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香港斗法第一百一十五章英雄救美,玉女守门
曲老太向后仰倒的时候,尹莹捂着嘴,惊愣之下根本就忘了扶老人。后头曲朋达的妻子和儿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没反应过来,他们也忘了扶,但老太太却直接撞到他们身上,把母子两人撞去楼梯转角处的墙上。
“噗通!”一声,曲朋达的儿子头磕到墙上,撞得有点猛,他顿时翻着白眼,眼冒金星。他母亲磕得轻些,一看儿子撞了头,哪管前头摔了个仰面朝天的老太太?顿时便宝贝似的去看自己的儿子。
曲老太摔在地上,仰面朝天没人扶,因为曲家还站着的人此刻都愣了。
曲朋达和曲霞一家子都抬头,看向楼梯上。楼梯上,一名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面色发冷,站在曲冉身旁。
曲冉还维持着抱住母亲的姿势,懵愣地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未干,眼圈红得兔子似的。
展若皓目光更冷,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怒气来,曲冉往母亲身旁缩了缩,刚才还勇敢地扑出来救母和跟人理论,现在又吓回去了。
“总、总裁?”这时,一道不大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可思议。
但这道声音却把曲家人给震醒了。
且不说展若皓三合会高层的身份,仅凭他三合集团亚洲区总裁的身份,在香港便是金融才俊,商业周刊的常见人物,没人不认识!
曲霞的丈夫尹明新就在三合集团工作,虽然他是市场部经理,但在展若皓面前,他都不配说是他的下属。
所以,尹明新对在这里见到展若皓才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为曲冉挡了老太太的一棍子,现在还看起来有点怒气……
尹明新这句“总裁”喊出来的时候,曲老太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她跌了个七荤八素,心中大怒,只觉得曲冉是被她母亲教得一点教养也没有,竟敢找人对她这个老人家动手?当香港法律是摆设?她定要找律师,告这人一个伤害罪!
但当听到这句“总裁”之后,曲老太懵了。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黑道的人,还因为对方是女婿的顶头上司。她这时才由大儿媳和孙子扶起来,一家子人望向展若皓,气氛死静。
而这气氛里,偏偏有不长眼的。
尹莹捂着嘴,看见展若皓的一瞬便眼神发亮,道:“总裁?爸,这位就是展先生?”
展若皓谁不认识?尹莹从商业周刊上也必然是见过的。她这时声音不大,选的时机却好,正是气氛死静的时候,展若皓耳朵再不好使,也能听见她的话。
“可不是?这位就是你爸常在家中提起崇敬的展先生。”曲霞看了女儿一眼,也笑了,语气里多少有些借机炫耀之意。炫耀她的丈夫在三合集团工作,今日还能和总裁搭上话。
尹莹笑了笑,露出淑女的微笑看向展若皓,等着他向她望来。
展若皓却吝啬给她们母女哪怕一个短暂的目光,他只看向尹明新,问:“你是三合集团的人?”
“是!是!”尹明新搓着手,笑容逢迎,“我是市场部的经理,叫尹明新。总裁日理万机,可能没听说过我。”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展若皓无情地道。
一句话,让尹明新讨好的笑容僵住,曲霞母女也一瞬间脸色煞白。曲霞脸上没了炫耀,尹莹脸上也没了娇笑,母女两人只是震惊且呆木地望着展若皓,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总裁,您、您开玩笑吧?”尹明新笑容僵硬。
“我在开玩笑。”展若皓点头,尹明新顿时一愣,站在他后头的妻女也跟着一愣。但一家人还没露出释然的笑容,展若皓便转头看向了曲冉,然后再对尹明新道,“明天你不仅用来上班了,还得把她父亲的赔偿款还给她。”
尹明新身子晃了晃,后头妻女扶住他,却也觉得要跟着他一起跌倒。他们直到这个时候,才好像发现展若皓心情不太好。
其实,展若皓看起来有些怒气,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但曲家人选择了忽略,他们觉得,他或许是因为碰巧在餐厅吃饭,然后因为曲冉哭喊的声音太大吵着他了,所以才出来的。他是黑道的人,不会有什么善心,他出手最大的可能就是觉得吵。而吵他的人是曲冉,他生气也应该对着曲冉生气才对。
可是现如今看来……他生气,确实是因为曲冉。
只不过,理由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总、总裁……”尹明新还想说什么。
展若皓却对他还有话说的样子挑了挑眉,随即露出残酷的笑意,转头看向曲冉,“你父亲去世多久了?”
