来看过自己。
本来按照礼仪,她应该去拜见皇后,可是,她想起自己病中冯妙芝那样的鄙夷和不屑,对“冯昭仪”何曾有丝毫姐妹情谊?何况,自己是“姐姐”她是妹妹,妹妹来探望一下刚生病痊愈归来的姐姐总是应该的吧?既然她都端了劳什子的皇后娘娘架子,自己又何必巴巴地赶去看自己的情敌?
她心里暗思,难怪自己后世和柯然不和,原来前生,冯氏姐妹就如此势同水火了!
皇帝巡游回来后新宠冯昭仪,对她是百依百顺,见她还在生闷气,竟然也默许她不去拜见皇后。
冯丰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又是更大的烦恼,因为皇帝不知是中邪了还是以前真那么喜欢冯昭仪,反正,“冯昭仪”回宫后,他就再也不去别处了,连续半个月,每晚都留宿在昭阳殿。
他早已知道了她的弱点,每当她像疯鸟一般反抗的时候,他就点了那种迷香,让她浑身无力,只好任他为所欲为。
冯丰无法反抗,又不敢而且也不能够真的杀他,只好度日如年一般熬着。
皇后的架子2
冯丰不去拜见皇后,皇后却坐不住了。
这天是望日,按照祖制,后宫妃嫔每月的朔望都应参拜皇后,六宫的妃嫔都一一来拜见了,可是,冯昭仪却称病没来。
六宫美人一一退去,就连皇帝宠幸的崔美人都从来不敢不来,而冯昭仪居然称病不来!
冯妙芝大怒,这贱人回宫不参拜自己也就罢了,如今还天天都端了架子?以后自己还如何统率后宫?
冯妙芝十分气恼,待一众妃嫔退下后,叫住了自己的心腹宫女:“这些天,皇上都在哪里宿寝?”
宫女小心翼翼道:“回娘娘,皇上自巡游回宫后,每晚都留宿昭阳宫,连崔美人那里都没有去过了……”
冯妙芝气得说不出话来。
冯妙芝生性清高孤傲,喜欢作诗填词,写字画画。刚进宫时,就因为相貌出众又顶着“才女”的头衔,令皇帝觉得十分新鲜。加上皇帝本就和她家渊源深厚,一段时间里,她和他的母亲都逝世了,两人有共同的悲伤,对她更是宠幸。
冯妙芝孤高自许,不屑和众妃嫔争宠,生怕担了“醋妒”的恶名,平常总是平和大方的样子,将皇后的本份做得很足。要是皇帝多在中宫留宿了,她倒要提醒皇帝顾全大局,要多临幸其他妃嫔,让皇家子嗣兴旺。如此,她的贤德大获皇帝赞赏,就连曾经冠绝后宫的崔美人也不敢再锋芒太过。
以前,皇帝几乎每隔三五天就会让她侍寝,可是冯昭仪一回来,皇帝竟然再也不踏足这华美椒房,日日留宿朝阳殿,竟似渐渐忘记了宫里还有皇后这一号人。
冯妙芝自小就不喜欢姐姐,更看不上她庶出的身份,在家时自己是嫡出小姐,她是偏房庶出;在皇宫,自己是皇后,她不过一个侧妃,通俗地说也就是小妾!无论家里还是皇宫,她都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如今,竟然敢仗了皇帝的宠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在她的印象里,冯妙莲除了喜欢卖弄风骚,简直别无是处。一个昭仪,竟敢靠狐媚手段日日魅惑君王剥夺了其他嫔妃的机会,让后宫不宁!加之冯妙莲居然得到了皇后才配有的金宝,心里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她坐下,拿起皇后的授册和权杖,十分气恼,恨恨道:“来人,去传冯昭仪,她还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宫女立刻道:“娘娘不可,皇上这些日子专宠冯昭仪,天天都在她昭阳宫,若是惹怒了皇上就不好了。而且,她是您的姐姐,别人也会说闲话……”
冯妙芝冷哼一声,“姐姐?她不过冯府一个奴仆而已,又是克死我娘的扫帚星、魅惑皇上的骚狐狸,本宫从来不曾把她当成过姐姐……”
“可是,娘娘,冯昭仪也不是好惹的。您看她是什么手段?生病都出宫了还能这样安然无恙地回来!皇上这些日子圣眷正隆,对她千依百顺……您可要三思……”
她想想厉害关系,既恨冯妙莲夺爱,又怕触怒皇帝,只好忍一口气再说。
金牌杖责
这天是清明节,皇帝率众去东郊皇陵祭陵,只剩下一干妃嫔在宫里。
见机会来了,皇后冯妙芝立刻下令六宫妃嫔晋见训话。
冯丰照样称病不去,站在昭阳殿的花房里看在细雨中盛开的蔷薇。
柳儿和小红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两人都穿着十分漂亮的宫装。
回到宫里后,反正也闲着无事,走又走不脱,冯丰想起柳儿跟随自己吃了那么多苦楚,就把皇帝赏赐的衣物首饰转身大量赏赐给柳儿,反正是慷别人的慨,自己也带不走。还有爱八卦的小红,冯丰见她虽然贪婪,但是人机灵活泼,也算跟自己共过患难,便也收在昭阳殿使唤,给予了大量赏赐。
“娘娘,有人来了,是皇后那边的人耶……”
柳儿的声音小小的,有点不安。
冯丰不经意地看去,只见几名宫监快步走来,其中一名手持皇后的金牌,宣召道:“皇后娘娘命冯昭仪立刻去晋见……”
命冯昭仪晋见?
