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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臣服君心》》

黑暗

结束了吗?

我不知道,

或许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呈现,

只是谁知道,

在这之后,

会不会有其他的事上演。

门鈴响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影集的冠臣拿起摇控器关掉了电视后,起身应门。

是黑帝斯!

黑帝斯对他点了一下头,而后说道:“殷先生,宙斯有事托我转达。”

冠臣打开门让他进来,迳自走向茶几问道:“喝咖啡好吗?还是红茶?”

“不了,我只是来传话而已,说完我就走。”

冠臣放下杯子,回过头来凝视着他。

“是兰堤斯要你来的吧?他要你来杀我吗?”

看见黑帝斯震惊的表情,冠臣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很惊讶吗?”冠臣迎视着他的眼,即使知道黑帝斯的来意,他依然笑容可掬。“我会猜得出来是因为你的眼中有杀气,另外一点就是──希勒瓦如果有话要对我说,绝对不会托別人转达,一定会亲自告诉我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为什么你还要开门?”

冠臣笑着摇了摇头。

“即使我不开门,你也会硬闯吧?”无论如何,黑帝斯一定会忠实地完成兰堤斯的命令的。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黑帝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装上消音器的手枪,定定的指向冠臣,“那牛只有得罪了。”

语毕,黑帝斯便对着冠臣扣下板机,子弹如流星般朝冠臣射去──

冠臣侧身一避,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他的攻击。

黑帝斯微蹙起浓眉,未能一击即中令他这“首席杀手”的名号有些蒙尘,很快地,他再度瞄准冠臣,第二发子弹随即射出。

冠臣灵巧地翻过沙发,让黑帝斯的狙击再度落空。

冠臣十分清楚黑帝斯的体力、武术与射击技巧都远在他之上,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否则,时间一久,他将逃不过死劫。

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如果他受伤,或是死亡,冠磊与希勒瓦两人一定会崩溃的!

冠臣很快地往门口奔去,但是,黑帝斯在同一时间也意识到他的意图,迅速地挡住出口,不让冠臣有丝毫的可乘之机,同时扯下百叶窗的绳子,对准冠臣的双足甩了过去。

冠臣虽然应变迅速,没让双足被绳子缠住,但却因为被絆到而重重地倒了下去。

黑帝斯面无表情地将枪口对准了冠臣连开数枪,将他逼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

冠臣急促的喘息着,隐约知道自己大概逃不过此劫了。

如果可以,黑帝斯并不想杀冠臣,但是──只要殷冠臣存在的一天,宙斯就不会回组织。

“对不起了,为了让宙斯心无旁鹜,所以……你必须死!”

就在此生命交关之际,房门陡然被开启,撞上了黑帝斯执枪的手,手枪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在另一端的墙角。

是希勒瓦,他赶回来了!

希勒瓦的眼神冷冽得可以杀人,全身扬着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焰。

他毫不留情地将黑帝斯打倒在地,拳拳都落在要害上。

他怒吼着,“是谁准许你动他的?我要杀了你──”

不作任何反抗的黑帝斯被打得几乎昏厥,但是,希勒瓦却余怒未消,眼见希勒瓦就要痛下杀手,冠臣却大声喊道:“住手,希勒瓦!”

希勒瓦这才罢手,由狂怒中清醒过来,疾奔到冠臣身边。

“你没事吧?他伤了你吗?要不要紧?”希勒瓦一叠声地问着,颤抖的手抚上他雪白的脸庞。

冠臣握住他的手,扬起笑容要他宽心。

“希勒瓦,我只是跌了一跤,没事,真的。”

希勒瓦还是不放心,非要自己仔仔细细地审视过一遍才肯罢休,然后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借以平复激动、恐惧的心。

“我没想到兰堤斯竟然会这么做……”

他简直无法想像,要是他再晚一点赶回来……

或者,要是他失去了冠臣……

今后他该如何独活?

“希勒瓦,我们离开这里吧!”冠臣低语着。

一旦希勒瓦决定脱离“宙斯”,兰堤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希勒瓦扶起冠臣道:“你想去哪里都好,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冠臣露出一抹笑意环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他从来不知道有个人可以倚靠的感觉是这么的好,在希勒瓦面前,他可以不用再逞强,只要做原本的自己就够了。

“冠臣……”

希勒瓦正想说什么,眼角却不意瞥见一抹晶亮。

那是……在阳光的反射下,漆黑得发亮的手枪!

