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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千年巨蛛

《《幻想三国志》》

迷迷糊糊间,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翠绿的森林中。这里的景色我再熟悉不过,是古松居旁的松林。

“轩弟!”姊姊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望,她正攀在一棵树上对我挥手。

“真是的,”这是娘的声音:“才学了一点轻功,就爬这么高的树。霜儿,快些下来,很危险的。”

“无妨,有我在下面护着,”一旁的爹爹说着摸了摸我头:“轩儿,你要不要也去爬爬看?”

我才不要,这树这么高,我的轻功,学得可没有姊姊快……

娘轻轻叹了口气:“相公,明天就要出发到天若宫去了,若非这天烙之印实在是事关重大,我真不愿丢下霜儿和轩儿……”

“不要紧的,”爹爹笑道:“快些办完事,就可以回来,霜儿和轩儿都很有学武的天份,到时咱们就可以开始教他们剑术了。”说着又摸摸我的头:“我还打算教轩儿兵法……”

这时姊姊已经敏捷的从树上爬下,过来拉了我的手:“轩弟,咱们来赛跑,跑得慢的是乌龟。”

姊姊头上的小瓣子晃呀晃的,眼前的景色又渐渐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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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弟,轩弟!”姊姊的声音就在耳边。

睁开眼,一阵不适应的强光过去,姊姊的脸逐渐清晰,表情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姊姊,”挣扎着坐起,我拍拍仍是昏昏沉沉的头:“我们在哪里?”

“还说呢,”姊姊道:“昏迷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

“我刚刚做了梦,”我道:“梦见十年前,爹和娘离家的前一天。姊姊,为何爹娘一去就是这么久,我好想见他们……”

姊姊点点头:“和爹娘会合后,定要找那司马懿,报香语姊姊的仇。”说到香语姊姊,她的眼眶红了。

我忙转移话题:“对了,姊姊,这里是哪里?”说到这才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事:“莫非……莫非我们成了刘备的阶下囚?”

姊姊道:“那倒不是,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出手相救,而且千里迢迢将我们送到此处。”接着说出一番经过来。

原来当时我们相继被赵云点倒,刘表正要喝令士兵进来绑人,门外却又来了数名刺客,这些刺客的武功还是及不上赵云,数人联手,仍杀不了刘备。不过,倒是把我们都救了出来。

他们也解开了我们被点的穴道,但赵云点穴的功力实在深厚,经过数日,我们才相继醒转,最先醒来的是大哥,接着是姊姊。

“我是还没到达这里时,在马车里就醒了的,至于温青和貂芷,只怕这时也还没醒,”姊姊道:“看来功力越高的,就醒得越是快些。这些事,我是醒来后,才听燕起说的。”

“大哥他们现在人呢?”我问道。

姊姊正要答话时,有人推门进来了,我坐起身:“大哥。”

来人正是大哥,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槐梧的汉子。

“三弟,”大哥笑道:“醒了就好,我刚才去看二弟,他功力最低,大概还要睡到晚上。”

“几位都是少年英雄,”大哥身旁的汉子开口了:“赵云乃是刘备手下猛将,号称天下五大高手之一,你们竟能和他对峙,实在不简单。”

“哼!”姊姊道:“无谓的恭维话可以免了,我们终究不堪一击,你能把我们救出来,算你厉害。”

原来便是此人将我们救出,仔细打量他的模样,只见他体格精壮,前额饱满,眼神精光内敛,呼吸绵密细长,果然是个武学高手。

大哥笑道:“这位是曹仁将军,当日若不是他,我们早已落入刘备手里了。”

那曹仁道:“只是一点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各位的身体也都差不多恢复了,我已向丞相说起这件事,他很愿意见你们一面。”

“丞相?那是谁?”我下了床,问道。

“自然是曹操曹丞相,他已在大殿等候,”曹仁道:“另两位尚未醒来,就请三位先去见丞相。”

便在此时,隔壁房的门口突然传出碰碰两声,似乎是门被人由内往外踢开了。

“姑娘你醒啦……哎唷,您为何打我……”才听得门口有人说话,随即又听到碰碰磅磅几声,接着是貂芷的声音:“这里是哪里?叫刘备那狗贼出来!”

大哥笑道:“看来貂芷也醒了,曹仁将军,真是对不住,咱们这位同伴的脾气比较火爆些,只怕已经打伤了看门的小兵……”

一个时辰后,曹仁领着我们往大殿走去。

沿途经过一座极大的花园,园中还有一个湖,大哥啧啧称奇道:“这座宅子比起咱们二弟家,又不知豪华了多少,怎么有钱人就这么多?”

曹仁笑道:“这里是许都,乃是天子所在之城,丞相是当今世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住的宅子就算豪华些,也是应当的。”

貂芷自从听大哥说了事情始末后,一直铁青着脸,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她眉间隐隐现出杀气。

正要发问,曹仁道:“就是这里,各位都是少年英侠,丞相一定会非常高兴。”

眼前是极宽敞的一栋厅堂,大门高约一丈,持戟侍卫分站两旁,一张宽大红毯直铺进殿,望进门内抬头一看,尽头竟在一道极长的阶梯上。

好壮观!

一路往上走,见到眼前这等排场,我们都是说不出话来。

大殿彼端一张大椅,一人端坐其中,那应该就是曹仁所说的丞相了。只见他身边站了几名军官装束的人,看来都是武功高强之人。

貂芷走在我身后,只听得她冷冷低声道:“哼,自以为是皇帝吗?”