我又不是冯昭仪!
冯丰冷哼一声站着不动,柳儿焦虑地低声道:“娘娘,他拿的是皇后的金牌,您若不听令,只怕会有杖责……”
冯丰一看,果然,另外两名宫监的手里拿了权杖,一副自己不走,就要当场杖责的威势。
“好,我倒要去看看冯妙芝到底想耍什么威风!”
她转身就走,却分不清方向,宫监立刻在前面带路,柳儿和小红等人小跑着跟在了她身边。
走进椒房,花花绿绿地一屋子妃嫔。
冯妙芝端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一身非常隆重的皇后朝服,俏脸罩了一层严霜。
冯丰心想,这冯妙芝,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今天要杀鸡吓猴!
真是无聊,为了得到更多OOXX的机会,成百上千的女人不惜大打出手!她心里更加痛骂起了该死的昏君,要不是他,怎会惹出这许多麻烦?!
丫的皇帝什么东西,要知道,21世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很快就会有6000万之多的光棍。
那些多吃多占的男人,迟早会被那些愤怒的光棍给宰了!
无数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几乎所有嫔妃都到齐了,大家都暗暗期待着这场皇后和皇帝最宠爱的冯昭仪之间的较量,而且,她们还是姐妹。
崔美人站在中间最是高兴,皇帝出巡回宫后再没去过她的“柔光殿”,她怕的是皇后姐妹二人联手,自己就再无机会了,可是,她的心腹宫女打探的消息却是姐妹二人完全不和,皇后已经忍冯昭仪很久了,今天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冯丰随意看看这众一脸小心翼翼,眼底却满满是看好戏的嫔妃,又转眼看向冯妙芝,微喟一声,心想,中国几千年都是这样,男人和男人斗,女人和女人斗,男人和女人斗——斗个没完没了!
而后宫的千百女人就为了一个不咋地的男人斗得你死我活,这又是何苦来着?
冯妙芝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居然还不下跪,而且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立时气血上涌,厉声喝斥:“冯昭仪,还不向本宫行礼?”
“女子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我为何要跪你?”
冯妙芝气得浑身发抖,腾地站了起来,双眼冒火:“你没进宫时,这里都很和气,人人都快活,自从你进了宫,搬弄是非,献媚邀宠,大礼时装病不拜。你目无皇后,违反宫规,该当何罪?”
情敌相见222
冯丰笑了起来:“哦,你是责怪皇上常留宿昭阳殿?我还不想呢,你若喜欢,就叫他去你那里好了,我求之不得一个人清静呢!”
众妃嫔面面相觑,吓得说不出话来。
“贱人,你敢讥讽本宫没有你的狐媚手段?”
“贱人?有多贱?”冯丰盯着她,“论大小,我是姐姐你是妹妹;论先后,我先入宫,你后入宫。论名份,我是昭仪你是皇后——若不是‘冯昭仪’病了,这‘皇后’的宝座能轮到你么?你还算第三者、重婚呢!我都没计较什么,你还这般跟我斤斤计较。我都躲开你了,可你还摆了皇后架子跟自己的姐姐耍威风,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怎么这样不能容人?”
