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八集 再聚京城 章八十九 北禅之净念禅功

《《梦醒覆雨》》

黑暗中灰影闪动,在茂密的松柏林中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

心中笑笑,这应该是了尽给我的信息,看来他也动心了。

我们两人模糊的身影一前一后从林中疾速掠出,远远看见一个舞弄双拐的大汉迎了上来。从那人的身着武器看,其应该就是鬼王手下四大高手之一的碧天雁。可能是得到了虚若无的指示,在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就停住了脚步。

“簌!”

两人分别从他左右掠过,撩起了一阵劲风。

同一时间,碧天雁耳边响起铁青衣的传音“如何?”

碧天雁心中嘿然一笑,把手中双拐插回后背“若是那个灰衣人出手,我们必须还要抚云帮助。”

铁青衣顿了一顿,继续传音道“若是那小子出手?又何如?”

碧天雁苦笑摇了摇头“看看虚老有得几分把握。”

闻言,铁青衣的眼神凌厉起来,凝望着场中正与虚夜月战在一起的韩柏。

鸡鸣寺。

看着渐行渐远、灯火阑珊的应天城,我心中一阵慨然。没想到了尽从鬼王府出来,就一刻不停的飞掠出应天,把我带来这里。

鸡鸣寺位于莲花山下,郁郁葱葱的山林将它团团包裹,只隐约从树冠处露出亭台一角。其香火萦绕,古钟禅音不间续的在人耳边心中响起,恬静安详。

了尽的步伐不停,绕到庙后院落,飞身而入。

潜入庭院,我看着前面站定的了尽,淡然笑道“禅主带在下来这鸡鸣古寺,莫非要希文去聆听三大士阁的佛音么?”

“明镜本无台,何处惹尘埃?佛性就在每个人心中,至于表象,何必执着。了尽带希文来这里,实是动了执念,想见识一下梦瑶赞誉有加的年轻人。”

原来如此,我微笑道“梦瑶小姐已经醒来了么?”

了尽缓缓的回过身来,起脸上的遮布早就不见,露出一张沧桑而又胜若婴孩的脸庞“梦瑶早在回庵后两天就已经苏醒。不过,她的经脉已经萎缩殆尽,这些日子仅靠体内先天道境维系,枯坐参禅。希文乃是‘寂灭心经’施展者之一,未知梦瑶将要付出多少时日以竞全功?”

我缓步走到了尽的身旁,摇头苦笑“当日家伯就曾有言,‘寂灭心经’的施展已然是向天借命,逆天而为。成与不成,尚未可知,更不用说恢复的期限。‘寂灭心经’历代以来从未听说有成功的先例,甚至持有其的少林也没有留下值得参考的点滴。二伯在双修府一战后曾感慨当时实是鸿运当头,不然也没那么多凑巧可以让震北先生、梦瑶同时受益。”

了尽笑了笑,双手合什“这到是贫僧鲁莽了。”

我微笑道“这么多年,禅主已然把梦瑶当作了自己的徒儿,为自己徒儿担心,乃人之常情,又有何鲁莽之说。不过禅主应该放心,最难的坎都被梦瑶挺过来了,这些许苦难当不在话下。”

了尽阖眼叹道“承希文贵言,但愿如此。”

我看了看院落一角的药师佛塔“禅主和寺中僧侣捻熟么?”

了尽淡然笑道“了尽受梦瑶所托,来京城熟悉一下形势。正好鸡鸣寺的大德师兄邀我小住参佛,所以贫僧这些时日就寄居此地。”

药师佛塔的佛境比我进来时更加湛然,我对这神秘的高僧越来越有兴趣了“未知大师口中的大德禅师就是塔中的这位么?”

了尽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希文有兴趣,何不进去与师兄聚聚?”

