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香港斗法第九十六章回家与家宴
一月末的天气,北方还很冷。东市前几天下过一场雪,飞机降落在跑道上的时候,天色已黑。下飞机的人们全都裹上了厚实的羽绒外套,行色匆匆。
一名穿着白色小羽绒外套,搭着浅色牛仔裤的少女拖着小行李箱,走在人群中。她步态虽悠闲,但目视前方大厅,步子迈得也有点快。
大厅里灯光亮堂,晚上七点多了,仍有不少人在等着接人。有的人举着牌子,有的人踮着脚张望。一对中年夫妻在人群里来回地走着,边走边张望。进来的人不少,却在少女进入大厅的一瞬,夫妻两人就看见了她!
女人顿时眼圈红了,不停地朝少女招手,“小芍,妈在这里!”
少女抬眸望来,一看见女人,眉眼间悠然的气度也顿时变成了惊喜,拖着行李箱就跑了过去,“妈!”
夏芍人还没到跟前儿,李娟就迎了上去,母女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夏志元接过了女儿手中的行李箱,站在一旁,只是看着笑。
李娟抱着女儿,眼泪儿都掉了下来。夏芍任由母亲抱着,眼圈也有些微红,但唇角却扬起笑,“妈,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在家里等我就行了么?”
李娟擦擦眼泪放开女儿,一眼看见她的穿着便瞪她,“不来接你,怎么知道你穿这么少?幸亏妈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件厚衣服!”
夏芍顿时苦笑,她穿得少么?她穿了件羽绒外套好不好!虽然,她里面只穿了件粉色的薄毛衣,但她围了围巾,一点也不冷。
苦笑的时候,李娟已转头对丈夫道:“快快,把小芍的外套拿给我。”
夏芍这才转头看向父亲,发现他左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右手提着只袋子,里面装着件羽绒大衣。见母亲李娟把衣服拿去了手上,夏芍这才对着父亲一笑,也伸出手,拥抱了父亲,“爸。”
夏志元一愣,显然女儿长大以后从来没跟他这么拥抱过,他顿时脸上有好一会儿的怔愣,机场大厅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慢慢染上了温暖。
夏志元脸色感慨,手不由自主有些抖,轻轻拍拍女儿的后背,连连道:“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娟站在一旁拿着衣服笑看着,直到父女两人分开,才把外套展开,对女儿道:“快把你那件脱了,拿回去妈给你洗洗。”
“那衣服是羽绒的,水洗不好。外头不是有干洗店么?”夏志元在旁边一笑,却没想到,一下子便遭到了妻子的反驳。
“你现在是有钱了,不在乎去干洗店了是不是?都是女儿辛苦赚的钱,给她省点不成么?”李娟的性情向来温婉,很少反驳丈夫。但今晚却是瞪了他一眼,瞪他不识趣儿,不知她这个当妈的心——她就是想给女儿亲手洗洗衣服,送什么干洗店!
夏志元顿时苦笑着摇头,闭嘴。
夏芍笑看父母亲斗嘴,眼神温暖。其实,这几年,父亲打理慈善基金,帮她分了很多的心。不然,她自己又要管理公司,又要管理基金,还要兼顾学业,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父亲夏志元原本是很老实憨厚的人,不太适合经商,但这些年也是努力在跟着经理人学习,现在也算有模有样了。
“试试这件,妈知道你要回来,新给你买的!”
夏芍脱了小羽绒外套,便听见母亲说道。她往那件衣服上一瞧,顿时笑了。这衣服她没见过,必然是新买的。可问题是,这与自己身上穿的外套一样,都是羽绒的。只不过是长身的罢了。
李娟知道夏芍喜欢白色,给她买的外套也是白的。她亲手给女儿穿上,蹲下身子为她拉拉链,边整理衣角边唠叨,“妈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冬天最要紧保护的是小腹和膝盖。膝盖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受了凉,老了就会疼!还有这小腹,妈不说你也明白。女孩子千万不能图苗条时尚,大冬天的穿外套连扣子都不扣!你以为脖子上系条长围巾挡挡就成了?这么薄,能挡得住冷风?”
李娟说着,伸手就往夏芍的小腹处拍了拍。夏芍本听着母亲的唠叨,眉眼间笑意温暖,见母亲伸手摸来,她顿时笑着往后一退,怕痒。
李娟则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放你去香港读书了。你这孩子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妈就知道你一去准瘦!腰身上一点肉也没有,下巴也尖了。”
“难不成,妈还希望一下飞机,我胖得您都认不出来了才好?”夏芍顿时笑着打趣。其实,她自小习武,如今修为又已炼神还虚,体质上早已不怕冷。她虽不说能像师兄一样冬天穿那么少,但至少不穿羽绒服没什么问题。套件羽绒外套回来已经是怕母亲唠叨了,没想到,还是被唠叨了。
“你知道什么?女孩子,还是腰身上有点肉好。”李娟站起身来,将女儿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去了趟香港,人没胖,皮肤倒是比以前还好。也是!她正值好年华,皮肤一掐便能掐出水儿来的嫩,穿着白色的长羽绒服站在机场亮堂的大厅里,玉娃娃一般。只是衬得一张脸蛋儿有点小,听说这次寒假回来只有两周不到的时间,元宵节都不能在家里过。李娟顿时下定决心,就凭着这几天也要在家里给女儿好好补补!
“好了。换好了衣服就赶紧走吧。家里的车在外头等着,今晚出去吃。你爷爷奶奶,姑姑叔叔,听说你今晚回来,在市中心丽华酒店订了酒席,说是要给你接风洗尘。”夏志元道。
夏芍原本还以为今晚回去能吃到母亲的手艺,一听说那帮子亲戚订了酒席,顿时便垂了垂眸。
她的心绪表露得并不明显,但为人父母的,怎能看不出女儿不太乐意?
夏志元叹了口气,自从分家以后,兄弟姐妹之间除了过年过节,平时便不怎么来往了。其实,他和妻子也挺喜欢这种平静的无人打扰的生活的。可再怎么生疏,两位老人毕竟还在世,总不好闹得像断绝关系似的。
今晚,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听说夏芍回来,先做主去十里村把两位老人给接了过来,订了酒席,来了个先斩后奏。老人都已经在酒店里等着了,身为子女,夏志元和李娟也不好摆姿态不到场。想着夏芍跟奶奶还是有感情的,半年不见,许也想念。夏志元夫妻这才放下了家中为女儿准备的晚餐,开车出来接她去酒店。
上了车之后,夏志元在前面开车,夏芍和母亲坐在后座,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夏芍摇头哼笑一声,这事一定是小叔夏志涛的主意,就他歪点子多,拿老人来当挡箭牌。
“小叔还做建材生意?”夏芍开口,漫不经心地问。
夏志元在前头开车,听了女儿的问话先是愣了愣,接着答道:“还做着建材呢。一开始生意不好不坏,也就是维持着。现在倒听说能好点了。”
夏芍点点头,夏志涛的店铺风水虽被她改动过,可后来他换了店面。那店面风水如何,夏芍没去看过,不过看他做生意不像之前发达那么快,店铺风水必然只能算是一般的。但夏志涛是个痞子性情,做事有一种混不吝的冲劲儿,咬着谁算谁。市场上有些人不敢跟他硬争,加上夏芍的名气在省内颇大,很多人更不敢跟他争了,他这两年赚了些也是应当的。
这些事无关于夏芍愿不愿意,她总不能告诉东市所有人夏家分了家,让人都不用给夏志涛面子。亲戚沾光是必不可免的,夏芍抱持着只要他们不打着自己的旗号,给自己惹祸,便各过各的心态。
“那大姑家里呢?贷款还得怎么样?”
“还在还着呢!你也知道,去年你表哥考大学没发挥好,你大姑和姑父到处托关系花钱,给你表哥捐了个省内二本,学经济管理的。男生在外头读书,花销总是大些。现在你大姑家里还是做着油料方面的生意,供着你表哥读书,还着银行的贷款,还得补外头的欠债,日子过得还真不如你小叔家。”
夏志元为女儿说着这些事,李娟则在一旁默默地听。
夏芍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家乡的夜景。东市这两年的发展日新月异,以往只是个三线小城市,如今连机场都建起来了,市中心更是大厦林立,俨然新兴城市。
听到表哥刘宇光上大学的事,夏芍才想起自己从小的玩伴刘翠翠和杜平也上大学了。两人在去年自己去香港之后,便踏上了去大学读书的旅途。刘翠翠上一世高考失利,去年却是凭着勤奋考上了南方的一所二类本科院校,读的是新闻类的专业。而杜平却是令夏芍颇为惊讶,他前世虽然考上了大学,但学校并不理想,于是便放弃了读大学,跑去参了军。而去年却是一鸣惊人,考上了京城的一本院校!
虽然并非京城大学,但也很有名气了!杜平的分数线算是搭上了末班车,但也是考上去了,且读的是金融专业。
这让胖墩周铭旭嗷嗷叫了好一阵儿,发誓拼了命也要考去京城见他二爷爷。夏芍对此虽然颇感惊讶,但朋友们出路好,她也跟着开心。今年春节假期虽然短,但想必也能与儿时的玩伴们见上一面。
丽华酒店是东市新建起来的五星级酒店,配合着东市陶瓷民窑方面的旅游业和兴旺的古玩业,酒店建得颇为古香古色。在大厦林立一派新城气象的市中心,倒是一道别致的风景。
夏芍下车的时候,打量了一眼酒店,对这家酒店老板的别致心思倒颇为赞赏。
李娟怕外头风冷,下车前便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给夏芍戴上,惹得她一笑。就这么几步路,母亲也太紧张了。
进了酒店之后,迎面便走来一名酒店前台,询问是否有预约。夏志元报了房间,服务生便带着三人去了订好的贵宾间。
贵宾间里布置颇为中式,红色雕花的大灯,墙面富贵花开的壁画,角落里摆放着竹子和阔叶植物,屋里倒是雅致。
夏志元走在前头,夏芍和母亲在后头挽着胳膊低声谈话,一进到贵宾间里,一家子的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向夏芍看来,且都站了起来,脸上含笑,十分热情。这架势,跟迎接领导也差不了多少了。
夏芍的爷爷夏国喜向来是个重视礼教的人,以前在家里都是一家之主,年轻一辈的人进来,他是万万不会起来相迎的。今晚倒是垂着眼,拄着手杖站了起来。
奶奶江淑惠可不管这些,她站起来就离了席,“小芍子,来来,到奶奶这儿来。”
“奶奶,我回来了。”夏芍笑着过去,跟老人拉起手来。
老人慈爱地打量她,但一看之下便心疼地道:“怎么瘦了?天天想那些赚不完的钱,都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妈,您这话说的!钱是赚不完,可有人想赚钱还赚不来。咱们小芍能把事业发展得这么大,那是她的本事!”这时,夏志涛笑着插了一句嘴。
显然,夏芍在香港的作为已经传回了青省。
夏芍只是看了叔叔姑姑一眼,两家人便赶紧笑容满面地对她点头。夏芍见两位老人还站着,便礼貌地跟爷爷打了声招呼,然后便扶着两位老人坐下了。只是坐下的时候,夏芍仍不忘打趣奶奶道:“学校的饭菜肯定是比不了家里的。不过,我看您老倒是精神挺好,年轻了不少。”
她这一打趣,倒把老人给逗笑了,“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就是嘴甜!”