冯妙芝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这贱人出口不逊,剥掉她的衣服,责二十大板……”
这是后宫的皇家家法,皇后吩咐了就是懿旨,站在一边拿了权杖的宫人听得皇后吩咐,又看看这个皇帝宠幸无比的冯昭仪,一时,竟然谁也不敢动手,生怕这一杖打下去,皇帝回来后,自己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众妃嫔见二人之间爆发,原本看好戏的也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闹得不可收拾,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冯昭仪快向皇后娘娘陪不是,皇后娘娘也息怒,饶了冯昭仪吧……”
冯丰见这众妃嫔虚情假意地求了皇后求自己,心里冷笑一声,只觉得无聊到了极点,转身就走。
如此的公然藐视,冯妙芝气得劈手夺过一名宫监手里的权杖,一棍就向冯丰挥去。
这一棍正扫在肩上,饶是冯妙芝一娇小姐出身,力气不大,但是,如此打来,肩膀也一阵生疼。
冯丰大怒,回身冲过去,用力一拉将权杖夺下,本想一耳光掴过去,但是,见冯妙芝已经吓得呆住,叹息一声,将棍子仍在地上,转身就走了。
众妃嫔见冯昭仪飞速离开,皇后捂了脸呆站在那里,一个个吓得跪着久久不敢起身,唯有崔美人反应过来,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
莫名地受了一通气,还挨了重重一棍子,冯丰捂着生疼的肩膀跑回昭阳殿,郁闷得倒头就睡。可是哪里睡得着?忽而想起21世纪自己因为柯然插足被男友抛弃,忽而又想起毫无音讯的伽叶,这寂寥深宫,只怕自己老死也等不到他的音讯了。
柳儿和小红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生怕皇后又派人来责打,一心指望皇帝快点回宫。
第二天午后,冯丰正在翻一本卷集,只见柳儿满脸惊惶地走进来,低声伏在她耳边道:“娘娘,皇后和伽叶大师到了……”
柳儿和小红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生怕皇后又派人来责打,一心指望皇帝快点回宫。
第二天午后,冯丰正在翻一本卷集,只见柳儿满脸惊惶地走进来,低声伏在她耳边道:“娘娘,皇后和伽叶大师到了……”
^^^^^^^^^^^^^^^^^^^^^^^^^^^^^
迦叶的消息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有了伽叶的消息了。
她几乎是飞奔出去,心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在昭阳宫的正殿里,皇后一干人和伽叶一行僧人都在。
原来,那天皇后和她发生冲突后,皇后想起老家风水先生暗示冯妙莲是“克星”的话,那些嫔妃探得皇后的旨意,为了讨好皇后,立刻献计献策,说要请高僧驱魔,便派人去请伽叶大师。
在后宫里,巫蛊、鬼附身一类的,一般都会让该嫔妃死无葬身之地。冯昭仪最近举止如此反常,要是给她坐实了任何一条,即便皇帝宠爱,她的废黜也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伽叶获令,立刻择定日子进宫“驱魔”。
“伽叶……国师……”
伽叶双掌合什,波澜不惊:“娘娘……”
他的声音淡淡的,可是眼睛里却掩饰不住地泄漏了丝丝久违的牵挂的情绪。
冯丰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激动得如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不是只有自己才惦记着他,他也那样牵挂着自己!
“娘娘!”
柳儿伏在她耳边轻轻提醒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冯妙芝疑惑地看着她,冷冷道:“冯昭仪,你好大架子,见了本宫也不拜,莫非真是中邪了?”
冯丰冷笑一声,随便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了。
冯妙芝眼里又要冒出火来,伽叶上前一步:“冯昭仪印堂发黑……”
冯妙芝喜道:“大师,这昭阳宫真有邪气?”
伽叶念念有词地看看四周,“这昭阳殿邪气异常深厚,而且最不利东宫,小心血光之灾……皇后娘娘请回东宫,免得被侵害!”
冯妙芝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生怕“邪气”冲撞了自己。
看她摆驾回宫,冯丰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伽叶一行人,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心想,伽叶这老实的人也会唬人。
她的脚下有一张纸条,刚好被裙摆遮住,那时伽叶经过时飞速留下的。此时,人群都已散去,她摒退左右,才敢小心翼翼地拾起,原来,竟是一幅十分详细的手绘地图,想必伽叶那些日子的“云游”,一直在为自己打探“回家”的路!
地图上,泾水和渭水之间的那片牧场,被十分清晰地标注出来了!
手里握着地图,如握着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再看一遍,却发现角落一行最细小的字:今夜三更,别离宫后花园见。
心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她赶紧将地图贴身藏了,往卧室而去。
三更还早,她已经开始细心装扮,完全忘记了那个时候,伽叶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可是,心里却是雀跃而期待的,激动得如要去约会自己暗恋以久的一个男子。
装扮好,才到傍晚。
柳儿不安地看着她:“娘娘……”
从家庙开始,她就知道冯昭仪和伽叶大师是有点不一般的,毕竟,冯昭仪曾连续两晚彻夜不归逗留在伽叶的禅房。
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冯丰看柳儿惊惶的样子,眼睛晶亮,眉开眼笑:“柳儿,我今天真是开心,开心极了……你早点歇息,不要管我。”
柳儿不敢再说,退下了。
龙颜大怒1
终于。
三更的残月那样清冷而朦胧地洒在别离宫依旧荒芜却蔓蔓青青的后花园里。
眼睛早已适应了朦胧的月色,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冯丰激动得全身发抖,软底的柔靴悄无声息地向他奔去,距离他不到两尺远的距离时,她才停下!
“伽叶!”
“妙莲!”