黑帝斯已不知何时拾起了枪,并瞄准了冠臣,扣下板机──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希勒瓦推开了冠臣,而子弹则不偏不倚地射入了他的胸口,然后他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宙斯、宙斯!”黑帝斯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

宙斯知道他从来不曾失手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为殷冠臣挡子弹?

就因为他是殷冠臣吗?

黑帝斯咬咬牙,知道此时不是追究恩怨的时候,宙斯必须立刻送医!

他走进內房,立刻拨电话叫救护车。

冠臣的脑中只呈现一片空白,突然,有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热辣辣的滚落在脸颊上,一滴一滴,宛如液态的水晶,又彷彿是京都山岚居里种的“泣樱”花瓣般掉个不停。

冠臣抚摸着脸上的泪痕,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冠臣……”希勒瓦握住他冰凉得毫无温度的手,凝视着他的泪颜低语,“你哭了……”

“是你把我惹哭的,谁教你居然这么做!”

天哪!他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助过!

希勒瓦用虛弱的手拂去他的泪,“我……不能让你受伤,因(奇*书*网.整*理*提*供)为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冠臣……我爱你。”

“如果你爱我,你就要给我活下去,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即使伤口传来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疼痛,希勒瓦仍旧对着冠臣微微一笑。

“对……我说过……要一辈子……和你一起……”

“我会亲自为你动手术,我不许你弃我而去!”

冠臣握着他的手是如此的用力,而他坚强语气中所隐含的脆弱,又是那么地令他动容。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的心,他多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他,但是……黑帝斯的那枪直射入他的要害,只怕他是撑不到医院了……

“冠臣……”

希勒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已力不从心,他只觉眼前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希勒瓦的心脏手术,是由冠臣亲自执刀的。

当他取出几乎穿心而过的子弹,并完成了缝合手术后,冠臣也虛弱的倒了下来。

当冠臣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冠臣,你醒了?”

“磊……”他没想到冠磊会来照顾他。

“你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对于那天的口不择言,冠磊心中也有着深深的愧疚。

冠臣摇了摇头,“扶我下床……”

冠磊立刻断然拒绝。“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要去看希勒瓦,我要知道他的复元情况……”

“你管他去死!”他火大的怒吼。

只要一想到冠臣差一点就因为希勒瓦而死在黑帝斯的枪下,他就愤怒得想杀人,却没想到冠臣竟然还一心惦念着那家伙!

“如果不是希勒瓦,你根本不会被捲入这场危险中!”

“磊……”冠臣虛弱的唤道。

冠磊倏地抱住他,咬牙低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住在这里陪了你两天两夜不曾阖眼?全世界只剩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难道你还要为了一个外人离我而去?”

冠磊从来就不是寡情之人,即使他一直无法原谅冠臣的离去,但是他知道,冠臣会这么做,是为了要彻底斩断自己对他的依恋与依赖,让他靠自己的力量跳脱过去的梦魘,即使被他所误会也不辩解。

“磊,在我的心里,你与他是一样重要的,希勒瓦为了我几乎丧命,我怎么能不管他?”

“冠臣!”

不顾冠磊的阻止,冠臣拔掉了正在做静脈注射的点滴,强自撑起虛弱的身体下床。

从小冠磊就知道,在冠臣那优雅的表相之下,其实有着强烈的意志力,只要是他想做的,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如果他想要去看希勒瓦,那么,就算他虛弱到足以晕过去的程度,他还是会不改其志地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

冠磊只得叹了一口气,冲上前扶住他,当他对上冠臣那双讶异的眼眸时,冠磊没好气的绷着俊脸道:“我扶你去,这总可以了吧?”

他不想再看见冠臣为难、悽楚的神情,那会把他的心撕扯成两半!

“谢谢。”一抹极轻、极淡,却又撼人心弦的微笑在冠臣的唇边漾开。

看见他的微笑,冠磊紧绷的表情总算有些软化了。

“看完那家伙后,你可要答应我好好的休息,听到没有?”