“要不奶奶能这么疼我?”夏芍笑着逗老人,转身请父母入座,之后才跟席间的大姑夏志梅、姑父刘春晖,小叔夏志涛和婶婶蒋秋琳打了招呼。最后,她才对表哥刘宇光点头致意。
刘宇光所在的大学也放了寒假,他刚回来没几天,今晚就被带来出席表妹的接风宴了。不过,他看着夏芍的目光却很是复杂。
“姐姐。”堂妹夏蓉雪这时怯懦地喊了夏芍一声。
夏芍笑着朝着妹妹招招她,这妹妹前世胆子就小,但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一世,因为夏芍曾在分家前的家庭宴会上暗示过小叔夏志涛有外遇,之后夏志涛生意手损,小三提出了分手。如今,夏志涛和蒋秋琳好好的没离婚,堂妹也才有个完整的家庭。
夏蓉雪今年都初二了,一转眼,夏芍重生的这一世已有十年。
看着堂妹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夏芍顿时有些感慨。
一家人热情地招呼夏芍坐下,看她的目光却是灼灼。
夏芍坐下之后才问道:“小姑没来?”
“你姑父不是复员在青市公安局工作么?你表妹也在青市一中读书,你姑姑就干脆辞了工作去青市了。现在他们一家团聚,就在那边住了,等过年回来拜年的时候就能见到了。上个月你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李娟这才转头笑看女儿。
夏芍顿时恍然,暗地里冲母亲吐了吐舌头,“真忘了。”
上个月正是跟世纪地产争斗得最激烈的时候,这事夏芍还真是听过就忘去脑后了。
“哈哈!咱们小芍现在是日理万机啊!家里的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哪比得上公司的事重要?小芍现在做的可是大事业!”夏志涛见缝插针地便开始夸起了夏芍。
“是啊,我前几天出差去了趟青市。听说咱们小芍在香港地产行业大出风头,把资产三五百亿的大地产公司都给收购控股了!我差点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太了不起了!”大姑父刘春晖赞叹道。
香港那边的周刊在内地看不到,但因为华夏集团的总部在青市,艾达地产的总公司也在青市,事情出了之后,省内也进行了报道,浪潮丝毫不逊于香港!
东市是夏芍的家乡,也是她白手起家传奇开始的地方,因此东市的震动可想而知。在东市商圈的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打拼到香港,创下如此基业的人。今年的企业家年会,东市市长刘景泉早就跟陈满贯打过招呼,将夏芍作为嘉宾邀请去发言,给市里的企业家们指点指点经验路子。
这时候省里的企业家年会已经过了,但听说省委书记元明廷在大会上还称赞过华夏集团,年度最优秀企业家的奖杯已经发给了夏芍,让华夏拍卖公司的总裁孙长德给带回去了。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都看着夏芍,到现在他们想想这段时间省里的震动都还觉得心有余悸,自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能干的孩子?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连夏国喜都用看不明白的眼神看向孙女,那可是几百亿的大公司啊!这从小不被他重视的孙女,怎么就能把这么家大公司给收到手?
这几百亿的数字对普通百姓人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别说几百亿了,家里有个一百万的,都觉得是富裕人家了。像夏志梅一家之前有个千万家产,在家里人眼中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在外头就更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了。
但如果千万家产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夏志元一家如今几百亿的资产,又算是什么样的家庭?
只怕连嫉妒都嫉妒不来,只能是仰望了。
而带给家里这么大改变的孙女,她还没过十九岁的生日,还在读书的年纪。这样孩子,为什么小时候就没看出来?
夏芍在席间坐着,面对着亲戚们的目光,低头给奶奶夹菜。老人心疼她在学校没办法吃到家乡菜,便把些鱼肉鸡肉的全往她面前的碗盘里堆,瞧得李娟想给女儿夹菜都没法下筷子,只好在一旁笑。
夏芍笑着跟奶奶和父母谈笑,对席间夸赞她的话充耳不闻,明显不想在家宴上提这些事。
但两家人总能找到话题,大姑夏志梅在在高中教书,开口便是学习上的话题,问夏蓉雪道:“蓉雪明年就考高中了,成绩可得往上提提,放假了多去参加补习。”
夏蓉雪成绩只能说一般,听了训示便低头局促地应了一声。
蒋秋琳对夏志梅训斥自己女儿的姿态有些反感,目光一厉,接着便笑了起来,看向了已经上了大学的刘宇光,“是啊,宇光都上大学半年了。听说青省理工也是不错的院校,去了之后成绩上能跟得上吧?”
她这是含沙射影在刘宇光花钱上大学的事,暗指他读了好学校,成绩也未必跟得上。夏志梅一家岂能听不出?顿时便脸色沉下来。
蒋秋琳从来不在嘴上吃亏,转头便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你要是将来考不上大学,家里可没钱让你去念!”
这话听着是训斥女儿,却连带着把夏志梅一家又给数落了一遍。
夏芍听着这些,不着痕迹的蹙眉。她并不喜欢听这些话,巴不得宴会早早结束,回家陪父母,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抬眼间见堂妹夏蓉雪局促地坐在,筷子都不敢动,夏芍这才开了口,“成绩不代表能力。”
她一开口,席间便霎时静悄悄的,两家人都看向她,仿佛聆听训示一般。
夏芍神色浅淡,看向堂妹时却露出些笑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每个人都在读书,但很多人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老师教我们,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话没错,但是被很多人理解错了。读书改变命运,而不是成绩改变命运。读书提高的是自身涵养,成绩提高的只是分数。在社会上工作,不看分数,看得是个人素养。”
夏蓉雪静静地听着,她还有些听不懂,但却很认真地在听,每一字每一句。
“很多人在学校里成绩不好,但这不代表他们是失败的,只能代表他们不擅长考试。不要拿自己不擅长的,去和别人擅长的做比较。你要做的不是发现自己的短处,而是发现自己的长处。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别人再好也只是别人。把看别人的目光收回来,放到自己身上,多发现自己。你喜欢的事,你擅长的事,都有可能为你的将来铺就一条独一无二的路。”
夏蓉雪呆愣地坐着,明显深受震动。她成绩不好,父母她小的时候就一直吵架,为了鸡毛蒜皮的事、为了钱,每天都在争吵。她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不受爷爷的喜欢,让母亲受了爷爷的冷落,所以她便要接受母亲的挑剔。母亲对她的教育很严格,总希望她能事事争出头,事事比人强,好为她把看不起她的人都踩下去。可事实是,她恨不得躲起来,不想插手大人间这些复杂的事。
堂姐的华夏集团风生水起之时,她年纪还小,母亲便天天在她面前念叨,希望她能像堂姐那样,让家里扬眉吐气。可是她做不到,成绩不好,性格内向。
对堂姐,她是带着崇拜又复杂的心情,想跟她学学,可是知道自己学不来。她甚至不太敢跟堂姐说话,虽然她一直对自己很善意。
从来没想到今晚堂姐会出口为自己解围,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段话。虽然还有些听不太懂,但夏蓉雪却有种开心的感觉,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总算获得了承认。觉得多年来在心里的压力好像一下子轻了不少,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抬起头来,十四岁的少女脸蛋儿还带着稚气,却对夏芍点头笑了出来,“嗯!知道了。谢谢姐姐。”
表哥刘宇光这时也收起复杂的神色,低头沉浸在思索里,显然也有些感悟。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转头看着女儿,又是惊讶又是自豪。真的没想到,女儿能说出这么番大道理来。
但他们哪里知道,夏芍这话虽是说给堂妹听的,却也是说给在座的两家人听的,希望他们能听得进去。
但可惜,在一阵沉默之后,夏志涛感慨道:“说得好啊!人这辈子,就应该走一条路出来!小芍啊,叔叔这里有件事,你帮着出出主意呗?”
夏芍一听,便垂眸一叹——白费!
她今晚刚下飞机,要给她接风洗尘,明天也可以。家里的姑姑叔叔却劳师动众的,不惜这大冷的天儿把老人接来,让夏志元夫妻不好拒绝,只得带着夏芍来赴宴。夏芍便知,一定有什么事。
她之前说那段话,就是希望两家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凭着自己打拼。但他们很明显没有听到重点上。
夏志涛话都说出口了,也不等夏芍应一声,便笑着说道:“我这两年做建材生意,也算是有些经验了。现在国家扶持地产行业,咱们东市你看看就知道了,两三年前哪有这气象?现在到处都在盖楼!我在做建材生意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包工程的朋友,他们说现在包工程很赚钱,想拉着我一起搞。但是我还拿不定主意,这不今晚知道你回来么?呵呵,你都是做大买卖的人了,能不能给你叔支个招儿?这事敢干还是不敢干?”
夏芍听了这话,抬起眼来,见两家人都陪着笑看着她。夏芍却把目光放在夏志涛身上,淡淡问:“这事是叔叔的朋友想拉你入伙,还是你想入伙?”
“呃……这、这有什么区别么?”夏志涛一愣,眼底有光芒闪过,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这事成不成?”
“不成。”夏芍也不含糊其词,直截了当道。
两家人顿时就愣了,显然没想到夏芍会说不成。
夏芍一看他们这胸有成竹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哪里是拿不定主意?分明是就想入这行!
她不可能会同意!现在华夏集团涉及地产行业,在香港打下了基业之后,省内艾达地产名气鹊起,版图不日便会铺开。夏芍心中自有事业发展的蓝图,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要做到国内龙头!
现在,以集团的实力,相信等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可以在全国铺展事业,全面起航了。
而青省如今的地产行业,会最先被华夏集团拿下!以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的名气,夏志涛想沾的自然是这个光。
夏芍太了解自己的叔叔了,他被教训了之后,这两年还是沾了点光,便心又开始大起来了。或许,是他认识的那些朋友,知道他是自己的叔叔,便想拉着他一起包工程,到时候不少人都会给华夏集团个面子。他们的业务还不节节高?