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了。可是二人只是那样对立着,这里是森冷的皇宫,不是幽深的禅房。
“妙莲,七天后,宫里有场大的法事,那天晚上,我会设法带你出去,你准备好。”
“嗯。我会准备好的。”
“前些日子我一直在外寻找那片牧场。本来正想来找你,可是却奉命回宫,有点事情……我是打算随后就来找你的,没想到你已经回宫了……”
“嗯,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伽叶,呵呵。”
两人淡淡的低声而快速地说话。他的声音淡淡的,强掩饰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自从离开冯府家庙后,每一天心里都像有烈火在燃烧,要将心烤得鲜血淋漓。那是一种火山爆发一般的情绪,就连佛祖的脸也无法将它隐匿。每一个午夜梦回时,他再也看不见佛祖,只能看见她的脸,看见她离开时那样哭泣的慌乱的背影!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只是想帮助她离开她不愿意呆的地方而已!她是个软弱的女子,她不识路途,纵然有地图,也没法单独离开,自己一定要帮她到底。
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告诉自己,我离开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就不能再惹凡尘情绪让他多添罪孽了,所以,得距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喉头是哽咽的,两人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冯丰才道:“再见,伽叶。”
“再见,妙莲。”
她先走,软底的靴子踩着深夜的露水,像一些冰冷的泪流淌在心上。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安然消失,才掉转头往相反方向而去,心里,像有一块地方在悄然碎裂。
在紧张期待和不安里,三天过去了。
这天冯丰闷头闷脑地睡到傍晚,正要起身,忽然听得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这个瘟神,又回来了!
冯丰赶紧躺下,侧身朝着墙壁,装睡了,根本不愿理睬他。
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抓住,那是“小别胜新婚”的急迫,皇帝柔声道:“妙莲,朕回来了……”
冯丰侧了身,依旧背对着他。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此时,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强烈地希望摆脱他,摆脱那些加诸在身上和心上的蹂躏与羞愧。
那是再见伽叶之后,所给予自己的信心和力量。
皇帝扳过她的身子,几天不见,她依旧是冷冷的模样,而眼里更是不加掩饰的深深的厌恶。
这样的冷漠和厌恶的神色,将他满腔的热切勃发成了积聚多时的怒意,他依旧耐着性子:“妙莲,朕听说你和皇后发生了争执?”
她坐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为这事来责备我的?”
怒废皇后1
冯丰一心想在离开的最后几天躲开皇帝,却没那么好运。第三天傍晚,柳儿就带了皇帝身边的两名宫女进来,“娘娘,皇上请您去赴家宴。”
冯丰见柳儿慌慌张张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慌慌张张的,想必生怕皇帝皇后找麻烦。
冯丰本想推病不去,但是,想起后天自己就要离开了,这个紧要关头,她也不想再激怒皇帝旁生枝节,便答应下来。
家宴设在御花园的玫瑰园里。
满园的玫瑰娇艳怒放,却及不上嫔妃们的争奇斗艳。
皇帝身边空着两个位置,一左一右,众嫔妃侍立两旁,都暗暗在想,这两个位置究竟是属于谁的。以前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座位,先是冯昭仪,后来是崔美人,再后来就变成了皇后的。如今,冯昭仪再度得宠,大家就更好奇,今天,这两个座位分别会归谁?
皇帝打冯昭仪的消息早已传出去了,大家心道,应该还是皇后和崔美人吧。
崔美人在众人的目光下姗姗而来,看了看皇帝身边的座位,却早有宫女带她了嫔妃的首位坐下。众人松了口气,不一会儿,只见冯昭仪又慢慢来了。
她也没怎么梳妆打扮,半边脸颊还是肿的,神色憔悴。众人心里暗自幸灾乐祸。
冯丰远远地停下,看了看末端的座位,正要坐下,忽听得皇帝的笑声,他向她挥挥手:“冯昭仪,过来……”
她只好走过去。
皇帝站起身,拉了她在自己左边坐下,看看她的面颊,低声道:“你好点没有?”
她支吾一声,含糊其辞地没有回答,心想,这暴君约了这么多小老婆要搞家庭平衡?
皇帝看看四周,众妃嫔基本到齐了,只不见皇后,便皱眉道:“来人,快去请皇后。”
皇帝一回来,皇后就抱怨了冯昭仪的粗鲁无礼,当时,皇帝没说什么,只简单抚慰了几句。皇后等了好久,依旧等不到她来向自己请罪,方知道皇帝根本就没强迫她来赔礼道歉。
冯妙芝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见皇帝如此容忍冯昭仪破坏祖宗家法,心里早有怨气,听说今日的家宴,皇帝居然又请了冯妙莲,这不是摆明了纵容她?所以她不愿意赴宴,直到皇帝多次派人催请,皇后才姗姗来迟。
皇后到达时,除皇帝外,按礼,各妃嫔都得跪迎。众人离座迎接,冯丰却只是欠欠身,并没有起身迎接。
冯妙芝心里一咯噔。
她忍了气,向皇帝行礼请安,冯丰依旧坐在那里并不回避,就在皇帝身边受礼。
冯妙芝但见皇帝并不责备冯昭仪,气得怒火直往上窜,站在原地,根本不入座。
冯妙芝但见皇帝并不责备冯昭仪,气得怒火直往上窜,站在原地,根本不入座。
皇帝设家宴的目的就是为了调和二人的矛盾,见状赶紧抚慰,笑道:“皇后,请入座。”
皇后更是大怒:“我不愿意和骚狐狸同座!”
