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善意’与‘帮助’
王菲菡点了一杯碧潭飘雪，而实际上，她平时都是喝普洱的。只是今晚坐在这个位置，让她不由自地联想到，那天的梁晨因为‘碧潭飘雪’的名字动听所以点了一杯，从而引发了关于‘以表取物，以貌取人’的论题。
底层是清新透亮的绿，上面飘着鲜活无暇的白，阵阵清雅的香气从茶水上袅枭飘起。王菲菡凝视着这杯碧潭飘雪，玉容一片沉静，似乎当茶桌对面的一女一男不存在一般。
面对着王菲菡冷淡的态度，衣着华贵，处处透着倨傲之气的中年女人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双方还未进入正题，但她却是已从对方表露的态度上预感到，今晚见面谈话的过程不会那么顺利！
实际上，若论起来，她与这个冷艳至极的女人算是妯娌关系。叶子昂是公公叶成的私生子，这对于整个叶家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点父子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淡薄的可怜，再加叶子昂又好死不死地拐走了现任国务院总理林云生二儿子的女友，这更令公公叶成感到愤怒。因此，这多年以从未与叶子昂联系过，甚至在叶子昂出车祸死后，公公也没有半分接回叶子昂妻女的打算。
说起来，公公叶成现在整个庞大的叶家中，仍属于不得势的一脉，除了叶子昂这个私生子外，还有包括她丈夫在内的两子一女。然而除了他丈夫叶建诚现任国家教育部部长外，其余二弟叶建南与三妹叶玉琴都毫无建树。唯一让公婆欣慰让自己与丈夫为荣的是大儿子叶皓，原辽阳市西宁区区长，新近提拔为辽阳市副市长，三十二岁正厅举国上下怕也没有几个！
刘素梅转头扫了一眼儿子叶皓，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集中在王菲菡的身上。她不禁皱皱眉头，难道说这个女人的美貌，让自己这个沉稳如磐石的儿子也感到心动了吗？这可真是荒唐！她不反对儿子平时逢场做戏，男人吗，大都有猎艳的心理。但这个女人的真实年龄要比儿子大上十二三岁，而且论辈份儿子还要称呼这个女人一声婶婶呢！
耳听着母亲的一声轻咳，叶皓心里一震，立刻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拿起桌上的茶杯，借着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异样。不怪他刚才失神，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近乎于少妇一般年轻美艳的女人，竟会是自己的婶婶。是的，若论起辈份，他要称呼已过逝的叶子昂一声小叔，而这个叫王菲菡的女人，也当然就是婶婶了！
“妹妹！我这么称呼你不介意吧！”刘素梅以非常柔和亲切的声音说道：“我这次来，是专程想请妹妹回京城一趟，爸爸妈妈很想见你。当然，我和二弟三妹也非常希望你能回去。”
刘素梅的这句话是摆明了向王菲菡发出一个讯号，一个叶家主动要接受叶子昂妻女的讯号。而这也意味着，叶子昂的私生子身份，已经得到了整个叶家的承认。如果王菲菡表示接受，那么以后，她和女儿以及叶紫菁，都将会受到叶家的庇护，从此身价倍增，无人敢惹！
但王菲菡真的没有兴趣，在决定跟着叶子昂的那天开始，她就份外地清楚和了解，叶子昂对于那个从未见面的亲生父亲，有着一种什么样的痛恨与仇视。她如果点头接受，那么在九泉之下的叶子昂说不定会从愤恨的从骨灰盒里爬出来！
而就她自己而言，面对着连叶子昂车祸死亡后都未曾出现的叶家人，她除了厌恶，除了敌视，再无其它。冷血！是王菲菡对这个家族的评价。也许并不是整个叶家都这样，但至少在叶子昂的亲生父母身上，这种冷血无情，漠视骨肉的劣性得到了完整的诠释！所以她绝不会回去，无论是为了叶子昂，还是为了自己的自尊心！
“子昂在生前曾经说过，他与京城的叶家，没有半点的联系！”王菲菡抬起头，那张不曾被岁月留下半点痕迹的玉容上现出淡淡的冷漠，“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妹妹，我知道你和子昂对爸爸妈妈都有怨愤！”对方的反应完全在刘素梅的预料之中，在来之前她已经对王菲菡一家做足了功课，也明白王菲菡的性情如何。骄傲的人，往往自尊心都会特别的强烈，做为商界女强人的王菲菡自然也不会例外。但刘素梅并不气馁，家里之所以派她来，那自然是因为在人情交际上，她远远要比其他家庭成员更为擅长。
“但不管怎么说，子昂毕竟是爸的亲生儿子，而青莹和紫菁也都是叶家骨血！爸爸妈妈现在也很后悔，两位老人都已过七十，这人一老，就特别地希望能和儿孙团圆。咱们何不把过去的隙怨都放下，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呢？”
王菲菡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教育部长夫人的话很有感染力，颇能打动人的内心。只用三言两语就将往日的恨怨轻轻一笔带过，并勾勒出一副一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的美好画面！只是可惜，就算对方舌灿莲花，她也不可能改变主意！