夏志涛确实是这么想的,如今不是华夏集团刚刚成立的时候,夏志涛还天真的以为能进入集团内部,帮忙管理。他自从被侄女教训了之后,知道她的能量有多大。而且这次得知她又在香港闯出一番大事业来,也是自叹不如,有些佩服了。
但他这两年生意有点起色,攒了些钱,看着大哥一家越过越好,他自然也想往高处爬。包工程的事是一些朋友来找他,他觉得很有赚头,这才动了心思。
只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侄女,哪怕是沾她的光,他都有点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先问问她。这事夏志梅一家也知道,他们之前合计着,如果夏芍答应,那夏志梅一家就不做油料生意了,把生意关了,钱撤出来也投到包工程上,两家人一起干。
他们以为夏芍会答应的,但谁想到她竟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成?”夏志涛有点急切,夏志梅在旁边拉了他一把,怕他因为太急跟夏芍起冲突。但两家人却是眼巴巴地盯着夏芍,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同意。
“我说过,华夏集团不可以是家族企业。”夏芍淡然道。
夏志涛一听便笑了,“小芍,你这就误会了。华夏集团的工程我们不碰,你们都是大工程,给我我也包不起。我和那几个朋友就只是想借着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的名气,多拉些活做而已,这也不行?”
“既然叔叔也承认是想借着华夏集团在地产行业里的名气拉活做,那我就当这是公事来谈。”夏芍一挑眉,放下了碗筷,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往椅子里倚了倚,气度与家宴的时候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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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芍气度上的变化,让夏志梅与夏志涛两家人惊得一愣,直勾勾看着她。只觉得坐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自家侄女,而是华夏集团的董事长,一家数百亿资产的集团当家人。
“隔行如隔山,包工程里的暗道敢问夏先生知道多少?仅仅是建材一项,有多少的水头你知道?华夏集团在招标建造商的时候,对其工程质量是最看重的一环,对掺假的豆腐渣工程向来是杜绝为上。我们宁肯多些成本也要保证质量,费尽心思保住的就是集团的信誉。我们能做到,夏先生在包工程的时候是不是也能保证做到?保证你那几个包工头朋友和手底下的人不把手伸到工程质量上?你们要能做到那最好,要是做不到,沾了华夏集团的光,出了事把自己赔进去不说,连带着把华夏集团在业界苦心建立起来的信誉赔进去,你要怎么跟我交代?”
夏芍扫视一眼两家人,两家人却是愣了。
显然,他们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这、这不能吧?”夏志涛不自然地笑了笑。
“你拿什么保证?”夏芍神色丝毫不松动。
她太了解自己这叔叔了,她要是点了这个头,他绝对能把自己这话当免罪金牌用。到时候到处张扬是她让他入建筑商这一行的,业界的人还不都得给他让道儿?他那几个朋友找他入行,看中的必定不是夏志涛的本事,而是他跟自己的这层叔侄关系。夏志涛的朋友,夏芍猜也能猜到是些什么人。到时候这群人在业界里横行霸道,搅得同行不安宁,却平白让华夏集团背这个骂名!
夏芍犯傻才会同意!
夏志元看了女儿一眼,今晚老二老四两家搞这家宴他就猜出会有什么事,没想到是想沾自家女儿的光。这让夏志元皱了皱眉头,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这些年他管理慈善基金,知道管理一家公司有多辛苦,也就更能理解女儿将集团发展至今的不易。
自己家里并不是发达了就看不起亲戚的人,现在兄弟姐妹间生疏的关系全都是因为当初两家太过分。而这几年,虽说是分了家,只有过年过节才走动,但其实老二老四家里也没少沾光。夏志梅在东市一中教学,校方在三年里提了她好几回,现在已经是教导处的主任。刘春晖银行的贷款还是看着夏芍的面子才办出来的。夏志涛在建材行业也是一样,不少人去买他的建材都是冲着攀关系去的。
夏志元觉得,自家没有对不起这些亲戚,再有过不愉快,他们也得了些利益去。现在想明摆着让女儿同意让他们沾点光,那是不行的!谁知道他们在外头大摆身份,能闹出什么事来?
“志涛,这事大哥也不同意。大哥说句话,你别嫌难听,你没忘咱家老大的儿子是怎么进去的吧?”夏志元虽性情还是憨厚老实的,但说话现在已有些威严的派头。
全家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夏志伟的儿子夏良,当初以为跟着曹立当打手,犯下不少人命案子,判了死刑……
夏国喜一生希望有个孙子,结果唯一的孙子是这样的下场,这件事在夏家几乎是不能提的。老人把他当成耻辱,也为孙子伤心。
都是工程上的事,夏志元在此时提起来,如同当头一棒,砸得夏志涛有点懵。
“这、这不能吧……”
“你怎么知道不能!”一声怒喝,并非夏芍和夏志元,而是出自爷爷夏国喜。
全家人都转头看向老爷子,老爷子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怒瞪着自己的小儿子,“你怎么知道不能!侥幸心理!出了事谁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孙子没了,还得再少个儿子吗!”
夏志涛没想到老爷子能发火,顿时愣了。
奶奶江淑惠在一旁帮老伴顺气,抬眼看了眼自己不消停的小儿子,说道:“才消停了几年,怎么又开始不安分了?你大哥一家没少叫你们沾光,别不知足!”
“还不是因为大哥一家发达了,您才这么说。”夏志涛小声咕哝。
“老幺,你说什么?”江淑惠年纪虽然大了,耳不聋眼不花,听得很清楚,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因为他最小,在家里谁不是疼着他让着他?结果把他养成这么个性子。
蒋秋琳见夏芍去扶住老人,且脸色变得有点冷,顿时便在底下偷偷拉了丈夫一把,陪着笑脸解释道:“妈,您别生气。你还不知道志涛?他心眼儿不坏,就这张嘴!有时候心里头服了,嘴上还得争两句,您老别生他的气。其实志涛也是看着小芍如今这么能干,把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他身为叔叔的有些汗颜,就想着也闯一闯。他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可能找错了项目,既然大哥和小芍都不同意,那不行我们就再看看。”
蒋秋琳向来能说会道,老人家的气这才压下去了。
江淑惠说道:“想闯一闯,就凭自己的本事。有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碗饭,老一辈就有这么个说法。沾着小芍子的光,你们再发达,也是靠小芍子。靠自己,将来说出去才腰板儿才硬气!”
蒋秋琳扯出个笑来,手在暗地里掐了丈夫一把。旁边的夏志梅和刘春晖一直不出声,夏志涛被掐得呲牙咧嘴,在一看二姐一家一句话不说,顿时有些生气。之前两家都有想法包工程,今晚却只叫他一个人在这里说,简直就是把他当炮灰!坏人都叫他一个人来当!
“行!不干就不干!”夏志涛一拍桌子,对夏志元道,“大哥,这回我可是听你的。你说不干就不干,不过我是不干了,二姐一家想不想干我就不知道了。”
夏志涛也不是个善茬,他虽然没什么心眼,总被人当枪使,可也从来不轻易吃亏,当即便咬了夏志梅一口。
夏志梅一家眼皮子一跳!两位老人这才看向他们一家,显然没想到这事他们也掺和上了。如果不是夏志涛说出来,他们还以为今晚这事只是小儿子一个人的主意。
刘春晖尴尬地笑了笑,夏志梅则皱了皱眉头。
“小芍,你担心你叔叔交往的那些人不可靠,保证不了工程质量,那就不用他们。咱们自家人做,这总能信得过了吧?”刘春晖这时开了口,显然,他还不想放弃。
夏芍面容冷淡,叫人看不出心思来,她只是看了一眼姑父,不紧不慢道:“隔行如隔山,没有行内人领着,姑父有经验?”
“这……”
夏志梅在这时便笑了笑,“小芍是古董行业起家,后来干的是拍卖,跟地产行业也不搭边。不也干起来了么?”
夏志梅如今在夏芍面前可不敢冷着脸,也不敢端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来,说话的时候眉头已经舒展开,语气温和带笑,只是这话怎么听都有将她一军的意思。
“我有职业经理人,你们有吗?”夏芍冷淡地反将回去。
夏志梅顿时语塞。过了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好吧。其实这几年也是因为你哥哥上学的事,家里过得有点苦。我跟你姑父这才想着转行,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就不做了。只不过,那些人找上你叔叔,看得肯定是咱们这层亲戚关系。你叔叔都答应来问问你了,现在觉得做这行不妥,不知道你叔叔怎么回去跟人家说。”
夏志梅看了夏志涛一眼,夏志涛顿时便一愣。
夏芍心里冷哼一声!她这叔叔虽然经常犯浑,可却是个赖皮耍横的性子,心里头没什么心眼。而她这大姑,看起来闷声不响的,说句话却总能把夏志涛给点着,心甘情愿给她当枪使。
夏志涛最是爱面子,果然皱起眉头为难了起来,“大哥,这怎么办?一开始我以为小芍肯定不会计较的,我这都答应人家了!人在外头混不就混张脸,咱们老夏家在东市、在青省,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家了吧?我要是跟那几个兄弟说小芍不同意,叫人家怎么看咱们?说不定在外头说小芍发达了,连这口饭都不肯给亲戚吃呢!”
夏志涛是有什么说什么,夏志元却顿时一眼瞪向弟弟,恨铁不成钢!
“我不管!你答应人家的,别往小芍身上扯!你怎么答应人家的,就怎么回绝!别来问我!”夏志元怒道。
“管。为什么不管?”这时候,席间一道少女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正是夏芍。
全家人都愣了。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都不解地看向女儿,两位老人也望了过来,却见夏芍之前冷淡的脸上此刻已是笑吟吟。
“小叔说的对,一家人。既然你惹了麻烦,没脸面解决,我就帮你解决。”夏芍笑道。
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却愣了,自己这侄女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两人本该欣喜,但也听出夏芍话里似乎有其他的意思,因此都不确定地看着她。
夏芍却不解释,只从衣服里拿出手机来,拨打了个号码,“喂?高老大么?”
全家人都是一惊!两位老人不知道,但夏志涛刘春晖却是眉头一跳!当初他们可是都吃过这个人的苦头!
而夏志元也震惊地看向女儿——姓高,又能被称为高老大的,在东市地面上不就是……安亲会堂口的堂主高义涛?
那可是黑社会呀!女儿怎么认识这样的人?她成年礼的时候,安亲集团的龚当家来祝贺,可以说是两人在商场上有过接触,可高义涛是怎么跟女儿认识的?