众妃嫔无不窃笑,心知立刻又有一场好戏可看了。
冯丰淡淡道:“谁是骚狐狸?
冯妙芝冷哼一声:这还用问?自己心里明白。
怒废皇后2
皇帝见皇后当着自己的面公然如此咆哮,十分尴尬,面子上极过意不去,沉声道:皇后!
冯妙芝见他如此向着冯昭仪,又见嫔妃们看好戏的模样,此后,自己还有什么皇后的威严?委屈、屈辱一起涌上心头,恼羞成怒,她冲着皇帝大声道:“皇上,这骚狐狸目无皇后,以下犯上,为所欲为,你却一直纵容她,你已经被她迷昏头了。她如此无礼,你不骂她,反而帮她,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她越骂越是泣不成声。
皇帝本想借家宴化解二人的矛盾,没想到却是这种结局。皇后不仅当着众人和冯昭仪对骂,居然连自己也骂上了。他怒火中烧,立刻站了起来:“来人,皇后辱骂君上,罪无可恕,立刻废为庶人,收回皇后册和玉玺,打入冷宫……”
众妃嫔大惊失色,慌忙跪在地上:“请皇上开恩,饶了娘娘吧……”
最惊骇的是跪在地上的冯妙芝,她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如此无情。冯昭仪多次忤逆都没事,而自己竟然违反一次宫规,就被下令废黜,要将自己打入冷宫。
冯丰也吓得目瞪口呆,才明白,这暴君也许真的算得对“冯昭仪”很特别了——自己那样多次肆无忌惮地忤逆他,甚至还打他揪扯他的头发,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全仗了他对“冯昭仪”的恩宠!无论他多么暴怒之下,似乎都从来没有出言要将冯昭仪打入冷宫过!
他居然真的是喜欢那个叫做冯妙莲的女子的!
她看着这场无聊的大戏,又看看头伏在地上不敢抬起来的冯妙芝,心里一阵悲哀,这就是君王的女人,哪怕你是皇后,一句话没对,也会朝不保夕。也罢,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何必跟妙芝争风斗气?毕竟,自己还是她的“姐姐”!
她看着皇帝,“皇上,请放过皇后吧,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无礼……”
皇帝第一次见她如此柔顺的神情,哀恳里又带了乞求的笑容,似悲伤似妩媚,他心里一震,好一会儿才道:“也罢,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扶了皇后赶紧走了,一众妃嫔也迅速离开。
冯丰站起身,也往自己的昭阳殿走去。
走得几步,忽见皇帝跟在自己身后,心里暗暗叫苦。
皇帝见她停下,上前一步拉了她的手:“妙莲,朕心情不好,到你昭阳殿说说话。以前,朕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你陪着朕。”
冯丰推辞不得,只好陪他来到昭阳殿。
两人静坐,根本没什么话好说,每当他提个话头,她只能支吾一下,眼看天色已晚,他还没有离去的意思,更是心急如焚。
他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拉了她坐在自己怀里,抱住她,在她耳边道:“妙莲,许多年了,朕身边只有你最亲近!朕明天就废了皇后,立你为后……”
冯丰大惊,这样一折腾,自己哪里还能脱身?
她赶紧道:“皇上万万不可,皇后只是一时气愤,臣妾也有错。如果这个时候废黜皇后,岂不叫人觉得臣妾仗势逼人,连自己的妹妹也容不得?以后即便做了皇后也无法服众……”
“可是,当着朕的面,她都敢如此欺侮你,若背了面不知如何拿了皇后架子整你!”他伸手摸摸她的后背,叹息一声,“她甚至敢暗设私刑打你……你又何必为她讲好话?”
丫的,还不是怪你狗皇帝娶这么多老婆!要是你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何来这么多争斗?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
冯丰心里暗骂,却只好道:“也怪我没尊重她啊……”
这语气假得她自己都暗骂假惺惺的。
他见她回宫后一直闷闷不乐,还从来不曾这样和自己认真说过话,心里高兴,抱了她就大步往内室走去,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喂,你干什么?”
“妙莲,这几天你可把朕想坏了……”
他离开了好几天,回来这两天又因为发生争执,两人不在一起,如今,完完全全是“小别胜新婚”的迫切……
她从他的亲吻里挣脱出来,嘶声道:“我不是冯昭仪,你饶了我吧……”
他停下,奇怪地看着她:“妙莲,你还是在责怪朕!”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冯妙莲。”
“那你是谁?”