看着王菲菡漠然的神情，刘素梅有些觉不住气了，她并不奢望对方会马上同意，毕竟二十多年的怨愤，也是需要有个缓解的过程。但至少，王菲菡也应该表现出一种动容，一种犹豫才是，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难道说堂堂京城叶家，对于对方没有半点吸引力？
心念一转，刘素梅又微笑说道：“妹妹，其实我次来，还有件事儿想告诉你！”顿了一下，双眼注视着对方的面容故做神秘地道：“连总书记的孙子与你家青莹与紫菁年纪相仿，也是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我有意想帮忙撮合一下，不知道妹妹觉得怎么样！？”
“感谢你的好意，青莹和紫菁都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不劳费心了！”王菲菡美眸中闪过一抹怒意，她就知道叶家人此行的目的不是那么单纯。听对方话里的意思，竟是有借自己女儿或是紫菁与连家联姻，从而在政治上谋求更大好处的打算！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其心可诛，不可饶恕！
“王女士！”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皓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而神情也没有半分的不满或是不快，对于这个外貌年龄差不多与他相仿的美妇人，他实在叫不出‘婶婶’这个称呼。
“我觉得，人不能总活在仇恨之中！”叶皓很诚恳地说道：“我理解你对于家里的抗拒与愤怨，但你却不应该因为这个，而拒绝家里的善意和帮助！”
“善意？帮助？”王菲菡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冷笑道：“能请叶副市长说明白一些吗？你们叶家究竟想表达什么样的善意？又想给予我们什么样的帮助？”
“林子轩来到辽阳，已经有几个月了吧？”刘素梅接口问道。她这句话说的相当突然，同时一双眼睛紧盯着王菲菡的面容，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女人一直被冰冷的外衣所包裹着，而她奇兵突出的一句，就是想打破这个女人的伪装，直指对方的内心。
果然，在听到刘素梅的问话之后，王菲菡的脸上现出一抹惊讶，但随后她就冷静下来，迎上刘素梅的目光，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林子轩与子昂的恩怨，对于京城圈子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林子轩来辽阳想干什么，家里人也能猜的到。爸妈很是担心你和青莹，紫菁受到伤害，这才让我前来，接你们去京城一趟，为的就是表明立场，让林子轩不敢轻举妄动！”刘素梅的神情似乎很真挚，顿了一下又道：“把青莹或是紫菁介绍给连总书记的孙子连文章，也是出于震慑林子轩的目的。你应该明白，以林子轩对子昂和你的恨意，他极有可能做出一些危害你和青莹，紫菁的事情来！就算你自己不在乎，却总要考虑一下青莹和紫菁的安危吧！”
王菲菡美眸中露出思索的神色，刘素梅的话确实让她心里一动。但，也仅仅是一动而已，王菲菡立刻就否决了这个不合实际的念头。以林子轩现在的疯狂，别说叶家，连家，他甚至敢和全世界为敌。一个手中握着巨大财富，如今只靠仇恨为动力生存的疯子，是不会顾忌任何人的威胁和震慑的。如果她接受了刘素梅的‘好意’，那么反而会招来林子轩更为疯狂的报复！更何况，青莹与紫菁也绝不会同意。
实际上，就她自己来说，她宁可接受林子轩的报复惩罚，也不愿意失去自尊地接受叶家人的帮助，更别说还要以女儿和紫菁的联姻为代价了！
“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王菲菡玉容上露出嘲讽的笑容道：“林子轩报复与否，那终究是我自己的事儿，与叶家没有半点关系。对不起，我还有病人要照顾，就先告辞了！
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百币压在桌子上，随后起身就走。
“你当真不仔细考虑一下？”刘素梅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竟是这么决绝。
王菲菡没有说话，甚至连身形都没停顿一下，直接走出雅间，随着房门一开一关，消失在刘素梅母子的视线中。