夏芍对周围的目光恍若不觉,此时已笑着跟高义涛闲聊了起来,“嗯,是啊。我今晚刚从香港回来,七点钟下的飞机。许久不见,本该是我请高老大出来吃顿饭,可是实在不好意思,一给你打电话就一定是有事。”
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一家人都听不清,只能听到那边高义涛在笑,态度很是客气的样子。
“我叔叔有几个包工程的朋友,撺掇着他一起入行。我想知道这几个人是谁,把他们找出来,把人给我带过来。我在丽华酒店倚兰厅。”
全家人直愣愣看着夏芍,看着她挂了电话,又拨打了个号码。
“喂?刘市长么?对,我回来了。我刚下飞机,和家人在丽华酒店倚兰厅吃饭,发现几名在建筑工程上有偷工减料嫌疑的包工头,他们一会儿到我这儿来,市局对这件事要跟进下么?好的,谢谢刘市长。”
夏芍挂了电话,席间却是鸦雀无声。
两位老人都瞪直了眼,是不是他们年纪大了听错了?自家孙女给市长打电话?
而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已经懵愣得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他们听得出来,自家侄女跟高义涛说话虽然客气,但姿态却一点也不低!而且,她这时间给刘市长打电话,说明她打的是刘市长的私人号码?
这、这……
夏志涛咕咚咽了口唾沫,小芍说让高义涛把人找出来带过来是什么意思?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哪几个朋友撺掇他的,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出来?而且,她给刘市长打电话,是、是想把他这几个朋友弄到局里去?
虽然夏芍没明说,但她两通电话已表明了这么个意思。席间气氛暗涌起来,谁还有心思吃饭?
但夏芍却看起来很悠闲,只有她一人转着桌上的菜品,给老人和父母夹着菜,偶尔尝着哪道菜好吃,转去堂妹夏蓉雪那里,淡淡笑道:“蓉雪尝尝这道,味道不错。”
夏蓉雪哪有心思吃饭?她瞪大眼盯着堂姐,第一次发现堂姐这么有派头!
刘宇光却是复杂地看着夏芍,又看一眼自己的父母,觉得脸丢得差不多了,恨不得拉着父母离席赶紧回家!
但就在这时,一帮人夹着公文包进了大厅来。
刘春晖一看见眼就直了,他好歹也风光过,对这些人都是认识的。来人是东市刑侦大队的李队长。
“李队长?”刘春晖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李队长却看也没看他,而是低头对坐在门口位置的夏芍伸出了手,“请问,是夏董么?我是市刑侦大队的队长,我姓李。听说您举报有人在工程建筑上偷工减料,我们是来调查这件事情的。请问,人在哪里?”
夏芍抬眼一笑,“刑警队办事就是有效率,李队长来得可真快。可惜人还没到,我跟家人正在用餐,还有位子,要不大家一起坐了用些?”
李队长一愣,看着眼前这名少女。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省内龙头企业的当家人,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见了才发现实在是太年轻了!只是气度看起来沉稳里带着悠闲,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今晚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他们来得能不快么?
虽然来得早了,李队长却自然不会跟夏家人坐在一起用餐。他是一名刑警,有他的职业操守,夏芍举报工程上的事也是为民除害,只是她是报案人,他们当然不适合坐在一起吃饭。
“不了,谢谢夏董。既然我们来早了,就先到外面等着了。”说完,李队长带着人就到了外头,酒店服务员过来给开了个厅,请他们坐到对面的厅里等着了。
夏芍继续慢悠悠吃饭,夹了筷子笋丝入口,对母亲李娟笑道:“我还是喜欢妈做的笋丝。”
李娟也被今晚这情况给闹得懵了,但听见女儿说想吃自己做的菜,顿时便慈爱地看她一眼,笑道:“知道你爱吃,家里都准备下了,明天就做给你吃!”
“我在香港有名同学,父亲曾是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从小就教她做菜。我周末去过她家里,跟她学了一手,回去也让我做两道菜给你和爸尝尝。”
夏芍今晚刚回来,学校里的事还是头一回当面跟李娟说,当妈的当然开心,当即就应下了。
夏芍转头又对奶奶道:“奶奶去住几天吧,您老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奶奶连连点头,欣慰地笑着拍拍孙女的手。她也看出今晚事情的苗头来,但她并不懂这些,觉得孙女这么做很对!那些人要真是工程质量上偷工减料,就该举报!
其余人则表情怪异地看着这边,总觉得一家人用餐,气氛怪异到好像两重天。一边坐立不安,一边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呼喝声,对面厅里坐着等候的李队长等人站起来往外一看,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黑色西装面容冷酷的人,这些人手里提着三名吓傻了的男人,一路直直过来,进了夏芍所在的厅内。
为首的男人正是北方黑道安亲会东市堂口的堂主,高义涛。
高义涛面带笑容,但仍掩不了在黑道常年拼杀带来的那一身的杀霸之气。他一进来就对夏芍伸出手,后头的帮会人员却呼喝着一脚一个把三名包工头给踢着跪在地上。夏家人顿时都惊骇地站了起来,夏芍一手按住母亲和奶奶,安抚两人,这才淡淡一笑,起身跟高义涛握了手。
“夏小姐,半年不见你,又干了件大事啊!哈哈!”
“还好。本以为是荣归故里,今晚一回来就遇见件闹心的事,实在是有些扫兴。大晚上的还麻烦高老大,颇有劳烦,改日一定请你和兄弟们吃饭。”
“夏小姐这就跟我客气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也有点私交了。我高义涛对朋友从来不讲究这些,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才高兴。”高义涛笑道,听见身后三人惊恐的声音和帮会人员的呼喝,顿时转头,威严地道,“小点声,这里有老人。别惊着老人家。”
后头顿时声音小了下来。
夏芍对高义涛笑了笑,慢悠悠坐了下来。她坐下来时先看了眼夏志涛,见他目光震惊,死死盯着地上三人,便知人抓对了。
高义涛一挥手,三人便被提去夏芍脚旁。
外头李队长等人过来,问道:“你们干什么!”
“李队长,好久不见。”高义涛笑着走到门口,看着是打招呼,却把门给堵了。
“高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李队长义愤填膺。
高义涛笑了,“李队长说话可真有意思,我要非法拘禁,还会在你们刑警队面前?这是公共场合,门也敞开着,我只是把这几个人带来给朋友问问话而已。问完就交给你们。”
李队长气得拳头握紧,青筋都暴了出来。对!门是敞着,这里也是公共场合!可在公共场合做这些事,才更嚣张可恨吧?!
李队长带着的人顿时上前,高义涛后头的帮会人员也冷着脸上前,两帮人对峙了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这样的场面,夏家人何尝见到过?一家子人慌忙站起来,夏蓉雪吓得往父母身后躲,夏志元则起身安抚妻子和两位老人,一家子人都看向夏芍。
夏芍稳稳地坐在椅子里,对这场面视若无睹,她对着地上跪着的三人笑,“就是你们三个撺掇着我叔叔要入包工程这行?”
“没、没……”三人声音发抖,拼命摇头。
“嗯?”夏芍垂眸,懒散地歪着头。
“有有有、有!”三人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夏芍一笑,漫不经心,“想沾华夏集团的光?”
她越是漫不经心,三人就越是心惊。怎么也不敢想象,眼前是传闻中只有十九岁的少女。他们三个人是听说华夏集团进军地产行业以后,便动了歪心思。找上了夏志涛,一通夸捧,便让他答应入行。寻思着等他入行以后,有他这个华夏集团董事长的叔叔开路,几人能在建筑商业界霸出一条牛市来。到时候油水绝对不是现在靠着偷工减料捞到的可比!
但三人哪里知道,夏志涛领教过侄女的厉害,不敢闷声不响就真的入了行。他回来后考虑了一下,决定问问夏芍。然后才惹出了今晚的麻烦。
当安亲会的人找到了三人的时候,三人才知道,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容易。
似乎,他们得罪了人。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得罪的竟是眼前这名少女。
老实说,眼前这名少女的发家史,外界都传得神乎其神,他们耳朵都听烂了!但却有点不以为然。这世上永远不缺幸运儿,一步走对了,步步高升走到今天的人也不是没有。这女孩子不就是因为捡漏捡了只元青花发的家?运气好而已!她叔叔夏志涛是个这么好忽悠的人,她还能难对付到哪儿去?
说到底,十九岁的女孩子,能有多少社会经验?
三人怎么也没想到,正是这名十九岁的女孩子,惊动了安亲会的高义涛,她竟敢让黑道光明正大地绑了他们来!
她、她想干什么?
不管她想干什么,三人在路上已经被安亲会给问候过了,是不敢说谎的。
于是,三人只得点头,“是、是……”
“哦?”夏芍笑了,坐在椅子里缓缓俯下身,“那你们告诉我,华夏集团的光,好沾吗?”
三人头都不敢抬起来,拼命地摇,“不、不好沾!不好沾!”
跪在最前头的那人这时却只见一只手伸进了视线,那手纤长如玉,女孩子特有的柔美,但掐上下颌骨的力度却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能有!
“抬起头来,看着我答。”
前头的人一惊,眼神惊骇地被迫抬头,却望进一双含笑的眉眼,只是眼里笑意冷淡,并无温度。
“华夏集团的光,好沾吗?”夏芍笑着问。
“不、不好沾!”为首的人眼神惊骇,想摇头下颌却被夏芍掐住摇不动,后头的两人也惊骇地抬头看向她。
却见少女悠然地点头,意态散漫,“那再请你们看看我叔叔。”
夏芍未转身,只是向后抬手,一指夏志涛所在的位置。三人抬眼看向夏志涛,夏志涛却早已被这场面给惊懵了,直愣着眼,一语难发。
夏芍却还笑,慢悠悠问:“我叔叔说,人活混张脸,我们夏家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家。他答应了你们,反悔的话,你们会对夏家有看法。来,告诉我,现在他要反悔,你们对夏家有看法吗?”
“没有!没有!”
“我们不敢有!”
三人赶忙澄清。
“那你们会觉得,我夏芍发达了,连这口饭都不给亲戚吃么?”
“不、不会!不会!”