看来这个高人已经知道我来了,我也不客气,当先走向了佛塔。

佛塔高耸的大门无风自开,一股清幽的檀香气味飘然而出,随着香味传来的还有那极富规律的“咚咚”木鱼声。

我站在门外掸掉身上的灰尘,抬步轻入。佛塔安详宁静,就是那清晰的木鱼声也没有干扰到进到塔内的人,只让人觉得是自然而然,毫不突兀。

佛塔应该是常有人打扫,地面台几上几乎没有灰尘,整个塔厅内布置简单而朴素,除开佛像佛台外,就只有三个蒲垫置于厅中。而那位“大德禅师”现在正以光明道场的法坐姿势坐于佛像前的蒲垫上,看其健硕的身躯,很容易让人以为其是一位武僧。但是,从我体内的“同契诀”反馈的信息,却清晰的告诉我大德禅师根本就不会任何武功!这样明朗的预感在以前还从来没出现过。

大德禅师缓缓的睁开双眼,微笑道“未知今天会有小友光临,塔中尚未准备茶水,让客人见笑了。”

我颔首行礼,缓缓的坐到蒲垫上“希文承蒙大师提点,如沐春风,比之俗世茶水点心更胜却太多,又怎会在乎手中是否拿着茶盅?”

大德禅师双眼一阖,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佛祖“拈花微笑”般的笑容“难得小友年纪轻轻就有这份禅境。”

我忽然心有所感,朝了尽看去“天下禅宗向有南北之分,南禅注重‘顿悟’,北禅强调‘渐修’,不知道禅主有何看法?”

了尽和大德互视一眼,微笑不语。

大德禅师唱了声佛,淡淡道“顿与渐,南北之争,不免让贫僧想起曹子建那句‘相煎何急’。其实禅宗教外均传、不立文字,言道心性本净、佛性本有、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在五祖弘忍之后才有‘南慧北秀’之说。同为禅宗瑰宝,为一虚名独而用力,岂不落入窠臼?又何以教人?其实慧能祖师和神秀祖师的见识,都高于此,渐顿之争不过是其弟子们为师傅讨个说法罢了!作为手段,渐顿本无所谓好坏,亦无优劣之分,仅是参悟佛学的途径而已。因人各异,故寻法有所不同。有人可一夜成佛,一句悟道;当然有人亦需经年之积累,方可有小成,集毕生之功才有一大成。大道无痕,殊途同归,就是如此!”

我闻言点头,其实境界这种东西说难不难,说易也易,就象是红日法王故前顿悟,仅仅就在一线之间。

再看了两位大师一眼,我嘿然道“那希文心有一问,不知道两位可否为我释疑?”

了尽轻轻点头。

“若我猜得没错,大德禅师修习的当是净念禅宗的禅功,那为什么会在这纸醉金迷的秦淮河畔结庐修行呢?”

了尽笑了笑“净念禅宗的禅功又有何了不起?说到底,也就是北禅‘渐修’之法,没有任何神秘之处,世人皆可学得。就如大德师兄说的,任何修习都只是一种手段,目标也只有一个。若是希文有兴趣,大可青海一行,贫僧任你翻阅察看如何?”

我愕然,净念禅宗所藏虽不及静斋的《剑典》,但亦是非常难得的绝学,据说大部分乃是摘抄于《剑典》。听了尽所言,似乎一点都不当心我学上面的武功,心胸开阔至此。这亦不难理解为什么跟净念禅宗没有多少关系的大德禅师,学的却是最为纯正的“净念禅功”了。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虽然小友是身具纯净的道家真元,但是禅境之高,就连贫僧也看不通透。贫僧心有所喜,不知道小友可否一教?”大德禅师字字珠玑,玄奥非常,但却不妨碍在场的两人理解。

我看了看佛像前那把斑驳的古琴,微笑道“若是大师不介意,希文愿以丝弦传义。”

眼前人影闪动,刚刚坐在蒲垫上的了尽已经打了来回,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把古琴“早就有闻希文操琴举世无双,倾倒天下才子佳人,今日有幸得你自荐奏曲,贫僧乃是求之不得。”

大德禅师也笑道“古有佛祖拈花授道,今有希文操琴传义,大德已经等不及了!”

弦乐声起,在这开阔的佛塔殿堂内久传不息,这首《忘忧涤神曲》本就是我自己写的,多年来无论是明道还是参佛,我都把个中觉悟融进了这首曲子,在今天弹奏之前,这首曲子已经被我修改了六十余次。

禅宗精神层次分为心斋、坐忘、朝彻三种不同的境界,到也不是说哪个境界更高,而是说明修习者的修行状态。

现在的我可以说是处在“心斋”之中,而了尽和大德禅师则处在“坐忘”的境界里。

“咚…咚…咚…咚”

和着我的旋律,大德禅师开是敲击起了手中的木鱼。如果在一般人来听,肯定会认为这木鱼打断了古琴优美的旋律。不过坐在塔里的三人都是在心神境界上极高的人,自然不会被外象所蒙蔽。大德禅师敲击木鱼的节奏,隐隐的合乎乐中佛性,每敲打一次,都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让我有一种明悟的喜悦之感。

我手中琴声越来越流畅,到了后来大德禅师也停下了手中的木鱼,阖着眼静静的欣然琴曲。

“铮!”