这就是标准“殷冠磊式”霸道的关心。

“嗯!我知道了。”

冠磊扶着他来到希勒瓦的特別病房外,然后松开了他。

“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不想看见冠臣对他以外的人温柔,也不想看见冠臣的眼泪,虽然他对希勒瓦恨之入骨,但是,他不能不承认,他的确有撼动冠臣的本事。

冠臣明白他的想法,便点了点头,一个人走进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希勒瓦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他的额头上有倒下来时撞伤的伤口,结实的手臂上连接着两条管线,一条是营养液注射管,一条是输血管,而胸口的部分则连接着心电仪。

冠臣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并翻看着他的诊疗纪录,明白他已度过了危险期,只是尚未醒转。”

由于心脏部位的手术耗损了他许多元气,致使他还无法恢复意识。

冠臣俯视着他,轻抚过他稜角分明的轮廓,低语着,“希勒瓦,是我。”

希勒瓦依然紧闭着双眼,毫无所觉。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自作主张的为我挡子弹,我还在等你向我解释呢!希勒瓦。”冠臣握住他的手,白晰无瑕的容颜上有着凄然的笑,“你说过不论我要去哪里,你都不会离开我的,现在我想离开台湾了,为什么你却躺在这里无动于衷?

“你说过你爱我吧?在你好不容易打动我以后,你就想扔下我不管吗?”

冠臣闭起眼睛将他的大掌贴到自己的颊畔。

“还记得你带我到岚山时所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就是要宠我,要把我宠上天,即使宠坏我也无所谓。那么,现在我要你醒过来,你肯答应我吗?”

冠臣在希勒瓦的耳畔不断地诉说着,那一字一句揪痛人心的破醉低语,逐渐传进希勒瓦的耳里。

起先,他完全无法辨识其中的意思,但渐渐地,他的神智越来越清明,这样悦耳却痛楚的声音,宛如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咒般,蛊惑着他睁开眼睛一探究竟。

这个悦耳的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他的声音显得如此悲切?

有一双手握住他,贴在一张弧度极为优美的脸颊上,一颗又一颗灼热的水滴不住地落进他的掌心里。

那温温热热的水滴是什么?

是泪吗?

是谁?

在他身旁落泪的人是谁?

希勒瓦一刻也无法忍受黑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那双手,然后睁开眼睛……

冠臣抬起泪颜,看见希勒瓦已睁开双眼,他那双染着哀戚的漂亮眼眸顿时被狂喜所淹没。

“希勒瓦!”

希勒瓦的视线中,出现一张连上帝也为之赞叹的脸孔,白晰、美丽,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郁,让他的美平添了一股令人疯狂的动人韵味。

这样的绝色,是不应属于凡间的!

希勒瓦修长的指尖描绘过他的每一个轮廓,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是你唤醒我的?”他倏地将冠臣圈进怀里,捧住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与他眼对眼地相视着,微蹙起眉低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冠臣睁大了泪眸,身躯一震,无法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你说什么……”

“希勒瓦的意思是,他不认识你。”

冠臣回过头,看见兰堤斯带着过度礼貌性的笑意走了进来。

希勒瓦瞇起眼眸审视着他眼前的冠臣。

“兰堤斯,他是谁?”

“他是你的主治医师,难怪你不认识他。”兰堤斯笑笑的回答。

“主治医师?”

“是的,你记得吗?因为你中了俄罗斯特务的埋伏,胸口中了一枪,而这位医师就是为你取出子弹的主治医师。”

兰堤斯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对冠臣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谢谢你为我哥哥开刀,改日必登门致谢,我送您出去。”说着,他走到冠臣身后,不着痕迹地将手枪抵在冠臣的腰间,亲切的笑容不曾稍变。“医师,请!”

冠臣被强硬地带了出去,关上门后,兰堤斯虛伪的笑脸也随之敛去。

“昨天,他曾经醒过一次,但他完全没有提到你,只问起他受伤的经过,他说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中枪,所以我就猜想,或许是他倒下来时,脑部受到撞击,导致他失忆,然后我去调出希勒瓦的脑部断层扫描与核磁共振报告,”兰堤斯手中的一只纸袋拿给冠臣,“就是这个。”

冠臣很快地翻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顿时变得空洞。

“有轻微脑震荡,除此之外一切良好。”兰堤斯替他说出检查结果,唇边露出一抹近乎得意的笑。“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冠臣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失忆症是连动手术也无法治癒的,也就是说,除非希勒瓦自己想起一切,否则,他与希勒瓦的回忆,将永远只剩下空白。

“就算你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脑科医师,也无法改变希勒瓦遗忘你的事实!”兰堤斯瞇起厉眸,一字一字地道:“为了你,他几乎变成组织里的罪人,如果你不希望他死于暗杀,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出现在希勒瓦的面前!”