“我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人,不知怎么误入了皇宫,只是跟冯妙莲长得有点像而已,我根本不是她……”
皇帝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细细地看她,忽然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目光如鹰隼一般:冯昭仪身上那些最微妙最隐私的胎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今,这些都还在,她又怎么会是别人?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冯昭仪,我是妖怪……”
烧妖怪
妖怪?妖怪就要架了火堆烧了!
他没好气地狠狠瞪着她,“朕从来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你说什么鬼话?”
她挣扎得累了,又听他狠狠的语气,心里很害怕,说自己是狐狸精附体?那还真会被烧死。
她躺在他怀里,一时之间,一筹莫展,眼泪流了满脸。
皇帝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又摸摸她的额头,眼中有了几分愧疚,“妙莲,可怜病糊涂了,明天朕得请御医再给你瞧瞧……”
“我没有病,我好好的,我不是她,我不是!”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因为激动,面颊通红。
这一次,他再也不是以往的强取豪夺,而是陌生的温柔和肆意的热切。
那种熟悉的西域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催生了无尽的情欲。冯丰躺在他身下,一点也反抗不得。心里,羞耻而恐慌,可是,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的迎合。
灵魂和身子是完全分裂的,它们各管一端。也许,这个身子是“冯昭仪”的缘故吧!
她徒劳无功地闭上眼睛,眼里流出泪来,心想,幸好我马上要走了,马上就要离开这令人沉沦的地狱了!
这是皇宫三年一度的法事,要举行半个月。
第一天,是皇帝率领皇家宗室全体成年男子参与;第二天,是皇后统率六宫妃嫔以及宗室命妇拜祭。
伽叶为冯丰选定的出逃就是第一天。
因为这几天,皇帝不能“荤”,不会到任何妃嫔的房间。而且,其他妃嫔忙于准备各自的准备,也不会注意到冯昭仪——
这些天,宫里内外已经大肆传言,昭阳殿邪气很重,冯昭仪被“鬼”附身了。皇帝半信半疑,又想起冯丰这些日子举止反常胡言乱语,也以为她有点不对劲,便召了僧侣做法。僧侣做法的结果,说是冯昭仪不适合参加此次祭祀,于是,冯昭仪便被排斥在外了。
冯丰心里暗喜,有得这几天不被注意的时间,自己就可以逃离了。
今天是法事的第一天,各殿的闲杂人手都被安排去打下手或者看热闹去了,昭阳殿里只有柳儿和小红值守。
冯丰找了个借口支开二人,收拾好包袱。她原本想将那些猫眼石和何氏璧带走,但是想想觉得不好,就只带了些散碎金叶子和银子,便于路上花销。
她换了小太监的衣服,等到午后,只见伽叶悄悄而来,他是国师,只需要出席上午的开端仪式,然后,整个法事末尾的时候再来讲经。
她欣喜地迎上去,伽叶也不多说,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冯丰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一位小太监送伽叶大师出宫取做法事的一件遗漏的宝物——不久,二人就出了宫门。
两人闪进一条巷子,早已有一匹马等在旁边。
伽叶看她:“你会骑马么?”
在旅游景点时骑过几次,这算不算会骑?
她看着那匹高头大马,心里有点害怕,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马,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怕伽叶担心。自己倒是一走了之,伽叶以后怎么办?
她心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要是伽叶也一起穿越回去,那该多好啊!自己在21世纪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啊。
孤注一掷
她心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要是伽叶也一起穿越回去,那该多好啊!自己在21世纪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啊。
她看了看伽叶平静的面容,这话几番在喉头终是说不出来,他要是不能回去,跟着自己离开就是死路一条啊,何必害他呢!
她掩饰住心里的悲伤和迷乱,看着伽叶,强笑道:“伽叶,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伽叶点点头,她不敢再看伽叶的脸,一拉马缰,马忽然跑了起来。
伽叶看着她的身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这一别,就是永别了!
那些强行压抑的情绪冲出胸腔,那张午夜梦回里常常出现的促狭的笑脸,今后,就永远见不到了!
如被搅乱的涟漪,沉静许多年的心忽然失去了防备,他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妙莲,我送你一程,我总要见到你平安回家……”
………………………………………………………………
当天的法事完成,第二日,就是所有妃嫔、贵妇的祭祀了。这种祭祀是身份上的一种肯定。皇帝想起冯昭仪没做成皇后,如今祭祀又被排除在外,想安慰她一番,便趁了夜色来到昭阳殿。
昭阳殿灯火通明,柳儿和小红等众多宫女战战兢兢地在屋子里打转。
“皇上驾到……”
众宫女立刻跪了下去:“皇上饶命,奴婢们死罪……”
皇帝心里一沉:“冯昭仪呢?”
“娘娘……娘娘……她不见了……”
冯昭仪不见了?什么意思?
皇帝狐疑地走进卧室,卧室凌乱,一些仿佛狗血似的东西,里里外外哪里有冯昭仪的一丝人影?