古琴商音弦蓦然崩断,我们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三人眼中都有一种极尽享受的神色,互相凝望片刻,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

晚上还有一章。

第八集 再聚京城 章九十 莫名其妙的伏袭!

今天第二章。

#######################################

一首曲子加上几句闲聊该有多长的时间?我不知道。但是当我从药师佛塔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了漫天星斗,夜已深沉。人们常常说心性顿悟,在于个人偶得,但是今天和两位大师一聚,我才明白,为什么几年前随文老修习的时候境界比之后来涉足江湖的时候更高,那纯粹是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和高手过招,远远比自己枯坐领会要快得多,这也就是为什么静斋的传人必须要来俗世历练,庞斑为什么要四处寻找对手。

我慢慢的走在回城的小径,心中不断回映刚刚的情景,不觉中进入了一处昏暗的树林。

有敌人!这个讯息在我离树林很远就已知道,不过我到是很意外有人知道我的行踪,并能予以截杀。

“嗖!”一支弩箭和我擦身而过,我故意没做多少避让,长衫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

真气运转,树林中的人影渐渐在我脑中清晰,和以前不同,这个印象再不是模糊不清的图像,而是一个个鲜明的身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确实没接触过这些人,想了一会也只能归结于境界提高了。

数条身影在弩矢飞过后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看这几人的身手,我可以确定绝对是军队中的军人!如果是江湖人,一般会习惯性的挑选最隐蔽的路线袭击,而只有军人才会走这种笔直的路线,他们的思路中只要保证任务的完成,走最快路线才是最符合战场要求的。也许这样做可能危及自己的生命,但是只要能完成任务,恐怕也容不得他们多想。

我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之中,当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中正好提着刚刚射击我的弩手。这个人丝毫没能防备,大概没有想到我竟然轻松能轻松穿过前面几人,直接攻击他吧!

前面几个拿刀的军人立时改变方向,扑向了我这边。他们眼中没有任何的惊讶,行动更是没有停顿。如此精锐,绝对不可能是一般部队能训练出来。我想,就是禁卫军能不能到这样的程度还有待商榷。

带着疑问,我轻松的闪着对方的刀,丝毫没有因为手上多了个重量而有所迟缓。正当我在想办法套出他们的来历,树林暗处另一个人也射出了弩矢。我皱了皱眉头,把手迅速挪开,避过了必杀一箭。原来刺客们看到有人被掳,想杀人灭口,不过在我的面前这怎么可能?

见几个隐藏的高手迟迟不愿露面,我大喝一声,身形疾速腾跃,把面前几个人放倒在地。

“几位朋友也应该出来了吧?看了这么久的戏,总得让韩某见识一下!”我的眼神扫向树林一角,仙澜剑连鞘来到手里,整个人如箭矢般窜进了丛中。躲在里面的人发现目标竟然知道了众人的行踪,骇然的从暗处冲了出来。而我正前方的那位就没他们的好运了,他根本没来得及跑,就被我的仙澜点倒在地,人事不省。

我根本没兴趣抓这么个俘虏,顺手丢到了那些人的脚边。

无视众人愤怒的目光,我嘿然道“不说废话,谁派你们来的?”

当先一个高瘦的汉子露出轻蔑的目光“你是刚刚在江湖行走的么?这么蠢的问题也问,要不要我随便说个人出来?”

我淡淡笑道“没问题,只要知道你是众人里面负责的,其他的我也不想再问。”

那人愕然,显然没想到这一环“哦,你认为可以抓住我们全部?”

我双手一摊,耸耸肩道“这又有何不可?”

炙白光芒闪现,仙澜随着鹤啼声离鞘而出。

“啊!”

“哦!”

随着我的剑舞挥动,一股股无形的气劲撞碎了射来的箭矢,击倒了隐蔽在树林中的弩手。

“锵!”

人立剑收。

看着漫天的碎屑,我依然微笑道“不知道各位还有什么凭仗没有?”