曲冉脸上泪痕未干,只呆呆看着展若皓,不说话。
“多久了?”展若皓皱眉头,耐着性子。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耐心不太好。
曲冉被吓到,往母亲怀里一挪,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鼻音,“六年。”
“六分利。”展若皓冷淡道。
尹明新却只觉得心跳要停止,他张了张嘴,曲家一家人眼都瞪大了!
六分利?这不是高利贷么?!
尹明新脸色发白,他在三合集团工作,当然对黑道那些高利贷有些了解。高利贷的利息从来都不是指年利息,而是月利!车祸当年,曲朋远是国际名厨,高收入,另外有个女儿未成年,因此法院在判赔偿金的时候判了近两百万!六分利,一个月的利息就要十万!一年就是一百万,而他们欠了曲冉母女六年……
六百多万的利息!
这还只是利息,加上本金,那不得还到八百多万去?
曲家哪有那么多钱?把一家老小都卖了,也不值这么多!
曲朋达慢慢往后挪,他虽身在政府部门,但对高利贷的事也知道。那笔赔偿金他们两家都有动用过,他粗略一算便知是笔巨额数字,顿时悄悄往后挪动。
尹莹却转着头看着父母煞白的脸,她不明白六分利是多少,听着好像不是很多。她只在乎父亲的工作!这是把她父亲解雇了吗?
为什么?她不要!
尹莹看向曲冉——是为了她?
没有人回答她,曲老太在这时尖声叫了起来,“六分利?凭什么!那是我儿子的赔偿金!有我一份!我是他妈!我不能处置?”
曲家人顿时吓得恨不得去捂老太太的嘴——这老太太怎么什么人都敢叫板?对方是黑道的人啊!
而曲家人这时其实更恨不得的是去捂住展若皓的耳朵,希望他没听见老太太的话。但展若皓耳力没出问题,他不仅听见了,还笑了。
笑容残酷。
“老太太,您听错了。我说的是十分利。”
十分利!
曲老太一懵,曲朋达和曲霞两家人却眼前一黑!
尹明新粗略一算,刚才还欠八百多万,如今已欠最少一千五百万!这对曲家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明天还。还不清的,十分利。还清为止。”展若皓一句话,如同给曲家判了死刑。
“总裁!总裁!”尹明新差点跪下去抓展若皓的裤脚,“我们没动小冉他爸的赔偿金啊!那些钱、那些钱都是老太太保管着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尹明新一指曲老太,曲老太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婿,气得血压直线升高。
“哦?这么说倒是我冤枉你们了。”展若皓挑了眉,目光冷淡,但看起来很通情达理。
曲朋达和曲霞两家人一个劲儿地点头,眼底复苏起一线生机。
“那我派人去查。查出来你们有动,你们两家人就给我横尸街头,怎么样?”展若皓目光冷淡,语气商量。
“咕咚”一声,不知是谁喉咙口的声音,两家人脸色煞白,没人敢说话。三合会是世界级黑帮,明白黑道心狠手辣的人,是不会认为展若皓在威胁他们的。
他们不值得他威胁。他所说的话,就是判官手中的笔,一笔定生死。
尹明新崩溃了,他跪下来,却不敢去抓展若皓的裤腿,“总、总裁,十分利我们、我们还不起啊!一个月二十万的利息,我们两家加起来的薪水也没这么多啊!我们就是上街乞讨,也讨不来这么多钱啊!”
况且,他的工作还在刚才丢了……
父亲给人下跪,尹莹已是看得懵住,听见父亲的话,她更是捂住嘴,瞪大眼。
一个月二十万?光利息?
骗人!