第二百章你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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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菡走后，刘素梅与叶皓却没有急着离开。刘素梅看着那张分外刺眼的红色百圆钞票，脸上再没有半点笑容，王菲菡的决绝态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所倚持的底牌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刘素梅很是疑惑，王菲菡当真不惧怕林子轩的报复吗？据她所知，林子轩在到辽阳之后，立刻采取了报复行动，使王菲菡所在的房地产公司在两次竞地中无功而返。接下来虽无明显动作，但谁又敢说在这平静之下，蕴藏的不是一场猛烈的大风暴呢？
“儿子，你怎么看？”刘素梅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皱眉问道。
“她要不是我那个所谓小叔的妻子就好了！”叶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答非所问地道。
“小皓，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刘素梅略带不满地说道。儿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瞒她，她也常以开明的母亲自居，而事实上，儿子有今天的成就也证明她的教育方式完全是正确的。儿子没有向她隐瞒对王菲菡的兴趣，这让她很高兴，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支持儿子的看法。
“妈，也许因为你们同是女人，所以欣赏的角度以及观感常带着一种排斥。我坦白的说，王菲菡，是一个足以激起任何男人征服欲望的极品女人，每一个看到她的男人，大都会产生一种撕去她冰冷外衣，迫使她完全臣服的心理！”叶皓笑了笑，毫无顾忌地向母亲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不过，您放心，我不是那种把持不住的毛头小子，我有分寸！”
“说正事吧！王菲菡的拒绝这么不留余地，连家的文章那边，咱们怎么回复？”刘素梅微有些不耐地问道。
“这个有点伤脑筋，只怪您当初的话说的太满了！”叶皓低头喝了一口茶，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谁能想到王菲菡这么不识抬举！”刘素梅语气中带着一丝愤忿。她放下架子，好话说了无数，最后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如果不是因为连家的小子看上了你家女儿，你以为老娘会主动来找你吗？
“这事先拖着，我找机会和叶青莹，叶紫菁谈谈，连文章的家世条件说第二，怕是没人敢说第一，我不相信，她们会不动心！”说到这里，叶皓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带感慨地说道：“真没想到，我那个所谓的小叔，生出的两个女儿竟是这般的漂亮，不怪连文章只看照片就被迷住了，而且还一副难以取舍的模样！”
“男人都这个德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刘素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是有感而发，丈夫外面有没有女人，她岂会不知，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较真罢了。男人的手里有权力或金钱，连带着心里的欲望也开始增长，而这种欲望的增长，往往表现于对美丽女人的占有。这是男人的通病，再优秀的男人也不例外，包括自己这个已经当上副市长的儿子！
王菲菡回到医院时，不过八点多。叶青莹与叶紫菁仍然在梁晨的病房里，看到王菲菡回来，一男两女不禁放下了心。而晚上，叶紫菁找个机会向王菲菡询问了此得的经过，在得知叶家人的打算之后，不禁贝齿紧咬，美眸之中一片愤怒。她以无比正式，无比郑重的声音对王菲菡道：“我宁可听从林子轩的安排，变成梁晨的专属妓女，我也绝不会认什么祖归什么宗！让叶家人都统统见鬼去吧！”
王菲菡望着神情坚决的叶紫菁，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方面，她知道这对于叶紫菁来说，是极度不公平的，但另一方面，她竟然也认可叶紫菁的决定！就这样吧，将来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一切的后果都由她来承担！
王菲菡，叶青莹，叶紫菁一连在医院陪了五天。在这五天之中，市公安局的同事，包括梁晨的一大队副队长姜鹏，毕竞，以及队员小卓子，姚小顺等人，还有支队秘书处，装备处的赵妹妹，小辣椒，董姐，先后到医院来看望梁晨。
在这期间，李馨婷又来了几次，前两次是与丁兰同行，最后一次，又多了周小曼。
这是新旧女友的第一次碰面。看着病房里阵营分明的两派美女，梁晨索性躺在病床上装起了驼鸟，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拥有让一堆美女争风吃醋的魅力。他不禁想起了一句话，只要有人肯争，石头也会变成宝贝！