“她到哪里去了?”
柳儿战战兢兢递上一张纸条,皇帝接过一看,只有寥寥几行字:
我是狐狸精附身了冯昭仪!
真的冯昭仪早已死了!
你们不用找我!
皇帝暴怒,一把撕碎了纸条:“这是什么鬼话?来人,赶紧去找冯昭仪……”
“奴婢们已经四处找过了……没有人……哪里都没有娘娘的影子……”
皇帝扫视四周,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盯着柳儿:“柳儿,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儿见得皇帝一脸严霜,头在地上咚咚磕出血来:“奴婢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你要敢有丝毫隐瞒,朕诛你九族……”
柳儿受这一惊吓,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看出一些可疑之处,更是怒不可遏:“大胆奴婢,再不说,朕即刻下令诛你九族……”
柳儿颤抖着,从伽叶大师来家庙开始,到冯昭仪两夜的彻夜不归,再到冯昭仪回宫后和伽叶的那次深夜密会……柳儿说得断断续续,皇帝听得眼中冒出火来!
“快传伽叶……”
过得一会儿,侍卫跑进来:“回皇上,伽叶国师不见了……”
如同一场最荒唐的梦,皇帝颓然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逐渐理出了头绪:
自己最宠爱的冯昭仪,和一个和尚私通并且私奔了!
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给自己戴了一顶巨大的最耻辱的绿帽子!
满腔的愤怒,满腹的羞辱,他腾地站了起来!
一支装备整齐的御林军连夜出发,皇帝扬鞭催马,心乱如麻,巴不得立刻抓住那两个“贱人”,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才能消除胸中这口恶气。
回现代前夕的大劫
黎明和黄昏的交替变得异常的迅速,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两人赴在马背上亡命奔逃,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到第三天上午,两人终于来到了渭水边上。
再有得半天路程,就会到达那片牧场了。
可是,到了那个牧场,就能穿越回现代?还需不需要什么契机?冯丰心里一片慌乱,只知道要先逃离皇宫再说,如今逃离了,却更是害怕。
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伽叶勒马,抱了她跳下马背,两人倒在一片草地上,口里直喘粗气。
马跑到水边喝了点水,啃了点青草,两人也喝水啃点干粮。
好一会儿,冯丰才回过神来:“伽叶,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走就可以了……”
“我总要看到你平安离开!妙莲。”
他还是不放心的,尤其,她是这样潜逃出来的。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如果她一定得离开,他就希望能陪着她走多远就陪着她走多远。
冯丰坐在他身边,虽然倦极、累极,却笑了起来,声音如蜜糖刮过一般沙沙的,一开口,仿佛舌尖的每一个音符都是甜的:“伽叶,要是我们能一起走,该多好啊!”
伽叶浑身一震,抬头,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期待,只是,很快,这一丝期待就变成了恐慌。
他还来不及开口,身后,隐隐的马蹄声传来,他面色大变,拉了冯丰就翻身上马。
“伽叶,是追我们的么?”
“不知道!”
这个时候,两人一点也不敢心存侥幸,不管是不是追兵,打了马,死命飞奔起来。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冯丰在伽叶怀里侧了身子往后看去,只见后面扬起巨大的烟尘,印入眼帘的人穿戴装束花箭雕翎,可不正是御林军!
隐约中,密密麻麻的张弓搭箭和那样浓郁的死亡的气息。仿佛一片羽毛,要坠入无底的深渊,连恐惧都变得麻木。她只是伸手紧紧搂住伽叶的腰,等待着厄运很快很快地到来。
她的恐惧变成微微的战栗,伽叶没有回头,却也知道是追兵近了。他的惶恐更甚于她,可是,她那样的战栗反倒激发了他从未有过的豪勇,下意识地用整个身子护住了她,低声道:“不要往后看,不要害怕,妙莲,有我呢……”
她忽然很想微笑,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渴望回去,如果能和伽叶在一起,即便死亡,又有什么关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急,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她心里反倒平静下来,将头更紧地贴在伽叶怀里,能听到伽叶咚咚的激烈的心跳,还有耳边强烈的呼呼的亡命的风声。
马长嘶一声,前蹄一扬,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射人先射马,皇帝亲手先射杀了奔跑的快马!
二人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冯丰只觉得头“嗡”地一声,脑门生疼,伸手一摸,全是热乎乎的血迹。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看伽叶,他因为拼命护着自己,所以整个身子着地,几乎无法直起腰来了。
她挣扎着起来去扶他:“伽叶……”
回现代前夕的大劫2
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看伽叶,他因为拼命护着自己,所以整个身子着地,几乎无法直起腰来了。
她挣扎着起来去扶他:“伽叶……”
“妙莲,你快走,快走……”
他用力一推,她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前面,是一片广阔的牧场,碧草青青,天高云淡,空气里带着青草的微微的腥味与甜香。
远远地一片朴白色的石板,那么熟悉,仿若千年不曾变化,自己就是上次旅行时,从那里跌到这个古代来的。如今,终于可以回去了么?