展若皓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是骗人,有的只是残酷,“怎么还是你们的事,我只要她看到钱就好。”
展若皓下巴一点旁边那个眼圈通红的小女人,“还不完就一直还,还到死为止。”
曲家人看向曲冉,沉默如死。
“把人清出去。”展若皓对聚集过来的餐厅侍者吩咐,“动静小点,别惊了顾客。”
这后半段话与其说是对侍者说的,倒不如说是说给曲家人听的。餐厅有后门,曲家人直接被侍者带着从后门出去。曲老太直到走的时候还发着懵,不明白自家为什么要还儿媳妇和孙女一笔巨款。
但展若皓发的话,曲家这样的家庭,又岂敢不从?
楼梯上的闹剧时间不短,早就聚集了不少人。楼下的顾客探着头往上看,楼上的则往下看。只不过当看见展若皓扫视的目光时,一群人便呼啦一声散了。
接着,就好像一切没发生一般,食客们吃饭的吃饭,点菜的点菜。
曲冉和母亲怔愣地站着,对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也有点懵。展若皓看曲冉一眼,皱眉,“胆子小就别跟人起争执!刚才那盘龙凤卷,再来一盘!五分钟之内上来!”
曲冉一听,擦擦眼泪,先不管别的,去了趟洗手间洗了把脸,便往厨房忙活去。而曲母也赶忙去帮忙,两人都不知该对展若皓说什么。而展若皓也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转头便又上了楼去。
走到拐角处,却听见掌声传来。
夏芍站在楼道拐角处,刚挂了电话,笑着拍掌不语。她也是在包间里听见了吵架的声音才出来的,不过,既然有人英雄救美,她便避在墙角,没出来出这风头。
但她却给罗月娥打了个电话。
罗月娥如今已是七个多月的身子,早早就住进了医院养胎。她这一胎经查还真是双胞胎!对此,罗月娥早在查出来的那天就喜出望外地打了电话给夏芍,称她真是神了。
夏芍猜测罗月娥早就过了合适的孕龄,且怀的又是双胎,足月生产的几率只怕不大。果然,刚才打电话的时候,罗月娥称,已经定了下个月剖腹产。
但夏芍打电话可不全为了这件事,她也是为了曲家的事。曲冉的大伯曲朋达是政府的公务员,但听曲冉刚才的话,他当年升职只怕也是花了些钱的。夏芍只把这件事隐晦地透露给罗月娥知道,罗月娥是怎样的七窍玲珑心思?当即就明白了夏芍的意思。
“妹子放心吧,这样的事好办。”罗月娥在电话那头下了保证,然后便话锋一转,欢喜地让夏芍下个月一定要在香港,等孩子出世了,要她给孩子祈祈福。
夏芍算了算时间,她虽说是要回家了,但下个月底艾达地产总部落成,港媒周刊的收购也将完成,她势必还是得回来一趟,于是便答应下来。
罗月娥的保证来的很快,往事餐厅开业仅仅三天后,曲朋达就因为行贿罪被廉政公署审查,停职接受调查。
曲老太信重的大儿子和三女婿都丢了工作,这打击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曲家一下子天都塌了!这些年,当年的赔偿金早就用在了儿子和女婿的升职上,家里哪有多少积蓄?莫说是一千多万的利息,就是那两百万的本金,他们也是还不出来的。
有工作的时候,都还不出来。何况没工作?
别说曲朋达和尹明新的工作丢了,就连两人的妻子都不敢出门上班。每天出门,总觉得身后有疑似黑帮的人跟着。两人不敢跟学校里实话实说,就只说家里有些事,然后请了假。
曲朋达和曲霞两家人窝在家里,孩子哭闹,大人吵嚷,吵谁当初用那笔赔偿金用得多。可是再吵,钱也是要还的。而且越是拖拉,要还的钱就越多。一个月二十万利息,这不要人命么?