话虽如此,在这殿上气势震摄下,她的声音也是恍若细蚊了。

曹仁领着我们走上前,下拜道:“禀丞相,这是襄阳城中暗杀刘备的四位少年英雄。”

椅子上端坐那人胡须满面,面带微笑,这自然是曹操了。只见他点了点头,目光逐一在我们脸上扫过,我只和他的眼神微一接触,便觉心中一凛,好似所有心事都被他看穿般。

曹操道:“不是有五位?怎地只来四个?”曹仁道:“禀丞相,另一位被赵云所伤,尚未醒来。”

“那也难为他了,”曹操笑道:“赵云据说武功和关羽、张飞不相上下,乃是当今天下五大高手之一,你们能够逃得性命,已是难能可贵了。”

“五大高手?你们从刚才就一直提到什么当今天下五大高手,到底又是哪五个人了?”姊姊朗声问道。

问的好,我也极想问。

“姑娘难道未曾听说?”曹操笑道:“近年来这五大高手,在武林中可说是声名大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便是不知,你说来听听。”姊姊理直气壮的很,我不禁要佩服她面对这样的场面也能镇定如恒。不过仔细想想,由小到大,似乎也没见姊姊紧张过,对爹爹或先生的威严,她也是从小就不惧怕。

“好,听我道来,这天下第一高手,乃是我曹某生平最敬佩的好汉,”曹操道:“此人姓关名羽,字云长,多年前亦曾在我帐下效命,只可惜……唉……”

我注意到他身旁好几个将军脸上都现出愤愤不平之色。

“往事也不必多说了,第二位嘛,则是关羽的义弟,姓张,名飞,字翼德。他们两个人,都是刘备的结义兄弟。嘿嘿……不知刘备上辈子修了什么福,能有这般好运气。至于第三位,就是赵云了,你们跟他照过面,应该不用我再多说。”

确实如此,赵云的武功极高,说他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我一点也不觉得怀疑。但不知那关羽和张飞,又是何等人物?

“只可惜,五大高手其中三位,如今都为刘备所用,真是可惜……”

“如此说来,你手下这么多人,竟没一个能挤身五大高手之列的吗?”姊姊问道,我和大哥对看一眼,都不禁捏把冷汗。

“嘿嘿……”曹操似乎不以为侮,笑道:“那可不,当今天下五大高中其中之一,如今就在你们眼前,”他说着拍了拍身旁一名汉子:“我的爱将,许褚,人称虎痴的便是。”

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那名汉子,他站在曹操身畔,是殿上诸将中唯一一个没有穿戴盔甲的。但见他神情木然,面对曹操的称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见喜怒之色。

“至于最后一位,比较少在中土出没,乃是西夏马腾的儿子,名叫马超。”曹操做了总结:“这一位我也并未见过。”

“原来如此……”姊姊低头沉思,我猜她正和我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爹爹并不在曹操所说的五大高手之中。

“其实,”曹操顿了顿,又道:“十几年前,曾经有一名武将,其勇猛更甚当今这五大高手,我本来也有意将他留为己用,但形势却不允许……”说着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曹仁道:“丞相所说的,可是吕布吗?”曹操点点头,我注意到身旁的貂芷身子微微一震。

“当年的吕布,独战三英,辕门射戟,当真是英勇非凡的,只可惜……”

“只可惜被你给害死了吗?”貂芷突然大声打断曹操的话,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吕布确实是我下令处死,”曹操叹道:“然而依当时之情势,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唉……此乃我生平三大憾事之一,不必再说了。”

貂芷不再说话,可眼中怒火犹如要喷了出来一样。

曹操又道:“我生平最爱人才,诸位年纪轻轻,我却一见便投缘,不知各位是否愿意入我帐下卖命?”

曹仁在一旁小声道:“丞相极少如此看重旁人,诸位赶快拜谢了。”

“不必!”姊姊道:“我们不想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这就谢过,告辞了。”说着拉了我手,转身就要往殿门口走。

“姊姊,这……”这未免太不给曹操面子,我抬头一看殿上,果然曹操面色一变,已无笑容。

大哥这时便劝道:“姬姑娘,你若不愿,也不须拒绝的这般绝决。”我连忙也道:“大哥说的没错,咱们私下再婉拒就好了……”

“哼!”姊姊道:“我一见到这曹操就觉得不舒服。”这句话在一片肃静中朗朗道来,整个大殿中只怕有一半的人都听到了。

曹操拍案而起,怒道:“好,我就看你是否能走得出去!”说罢手一扬,殿上侍卫立时便围了过来。

这下糟糕,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姑且不说我们根本没带武器上殿,即使有带,眼前高手如云,光是一个能够从赵云手中将我们救出的曹仁,都不见得能敌得过,更何况还有那号称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许褚。

正没做理会处,曹仁大喊:“大家先罢手,主公,请听我一言!”说着快步上前,在曹操身边耳语。

曹操听他说话,突然脸色大变:“此话当真?”曹仁道:“是,此乃属下亲眼所见,错不了的。”

正不知发生何事,曹操忽然一挥手,叹道:“罢了,通通退下。”说着又看了姊姊一眼,道:“我有话要单独对姬姑娘说。”

姊姊昂然道:“有什么事,当众说出来。”曹操眉头一皱,向身旁的许褚使了个眼色。

那许褚一直动也不动的站着,此时突然身形急窜,我只觉一道黑影当头压来,他已站在我身前,一只大手按在我的头顶。想不到这有如小山一般的庞大身躯,竟有这等速度!

姊姊惊叫:“你做什么?”曹操道:“若是你不听我的,我立时便让这个小子身首异处。”

“你……”姊姊显然又惊又怒,我想说话,但在许褚的手掌压迫之下,竟是连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好,依你,”姊姊道:“不准伤我轩弟一根寒毛!”