说完,兰堤斯就转身走回病房里,无情地将冠臣阻隔在门外。

那扇阻绝一切的门,彷彿也将冠臣的心重新落了锁。

不,他不愿相信那样的事实!

希勒瓦怎能遗忘他?

难道那几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说爱,只是一则过眼云烟?

他忘了一切,那留下回忆的人该怎么办……

“冠臣!”冠磊惊慌的叫唤着,朝冠臣软倒的身体冲了过来,有力的双手搂住他,焦灼地喊着,“冠臣,你振作一点!”

他只是到外头抽了一根烟,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冠臣倒下的情景。

冠臣已两天未曾进食的身体终于因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打击,而在冠磊的怀里晕厥了过去。

终曲

等待在等待,

只为了,

等待,

那个未完成的事。

两年后

“……拿掉良性肿瘤之后,你的复元情况十分良好,”冠臣指着读片架上的X光片对病人详细地解说着,“病况虽然有了改善,但是,为了谨慎起见,仍希望你下个星期再来复检一次。”

“好的,谢谢医生。”

“不客气。”

送走了病患,冠臣觑了个空啜了一口热茶,同时敲下下一个病患的号码键。

“殷医师,你不休息一下吗?”刚出校门的小护士关心地问着。

他上午动了一场手术,也看了一下午的门诊,连午餐都没吃,这样下去一定会累垮!

冠臣对着她微笑了一下道:“没关系。”

“可是──”她还再说什么,下一个病患已经走进来了。

下一个病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披肩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马尾,有着模特儿般的高挑的身形,服饰配件更是品味超绝。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呢?”冠臣浅浅地扬起一抹职业性的微笑。

“冠臣,我好想你。”

飞越了大半个地球,从瑞典追到台湾来,无非就是为了再见他一面,而在终于见到他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想念竟比所预料的来得深。

有別于马格斯的思念之情,冠臣则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哪里不舒服?”

冠臣在电脑中键入“马格斯.薛金柏格”的姓名,调閱出他的病历档案。

总而言之,他就是要问诊是吧?好啊!他乐于奉陪。

马格斯指着自己的心脏道:“心病,被你害的。”然后又指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满脑子都是你。”

“照这样看来,你有轻微的妄想症状,应该掛精神科,心病问题则应该掛心脏科,这里是脑科,恕不受理。”

马格斯立刻垮下俊脸,忿忿不平的开口。

“我特地从瑞典飞来看你,你居然要赶我走。”

“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马格斯。”

“中国人不是最讲人情的吗?挪出一点时间陪陪远道而来的朋友应当不为过吧?”

冠臣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再者,你也该好好的专心工作了吧?全球有多少了仰赖你而生活,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马格斯是掌握了全球百分之八十传媒的媒体大亨,更是赫赫有名的瑞典富豪,自从数年前被强拉去参力一场世界医学组织的学术性演说后,从此对冠臣一见钟情,不时假公济私地发来台湾,美其名为“洽商”,实则是来看心爱的冠臣。

“啊!公司放在那里一个月不管也不会倒的。”他毫不在乎的说。

他养了一群智囊团的作用就是在这里,否则,他哪能轻松地溜来台湾看心上人!

“如果你的身体很健康,那我就要看下一个病人了。”

“外面已经没有病人了。”马格斯笑嘻嘻地说。

冠臣皱起眉心走到诊疗室外看了一下,果真已经没有人在候诊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格斯忙撇清关系。“我可没有动手动脚喔!是他们一看到我的两个贴身保镳,就误以为我是什么黑社会大哥,所以,一个个都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冠臣听了简直啼笑皆非。

“没有病人了,你应该可以稍微离开一下吧?”马格斯得寸进尺地要求,“可以陪我到后面的庭院走走吗?”

“马格斯……”

“你不反对就是默许喽!”马格斯见机不可失,拉着冠臣就走,还回头对护士小姐拋了一记媚眼。“小姐,这里就麻烦你了!”

冠臣无奈的一笑,知道有马格斯缠着,今天是看不了病的。

“如果有病人来,再与我联络,我会立刻赶回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

两人离开了医院本部,往庭院的方向走去,冠臣问道:“你的保镳不跟来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只是在医院里走走,总不至于走失吧?”