想来想去,病倒了的老太太做主,让两家人去找曲冉。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有求助曲冉和她母亲。
曲冉家原先住的永嘉小区现在正由艾达地产主持开发建设,曲家人知道曲冉和她母亲早就搬了家,但却不知道搬去哪里了。两家人只得偷偷摸摸来到往事餐厅后巷,这里是曲冉的餐厅,她每天都得来掌厨。在这里,总能遇见她。
但没想到的是,两家人在这里没见到曲冉。餐厅的侍者告诉他们,曲冉和她母亲去国外散心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不告诉!不知道!
这话侍者可真没骗人,曲母知道家里那些亲戚还不了这些钱,他们一定还会上门。曲冉自那天被他们一闹,心情有些低落。曲母想方设法让女儿开心,想起她游历世界学习美食的梦想,就想着家里也算有点积蓄了,不如带母女两人出去走走。
曲冉临走前跟夏芍请了假,说是一周就回,不会耽误下周节目的拍摄。
夏芍听了,倒是有日后让摄制组跟着她去走遍世界拍美食节目的想法。但这一次,她没提这件事,只点头答应,告诉她好好出去散心,节目空一期没事。
曲冉哪里会真的让华乐网的节目空期?这是她的节目,她也有责任。于是便笑道:“我会按时回来的!等我淘到美食,介绍去节目里,正好也给餐厅增加点新的特色菜!”
夏芍见她眼中有兴奋的光,不像是为了开业那天的事劳神太重,便放心让她去了。
“不过,等我回来的时候,小芍是不是就不在香港了?”这点让曲冉有些舍不得。
夏芍顿时笑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只是回家一趟,陪陪父母。八月底地产公司落成,我还会回来一趟的。在我去大学前,咱们怎么着也能聚一聚。”
这话总算让曲冉安心下来,高兴地跟着她母亲办了旅游签证,出国玩去了。
而夏芍则在订好了回家的机票后,离开之前,又与朋友们聚了一次。
这次聚会的地点在华苑私人会所,还在开业时风景甚美的阳台。
这次还是那些人,戚宸、展若皓、展若南和她的刺头帮。李卿宇去德国出席展销会,今天缺席,但他表示艾达地产总部大厦落成的时候,他一定出席。
聚会无非是吃吃喝喝,闲聊几句。只是闲聊的时候,夏芍时不时看向展若皓,直到展若皓看向她时,她才笑了。
“展先生法令纹有些深,近来要出差?”
展若皓一愣,也不问夏芍怎么知道的,她的职业人尽皆知。
只是夏芍这么一问,戚宸和展若南都感兴趣地看向夏芍,不知她要说什么。
夏芍只问:“什么时候走?去哪里公干?”
“明天中午,泰国。”展若皓答道。
“哦?”夏芍一笑,掐指点算。
展若南目光惊奇,咕哝,“真跟江湖神棍似的!”
戚宸却对此有些了解,毕竟他爷爷跟唐宗伯是拜把子的兄弟,对玄学里的一些道理,他还是听过的。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女人要搞什么。
夏芍在算的是香港当地时间的真太阳时,掐指过后,她便一笑,“明天出行没有太好的局象,但你中午出行,却有一个玉女守门格局。你什么时候回来?”
玉女守门格局是什么,三人都听不懂。但似乎跟女人有关?
展若南和戚宸眼神都亮了亮,戚宸也听说了往事餐厅展若皓英雄救美的事了,而展若南更是现场观摩者。因此这两天她总是观望着她大哥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举动。这把她急得团团转。
她为什么急?她巴不得这龟毛专制的大哥找个女人,换个人管管。而那个人如果是曲冉的话,她倒还能接受。
可是他没动静!但今天一听夏芍的话,展若南立马来了精神,“什么玉女守门?跟女人有关是不是?是不是跟女人有关?”
夏芍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展若皓。
展若皓皱着眉头,“后天就回。”
夏芍听了一挑眉,却别有深意地笑了,摇头,“后天你回不来。”
“回不来什么意思?”戚宸看向夏芍,问。
“回不来的意思就是这个玉女守门格跟泰国的太阳时对应在三天之后。你在泰国最少逗留三天,回来的时候,会在飞机上遇到一名女孩子。”夏芍笑道。
“女孩子?!”展若南反应对大,先是惊喜,后又皱起了眉头——她记得阿冉出国旅游去了,哪个国家忘了,但似乎不是泰国。而他大哥是去泰国,回来的时候会遇到一名女孩子,那就是说,大哥跟阿冉不会有什么了?