许褚道:“得罪了。”这才放开了手,又是迅疾无伦的奔回曹操身边。

曹操一挥手:“通通出去。”随着这一声令下,大殿上的侍卫开始往外退,十数名武将在我们和姊姊中间一隔,曹仁道:“诸位,对不住,你们先回避一下。”

在众武将压迫下,我们只得向殿外走,姊姊道:“轩弟,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我们很快被挤到殿外,遥遥望向殿内,只剩曹操、曹仁、许褚和姊姊,在跨出门口之前,彷佛听见姊姊在大叫:“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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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南行,走了二天,真是见识到了貂芷的蛮横任性和无理取闹。

马儿跑的太慢,她要不高兴;突然下个雨把我们淋成了落汤鸡,她也可以指天骂地的跟自己生气半天;路边买个烧饼,店家不小心煎得小块了些,便惹来她一顿数落……

第一天在客栈落脚时,我们正吃东西,隔壁桌几个汉子紧盯着她瞧,大约是见她美貌,其中一个开口调笑了几句,她二话不说,出手便是一顿痛打,那几个汉子武功平平,被她打得落荒而逃,连客栈也不敢住了。

好在虽然波折不少,却也没真正惹上什么麻烦,过了几天,襄阳城终于近了。

这日我们纵马而行,途经一座小湖,但见水畔垂柳、湖光山色,景色极美。正感心旷神怡,貂芷问道:“喂,你为何如此急着找你姊姊?照我看,她武功比你高,有什么好担心?”

我就是担心,又有什么理由好说?不过看来她对这个回答定然不会满意,我便道:“我们离开家时,曾遭敌人追杀,那些人武功极高,我是怕万一姊姊遇上了,可就糟糕……”

“嗯……”貂芷点点头,道:“看来我只好先陪你去找你姊姊,万一你说的那个什么敌人出现,还可以帮你的忙。”

我只得苦笑,司马懿的武功术法造诣极高,就算有貂芷帮忙,也是绝对打不过的。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她极为好强,只怕听了会恼羞成怒。

“你不是要回家去找你娘?”我想起她在曹府中说过的话。

“你曾帮过我,现在轮到我帮你啦,我娘反正每日在家,我晚回去几天,也不打紧的。”她吹着口哨,心情似乎极好。

“你说从小和你娘一起住,那么你的武功,却是谁教的?”

“没人教我,我是照着爹爹留下来的一本弓箭术的书,胡乱学些。”

原来如此,想不到她无师自通,也练就一身武功。

这时已到正午,我们便在湖畔下马休息。貂芷到附近的集市里买吃的去了,我坐在湖畔,任微风在脸上吹拂,觉得十分舒畅。

正读着孙子兵法,身后马蹄声近,有人来了。转身一看,却是四个官兵,他们看也不看我一眼,把马栓了,在湖边吃着干粮。

此处离襄阳不算远,这些官兵自然八九不离十是城里来的,我瞧着他们,不禁想起老婆婆,心中一阵不舒服,起身便想走。

却听得其中一人道:“你们听说了吗?前两天张龙赵虎他们到许都去办事,在许都附近的野村客栈里见到一个好美的小姑娘。”

另一个道:“自然听说了,不过他们却没能抓回来献给蔡大人。那小姑娘据说是会武的,打得他们几个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又一个道:“依我看多半是胡说八道,一个小小姑娘,能厉害到哪里去?”

咦……他们所说的这景况,听来怎地有些熟悉。

先前说话那人便道:“他们身上的伤可假不了,据他们说,那姑娘带了一把大弓,跟一个毛头小子在一起……”

嘿!说的可不是我们吗?原来前两日貂芷教训的那几个汉子也是官兵。可恶,居然说我是毛头小子。

“算了,”其中一个说道:“先别管这件事,蔡大人探查已久的那个大美人儿,据说已经查到住处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过去办正经事要紧。”

他们很快吃罢干粮,旋即上马离去。我心中暗暗好笑,想想还真是巧合,居然在此处听到这些话。

貂芷好一会儿才回来,我便对她说起此事,她一听立即大怒:“有这等事?那些狗官兵往哪个方向去的?我非追上去打他们一顿,教他们知道姑娘厉害不可。”

唉……早该猜到依她脾气定会如此,我却又何必告诉她这件事。

我试着说服她:“咱们还是先赶路吧,不用节外生枝……”

话都未说完,她已气冲冲的取弓上了马,我只得叹口气,跟着跨上马背。

一路往襄阳寻去,却不见那群官兵,想是他们已走了一些时候,同是骑马一时之间追赶不上。这样也好,若是追上了,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距离襄阳越近,沿途便越多集市,道路传言都说,曹操已经整兵黩武,近期内便会来攻襄阳了,因此集市里头倒有不少卖武器兵器给一般百姓防身的店家。貂芷买了一壶箭,道:“待会儿追上那群狗官兵,正好用来射他们。”

上马再行片刻,已进到襄阳城郊范围,开始有官兵出没,接连遇上几群,却都不是刚才那几个,再寻一会儿,貂芷也有些儿心灰了,不免又迁怒到我身上来,道:“你当时为何不把他们绑起来?现在却不知去哪里找了。”

我哪猜想得到?再说,若是早知道你会如此执着,这件事也就不会告诉你了。

找不到也好,我心中悬念姊姊,便道:“我要回古松居去寻姊姊,你要和我一同去呢?还是要去找你娘?”

她瞪我一眼,道:“都这么大了,还成天姊姊长姊姊短的,羞也不羞?”

干你何事!我不禁心里嘀咕,当下不再理会她,勒马转身便走。只听得身后蹄声达达,想是她又跟了上来。

此时天色将暗,看来今天已来不及回到古松居,于是在道旁小村里找了间客栈,想先住一夜,明日再行。

貂芷随我进了客栈,一脸的不高兴,自顾自顾的坐下,叫了碗面便吃。我瞥见邻桌坐的几名汉子,却不禁一怔,那正是日间湖畔遇见的几名官兵。

他们满桌酒肉,吃得正高兴,边吃边高谈阔论。正犹豫着是否要告知貂芷,却听得官兵其中之一大声道:

“说起来,这回替蔡大人探访那个大美人儿的住处,我也算立了点儿功劳。”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想是有了几分酒意。

貂芷立即眉毛一扬,对我投以询问的目光,我只得点了点头。

那些官兵还不知大祸临头,聊得越发起劲:

“癞痢头阿三,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功劳?”

“话说我那日回隆中老家,听村里的周屠户说起曾有个很美的女人跟他买猪肉,便跟蔡大人报知,蔡大人就派了人日夜守在隆中等,最后便见着了,果真是他寻觅已久的那个大美女没错……”

“喔?这么说起来,你这回功劳当真不小了?”