“很好。”夏芍这才慢慢扬起满意的笑来,松了手,拿起餐桌上的湿巾擦了擦,眼也不抬,“我怀疑你们在工程质量上偷工减料,现在刑警队的人来了,你们进去好好跟他们聊吧。”
三人大惊,面如土色。
夏芍把湿巾放下,抬眼笑道:“李队长,人你可以带走了。我只是问了几句话,耽误你的时间了,抱歉。”
李队长正跟高义涛对峙得脸红脖子粗,听见夏芍这句话才看向他。其实他一直注意着里面的情况,发现确实没有发生殴打的事情本该叫他安心的,但这少女的做派却让他大为吃惊!李队长目光复杂地看着夏芍,这才发现这名青省家喻户晓的女孩子,跟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这时,高义涛的人已经让开出了大门,李队长一个手势,后面的人迅速进来,把三名嫌疑人铐上带了出去。直到临走时,李队长还看了夏芍一眼,对今晚所见心情复杂。
人被带走了之后,夏芍才笑着看向高义涛,“让高老大看笑话了。”
高义涛顿时大笑,“我可是觉得很精彩!或许正是因为夏小姐每次找我,都让高某有好戏看,所以高某才这么乐此不疲。”
“改天约高老大吃饭,到时候还请赏光。”夏芍一笑。
“好!那我就等夏小姐的电话了。”高义涛爽快地应了,跟两位老人和夏芍的父母点头致意了一下,便带着人离开了。
两拨人来了又走,厅里顿时又宽敞了起来。但气氛却是死一般寂静。
夏芍慢悠悠转过身来,坐在椅子里,抬眸看向站在斜对面的夏志涛,道:“事情解决了。叔叔还有别的疑虑么?说出来,我可以一起帮你解决。”
夏志涛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一句话说不出!他还敢让这侄女帮忙解决问题么?
夏芍看了夏志涛一会儿,又抬眸去看夏志梅,“姑姑觉得,夏家的脸面受影响了么?”
夏志梅脸色涨红!原来,这侄女早就看出她把夏志涛当枪使。这事是做给夏志涛看的,倒不如说是做给她看的。
“脸面?夏家的脸面是我一步一步挣回来的。在我面前,你们倒是把它看得比我还重。”夏芍一笑,颇有嘲讽的意味。
两家人顿时如被人打了一巴掌,却谁也说不出话来。
是啊,在自家这晚辈面前,谁比她更有资格提身份和面子?
只是一家人谁也没想到,夏芍会有这等面子和人脉!两个电话而已,东市黑白两道最有话语权的人就都出了面!半个小时,事情就解决得彻彻底底!
或许,不是他们想不到。华夏集团发展到如今的程度,数百亿资产,省内实打实的龙头!难道能连这点面子和人脉都没有?只是,夏家人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几年前家里分家闹得事再大,他们也只是坐在侄女面前道歉认了个错。并不曾亲眼直观到她的能量。
今晚亲见,心中波动一言难尽!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对今晚女儿的做派也是第一次见,都觉得实在不像平时在家里乖巧的女儿。但越是见她如此,夫妻两人心里越是心疼难受。
这人脉,这地位,这做派,这手段!她一个十九岁生日还没过的女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得费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头?如果不是锻炼出来了,她能有今晚这样的处置手腕?
“脸面,并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回来的。我赞成叔叔和姑父创业,到不赞成任何跟我的集团有利益接壤的事。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如果再发生,解决的结果就不止是这样。”夏芍脸色冷淡,下了通告一般。
明知这是警告,两家人却不敢说一句话。今晚侄女的手腕他们是见识了,这孩子超出他们的想象,绝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性格内向无争的孩子。她成长了,无关乎年纪,比他们任何的人都有魄力和手段。她对待她的集团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谁敢动,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的两家人并不知道,那三名包工头被带去警局之后,所包的工程被突击检查,建筑材料被送检鉴定,果然有很大的偷工减料的成分。市长刘景泉震怒,借此事情在东市展开了维护建筑安全的转向治理活动,借由华夏集团进军地产行业的重大新闻之机,在市里也配合着重视起建筑安全。治理成绩斐然,政绩斐然。
夏芍一回到东市,当天晚上就给业界来了个下马威,威严震慑业界工程质量,此事业界一些靠着偷工减料捞油水的人虽然是恨极,但无奈华夏集团如今资产在省里已是龙头,谁也惹不起。惹不起的结果,要么躲着,要么服从。一时间还真是没人敢顶风作案。
而此事更赢得百姓称赞,华夏集团非但没声誉受损,反倒声誉极好。夏家在东市则更是受人称赞,压根就没发生什么脸面受损的事。
见这情况,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对自己侄女这手段,算是又怕又服了。从此之后,再不敢有闹腾的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天晚上,夏芍因天冷且时间很晚了,提出让两位老人跟着回家里去过夜,顺道在家里住几天。江淑惠自是同意,她现在身体还好,还想着给孙女亲手炖些汤来补补身子。而夏国喜见老婆子跟着去,自己也只得跟着了。
只是临走前,酒店的经理急急忙忙赶了上来,来到贵宾间里见到夏芍,便是一番热情寒暄,“夏小姐,不知您光临酒店,实在是失职啊,呵呵。您在商场的传奇事迹鄙人仰慕已久,今晚这桌请一定让我请!”
酒店经理知道夏芍来了自然是因为高义涛和李队长两拨人,警察和黑社会都到了,酒店员工自然告知了他。他赶来的时候事情都处理完了,高义涛临走时本想给夏芍把这桌的账结了,酒店经理一听,便赶忙说他请了!而后,他这才上来跟夏芍见个面露个脸。
夏芍一笑,跟经理握了握手,却转头看了眼姑姑叔叔两家人,笑道:“于经理,你的盛情我心领了。不过今晚是我姑姑和叔叔为我设宴接风洗尘,长辈的一番心思,岂有让他们白费的道理?改日我还得请朋友,酒店大厨的菜做得很可口,我还会再来的。至于今晚这桌,请一定成全我家长辈的心意。”
于经理一听,自然笑着点头。
里头夏志梅和夏志涛两家人,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
夏芍却扶着奶奶,跟着父母亲,由于经理殷勤地送出了酒店。
回家的路上天又下起了小雪,夏芍坐在母亲和奶奶中间,望着窗外的雪,想象着家里的样子,归心似箭。
车子开回桃园区用了二十多分钟,进了小区的时候地上都已经白了。
夏芍看着小区里的景致,却是笑了一声,“总算是回家了。”
这时,却听前头父亲说了句,“咦?谁在咱家门口?”
这么一说,李娟赶紧探出头去看,夏芍也直起身子望向前方。
只见自家的车灯打出两道长长的光影,光线里雪花纷飞染成微黄。光影尽头,照见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身形欣长,倚在一辆霸气的路虎车前,面对着紧闭的宅院大门。发现有车从远处开过来,他这才转过头来。
而夏芍却早在他转头之前,就从身形上判断出来男人的身份!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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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香港斗法第九十八章司令,你还没求婚!
“师兄?!”
夏芍认出徐天胤的时候,夏志元已经把车停好,李娟守着车门坐着,最先下了车。
“小徐?”李娟很意外地走了过去。
“小徐来了?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夏志元下了车来,也很意外。
“伯父,伯母。”徐天胤对两人点头致意。
外头冷,雪花还在飘,夏芍没让两位老人下车,自己却是快速地跟在母亲后头下了车去。徐天胤见她下来,转头望了过来,自香港一别,两人一个多月未见,车灯照在男人脸上,暖黄得略显恍惚。雪花飘下来,落在他剑般的眉上,眉宇像染了霜白。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师父今年在香港过年,不回来了。”夏芍走过去,背对着父母,冲徐天胤狠狠眨了眨眼!
这些事徐天胤都知道了,夏芍在上飞机前还给徐天胤打了个电话。今天是周六,虽然徐天胤可以休息,但夏芍是晚上才到家,而且又是坐的直接回东市的航班,因此就没让徐天胤过来。他今晚来了,明天中午就要走,何必跑个来回呢?
没想到,这男人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还是跑来了。
夏芍暗中给徐天胤使眼色,他这么晚来,父母肯定觉得奇怪。所以,她不得不撒个谎,寻求他的配合。
“嗯。”徐天胤应了一声,就算是配合了。
夏志元和李娟夫妻俩还是眼神奇怪,但李娟看着外头还在下雪,便说道道:“赶紧先开车进门,外头冷,快进屋说吧。”
李娟开了门,夏志元和徐天胤便上了车,两人前后把车开了进去。夏芍跟在后头进了门,李娟却在后来拉了女儿一把,问:“你师兄怎么这时间来了?”
夏芍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神色自若,笑道:“师父今年在香港过年,我走之前太急,忘了告诉他了。”
李娟审视女儿一眼,觉得理由还说得过去,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夏芍笑了笑,便陪着母亲进了屋。一进屋,便见徐天胤提了一堆礼品进屋,正跟两位老人打招呼。夏国喜和江淑惠在夏芍成年礼的生日宴会上见过徐天胤,对他不熟,但印象深刻。毕竟五官这么帅气的年轻人很少见,而且他孤冷的气质也不多见。
夏志元一看那些礼品就瞪直了眼,“你看你,来就来吧,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李娟进屋看见,便看了女儿一眼,狐疑。不是说来看唐老的么?这些礼品看着可不像是给老人的。
夏芍表情淡定,微笑,“来看师父不就看见你们了么?还能空着手?怎么说我这个师妹的父母,也得有点分量吧?”
李娟顿时被这话给逗乐了,转头就去说徐天胤,“小徐,下回再来,带这么多东西可不许进门!咱们家不是那些讲究的家庭,不讲究这些礼数。人来了就好,你先坐着,阿姨给你烧水泡茶去!”
虽说是对徐天胤这么晚了来访有点意外,但李娟对徐天胤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此惊讶过后便赶忙去张罗着招待他了。
去厨房前,李娟让夏芍也坐着陪徐天胤和爷爷奶奶,不用她帮忙。若是平时,夏芍一准儿不会让母亲去泡茶,自己便会去厨房准备了。但今晚她却是乖乖坐了下来——她得盯着师兄。
这男人今晚突然来袭,带着礼品,还穿着西装!看起来就很可疑。师兄近来常催婚,虽然她告诉过他,在父母眼里,她年纪还小,连大学都还没上,一提结婚父母准接受不了。但谁知道这男人听不听话?这么晚跑来,已是让父母起疑了,若是来一句“结婚”,这个年她就甭想好好过了。
夏芍坐在奶奶和徐天胤中间,转头笑眯眯看了他一眼,眸中似有警告的光芒。徐天胤转头看着她,目光定定,默默不语。
夏芍未免两人对视太久,父亲和爷爷奶奶起疑,便说道:“师兄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徐天胤看着她道:“家宴,会打扰。”
“这有什么好打扰的?”夏志元这时候开口说话了,“都熟悉了,你打个电话来,伯父还能不给你饭吃?加张椅子,加双碗筷的事儿不是?”
夏芍笑着点头,要是来了还好了,今晚就没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了。不过,今晚的事之后,相信大姑和小叔两家就能消停了。
这时候,李娟端着茶进来,正听见这句话,说道:“可不是么?你说你,不知道打电话,也不知道在车里等着。外头下着雪呢,站在车外做什么?知道你们当兵的身体好,可也不能这么折腾!”