她心里一阵欣喜,却听得一声闷闷的惨呼!
她猛然回头,是伽叶,伽叶挣扎着的身子摇摇晃晃倒下,背心,插着三支利箭。
她呆呆地再看前方,追来的御林军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多,只是一支百余人的精悍小分队。为首的人,骑在马上,那样冷酷地看着她,他的箭法那样高妙,那是他从小修炼的、是御驾亲征几次磨练出来的,他孔武有力,善于骑射,所遇大小叛乱,无不黏平。
只可惜的是,冯丰来皇宫时,已经是平息了几场叛乱后的太平盛世,她虽然阅读了一些有关这个时代的历史,毕竟,终究以为他不过是一个风月皇帝而已!
此刻,才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低估!
伽叶的面色白如一张金纸。心里破碎成一个大的窟窿,能听到血和骨肉的碎裂,她奔过去跪在他身边,用尽全力抱住他:“伽叶,伽叶……”
“妙莲,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回去……我只是希望……”
伽叶的声音那么微弱,面上是那么不安:“妙莲……你现在回不了家了……可怜的妙莲……”然后,他的眼睛大睁着,却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伽叶……我不回家了,我陪着你,我不回家了……”
回不回家,又还有什么关系?
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冷冷的冰凉打断了她歇斯底里的哭泣。
她抬起头,薄而利的刀锋在她的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迹。她看着皇帝满脸的愤怒和残暴之色,闭上了眼睛,心底的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想,死就死吧,就这样和伽叶死在一起吧!
伽叶死不瞑目啊,自己即便能活着回去又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持刀的手都在颤抖,只要手腕再用力一点,这个女人,这个带给自己无比屈辱的女人就会在世界上消失了。
仿佛是第一次看见她似的,她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却完全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如此地肆无忌惮,竟然连害怕都忘记了一般。
眼前忽然浮现起她花样年华进宫时的烂漫,她喜欢穿吸附花瓣的纱衣,喜欢拨弄丝竹,喜欢对自己盈盈浅笑,喜欢素手燃那样令两人愉悦的西域香;她还是他最好的倾诉者,是他后宫的三千专宠,是他一心要立为皇后的女人!可是,一场大病就改变了一切,再次醒来后,她变得忤逆、凶悍、陌生、粗野、难以驯服——甚至爱上了别人!
往日的温存变成了最深的伤害,这一切,又是谁的错?
为什么自己容忍到这个地步,她还是要逃跑?要离开?当着自己的面为其他男人痛哭哀伤?
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如果她求饶!
如果!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只抱住那个该死的和尚哭得浑然忘我?
一个身子和心灵都已经彻底背叛的女人,又留她何用?
怒火重新燃烧,她已经是十恶不赦之罪了,自己怎能饶恕她?
他眉毛一挑,加大了力道,她的脖子上已经有血迹渗出,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她的咽喉,就要被割断了!
被逼侍寝17
他眉毛一挑,加大了力道,她的脖子上已经有血迹渗出,只要再用力一点点,她的咽喉,就要被割断了!
她还是浑然不觉,只抱着伽叶,哭得双眼迷茫,一点也没意识到死亡和疼痛的袭来。
心里一种强烈的报复的快感,可是,另一种巨大的悲痛却袭上心底,几乎要完全淹没这种快感。他看着她麻木的神情,满脸的血迹,微一用力,手却抖得厉害,“咣”的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敲得他自己的脚背一阵生疼。
“来人!”
他手一挥,两名侍卫上前拉过伽叶的尸体。
怀里一空,冯丰被拖得身子踉跄倒在地上,伸出的手什么都挽留不住,好一会儿才翻身爬起来,众人已将伽叶拖得远去了。
皇帝的手伸了过来,仿似要拉起她。
像见到了致命的凶器和剧烈的毒药,她骇然转身爬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飞速往那片牧场跑去。
“妙莲……”
她势如疯虎,奔跑得那么急。
他愣了一下,匆匆追了上去。在那片石板前,她的脚步蘸满了血迹铺陈,一步一步,触目惊心,也不知这些血迹是伽叶身上的还是她自己受了伤。
他更加快了脚步,她的身子,已经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了。
忽见得白光一闪,晴天霹雳一般,她的小小的身子直往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掉下去。
“妙莲……”
他骇然地伸手拉住她,却只拉得一幅衣襟,“哧”的一声,他的身子完全失去了重心,也跟着急剧往黑洞掉下去……
一众御林军追上来,诺大的牧场空空荡荡。他们一点也没有看见什么白光,更没看见什么黑洞,周围马嘶牛鸣,绿草如茵,广阔无限,平静得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是,他们的皇帝和冯昭仪,的确平白就这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