“这个自然,”那叫癞痢头阿三的大着舌头,极是得意:“等蔡大人把那个大美人儿抓回来,我得去讨赏讨赏。”

“阿三,”一个问道:“照你说,那大美人儿,究竟是怎么个美法?咱们都没见过,你可得说来听听。”

“嘿,”阿三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那周屠户说,他一见着那个大美人儿,立即两眼发直,连祖宗八代是谁也都给忘了,到现在都还有些神魂颠倒的。”

“那娘们当真这么美?这可得去看她一看。”

“很快便会见到了,”阿三道:“蔡大人也会亲自前去,我们手脚快些,跟着去邀邀功,那美人儿就住在隆中附近,靠近山崖边的一栋小房子……”

“碰!”貂芷突然拍桌站起,怒道:“大胆小贼!”说着上前一步,一脚便踢翻了桌子。众官兵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怒骂:

“哪里来的小婊子!”

“敢扰大爷们酒兴,不要命了吗?”

“咦?好个标致的姑娘……”

貂芷更不打话,手起一掌,将左首的官兵打倒在地,客栈里登时乱成一团。

这……虽知貂芷必然不会放过这群官兵,但想不到她这么快便发难。

余下的三名官兵大怒,纷纷伸手来抓。然而他们却哪里是貂芷对手?只见她拳掌齐出,两三下便打得众官兵人仰马翻。

那癞痢头阿三发声喊,率先夺门而出,其余人也立即争先恐后的往外便逃。那逃走的速度,比之他们打斗时的身法,可就快的多。

貂芷取了弓箭,当即追出,我跟在她后头也出了客栈。几名官兵都在解马缰绳,想要上马逃走。

眼见貂芷弯弓搭箭便要射出,我忙伸手制止:“打也打过了?何必赶尽杀绝?”

这时官兵们都上了马,貂芷急道:“你放手!”

我却不放手,双手紧紧扯住她弓弦不让她箭发出。见到官兵纵马远驰,貂芷用力一挣,大声道:“他们要对我娘不利,你放手!”

什么?

心中一惊,便松了手,貂芷立刻射出一箭,前方马奔虽快,但箭去如流星,她这箭仍射中一匹马的后臀。那马吃痛,人立起来,马背上的癞痢头阿三发声喊,摔下了马。

貂芷奔上前,我连忙跟在后面。

癞痢头阿三躺在地上不住叫痛,貂芷上前,一脚踹在他腰间,他叫得愈发大声了:“仙姑,饶命啊!”

“呸!”貂芷啐道:“什么仙姑?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

“是,是。”

“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蔡大人,他什么时候要去隆中?”

“仙姑问的是那大美人儿家吗?”

“废话!快说,到底什么时候?”说着又是一脚踢去。

“是,是!”阿三吃痛,忙道:“蔡大人?他……他说明日清晨,要我们抬顶大花轿子,去迎接大美人儿回府……”

只见貂芷脸色大变,我心中恍然大悟,原来众官兵口中的‘大美人儿’竟然便是她的母亲,世间事竟有这等巧法!

貂芷再一脚,踢得阿三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便看也不再看他一眼,回身奔回自己马旁,翻身上了马。

我见她满脸焦急,知她要回去救自己母亲,便也上马:“我同你去。”

她瞪我一眼:“你不是要去找姊姊?”

“事有轻重缓急,”我道:“何况我也不知道姊姊现在在哪,你娘情况危险,我先和你一同去救人。”

她点点头,纵马便行,我紧紧跟在她后面。

出了村子,此时天已全黑,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边,映照得四周一片明亮。我们都不打话,只是催马疾行。

正想间,貂芷低声道:“到了。”

我们放慢脚步,绕出树林,眼前现出一片空地及一间小屋。屋旁已是围满了官兵,大约有二三十人。这下可就糟糕,不知貂芷的母亲还在不在?

刚在一棵树上藏好身,便听得那官兵群中一人道:“貂夫人,襄阳城蔡瑁求见,请开门一叙。”

说话的是个身穿官服之人,看来这个叫蔡瑁的,便是那些官兵口中的什么蔡大人了。

屋内一个女子声音答道:“奴家隐居此地,早已不见外客,还是请你速回吧。”

貂芷听得,立即喜道:“娘在家里,没事的。”

那蔡瑁又道:“貂夫人,在下慕你之名已久,今日就算您不愿随我回府,便是见上一面也好的。”

屋里答道:“多有不便,官人还请见谅。”

蔡瑁冷笑几声:“你不出来,那也无妨,只不过我带来的这些属下,有些脾气暴燥点的,若是他们等得不耐烦,硬要把门撞破,我却也无法可想。”

这人说话这等无赖!分明是在威胁。

貂芷听得怒极,刚要发作,那蔡瑁又道:“听说貂夫人还有一个女儿,长得也是如花似玉,不知此时是否也在家中?”

蔡瑁说的,自然是指貂芷,只不知为何他会知道。

这时小屋的门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官人知道我女儿?她出门许多天了,却是还未回来。”

远远望去,是个贵妇模样的女子,五官依稀可见和貂芷有几分神似。

那蔡瑁和一伙官兵顿时鸦雀无声,静寂了好一会儿,蔡瑁才道:“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蔡某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女子道:“官人说笑了,天下第一如何敢当?既已见过面,就请官人速回。”

蔡瑁嘿嘿一笑,踏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抓,那女子吓了一跳,连忙把门又关上了。

身旁的貂芷突然怒喝:“住手!”声未止,箭已发,刷刷刷连环三箭直往蔡瑁上中下三路射去。

蔡瑁显然吃了一大惊,回过身,箭已到,眼见就要中箭,突见他袍袖一挥,一股劲风激起,将射来的箭一卷,那三枝箭都歪歪斜斜的掉到地上去了。

竟能以柔物化解弓箭的去势!只这一挥袖,便足见他的武功高过我们,这下可就糟糕。

蔡瑁转向这边,怒道:“哪里来的小贼,给我下来罢!”