“当兵的?”夏国喜听见这句,开口问道。他是退伍老军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对部队还是有种特殊的情感。
夏志元笑着解释,“可不是么?小徐在省军区工作。”
“小伙子,不是文职吧?”夏国喜问道。
李娟正给老人倒茶,听了这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徐天胤,“不能吧?我看着小徐不像文艺兵。”
夏志元和李娟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徐天胤在军区做什么工作,因为之前刚见过几次面,两人都觉得打听人家的工作不好,于是就没问。
夏芍看向师兄,被母亲“文艺兵”三个字给逗乐了,脑海里很恶搞地想象起师兄站在台上唱军歌的样子,顿时笑喷,自己都觉得有点风中凌乱。徐天胤转头默默看着她的笑脸,夏芍顿时咳了一声。
但随即,夏芍的笑容便有些奇怪,觉得这个苗头有点……
果然,爷爷夏国喜一听徐天胤不是文艺兵就来了精神,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点头道:“看着身体是挺结实,像是部队出来的!小伙子,当兵多少年了?”
“十四年。”徐天胤如实答道。
一家人便全愣了。
“多少年?”夏志元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天胤。他是知道徐天胤的年龄的,过了年就二十九了,军龄十四年,不就是十五岁就入伍了?这也太早了吧?
“小徐算错了吧?”李娟倒完茶,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惊讶地望着徐天胤。
“小伙子多大了?”夏国喜见儿子儿媳这样吃惊,便问道。
“二十九。”
“哟!那是当兵挺早的。”奶奶江淑惠惊讶道。
夏国喜却撇嘴沉吟了一下,摇头,再看向徐天胤的目光已是认真,“早什么早?不早!小伙子,你难不成参加过越战?”
这么一问,连夏芍都愣了。她这才转头看向徐天胤,爷爷不这么问,她都没有仔细算过。可不是么?按照师兄的年纪,为国家出任务的时候是一九八七年。而中越战争虽然狭义的时间上是指一九七九年在两国边境爆发的战争,但其实,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很长,一直到一九八九年这十年间,两国在边境上都一直有流血冲突。
这么算起来,师兄确实有可能参加过!
夏志元听了这话,也算了算时间,“嘶”了一声,看向徐天胤。
徐天胤竟当真点了头,“出过任务。”
夏国喜顿时看徐天胤的目光就不一样了,接着问:“杀过敌?”
“嗯。”很多。
李娟则张了张嘴,震惊地打量徐天胤,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坐在眼前的年轻人参加过那场战争,还杀过人?
夏国喜却不管那些,战争时期,不杀敌难道等着敌人来杀吗?他立刻目光灼灼问:“小伙子,为国立过军功吗?”
“立过。”很多。
“好啊!好!”夏国喜重重点头,如果不是中间隔着老伴和孙女,他都想拍拍这年轻人的肩膀!此刻拍不到,目光却是炯亮,点头赞赏道,“好啊!小伙子,爷爷也是退伍老兵,战争年代杀过鬼子!死在我手上的鬼子少说有一个排!现在是和平年代了,很多兵摸过枪打过靶,却没真正上过战场。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国家的今天流了多少战士的血,才知道和平来之不易啊!”
夏国喜脾气硬,看不上眼的人管他是谁,向来没有好脸色,话也不多。尤其是自觉得小时候亏待过孙女,跟孙女在一起的时候,他话就更少。今晚说了这么多,实在是少见。一切皆因徐天胤的经历让他想起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年代,一时感慨。
夏志元也没想到过,徐天胤的经历这么丰富,一时很是意外。他是家里的老大,就出生在很艰苦的年代,听着父亲讲述战争经历长大的,对为国效力的军人也有一分独特的崇敬。虽说眼前的年轻人还不到三十岁,自己比他年长很多,但刮目相看还是有的!
“光顾着说话了,赶紧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李娟也是艰苦年代长大的,刚才虽是有些惊讶,但此时也像是重新认识了徐天胤一般,有些刮目相看,于是赶紧劝他喝茶,又问道,“小徐今晚过来路上开车要五六个小时吧?那你吃晚饭了没?”
“肯定没吃,我去做吧。”夏芍对徐天胤自是了解,虽然怕他在父母面前乱提婚事,但想起他还饿着肚子,怎么都觉得心疼。她立刻起身,瞪了徐天胤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然后便想去厨房。
李娟却拦住了她,“你也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了,怪累的,快别动了。厨房妈早就把菜洗好切好了,原想着晚上做给你吃,结果你姑姑叔叔打电话来说去酒店吃。现在那些菜都在盘子里放好了,下锅炒了就行,很快的!妈去吧,你坐着歇会儿。”
而就在母女两人争着去厨房的时候,夏国喜喝了口热茶,身子一暖,感慨也慢慢压了下去,转头问徐天胤道:“军龄十四年,又立过军功,小伙子现在应该是个营长吧?”
“哪能?”夏志元笑了,“营长不得是少校了么?爸,军衔四年一升,您老算算吧,应该也就是上尉。要是家里面没有什么关系,晋升得还慢!您看我妹夫张启祥,在部队多少年了,不还是连长么?”
夏国喜顿时一瞪眼,“他立过军功!能比么?小伙子,你说!现在是不是最少也有少校军衔?”
“少将。”徐天胤点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夏国喜顿时乐了起来,对儿子哼了哼,露出一副“你小子还是不如你老子算得准”的表情。
夏志元却眼神发直地看着徐天胤,一副被定格住的表情。
“噗!咳咳!什么?”夏国喜瞪完儿子就露出笑容来喝茶,茶刚入了口才发现儿子表情不对,这才回过味来,当即就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老人瞪着眼珠子,脖子刷地转过来,差点扭了。
李娟本想去厨房,此刻也转过身来,跟婆婆一起也看向徐天胤,都一副错愕的表情。
“少将。”徐天胤重复。
哪想到,在座的人却更加错愕!
夏国喜被茶水呛得声音都有点变,夏志元直接就瞪直了眼,只盯着徐天胤,开不了口。江淑惠和李娟就更不用说了!
夏芍看着自家人这反应,顿时苦笑。这件事,她没有意隐瞒过,是父母没问。但她预料到自己一会儿铁定会受埋怨了,于是赶紧趁此时溜出了门,进了厨房。
客厅里,错愕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儿,最后是夏志元先开了口。
“少将?小徐,我、我听错了吧?应该是少校才对吧?”
“少将。”徐天胤再次确定。
“那、那你在省军区的职务是?”夏志元突然觉得心跳开始加快!
他想起来了!徐天胤第一次开车送小芍回来的时候,就是开着辆挂着军区司令部车牌的路虎车!
那时候,他以为他是在司令部里工作。直到今晚,他听说了他的军功之后,还一直以为他顶多就是个校官。二十九的校官,前途也算不错了。哪知道,他居然说他是少将?
那、那省军区少将军衔的职务是……
“司令。”徐天胤道。
司、司……
夏志元瞠目结舌,觉得咽口水都困难。夏国喜更是“啪啦”一声,手里的茶杯洒倒在茶几上。李娟和江淑惠都没顾及那水杯,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徐天胤,已是懵了!
徐、徐天胤是省军区司令?!
李娟不可思议地捂住嘴,他、他们家这几年,每年过年都有位省军区司令来拜年?
她这几年可是一口一个小徐地叫他呢!
天哪!
夏志元这时才微微反应过来——不能吧?徐天胤过了年才二十九岁!就算是军龄再高,他原想着,少校也算混得不错了!毕竟自家妹夫张启祥,可是混了好多年,一直是连长来着。可、可是,眼前竟然有位二十九岁的少将?还任职省军区司令?!
共和国除了战争年代,未免三十岁的少将听都没听说过!
“你你你、你……”夏国喜手上还维持着捧杯的姿势,却眼睛慢慢瞪大,想起什么似的盯紧了徐天胤,“你姓徐?你、你认不认识徐老首长?”
徐老首长?
夏志元一听这话,霍地一声站了起来!盯着徐天胤,眼神闪动——他听女儿说过,徐天胤的家在京城!
不、不能吧?
“嗯,我爷爷。”徐天胤点头道。
“哗啦!”一声,夏国喜也站了起来,但他站得太快,险些跌坐回去,幸亏旁边江淑惠扶了他一下才没摔着。但老人却是不在意,目光炯亮地盯着徐天胤,脸上神色激动!但张了好几次嘴,却没说出话来。
江淑惠扶着老头子,却也是愣了。
此时此刻,客厅里一家子四人都愣了!
连李娟都知道所说的徐老首长是谁!这位老首长在抗战的年代很有名,指挥过重大战役无数,他在共和国成立后从政,现在已是唯一一位还在世的开国元勋!
“老、老首长他身体还、还好吧?”夏国喜颤巍巍地站起来,向来脾气倔强强硬的老人,眼圈此刻竟是红的,他越过老伴,颤巍巍抓住徐天胤的手,声音都激动得发抖,“我、我刚参军的时候,老首长是我们团的参谋长,在上面讲过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年的讲话。后来我杀鬼子立了功,我、我还跟老首长一个桌子吃过饭!”
“爷爷身体康健,现在还打太极。”徐天胤很少把话说这么明白,大抵是见夏国喜的情绪激动,便安慰道。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夏国喜握着徐天胤的手,颤巍巍道。
但相对于他的激动,夏志元和李娟夫妻却是另外一种惊骇。
他们家这两年过年过节的时候,一直在接待老首长的嫡孙?本来以为眼前的年轻人是省军区司令员已经是最大的震惊了,没想到,他竟是徐老首长的孙子?
那可是开国元勋啊!实打实的红顶子家族!共和国如今再荣光的家族能荣光得过徐家?