展若南皱眉,靠!怎么会这样?别是什么狐媚子!她最讨厌浑身擦香水一身名牌浓妆艳抹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展若南已经为这个女人打上了标签,反正就是不喜欢!
展若皓也眉头深皱起来,不知为什么,脑海里闪过一张脸色浮现出笑容的圆润脸蛋儿,接着又想起一张泪痕未干的委屈的脸庞。
他有些烦躁地眉头深皱,“夏小姐,我已经订了返程的机票。后天我一定会回来,你算得不一定会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玉女守门格局会遇到的女人,也生出些反感。因此,言语间便有希望夏芍卜算不准的抵触味道。
夏芍也不辩驳,只颇有深意地笑:“那就且看。”
于是,便就且看着了。
夏芍订的回家的机票也在三天后,她之所以还要在香港待这几天,是想跟师父说说往京城去的事。
虽然现在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但是夏芍已对录取心里有数。但眼下有一敌人身在暗处,玄门还有泰国降头大师通密和奥比克里斯家族的人没解决,外患太多。让师父在香港待着,夏芍有些不放心。
但是玄门扎根在香港,老风水堂还有好些弟子,不是说关门就关门的。唐宗伯身为掌门祖师,他不能离开这里,也担忧他走后这里会遭人破坏。无论如何,玄门费尽心思清理门户,如今留下的这些好根子不能出事。
“门派的传承还得靠后人,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责任就是看护下一代。”唐宗伯如此说,是下定决心要留在香港了,“你日后到京城也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事,门派可以去往京城,全力帮你。如果是香港遇到了事,你在大学空余时间多,也可以回来。”
这个提议看起来让夏芍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她垂眸思索时,却没看到老人微微叹气的神色。
唐宗伯看着夏芍,她虽是他的弟子,但自小在山中陪伴他,在他眼里,她早已如自己孙女一般。看着她天赋奇高,又有天眼通的异禀,心智、谋算乃至在门派的人缘和威严,都是适合传承玄门衣钵,继任掌门祖师的人选。
因此,他更不愿让她出事。
现在,他老了。身体虽还行,腿脚却早已不便。本想着清理了门户,就发帖子告知江湖门派,把玄门的衣钵传给这丫头。但思来想去,唐宗伯还是决定再等等,等到仇家除去,大势已定的时候,再把一个没有内忧外患的门派交给她。
玄门是有传承的古老门派,接掌门衣钵传承大礼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江湖得知。但唐宗伯就怕一旦夏芍身上担了玄门掌门祖师的名号,到时候那些仇家要找的就不是他,而是冲着她去了。
所以,如今他还是玄门的掌门,不管通密还是克里斯家族,抑或那个身处暗中的人,他宁愿让这些仇家冲着他这把老骨头来,也不能让他们伤了他的爱徒。
夏芍哪只师父心中竟有这么多打算?她见师父主意已定,便只好又把金玉玲珑塔拿出来,要把金蟒留给师父。
唐宗伯却笑斥她,“你这丫头!真当师父这里没有好东西?玄门传承上千年,能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师父的罗盘和玄龟甲,历代祖师的元气加持,可是上千年的,不比你这刚化蛟的阴灵差!这两样法器要是拿出来,你这金蟒都要怕三分的。”
夏芍知道师父这不是吹嘘,金蟒是阴煞修炼而成,而罗盘和玄龟甲却是历代祖师金吉元气加持炼成,说白了就是相克。专克世间邪气!那晚救龙脉,师父没把两样法器拿出来,是因为吸取阴煞,这两件法器不对路子。
而降头术多为阴邪之法,克里斯家族伤师父的人也是黑巫一派,玄门掌门祖师的两件法器确实克制这些。夏芍想到这里,这才安心了些。
她收起金玉玲珑塔,好好地陪伴了师父三天。
第四天,她收拾行李,去往机场,准备回家。
就在夏芍踏上香港国际机场的时间,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国际机场,也有一架飞往香港的航班,临近起飞。
经济舱里,一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倚在座位里,闭目养神。他眉头皱成川字,来来往往的乘客似乎让他觉得吵。
男人身上有种尊贵的气度,英俊的脸庞让来往的乘客都不由多看他一眼,但却没人敢搭讪——他看起来并不好相处,而且,那一身名贵的西装,让不少人都觉得,他是不是坐错了舱位?