官兵都抽出了兵刃,将我们身处的树团团围住,貂芷低头一看,哼道:“乌合之众!”

说罢忽然凌空射下一箭,树下一名官兵应声倒地。

其余官兵还来不及惊愕,貂芷已连珠箭发,羽箭不停的破空而去。

只见她抽箭,搭弓,发箭一气呵成,几乎毫无停顿,前箭刚发,后箭已至。昨日在道上买的一壶羽箭,便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当真是箭无虚发,一箭一个。

“好俊的身手!”我忍不住喝辨。

貂芷此时已发出一十九箭,树下倒了十九名官兵。剩下的几名官兵这才回过神,纷纷大呼小叫,拿出盾牌护在头上。

貂芷一拉我的手:“咱们下去。”

刚从树上跃下,身边仅余的四名官兵发声喊,抡刀便砍来,我抽出腰间长剑,和他们斗在一起。剑锋甫和对方刀锋相交,便听得当当两声,当先两个官兵的刀竟被我手中剑削断。

不禁一呆,却听得蔡瑁道:“哼,好剑。”

这才恍然,原来曹操送给我的,居然是这样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正想间,身旁貂芷挥动手中大弓,已将四名官兵打倒在地。

如此一来,只剩下小屋前的蔡瑁了。他正紧盯着貂芷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啧啧,”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好个小美人儿,功夫倒还不错。”

貂芷怒道:“你这淫贼,休想打我娘的主意,再不滚下山去,别怪姑娘不客气了。”

“原来如此,”蔡瑁似乎不以为忤,好整以暇的笑道:“你就是大美人儿的女儿,难怪,难怪。”

见他如此有恃无恐,更觉得不妙,想来他已看出我和貂芷的武功还差他一截。

此时小屋的门再度打开,女子叫道:“芷儿!你这可回来了。”

貂芷奔向门口:“娘,你没事吧?”

我随貂芷奔到门口,蔡瑁并不动手,只是紧盯着貂芷母女俩瞧,却是看也不看我一眼。

貂芷站在门口,转身将母亲挡在身后,道:“兀那淫贼,快滚吧。”

蔡瑁笑道:“别急,小美人儿也好,大美人儿也罢,今天都随我回府,我包管你们吃好的穿好的,过得快活无比。”说着踏上一步。

我忙横剑一挡:“住手。”

“哪里来的小鬼,”蔡瑁不耐烦的道:“让开,否则我杀了你。”

说着便是伸手抓来,我向旁一让避开,他随即二抓又至,速度奇快无比,我忙举剑一削,他一缩手,怒道:“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语未毕,眼前一花,他的双掌攻势已如排山倒海般袭到,连看都看不清楚,只得使出一式‘蔽日千光’,在身前舞成剑网。

蔡瑁倒退一步,并不进逼,只是说道:“剑法倒是有模有样,只是火候还差得远了,小鬼,所谓的剑法,是讲究熟能生巧的。”

他说罢,便在腰间一抽,取出了一柄短铁棍来。

貂芷道:“胡吹大气,说什么剑法讲究熟能生巧,怎不见你使剑?”蔡瑁笑道:“小孩儿懂得什么,我手中这柄铁棍,正是剑的克星。”

他说的没错,爹爹也曾说过,使用长剑,最怕碰上浑铁棍,因为剑刃虽可伤敌,但和铁棍相碰,通常却会断折。

正思索间,蔡瑁突然叫道:“这就试给你看看。”语未毕,已是当头一棍砸来,势挟劲风,直是避无可避。不及细想,只得举起手中剑一挡。

只听得锵的一声,我忙后跃一步,看自己手中剑时,却见完好如初,反而是蔡瑁的铁棍被削去了一截。

蔡瑁怒道:“臭小子,究竟哪里找来这一把剑。”说着揉身又扑上来,棍影幢幢,不再和我长剑相碰。

连忙闪躲,他的武功本就高我许多,只这几下,我已是手忙脚乱。再接几招,他大喝一声,当头猛砸几棍,我待要抵挡,面前人影突然消失无踪,身后却有破空之声传出。

在这一瞬之间便已绕到了我背后?大惊之下已不及闪躲,此时身旁貂芷一声娇喝:“看招!”抡起大弓在我身后一挡。

背后弓棍相碰,金铁交鸣,我逃过一劫,立即转身。此时变成我们二人合攻蔡瑁,虽然不若适才的凶险,但接了对方几招,却也感渐渐不支。

再过几招,我正面迎击蔡瑁攻势,貂芷却一溜烟钻到他背后,我见她伸手取箭,立即会意,当头猛攻几招。

蔡瑁接完我的攻势,一转头,貂芷已弯弓搭箭,正指着他背心。

只见他脸色大变,貂芷手一放,箭疾射而出,眼见就要得手,却不知怎地,蔡瑁突然在眼前消失。仔细一看,原来他在千钧一发之间,从地上滚了出去,堪堪避开这一击。

可惜!只差了一点点。

他迅疾翻身站起,眼中已有了杀气。

待要再攻,蔡瑁嘿嘿冷笑,突然抢到门口,发掌往貂芷的母亲击去。

这一下出乎意料,貂芷的母亲似乎不会武功,只呆呆站在当地。貂芷惊道:“住手!”人便已急踪而出,挥弓要攻蔡瑁后心,然而攻得过急,自己胸前却已门户洞开。

是诱敌之计!这下不妙!我忙挥剑上前……

果见蔡瑁一转身,避开大弓一击,挥棍击出,貂芷连忙回身相避,然而蔡瑁身法极快,斜斜便是一掌劈来,这一下貂芷终于避无可避,被击在背上,闷哼一声便往前扑倒。

几乎在貂芷中掌同时,我的剑也已刺到,剑尖刚及蔡瑁背心,却见他一旋身子避开,我这剑只在他手臂上划过。

他倒跃数步看了看自己伤势,却只是浅浅一道伤口。

貂芷受伤似乎极重,趴在地上并不起身。

可恶!