要是让他们跟来,那多杀风景啊!马格斯心忖着,不过,他可不敢这么告诉冠臣。

马格斯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正色道:“冠臣,我有事要告诉你。”

冠臣微侧着头,表示洗耳恭听。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从五年前你在瑞典的那场医学讲演会结束后,我就爱上你了。”

“马格斯──”

马格斯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就打断他继续说:“冠臣,我爱你爱了整整五年,我的父亲一直催促我结婚,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他不在乎他的性別,如果这辈子他没有遇见冠臣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对男人动心!

“和我在一起,和我回瑞典去,好吗?我发誓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给你所想要的一切!”

向冠臣如此示爱的,马格斯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他的追求者从来就没有减少过,甚至有人不惜剖心表白……而这狂烈的爱恋,却只让他觉得难以喘息。

曾经有个人不要他的回报,不像其他人一般紧追着他不放,疯狂的向他需索他的感情,他曾经这么说过……

在你孤独的时候、脆弱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避风港,但是,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

在他第一次抱过他后,他作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是那个人叫醒了他,并对他说──

如果不是我抱了你,你也不会作噩梦吧?我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我不会再碰你了……

那个处处为他设想而压抑自己的人到哪里去了?

被他那样爱过之后,他能为谁心动?

“冠臣,你怎么说?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马格斯心急地问着。

冠臣抬起头来,平静地凝视着他刻画着深情的蓝色眼眸,低语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马格斯被他的话震懾住了。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

“是真的,除了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冠臣淡淡的说着,脸上却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只有他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总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他所需要的拥抱与温暖。

“他是谁?告诉我他是谁?”

他绝对不相信!如果真有那个人,为什么他会不知道?

“他是谁不重要,对我而言,他是我的精神支柱,他一直在我的心里陪伴着我,这样就足够了。”冠臣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凄迷的微笑,“马格斯,一定有一个真正属于你的人在等待着你,但那个人绝不是我。”

这是马格斯第一次看见冠臣如此凄楚的笑容,而那样的笑容重重的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痛得几乎无法成言。

而由这样的痛,让他更加明白──今生今世,冠臣不会是属于他的了!

许久许久,马格斯才哑声道:“我明白了。”

能让冠臣如此惦念着的那个人,绝不是任何人可以取而代之的,他是好妒忌那个人,竟然能让冠臣如此全心全意爱恋着!

“即使你心里已经有人了,我是愿意等!我爱你的心绝不只是说说而已,我是当真的。如果有一天,你把心空出来了,我一定会是下一个进驻你的心的人!”马格斯义辞严的宣示着。

冠臣忍不住叹息了,“马格斯……”

“我走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冠臣的唇上轻轻一吻后,便潇洒地一笑,独自离开了医院的庭园。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0124;细微的清香,冠臣循着香气望去,意外地看见萧瑟的枝头上染上了点点莹白。

是樱花!一树又一树的寒绯樱。

每当春风拂过,就会扬起一阵缤纷的花瓣雨。

一瓣粉嫩雪白的花瓣在冠臣的眼前飘坠而下,他摊开手心,静待它飘落在他的手中。

然而,有一只手却凌空抓住了那片花瓣,在他的面前摊开手心。

“你的。”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情景,震动了冠臣寂然的心弦。

冠臣抬起眼来,那深刻的悸动震撼着他的每一个思维,他无法反应,只能轻启唇瓣,从口中逸出那个烙印在心上的名字──

“希勒瓦……”

“给你的。”希勒瓦将摊开的手心送到他的眼前,子夜般的黑眸燃烧着炽烈的情感。

他从来不曾奢望过在有生之年还能再与希勒瓦相见,原以为他要带着那一段他们曾经共有的回忆反芻到老,而今……希勒瓦却无比真实地站在他面前。

“不要吗?”希勒瓦反问着。

冠臣缓缓地接过他手中已然受损的花瓣,露出一抹带泪的微笑,语不成声地说:“希勒瓦……你用力得……把它捏坏了呢!”

希勒瓦沉默不语,只是用力地将冠臣搂进怀中,狠狠地、紧紧地拥抱着他。

他的拥抱紧得教人发疼,但是,冠臣没有抗拒,狂跳的心、奔窜的血液,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求这样的怀抱。

“老天,我想见你想得快疯了!”希勒瓦在他的耳边咬牙低吼,“这两年来,你怎么能这么冷静、这么无动于衷?”