夏志元和李娟对视一眼,哑然。
除了哑然,两人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巧这时候,夏芍端着炒好的菜进了屋,笑道:“可以吃饭啦。今晚在酒店,我也没怎么吃好,我去多准备几双碗筷,只当是宵夜了。”
“你等等!”李娟逮住了女儿,把她拉回来,“你这孩子!小徐……徐司令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夏芍顿时缩脖子,就知道躲不过……
“你们也没问啊。”
“我们没问,你就不说了?这多大的事?”要知道是徐老首长的嫡孙,怎么也得再好好招待招待,虽然之前招待得也不错。
夏芍无奈,这才转身笑着看向自己的父母,“爸妈,你们别太介意。师兄之前不说,不就是怕你们太在意?这是在家里,你们就还叫他小徐好了。”
徐天胤点头。
“你这孩子!”李娟笑骂一句,和丈夫对望一眼。虽然是震惊,但自家也确实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只是今晚这事太突然了而已。
因为这突然的事,今晚的宵夜一家人也吃得滋味难言,只有徐天胤吃得挺多,因为菜是夏芍炒的。
吃饭的时候,夏芍一直提防徐天胤说结婚的事,好在爷爷奶奶和父母今晚因为他身份的事,有有点懵,吃饭的气氛很安静,徐天胤闷头吃东西,也没说话。
吃过饭之后,李娟给徐天胤安排了夏芍对面的卧室,嘱咐两人都去休息。毕竟一个开了半天的车,一个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
夏芍见爷爷奶奶和父母还坐在客厅里,显然还有话要说,便给长辈道了晚安,洗澡睡觉去了。
进了房间,仍能看见客厅里亮着灯,直到很晚才传来李娟劝公公婆婆去休息的声音。接着没一会儿,灯便灭了。
院子里静寂无声,夏芍睁着眼,望着窗台,看着外头明月照人,窗台落白。
没过一会儿,窗台枝头的雪颤了颤,夏芍唇角扬起笑意,佯装闭上眼。屋里几乎没有声音,连衣服摩擦的响动都几乎听不到,男人走来床头,气息没有经过隐藏,却几乎感觉不出。
夏芍闭着眼不出声,却很快感觉到男人翻身上床。他躺进被子上头,轻轻伸过手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呼吸很烫。
夏芍眼睫顿时微颤,睁眼!果见黑暗里,男人精实的胸膛就在眼前,惹得她顿时眯眼,压低声音道:“大冬天的,你不嫌冷!被子是用来压的吗?”
见她睁开眼,徐天胤本愣了愣,漆黑的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默默起身,掀开被子钻了进来。但他一进来就伸过手臂,把她圈过来,身子贴来,吻便向她颈间落去。
夏芍缩着脖子就多,瞪着徐天胤压低声音,“老实点!这里是我家!”
“结婚就不用躲了。”男人默默望着她,吐出一句,又靠过来。
夏芍顿时咬着唇笑,他现在反应还挺快!果然,这男人今晚来自己家,动机不纯,“说!今晚来干嘛的?”
她戳戳他的胸膛,男人却只望着她。他感觉得到,她不想让他提结婚。
“为什么?”黑暗里,男人声音低沉,却受伤的野兽一般。
夏芍一愣,望进男人有些受伤的眸,还没等说话,徐天胤已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师兄……”她本想解释,声音却很快被吞没。
没一会儿,屋子里渐渐传来极度压抑的喘息。男人精劲的脊背蓄着令人畏惧的力量,在寒冷的冬夜于月色里如同野兽。而在他身下的少女却脸颊酡粉,咬着唇极力的忍着喘息。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忍耐的迷离的眸上,腰身忽而大力一摆!
少女顿时睁大眼,忍不住一个颤抖,险些叫出来!
她转头便用带着迷离色泽的眸瞪他,无声控诉。
他却只道:“结婚。”
夏芍咬唇,表情怪异,一时不答,却又被一道大力撞击得险些失声。
“结婚。”他目光危险,语气霸道,由不得她不同意。
夏芍却被气笑了,真没想到,他还会来这一招了!
她气着不语,却如同被大浪卷打的小船,险些撞翻在海里。等她再次听见男人要求结婚的话之后,才忍不住怒了!
夏芍伸出手,软绵绵的拳头砸在徐天胤胸口,瞪眼,压低声音怒斥,“结什么婚!第一,我还不到法定年龄!第二,你都还没有求过婚!”
“……”男人在她身上的动作停下来,愣了。
……
凌晨四点,外头下了一夜的雪刚停,床上激情过后的少女睡得正熟,脊背光洁的肌肤在黑暗里珠润诱人,男人俯下身子轻轻亲吻,之后为她把被子盖好,包裹得严实,这才无声无息下了床。
穿好衣服出了院子,回到自己房间。徐天胤没开灯,却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手机响了七八声,那边的人才接了起来。一接起来便是一顿臭骂,“徐天胤!你能不能找个大家都睁着眼睛的时间打电话!我昨晚看文件凌晨才是,早晨纪委还有会要开!”
徐天胤才不管秦瀚霖的怒骂,开口便问:“怎么求婚?”
“……”电话那头立马沉默了。半晌,传来噗地一声笑喷声,但很快便忍住了。之后便是一句严肃的回绝声,“我不知道,别来问我!”
这小子的师妹跟一般女人不一样,每次给这小子出主意,倒霉得总是他!吃一堑长一智,他秦瀚霖看起来很是那种在一个地方不停地摔倒的人么?
徐天胤闻言,没有多问,直接干脆地挂了电话。
这天,李娟和夏志元也很早就起来了,原因是两人昨晚也没怎么睡好,早起还得做早餐。但让两人惊讶的是,他们一出院子的时候,发现徐天胤已经把院子里的雪都扫好了。
夏志元和李娟自是过意不去,赶紧把他请进屋里暖和。李娟进了厨房做早餐,早餐做好了才叫两位老人和夏芍起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夏国喜、江淑惠和夏志元夫妻还时不时地看徐天胤,有些不敢相信自家竟然跟徐老首长的嫡孙、青省军区的司令员同桌吃早餐。
但气氛实在太沉默了,李娟便笑了笑,没话找话,“小徐这么好的家庭,也不知道将来谁家的闺女有福气,能嫁去老首长家里。我记得前两年听你说有女朋友了吧?怎么这两年没听你说结婚呢?”
徐天胤闻言,放下碗筷,看向李娟,“还没求婚。”
李娟愣了愣,和丈夫互望一眼,夏志元顿时一笑,“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花样多!搞那么多花样有什么意思?我们那时候,能过日子就行,哪还有求婚一说?”
徐天胤默默转头,望向夏芍。
夏芍低头吃饭,笑道:“求!必须得求!年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讲究浪漫。”
徐天胤又默默把头转回去,端起碗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夏志元又问:“小徐中午就得回军区了吧?昨晚下了一晚的雪,这路能好走么?”
夏芍一听这话便想了起来,华夏集团还有年终舞会要办。原计划她是打算明天再去青市,可是师兄今天在这里,若是路能走,她今天就跟着一起去青市?
正想着,夏芍的手机响了起来。跟爷爷奶奶和父母招呼了一句,夏芍便放下碗筷去接电话。
电话是孙长德打来的,一接起来,夏芍便听出孙长德说话语气不太对劲,有些严肃。
“董事长,我想问问您,您有没有师弟?”
夏芍一愣,直觉道:“没有啊,怎么了?”
“那就不对了!我刚得到的消息,有位客户,据说是一个月前由您师弟给指点了一处祖坟阴宅,结果现在家里连连出事!您要不要来看看?”
第三卷香港斗法第九十九章绝户地!阴霾
夏芍当机立断今天就前往青市,但她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神色却是如常,只告诉父母公司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今天就跟着徐天胤一起去青市。
李娟一听,有些意外,女儿昨晚才回来,今天就得走。虽然是去青市,可一去就得三两天,总归是舍不得,“早晨的雪可有些厚,这路能走么?”
夏芍出去看了看,虽然雪扫出来了,但看得出昨晚一夜下得可真有些厚。孙长德所说的事让她很在意,今天必须去青市!
“中午应该可以。道路积雪过多,会有部门组织清理的。”夏志元说道。
夏国喜便哼了哼,“你等着吧!清理?就你们城里能清理出来,外头别说国道上了,就是回十里村的路,都不一定能清理出来。去年那场大雪,省道封了三天,村里有人出去买物资,路上打滑,还翻了一辆车。车上老杨头断了退,在家养了一冬天呢。”
“哟!那小芍子还是等路上好点再走吧。赚不赚钱不要紧,安全重要。”江淑惠望向门口,担忧地看着孙女。
夏志元看了老人一眼,说道:“也不能怪市政部门。老天要下雪,环卫处就那么几辆车几个人,清扫市里就很大的工作量了,道路上估计还要各部门配合吧。”
“小芍非得今天走么?是不是有要紧的事?”李娟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儿。
夏芍转身回来,笑着安抚母亲,“没事,也不是公司的事。就是青市那边有认识的人,约我见个面。”
她神色看起来如常,李娟这才放下心来。徐天胤却一直转头看着夏芍,这时才把碗筷放下,道:“来吃饭。”
夏芍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早餐还没吃完。只是她刚坐下,便见徐天胤拿出了手机。
“喂?我是徐天胤。东市到青市的道路,中午前清理出来。”简单地下了命令,徐天胤便挂了手机。
夏芍的爷爷奶奶都抬起头来看向他,夏志元和李娟也呐呐地望向他。
徐天胤见一家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难得解释道:“给部队打的电话,他们会帮忙市政方面。”
一家人这才明白过来,夏国喜点头,“这事好!军民一心,下着大雪,部队帮忙抢通一下道路,老百姓出行都方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徐天胤给军区打了电话,中午便一定会走了。李娟便赶紧给女儿收拾东西,夏芍表示自己三天就回来,不用准备什么。
只是原计划中午走,没想到徐天胤的电话惊了军区和东市市政部门,连青市方面都惊动了,两市联手,上午十点便有电话打回来汇报,说道路已经清理完毕了。
这效率让夏家人直咋舌,以往下这么大的雪,清理道路积雪怎么也得封路个一两天。这才几个小时?一上午不到!