“卑鄙!”我怒道:“竟然使这种技俩!”

“兵不厌诈,”他缓缓踏上一步:“你这碍事的小鬼,准备领死吧!”

兵不厌诈?这可不是兵书里常提到的一句话吗?我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突然灵机一动。

“别高兴的太早,”我横剑一挥,道:“我这把长剑上面,喂了剧毒,你很快就会毒发身亡了。”

蔡瑁果然大吃一惊,伸手便要点穴阻止血液倒流。这个机会如何能放过?我立即刺出一剑,他忙躲过,却也来不及点穴了。

“臭小子,”他骂道:“这等阴狠,竟使用喂毒兵器!”

我不理会他,剑招源源攻出,就是不给他伸手点穴止血的机会。他接了我几招,有些手忙脚乱了。

本来他武功远高于我,但此时想必乱了方寸,无法专心御敌,再加上担心毒血倒流,也不能运气使劲,因此反而不敌我的攻势了。

再攻数招,眼见便可将他立毙于剑下。却见他突然发声喊,在地上踢起一把沙子,我忙倒退后跃,以免沙子蒙入眼中。

待要再攻,蔡瑁的身影已远在数丈外,原来竟是逃走了。

他的轻功不弱,转眼便消失在树林里。眼看追不上,我忙来到貂芷身边,她的母亲已蹲在一旁,正察看她伤势。

我一探她鼻息,所幸仍有呼吸,看来这一掌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刚松了口气,身旁貂芷的母亲说话了:“奴家貂蝉,多谢公子相救。”

我点点头,一伸手便将貂芷横抱在手中:“我是姬轩,貂夫人,我们快逃。”

貂蝉奇道:“为何要逃?你不是将他打退了吗?”我只得苦笑道:“我说剑上有毒,那是骗他的,他立即便会发现。若是再被追上,这人武功高过我,我是打不赢的。”

貂蝉点点头,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往后山逃吧。”

“后山?”

“是,那里少有人烟,路也比较隐密,不容易被追上。”

不容细想,我只有点头,跟在貂蝉身后。

在树林中穿梭,很快便走到一处杂草丛生的所在,看来当真如她所说,这里极少有人经过。

再走片刻,却听得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怒喝声远远传来:“给我搜!找出那个诡计多端的小鬼,我若不杀了他,难消心头之恨!”

这声音却不是蔡瑁是谁?脚步声不只一人,想是他和后头分批前来的官兵会合了。

回头一看,心中又不禁暗暗叫苦。

原来我们走过的地方,杂草都被压平,这一来等于留下了足迹,对方很容易便会循线追来,这下糟了。

心中惶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跟着貂蝉继续往前走。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始终没停过,不时听到“啊!他们往这边走了!”之类的喊叫。

再走片刻,抬头一看,不禁一怔。

面前是一片山壁横亘,再也无路可走。

“貂夫人,”我急道:“你不是说这里有路可逃吗?”

“对不住,”她一脸的歉然:“这后山,我也没来过,却不知此处有这样一面山壁。”

“你就住在附近,怎会没来过?”

“这……”她犹豫片刻,道:“听隆中的村民说,这附近常有妖物出没,极是凶恶可怕,因此平时,我是不敢来的。”

便在此时,身后脚步声又起,看来追兵又近了。

正在不知所措,突然见到不远处的山壁似乎有异,往前一探,果然见到一丛杂草后,是一个黑压压、深不见底的山洞。

心中一喜,忙道:“貂夫人,我们快躲进这山洞里。”

貂蝉却犹豫道:“这……这山洞看起来好可怕……”

脚步声已来到左近,我急道:“再不快点,就要被追上了!”

她只得随我来到洞口,正要进入,忽听得一声叫喊:“在这里了!”

回头一看,却是两名官兵,这下糟糕,现在便是要躲进去,也会被找出来的了。手中横抱着貂芷,又带着不会武功的貂蝉,想要施展轻功逃走,也是有所不能。

随着几声呼啸,官兵越聚越多,一会儿,怒气冲冲的蔡瑁也出现了。

“好小子!”他走上前,身旁跟着七八名官兵:“居然敢耍我。”

我将貂芷放在地上,抽出长剑,看来只能放手一搏了。蔡瑁等人走到洞前,我背靠着岩壁,心中实无把握取胜。

眼看对方立时便要发难,山洞中却突然有异声传出。

‘嘶∣∣∣’

声音极是尖锐难当,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蔡瑁凝立片刻,突然脸色大变:“好重的妖气!”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由山洞中窜出,往离洞口最近的一名官兵罩去。

随着那名官兵的惨叫声,终于看清了眼前之物。

那竟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一般的蜘蛛最大也不过手掌般大小,然而眼前这一只,却几乎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它的八只毛茸茸的脚,每一只都有一个人那般粗!

巨蛛张开血盆大口,一下便咬掉了一名官兵的头,同时一脚往另一名官兵踏去,那官兵躲避不及,被踏在腿上,只听得喀拉一声,腿骨竟被踏断了。

其余官兵发声喊,都往外四散逃去,巨蛛反应极快,八脚齐出,将众兵一一击倒。只见它脚上的刺毛竟也是极锋利,轻轻划过,便带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那伤口中流出的,却是黑血。

有毒!