周小曼强忍着，前两次没有跟李馨婷与丁兰一起来。但最后，终是克制不了内心的关心与渴望，与两个姐妹到医院看望了梁晨。在见到叶青莹与叶紫菁之后，她很奇怪自己竟能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她觉得，这似乎是老天爷对梁晨的补偿！
“以后别这么莽撞了，什么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知道吗，傻瓜！”周小曼从进病房到离开，自始至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表露出的关切却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而出了医院之后，原本一脸平静的周小曼却扑进李馨婷的怀里失声痛哭。
“不要哭小曼，不要哭！小晨是咱们301寢的，谁也夺不走！”李馨婷柔声安慰着，美眸闪动着坚毅的光芒，对手越是强大，她反而就越有斗志。无论如何，她非得把梁晨这个301荣誉成员内产内销了不可。
在医院住了一星期，梁晨觉得自己应该出院了。然而王菲菡，叶青莹，叶紫菁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市中心医院的院长侯海洋也前来劝说，要梁晨留下再观察一星期。
就这点皮外伤还需要观察？梁晨满心的疑惑，却拗不过王菲菡，叶青莹与叶紫菁的坚持，只能乖乖地继续住院。直到十月十七日那天，梁晨才算正式出了院，返回市局上班。
局长步克己，副局长赵青岩，张栋，支队长申磊等领导在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召开了一次相当正式的庆祝会。一是庆祝破获毒品交易大案，二是庆祝梁晨的康复归队。
一直对梁晨心存不满的局长步克己，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梁晨，是切切实实的一员福将。自从来到市局，出彩的表现多不胜数，这次抓捕毒贩的圆满成功，舍身救人的英勇事迹又会给局里带来不可估量的宣传作用。在昨天的市常委扩大会议上，市委张书记，王市长，鲜有地保持了意见一致，对市公安局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并拍板决定由财政拨款，给予市公安局明年办案经费补助四十万！
当赵副局长着重表扬刑侦支队一大队长梁晨的奋不顾身，舍己救人的英雄行为时，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而站起身敬礼的梁晨却是暗暗汗颜，哥没那么大公无私，哥救的可是未来的岳母大人哪！
在接下来几天时，梁晨上班下班，无时无刻不面对着同事们投来的钦佩目光，干刑警的大都是硬汉，但硬汉也是怕死的，像梁晨这么英勇，主动提出当人质，又在关键时刻挡枪口的行为，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叫声英雄，那是当之无愧！
生活，似乎慢慢回到了正轨。梁晨依旧是上班，上课，然后回到叶家住宿。在王菲菡，叶青莹，叶紫菁三女的坚持下，梁晨现在每天下班，都必须回莲花小区住，书房的沙发已被移走，改换了一张单人床。而且晚饭之后，平白多了一项喝中药的项目，理由是梁晨大病初愈，有必要用中药来补养身体。
梁晨吃药是从来不费劲的，再加上这是人家的一片好意，所以他每天晚饭之后，他都很痛快地一口将中药喝光。然而一两天之后，他开始觉得有些异样，似乎，自己的小兄弟更容易兴奋了，每天早上一柱擎天不说，而且久久倔强不倒。
当月二十八号那天，梁晨接到了省电视台法制在线主编，也就是省委书记夫人严丽的电话，通知他做好准备，在这个周末上午，法制在线栏目组将邀请他前往演播室现场进行专访。
因为梁晨负伤住院，原本定在十月中旬的现场采访，不得不往向后延期。梁晨几乎都将这个事儿忘在了脑后，而经过严丽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有这么一件差事没干呢！
梁晨得承认，他心里有点发怵。因为是现场采访，似乎也没听严丽说有彩排什么的。这要是砸了锅，免不了要丢大人，嗯嗯，但愿主持这个栏目的主持人能温柔一些，善解人意一些，配合自己平安地过关。说起来，这貌似是他人生第一次上镜啊！
下午，梁晨去刑警学院上了课。在刑警大队长培训课上，梁晨明显地发现，那位一直爱和他较劲的苏教授，似乎显得更瘦更苍老了一些，讲起课来也似乎有气无力。
在下课之后，走在最后一个的梁晨，发现这位曾经喷他一脸口水的苏教授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无比的哀伤。
“苏教授，您怎么了？”梁晨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苏教授木然地抬起头，在望了梁晨足足五六秒之后，忽然开口道：“小梁，你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