冠臣强自微笑着。“我不是冷静,更不是无动于衷,我只是……不善表达而已。”

他同样思念着他啊!可是,他早已习惯将情绪压抑在心底,不对任何人展现。

“我以为……你已忘了一切,忘了我……难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不,我并没有完全恢复。”希勒瓦温柔的轻抚着冠臣更显清瘦的容颜,“那一天在医院里,你唤醒了我,我虽然不记得你,但直觉却告诉我──你与我之间,有着某种极深刻的关联!兰堤斯告诉我你只是我的主治医师,但我无法相信这样的答案,因为当时你看着我的表情……是那么心碎。

“我一直以为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那些被我所遗忘的过去,但是,你却一直没有出现!这两年来,我常常梦见你,梦见你对我说话、梦见过我抱你,你在我的身下喘息,也梦见你只是看着我,不发一语……那些梦境似幻似真,我完全不知道是否该相信。”

他低哑地继续道:“直到有一天,当我无意中听见兰堤斯与黑帝斯谈起了你,知道我们过去的一切后,我没有办法再忍耐……想见你的念头,一天都不曾减少过,所以,我不顾一切的来了。”

他的每句话都如同一滴甘泉,浸润了冠臣心中那块几乎要枯竭的荒原。

知道他惦记着他,冠臣不能否认自己没有感动,但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不是过去的希勒瓦了,他又该如何看待他呢?

“来了,又如何?”冠臣退出他的怀抱,不让他的气息干扰他的理智。

“你已遗忘了过去,对你而言,这是一个新的人生,而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们并不需要非得圆那个梦不可……”

希勒瓦瞇起眼睛,犀利地反问:“难道遗忘了过去就不能从头开始吗?”

“也许这是天意,让你有重新考虑的机会──”

“我的世界没有上帝,我从不相信“天意”!”希勒瓦霸道的打断他的话。

冠臣叹息了。“希勒瓦……”

“就因为我不是以前的希勒瓦,所以,你要像拒绝刚才那个追求者一样的拒绝我吗?还是……追求你的人太多,你已经麻木了?”

面对希勒瓦的讥嘲,冠臣只是別开了脸,惊人的美貌有着令人心疼的苍白。

他计画了许久,才摆脱所所盯梢的人来到台湾,他以为冠臣会接受他,但没想到他却要他重新考虑!

“我不只百次、千次试图想起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想回忆你的笑、你说话的神态,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至少还有回忆作伴,但我所能拥有的,只有梦境片段而已!我不知道过去我是用什么方式爱你的,但从今以后,我会用不同的方式来爱你,难道这样还是不行吗?”

希勒瓦嘶声怒吼着,吼得冠臣的心都隐隐作疼了。

冠臣颤抖的手抚上他的俊脸,看见他眼底漾满了泪。

“冠臣,你好残忍!”

是的,他是残忍的,他竟然用这样的态度刺伤他最爱的男人。

如果不是希勒瓦为了他挡了那发子弹,今天所有的痛苦,将是由他来承担,他怎么还能用冷漠与疏离来伤害他?

希勒瓦痛心的勾起冠臣那弧度优美的下巴,与他眼对眼的相视着。

“说吧!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拒绝我吗?”

不管冠臣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他都会达成他的愿望,哪怕是要他离他远远的,一辈子不再相见……

望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星眸,冠臣心里的武装防御彻底溃决。

他看见了自己的心,看见了自己埋在最深处的渴求……

冠臣缓缓地闭上双眼轻语着,“我要你,希勒瓦。”

下一秒钟,他就被希勒瓦狂暴地捲进怀里,重重地、激烈地吻上他的唇。

“冠臣、冠臣、冠臣……”

希勒瓦忍不住重复低喃着他的名字,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伤口,抚平了所有的痛楚。

冠臣主动的回应着他,品尝着这份久別重逢的激越与深情。

许久,冠臣微微推拒着希勒瓦,试着分开彼此,他倚着希勒瓦宽阔的肩,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

“兰堤斯那边怎么办?他肯让你走吗?”

“我已退“宙斯”,今后,我不会再过问组织里的事。”

“那么,你今后要去哪里?”

希勒瓦修长的食指点住他的心口。“你的世界可有容纳我的空间?”

冠臣不禁泪盈于睫。

曾经,他也这般问过他,只是他遗忘了,但本质上,他还是原来的希勒瓦,没有改变呵!

冠臣白晰的手叠上了他的,一同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专注地凝视着他。

“有的,你要到我这里来吗?”

“当然!”希勒瓦再度情难自禁地吻住他,深情的言语胶着在彼此的气息中,他呢喃着,“有你在的世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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