“这怪物身上带有巨毒!”蔡瑁惊叫。

巨蛛此时向他攻去,他的武功比官兵们好的多,几下闪躲,避开了巨蛛大脚,但也是避得狼狈之极。

巨蛛继续追着他,却被蔡瑁施展轻功,逃进树林去了。它追到阳光照及处,突然一缩脚,不敢和阳光相触。

眼见蔡瑁已逃远,它转过了身,黑黝黝的眼睛虽看不见瞳孔,却明显感觉得到它正注视着我们。

这下糟糕!四面八方都被巨蛛的活动范围给笼罩住了,只剩下身后的山洞可退。连忙抱起貂芷:“貂夫人,咱们快往里逃。”

巨蛛很快逼近,再也容不得细想,我们一转身,便逃进了山洞里。

洞里漆黑一片,走没几步,貂蝉似乎绊着了什么,唉唷一声跌倒在地。

‘嘶∣∣∣’巨蛛已追进洞里。

危急间,不容细想,拔出腰间长剑便向巨蛛投去,巨蛛伸脚一挡,那剑却直刺入了它脚中。

巨蛛嘶嘶大叫,似乎感到疼痛,我忙道:“貂夫人,你还好吧?”

貂蝉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根什么东西:“我没事,都是这东西累得我绊倒。”

定神一看她手中那棒状物,却见棒尖现出微弱的光亮。

“太好了,”我大喜:“这棒子可用来照明,咱们快些寻路进洞去。”

当下貂蝉握着棒子,在前引路,我抱着貂芷跟在后头。那棒子所发之光极弱,只隐隐看得到前方的路,因此我们走得极慢。所幸那巨蛛并未追来,沿着山洞走了不久,眼前出现一条叉路。

我们往左边的路走去,没多久,又见一条叉路。

“姬公子,”貂蝉声音有些颤抖:“这般走下去,会迷路的。”

“不打紧,”我道:“咱们一直往左走,待要出去时,遇到叉路只要选择右边的信道,就会到出口了。”

她点点头,我们又走过三个叉路,突然见到洞壁一旁有个小小的洞口。

那洞口极小,仅容一人钻进。貂蝉探头进去看了看,喜道:“姬公子,咱们躲在这里面,那怪物便进不来。”

我一看,原来里面是一个洞穴,而且只有那个小洞口可以出入,这确实是躲藏的好地方。

耳听得嘶叫声逼近,那巨蛛似乎又来到左近,貂蝉忙钻了过去,我将貂芷由洞口交进去,跟着也钻进洞穴内。

在木棒微弱的光线照耀下,看得出洞穴还颇宽敞。我们刚将貂芷安置在地上,便听得洞口外传来巨蛛的嘶叫声,它已来到洞外。

貂蝉惊道:“它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想起先生说过的话,便道:“这巨蛛乃是妖物,妖物能嗅得生人身上的气息,它是循着我们一路留下的气味而来。”

“那却如何是好?”貂蝉道。

“我也不知道,”无奈的叹口气:“好在它也进不来,咱们只得先躲在这,等它走远了,再逃走吧。”

巨蛛在洞外嘶叫了一会儿,声音倒也渐渐远去了。听它声音,似乎是回往山洞口而去。

貂蝉这才低身俯看貂芷伤势,看着看着,又是叹了口气:“芷儿的伤势不轻,此处又无大夫,这可如何是好?”

登时记起她背上受了蔡瑁一掌,忙把了把她的脉搏,简单的医理,先生是教过我的。

把完脉,只觉脉搏跳动正常,我心中一宽:“她受的内伤不重,只要将养几日,便可慢慢恢复。”看来蔡瑁的武功虽好,但内力不算太强,因此这一掌并没让貂芷受太重的伤。

貂蝉大概是放下了心,吐了口长长的气。

这番死里逃生,此时回想,心中不禁暗叫侥幸。这山林野地之中,不知为何竟有这等厉害的妖物。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这妖物恰在此时出现,我们恐怕也是难逃一劫。

洞穴里一片静寂中,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貂蝉寻到一处积满了水的水洼,喜道:“这儿有水。”说着用丝巾沾了些水,在貂芷头上擦拭。

我继续查看貂芷伤势,伸手触及她背后,却又不禁一惊。原来她中这一掌,肋骨断了两根。

“糟糕,”我道:“她断了骨,若不尽早接好,会终身残废。这接骨之术我虽跟先生学过,却是不太熟练,怎么办?”

貂蝉听得,思索片刻,便道:“姬公子,眼下并无他法,就请你给小女治治。”

眼下确无其它法子,我只得闭目瞑想,努力思索先生所教的接骨之法。大约还记得七八成,剩下的,就看实际动手了。

心中想清楚后,一伸手,碰在貂芷胸前,只觉触手软绵绵的,不禁一惊,连忙缩回了手,脸上一阵发烧。

这这……我触到的是……

貂蝉在一旁问道:“怎么了?”

幸好洞内光线极暗,她看不见我通红的脸。

“姬公子,你可是不愿给小女医治?”

“不,只是……只是……”

“那是难免的,”貂蝉笑了笑:“接好她的断骨最重要,这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还是暂时不管了吧。”

这道理我自然懂得,连忙甩甩头,啧,怎地会这般胡思乱想。

伸手再治,这回专心致志,摸到貂芷肋下断骨处,连忙将它接好。

“哎唷!”大概是吃痛,貂芷大叫一声,张开了眼,我不理会她,继续摸到第二根断骨,正要接上,她定神一看我的手,惊叫:“你做什么!”

被她这一叫,登时便又惊觉自己的手正放在她胸脯上,不自觉缩回了手。

“你……你……你这个淫贼!”貂芷怒道,想要起身打我,身子一动,却又大声叫痛,再度躺下。

“芷儿,”貂蝉忙安抚她:“别误会,你肋骨断了,姬公子给你治伤呢。”

貂芷呼呼喘气,大概也查觉了身上的疼痛。

“你安静躺着别动,”貂蝉转向我:“姬公子,您继续治吧。”

只得再上前,貂芷满面通红,因疼痛皱起了眉瞧着我,眼神中竟有着三分羞怯,那模样十分娇羞可爱。

心中突的一跳,这任性的女孩其实极美,不知为何以前一直没注意到。

再要伸手接骨,见到她脸上神情,却是不敢伸出手去了。

僵了一会儿,终究动手,然而一碰到她柔软的胸脯,心中又是一震,手停在她胸前,迟迟动不了。

她见我如此,怒道:“你……你……若是你心中敢有一丝非份之想,我……我还不如残废了的好,你不用给我治了!”