夏芍这便跟爷爷奶奶和父母作别,上了车赶往青市。
路上夏芍才将孙长德的电话告诉了徐天胤,徐天胤并不意外,显然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父母没听见,但却逃不过他的耳力。
徐天胤的车速开得很快,这样的天气,他竟然车子还能开得很平稳。夏芍在半路接到了孙长德的电话。
“董事长,按您的吩咐,刚才已经查过了。自称您师弟的那个人,接触了我们十来位客户,还好不是每个人都有风水方面的需要。也就几个人明确表示等您回来请您亲自看风水,只有一位客户因为祖坟所在的地方开山修路,因此急迁,才找了那个人。现在他家中连连出事,这才找到我的。”
孙长德所说的客户,并非指华夏集团生意方面的,而是夏芍在风水方面建立的人脉网。半个月前这人来到青市,就能找上了十几个人,夏芍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那么简单。
“把这人接触过的客户名单记录下来,我会都去看看。另外,告诉圈子里,我没有师弟。任何以我的名义出现的人,都不要轻信。”
“我已经让人致电我们私人会所的所有客户了。”孙长德道。
夏芍点头,“好,那位家中出事的客户祖坟地在什么地方?我直接去。”
孙长德当即就报了地址,夏芍跟徐天胤一说,两人便开往所在的村子。那村子就在东市去往青市的路上,原本预计下午四点才能到青市,结果三点就到了所在的村子。
请夏芍的“师弟”堪舆祖坟风水的人是青市政府的一名官员,名叫赵长志。徐天胤的车子到了村口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里焦急地等着。来的人不只是他,还有赵家的一众老少亲戚,另外便是村子里听说赵家祖坟出事,来看热闹的老老少少。
赵长志一看挂着军区车牌的车开过来,便是一惊!在青市,上层圈子没有不知道徐天胤和夏芍的关系的,今天听说还传出徐天胤一个命令惊动了两市军政界的。赵长志倒没想到这是为了来见自己,但夏芍能来得这么快,也算缓解了他心中的焦急。
但见到徐天胤也来了,赵长志立刻搓着手上前,笑道:“徐司令,您看……这、这,没想到您也来了。舟车劳顿啊,呵呵。家里有热茶,屋漏舍寒的,虽然怠慢了些,不过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请去坐着歇息会儿。”
徐天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芍轻轻蹙眉,叹气。这人,家里都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忘客套。
“别说这些了,山上的路清理出来没?趁着天没黑,这就上山看看吧。”夏芍在副驾驶座上说道。
“呃,都已经清理出来了,实在是多谢夏小姐了!华夏集团在香港一番大作为,夏小姐如今更是日理万机,让您大冷的天儿赶来,实在是过意不去啊,呵呵。”赵长志笑着搓手道。
夏芍象征性地点点头,便不再说话。赵长志这才在前头带路,指引着徐天胤的车开上了山。
车在半山腰停了下来,赵家祖坟还要往上走一段路才看得见。赵长志带着赵家人和村里人,领着夏芍和徐天胤往上走了一段路,这才一指山窝处,“就在那里!”
赵长志局促地看着夏芍,他家里连连出事,也不敢确定一定就是祖坟出了事。但是这事实在是太巧了!半个月前他请了那名自称夏小姐师弟的人,之后家里就出事了。所以,由不得他不往风水上想。只是他今天找了孙长德之后才知道,那人竟然是冒充的?!
这……怎么会这样?
他本想问为什么那人会自称夏芍的师弟,但是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毕竟当初是他自己轻信人,现在只希望是他多想了,不是祖坟风水上的问题。
赵长志密切注意着夏芍的神色,却见她并没有拿罗盘,而是只用目光扫向山窝处。
他不知道,夏芍此时已开了天眼。
地形山势在她眼前豁然开朗,甚至连不远处的山村都看得一清二楚。但看过之后,夏芍却是眼神一变!
赵长志也跟着脸色一变,有些惨白——怎么,确实是风水问题?
夏芍却转头对徐天胤道:“师兄,去山顶。”
她牵着徐天胤的手,两人很快到了山顶,夏芍不说话,只是看着徐天胤,徐天胤将山势看过之后,也目光微沉。
“天马嘶风。”没有罗盘,但徐天胤也是一眼就断定了。
夏芍点头,目光微冷。
赵长志等人的脚程没那么快,这时才跟着爬了上来。但他一上来,还没站稳脚步,夏芍便看向了他。
“你近来收到升迁的消息?”
赵长志一愣,后头跟来的赵姓族人也是一愣。这件事显然赵家人都知道了,赵长志刚收到升任副厅级的消息,虽然文件没有正式下达,但是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夏芍一开口便说准了,赵家人都是一愣。
夏芍却一敛眸,“你父亲刚刚去世。”
赵长志脸色又是一变!他袖口还戴着孝,可以看得出家里有丧事,但夏芍却一口断定去世的是他父亲,这让赵长志的心开始往下沉。
果然是风水出了问题?
“你三弟刚去世,年纪很轻,不超过三十岁。”夏芍再道。
赵长志的脸色刷地再变!身后赵家人中顿时有两名女人开始哭,显然是赵长志三弟的亲属。
后头的村民们则是哗地一声!面面相觑。
“此处葬着的老者,其三女也刚刚夭折。”夏芍的脸色已是冷沉。
而赵家人已是震惊地看着夏芍,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有赵长志在这时候反应了过来,“怎、怎么……夏小姐,你全知道?真、真是风水的问题?”
夏芍唇一抿,严肃道:“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此穴坐辛向乙,青龙白虎环抱有情,名堂开阔。乍一看,绝佳的风水宝地!再一看,却是大凶之地!按下葬之地,青龙方为凶,老父绝地,主家无长寿之男人。白虎方为吉,对宫艮砂却为凶,同样是绝地!主家无长寿之女人。长子主位震方为凶,次位艮方为凶,必有祸事!次子主位坎方为吉,对宫离位为凶,也是绝地!主贫穷短寿。三子主位艮方为凶,次位青龙方还是为凶!长女、次女、三女,皆是绝地,主不能出生或夭折!此乃绝户穴!”
“啊?”赵长志脸色惨白,头皮都觉得发麻,但却说道,“不、不能吧?那位大师说,这处宝地出功名之人。我、我确实是在这之后就收到了升职的消息。”
夏芍摇头,垂眸,“此地确实能出官,也能出富。且出官必为贵!但代价是无子嗣继承!此乃绝户穴,快则一载,慢则三年,有绝户之灾。”
风水之事,阳宅关乎一家,阴宅关乎一族,未有真才实学,不敢妄断阴宅。请人堪舆阴宅风水,慎中之慎。夏芍尚有半月就回来,赵长志即便是祖坟要迁,也有暂且安置先人的办法。他实在是太着急了,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但这话夏芍却是没说出口。毕竟赵长志也是受害者,家中半月之内遭逢巨变,这话要是说出来,他必要受族人埋怨。
“给你指点风水的人,一看便是纸上谈兵之辈。此穴在古籍中有记载,确实出官,也是宝穴。但天下山形龙势,岂有相同之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人实在可恨!我想知道他多大年纪,体貌特征如何,你还记得么?”夏芍问道。
赵长志却显得有些懵,他没回答夏芍的话,后头的赵氏族人却围了过来。
“大师,那现在怎么办?”
“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我们再把祖坟迁出去怎么样?”
“赵长志!都是你!想升官想疯了吧!是你跟那个风水师说要升官的宝地的,你害死了我们家长国!你赔!你赔!”
“你害死了我们家小宁,你偿命!”
“爸也是你害死,我他妈打死你个想升官想疯了的!”
尽管夏芍已没有说赵长志太心急,但他还是受到了族人的指责,一群人围上来就要打,后头的村里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劝架。反倒是赵长志的家人不住地拦着,怒骂:“怎么?迁祖坟的时候你们就没同意?一说出官,你们哪个不是两眼放光?我们家长志当了官,你们哪个没沾光?哪个不巴结?哪个不想家里也出官?当初迁坟的时候,你们都巴不得早点葬下,现在出了事,你们赖上我们了?有没有天理?!”
赵家人在山顶扭打成一团,山上雪滑,夏芍眼看着这样打下去会出事,便怒喝一声,“还想不想迁坟了!”
这一声比任何劝架的声音都管用,赵家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错的是那名风水师,没有真才实学也敢给人指点阴宅。我现在想把这人找出来,见过他的人,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你们赵家的祖坟我会另找一处地方,保你们子孙兴旺。”夏芍严肃道。
这话让赵家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后头有村民都替他们急了,当先喊了一声,“我看见了!模样倒挺帅气,个头挺高!”
“对!三十来岁!”
“说话听不出什么口音来,但肯定不是青市人。”这时,赵长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道。他刚才被族人把脸挠破了,“那人浓眉大眼的,说是您师弟。我看他相貌不凡,就、就信了他。”
赵长志脸色愤怒,那人一定是听说夏芍是香港唐大师的弟子之后,出来坑蒙拐骗的!都怪他自己,去年没升上职,今年做梦都想着,结果就被这小子给骗了!
赵长志自觉心虚,对族人追打自己的事没说一句话,只对夏芍详细描述了冒充她师弟那人的身高长相。
夏芍当场没说什么,只转身望了山势龙脉,指点了一处穴位道:“那里龙势甚旺,首起太阴落为平坡,复起太阴两星相照,两虎争肉形,吉格。此地出学者,大学之士。你们若是觉得可以,便可择吉迁坟。”
赵家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想出官的,但是似乎出学者也不错。只不过,出学者不如出富商有钱,也不如出官有权。一家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撇嘴。
夏芍转过身去,任由他们讨论考虑,懒得参与。她看向徐天胤,目光微微闪动。
刚才跟赵家人说那名风水师没有真才实学,其实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对方既然能给人指出这么处风水穴来,哪怕是纸上谈兵,也是有些学问在的。只不过,尚不到家,反害了人。
只是,当真只是如此简单?
若真是个想沾自己的名气招摇撞骗的风水师也倒罢了,怕只怕对方另有目的!
这个人,若只是想招摇撞骗,为何偏偏要来青省?青省是她起家之地,也算得上大本营,若想骗些钱财,应以安全为上,为什么要来这里?岂不是很容易被揭穿?
而且,这个人在半月之内,联系了十多人,全都是夏芍在风水上的客户!这也太巧了!
世上的事,太巧便不是巧合。
怕只怕,对方是精心谋算。
这人是谁?
夏芍心中思量,张长志便尴尬地走了过来,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现在便代表族人前来告知讨论结果了。
张氏一族的人考虑之后,还是不想要学者之地,他们想来想去,有想要官的,有想要富的,最终统一了一下,决定请夏芍指点一处出富贵的风水宝地。
夏芍没说什么,回身便指向后山一处地方,那地方是大富的格局,但夏芍在指点的时候,却是略微偏了偏——没有大富,只有小富。
人有欲望都是正常的,无论是求官,还是求富。但是赵家人老父刚过世,夏芍并未觉得他们有多伤心,反倒是为了自身利益大打出手。若说刚才怨怪赵长志是人之常情,此时巴巴地想要富贵,便让人只有摇头一笑了。
这些人,若是大富,只怕为富不仁。因而夏芍在指点风水穴时,略微偏了偏。没有富甲一方,但也是一方小富。
不管怎么说,若是对方真是冲着夏芍来的,赵家人虽有一定责任,也算是无妄之灾。夏芍这么做,也算遵照赵家人的意思,尽心补偿了。
之后,夏芍掐指算了算吉日,让赵家人在三日后迁坟。接着并未提报酬的事,便跟徐天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开车往青市的路上,夏芍给身在香港的师父去了电话,说明了一下遇到的事,提醒师父在香港时要小心。并且请师父帮忙调查一下王氏余孽里有没有年纪相貌与自己所言相符的人。
在晚上到了青市之后,唐宗伯打来了电话。
结果是,问过老风水堂的弟子们之后,发现并无相符的人。
夏芍顿时心便更沉了几分。
没有相符的,要么是她多想了,要么……就是新的敌人?
这不能确定的因素,顿时让年关的气氛染上了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