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杀戮的武功他们看得多了,日夜战斗磨砺了他们的神经。不过,面对十数弩手,轻松的解决掉暗处的敌人,就算是他们的主上也做不到这点,这种功夫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废物!”

他们的身后传来一丝闷哼,一把狭长的倭刀劈开黑暗,杀向这些人的后背。

血光暴出。

站在对面的几人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瞪着眼睛,倒在血泊中。看着他们不甘的眼神,当是死不瞑目吧!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手,静静的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我并不在乎这些人的生命,在他们被派来伏击我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了,我刚刚之所以不杀他们是想套些话。不过看着从血泊中走出来的三人,我觉得好像也没必要说什么了。

当先走出来的是那个拿倭刀的高大男子,他肩宽臂长,身段远远超过身后两人。一双眼睛神光内蕴,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的我,不知道是欣赏还是杀意。

其左肩后面是一个大胖子,虽然不知道怎么来形容他,但我总觉得他和我在西宁道场见过面的燕王之子朱高炽相当象。这人没什么特殊,手上拿的是一把倭人常用的长柄直刃刀。

右边的那人最后出来,一个光头赫然醒目,身着倭人僧侣云游时候的穿着的布袋服,手中拿的是常见的法师禅杖。

三人都蒙着面,不过即便不蒙面我也不一定认得他们。

“各位调集了这么多的战士,就是为了看看在下耍剑?”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失笑道。

“本来以为这些废物配上弩手,至少可以让你受些伤,没想到这么没用,未战先怯!我们不需要养废物,起不了作用的只有死!”阴狠的声音配上阴霾的目光,让这人仿若杀神。

虽然这人刻意做出沙哑的嗓音,但是这不纯正的语调却象是装出来的!

有人假扮倭人?

我缓缓阖上双眼,刚刚在鸡鸣寺达到的禅境又出现了裂痕,因为我心中的杀意正无可遏制的爆发!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前世”出身在一个和平年代,并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但我心中的悲愤却随着岁数的增长而越来越大。我当然知道这对我的修炼极有影响,但有些事情不是想想就可以消除的。

对面的三人估计是感觉到了我的滔天杀意,都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中的武器。

拿刀的高大男子眼神一紧,知道不能再等我积聚怒气,手中倭刀蓦然出击,整个人腾空飞掠,穿过数丈的距离,倭刀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劈向我的额前。这个人的身法与在长江上截杀我的爱州移香斋同出一辙,甚至其在身手上还要更胜一筹。

胖胖的男子则运起与其体形极不相称身法飘了过来,没错,就是飘了过来!手中那丈余直柄刀连使几个手法,加强了其的扭转速度,怪异的向我戳过来。他选择的角度刚好被前面使刀男子挡住,更增添了其招式的威力。

和尚则比两人要温宛得多,他几乎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不过他每走一步都会积聚不少的气势,似慢实快的步伐紧跟着使刀者逼近了我。

三人肯定早就有过联手,所以在对上我时没有任何的眼神手势就配合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三人的功力极为高明,身上勃发的真气不是那些倭人能修炼得出的。对上这些人,当然不能耗费真气用那剑气,那对真正的高手作用甚微。

“哼!”

冷哼声在三人耳边响起,我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倭刀讲究的是速度和气势,在每一刀劈出后,力道未用尽是不会收回的。这种招式的好处不言而喻,力道狠、速度快、角度刁、气势足,在这四种优势下面,若是对方不具备高出一截的实力,胜负很容易倾斜。但是,若习惯了倭刀的用法,就会对后招有所限制,变化远远不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我的身形只略微偏过一点,右手握拳击向来人的肋下。

那人似乎是不相信我的拳头会在倭刀之前击中他的身体,双手转腕横切过来,倭刀的锋芒直逼我的颈脖。在狭小的空间中转腕说不上是什么精妙的功夫,但是在疾速飞掠中依然能这么准确而不失力道的翻刀,却是难度不小。这人若不是受限于内力,只凭招式即可位列宗师之列。

我惊讶中右手由拳变爪,眨眼间扣住其手腕,伸手一牵拖往左侧。

“当!”

持刀者吃亏在功力不足,倭刀被牵引后正好格挡了胖子的直柄刀。胖子闷哼一声,持刀者的刀劲对我虽然没什么威胁,但是他的同伴似乎却比之不及,臃肿的身躯凌空数次后翻化解及体的刀劲,落地后步伐也踉跄散乱,狼狈非常。

那和尚的禅杖适时的压制过来,我无奈松开右手。

怪异的是,禅杖的尽头竟然是空的!也就是说那个和尚根本就没有伤及我的打算!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三人在一招之后竟然是在往后退!