我见到她皱眉微怒的眼神,不禁一愣,那神情像极了姊姊生气时。

一想到姊姊,心中大是惭愧,若是姊姊见我如此,会如何说?连忙深吸一口气,探出手,飞快的将断骨接好了。

貂芷痛得大叫,又昏了过去。

呼……总算接好了。

“应该没事了,”我站起身:“只要等貂姑娘伤势痊愈,咱们便可找机会逃出洞去。”说完忙转身,不敢看貂蝉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便在此时,突然洞口外又传来几声嘶叫,貂蝉惊道:“莫非怪物又回来了?”

仔细聆听,却又不像,那嘶叫声虽和巨蛛雷同,声量却似乎小得多。

凝神向洞口看去,不由得吃了一惊,那仅容一人钻过的洞口,正慢慢爬进一只大蜘蛛来。它的躯体比之洞口的巨蛛小得多,约莫只有羚羊大小,但仍是令人瞧来毛骨耸然。

眼看它就要爬进洞穴内,登时又想起洞口巨蛛身上带有剧毒,那么这只小的八九不离十,定然也是有毒的,触碰不得,如此一来却要如何抵敌它?身上的长剑,已经掷在巨蛛身上了。

小巨蛛终于爬进洞里,正张牙舞爪的嘶叫,眼见便要冲过来。慌忙间,摸到背上一直背负的风后之剑,连忙拔了出来。

长剑在手,蜘蛛一近身,便要扑上来撕咬,我忙一挥剑,正好砍在它脚上,风后之剑极是锐利,它的脚立即被削断了两只。

这一剑间不容发,不由自主的挥得极快,然而此剑如此之重,这么一挥,几乎就要脱手飞出。连忙力沉丹田,才又握住了剑。

蜘蛛极是顽强,虽断了脚,仍是扑上。我虽学过剑法,然而此时手中拿了这一把重剑,完全没有办法使出任何剑招,只好双手握剑,死命往蜘蛛身上劈去。

幸好一开始断了它两只脚,它的行动变得迟缓,我劈了七八剑后,一剑砍中它的头。蜘蛛的头被我砍成两半,在地上挣扎了片刻,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呼……真是好险。

一放松下来,突然觉得气息不顺,连忙坐了下来,运功调气。原来这剑实在太重,虽然和蜘蛛只搏斗了一会儿,却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虚脱了。

气未调顺,又听得洞口外传来嘶叫声。

糟了,莫非这山洞内有许多小型的巨蜘蛛,此刻闻到了洞穴内的人气,都被吸引过来了吗?

一瞥眼,见到地上有颗大石,连忙奔过去,将大石塞在洞口。

呼……如此一来,蜘蛛应该暂时进不来了。

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坐下运功调息。

调息完毕,却仍觉全身无力,这自然是适才出力太过的后果,只得坐着休息,此时貂芷未醒,貂蝉问起我和她相识的经过,我便由襄阳城中乱世英雄会说起,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原来如此,”貂蝉听罢,笑道:“既然你和小女已有婚约在先,适才替她接骨时又何必尴尬?”

婚约?

“那……那不算数的,”我忙道:“不过是城内闲人们起哄罢了。”

“话不能如此说,”貂蝉道:“芷儿亲口说,输了就要嫁给你,而她也确实输了。姬公子,您莫非是嫌弃小女吗?”

“我……”

“哼!”一旁的貂芷突然出声:“你不用如此为难,我也不想嫁给你。”

原来她醒着,却不知是何时醒的。

“原来你醒了,”我道:“婚约的事,你快对令堂说明,那确实是一场误会。”

“你……哼!”她瞪着我,似乎气极,转过了身不再说话。

怎……怎么了?你自己也说不想嫁我,我要你帮忙澄清,却又为何生气?

“唉……”貂蝉掩着嘴笑道:“姬公子,你真是不懂得女孩儿家的心情……”

咦……这句话,彷佛姊姊也曾对我说过。

“算了,反正你们都还小,这事也不急,”貂蝉又道:“咱们现在被困在这洞里,却又吃些什么才好?”她说着,视线瞟到地上的死蜘蛛,接着脸露喜色。

呃……不是要吃蜘蛛吧?

“唉,”貂蝉道:“我真是傻了,天大的美味这不就摆在眼前吗?姬公子,请你用你的剑,把蜘蛛身周的毒毛刮除。”

……看来她真的想吃蜘蛛。

“貂夫人,”我忙道:“这蜘蛛身怀剧毒,怎么能吃?”

“放心,”貂蝉笑嘻嘻的道:“蜘蛛的毒只在身体表面的毒毛上,刮干净后,其实是非常美味的。我和芷儿,有时也会抓了森林中的蜘蛛来烤了吃。当然,以前吃过的,最多只有手掌大小,倒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

真……真的假的?

听得她如此说,只得持了风后之剑,半信半疑的来刮蜘蛛毛。貂蝉则取出打火石,在洞里捡了些干草枯柴生了火。

正刮着毛,却听得貂蝉尖叫一声,忙回头一看,原来火堆升起后,洞穴内一片光亮,才看清当时在山洞口捡的那根会发光的棒子,竟是一根人骨,貂蝉陡然见着,大概吓了一跳。

心中恍然大悟,那微弱的光亮竟是人骨的磷光,看来是以前死在巨蛛口中的人留下的枯骨。

很快的刮完了毛,貂蝉割下一截蜘蛛脚,便在火上烤。

一会儿烤得洞内香味四溢,貂蝉递了一块给我,貂芷此时已醒,母女俩吃得津津有味。

这……这真的能吃啊?我看得咋舌。

看她们吃得香甜,越发耐不住饥饿,只得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蜘蛛脚。

咦……想不到味道还不错,有点儿像是鸡肉。

吃完一块,又喝些水,适才挥动风后之剑杀蜘蛛的疲惫袭来,加上前一日整夜未合眼,我靠着岩壁,渐渐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