我心中奇怪,身形却早追了出去。

“嗖!”

一支箭矢远远直奔而来,附着在上面力道竟然丝毫不弱于方夜雨手下速颜的凤凰翎!

身体一顿,手中一道呼啸的剑气击偏箭矢,却已经阻止不了远去的三人。

莫名其妙的伏袭,莫名其妙的战斗。要不是地上那些尸体,我还真以为刚刚是有朋友和我开玩笑而已。我刚刚也没有使用什么杀招,敌人应该不是心怯,那这次埋伏我目的又在哪里?

第八集 再聚京城 章九十一 薛明玉?

我回到鬼王府已经是月上中天时分。花园中寂静非常,虚若无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酌酒。听到我的脚步声响起,淡淡一笑道“若我没有猜错,希文追去的那灰衣人该是净念禅宗的了尽。但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拖住你这么久?”

我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自己到了杯酒“希文多年来对道法佛经颇有研究,刚好禅主和鸡鸣寺的大德禅师也有精辟的见解,遂多说两句。没想到…”我看了看天空“日月如此匆匆,恍然已经是深夜。”

虚若无笑了笑,举杯道“来,干!”

美酒下肚,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迅速在体内蔓延,全身上下疲惫似乎一扫而光,整个人就象是吃了人生果一样,每一寸身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享受。

“好酒!”

我到是喝过不少的美酒了,不过黄鹤楼的“血泊”稍嫌烈了点,岳阳楼的“竹叶青”却又口感不浓,左诗的“清溪流泉”至今还没有福分品尝。到是这手中美酒,让我感觉不错。

虚若无再帮我满上一杯,叹道“这是山东布政司特意为我送来的美酒,据说我和元璋都有几坛。这坛是里面年份较短的,虽然少了分醇厚,力道差点,但是胜在够青涩,到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再嗅了嗅杯中香气,笑道“若我没有猜错,这酒该是谷类配以苹果混酿而成,不然不会有这种淡淡的清香满溢而出。”

虚若无点点头“这点小道肯定是瞒不过希文你的鼻子,不过许多人都不喜欢这酒。一句话,不够劲道!只有我这老头子才喜欢这种淡淡的美酒,平时有空就拿出来尝尝。”说着,看了看我衣上的口子,皱眉道“竟然有人能伤到你么?了尽?”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娓娓的道出了事情经过。

虚若无听完面色凝重,盯着手上的酒杯默然不语。

我知道他是有所顾虑,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要说的话,笑了笑道“希文刚刚来到京城,能得罪的人并不是很多。从皇上赐封这点,要杀我的应该有两拨人。”

虚若无“哦”了一声,笑道“说说看。”

“从皇上的这一步来看,把我扶上太傅的位置无非是为允纹顺利登上皇位做铺垫。而最不愿意看到这种形势的就有燕王殿下和凉国公蓝玉两大势力。其他势力即便有这心,也不敢贸然对我动手,要知道来招惹我,没有一定的实力,可说是自寻死路。”

虚若无嘿然一笑“听到这,老夫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从你描叙的来看,三人里面持刀者应该就是朱棣那小子,另外两人中胖胖的你认识,而那僧人打扮的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做僧道衍,乃是朱棣的左右手。”

我叹道“这我就更不明白了,燕王难道不想想,只要我随便找个人问问,就可以猜出事情的真相么?”

虚若无干尽杯中的酒“朱棣和他皇帝老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思深沉,就连看着他长大的我,也不一定能猜到其心事。比如这件事情,明显的损人不利己,所为何来?”

我懒得去钻牛角,岔开话题道“韩柏那小子如何?”

虚若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小子命格早就超出了我的测算,本来其魔胎混合着傻运命格应该是一番乐天运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其魔胎中竟然有着更强大的道心,此刻已经淡化了魔胎的影响,将其慢慢融进韩柏的命格。虽然对于他修为来说,这绝对是件好事。可惜天下万物一啄一卯莫不有定数,圆月尚且有盈有亏,何况是人!正是由于其道魔已经合流,向武道极至迈进了一大步,反而将其傻运推拒一尽,其后半生必将多有坎坷。”

我闻言一愣,言静庵曾经和浪翻云说过,迈向天道的路是寂寞的,虽然每一个人走的路都不尽相同,结局却也难逃一个,那就是孤独!心中想到这,嘴里也喃喃说了出来。

虚若无无奈的点了点头“静庵的这句话也是没错,其实刚刚我说韩柏的命格变化也是这个道理,一个人越走近天道,越是招天嫉妒,逆天所需的代价无外乎孤独,彻底的孤独。古人传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天下哪有绝对圆满之事!”

我苦笑无语,本来想拿韩柏这个开心果来淡化刚刚讨论的沉重话题,没想到现在反而更加沉重了。

虚若无瞄了我背上的仙澜一眼,叹道“修儒已经把仙澜传给你了么?”

我微笑道“文老只是要我随身佩着它,免得有敌人光临却找不到一柄趁手的武器。若事情都已安定,我想仙澜还是要归还回去的。”

“哦?”虚若无露出一丝苦笑“你的仙澜最近有什么变化么?”

“到底有什么事?”我心中有点不祥感觉。

虚若无叹道“早在七天之前,长沙南正街发生激战,修儒得证大道,化龙仙去。”

“叮!”

我手中琉璃杯霍然掉落,摔成一地尘屑。

不论是不是真有成仙之道,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文老总是不在这个世界了。

心里有种极其茫然、悲伤的感觉,象是一块璞玉瞬间破碎。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想当年我和修儒携手纵横疆场,陷陈友谅,灭张士诚,何等意气风发!鄱阳湖、长江、凤凰台,哪个地方没有留下他仗剑的英姿!可惜啊,可惜。再回首,已是两世!”虚若无居然痛哭出声,将石桌上的酒具随手扫下,“叮叮当当”脆响一片,那是愤懑,也是愁思。

虚若无站了起来,转身飘然而去,远远传来他的告诫“朱允纹天生命格不足,非是有福安享天下之运,若真由他坐上宝座,天下必将崩碎。而且这小子从小心性阴沉,对人待事三分真七分假,不是可以深交之人。老夫言尽与此,希文好好把握。若日后有闲,不若携秋月兄与老夫聚聚,让我也见识见识那逆天借命的歧黄圣手。”

掸掉身上的酒渍和碎杯片,我缓缓的站起身来,白天见过的双拐高手碧天雁已经站在身后。

长街。

我独自走在往西宁冲的路上,不知道家人是否回去了,多少我还是要去西宁派看看的。

“薛明玉!哪里走?”

西宁冲里突然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喝骂。

我心中一惊,浪翻云还在怒蛟岛,韩柏现在也不可能扮装薛明玉,那么这个薛明玉若不是真的,就极有可能是年怜丹,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但无论怎样也不能放过他。

我双交一错,身形彪射出去,在房顶间两个起落,已经赶上了追击的人。

最前面的赫然是西宁派主庄节!

我没管其他的人,径直赶上庄节问道“怎么回事?”

庄节咬牙切齿的道“不知道这贼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摸进我西宁后院,劫走了青霜!”

我大惊,双眼一转,凝视前方。果然前面那个男子右手兜着个人,看那身着,正是西宁派主庄节的千金!

这人的体型比韩柏要略瘦,论及高度又远远及不上年怜丹,既然不是这几人,那还有谁?

我大喝一声,脚下瞬间提速,手中随之也激出两道剑气,直追“薛明玉”。

那人“咦”了一声,从身上掏出一把铁扇“当”、“当”两声点中追来的剑气,其身形只是略慢了些。两人越跑越快,不多时已经把身后的众人抛下,窜向了秦淮河沿线。

在河边还想跑!?我右手做出几个手势,念出一个音符“列”,挥手击向水面!

那人身边的秦淮河水突然突兀的激出一道水箭,袭向岸上狂奔着的他。

“薛明玉”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情况,仓促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脸上的遮布被水箭击飞,露出一张极其俊俏的脸庞。

我愕然,难道还真的是薛明玉!?

那人的轻功显然是超一流的,带着一个人在我追赶下依然不见减速,几个飞跃就进入了玄武湖的范围。

前面之人已经停了下来,站在湖边一动不动。

我踏实地面,冷哼道“阁下行程到是安排得妥当,现在我身后已经没有帮手了,不把你的朋友叫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