这男人,看起来应该坐头等舱。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展若皓。
他为什么在马来西亚?为什么坐经济舱?
说来话长。
华苑私人会所的聚会之后,第二天中午,展若皓按行程到了泰国。公事办得很顺利,但事情一办完,他就开始倒霉。
先是泰国的天气突变,接着机场紧急发布了航班停飞的消息。展若皓让秘书取消了次日的返程,但郁闷的是,泰国机场方面竟告知,有暴雨要来,航班什么时候恢复,时间未定!
三合集团在三天后有场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展若皓必须出席。他郁闷不已,但没用,老天像是跟他作对,暴雨不紧不慢,下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早晨,雨停了,但飞往香港的航班却还是没有恢复。秘书跟机场方面联系,仅被告知早晨恢复了一班飞往马来西亚吉隆坡的航班。
展若皓无奈之下,只得转道。到了马来西亚之后,再转香港的航班。
但吉隆坡飞往香港的航班,最近的那一班头等舱已售空。展若皓并不是很在乎坐头等舱还是经济舱,只要能尽快回到香港就好。
因此,他坐上了这一班的飞机,但他的心情很不好。
从到了泰国开始,一直到今天,所遇的种种事情表明,夏芍算得毫无遗漏。
也就是说,今天在飞机上,他会遇到个女人?
“女人”这两个字,莫名令展若皓烦躁,心情不好。
正当这时,一道女孩子腼腆试探的声音传来,“这位先生,请你让让……”
啧!
烦什么,来什么!
展若皓睁眼,目光冷锐地抬眼一扫!
他的目光是多年黑道和商场的腥风血雨里历练出来的,黑道上少有人受得住,更别提区区女人了。
这女人识相的就给他滚!
而女人去没滚——她抱着小小行李,眼神惊吓,不敢动,连声音都吓回去了。
与其说这是女人,倒不如说,这是名女孩子。她咬着唇,唇边一颗可爱的小食痣,让目光冷锐的男人顿时一窒,随即看见一张圆润煞白的脸蛋儿。
曲冉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展若皓,她的脑袋根本在这一刻思考不了太多东西,她只有惊吓的念头。
为什么展若南的大哥脾气这么坏?黑道的男人,果然都好可怕。
这时,曲冉听见了母亲在身后的声音,“小冉,怎么还不去坐下?咦?展先生?”
“伯母。”展若皓以奇快的速度收起冷锐的目光,眉头皱纹抚平,浅笑着起身。
曲母顿时受宠若惊,“快别起来!那天餐厅的事,我们母女都还没谢谢你呢。咦?你坐这里?真巧。小冉的座位在你里面,我在她前头。”
“妈……”曲冉不看展若皓,小声拉母亲,“我们换换票……”
“是么?那是挺巧。”展若皓看了曲冉一眼,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对她道,“进去坐。”
这话带着半分客气半分不容拒绝的专制,曲冉脸都皱成一团,苦兮兮的表情。曲母倒没感觉到什么,客气地跟展若皓说了几句话,让女儿去坐好,自己则坐去了前头。
展若皓重新坐下来,目光往身旁看了眼,见曲冉缩去一旁,努力跟他之间拉开距离,便轻轻皱眉。但随即,男人英俊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笑意,先前的郁闷竟一扫而空。
外头阳光明媚,夕阳大好。
而在这夕阳大好的天气里,香港国际机场的航班起飞,向着青省东市。
晚上七点,夏芍下了飞机。
回家。
------题外话------
明天还有一章,这卷就结束了。
我想说的是,妹纸们把票准备好,京城卷马上有大高潮。
第三卷香港斗法第一百一十六章录取!(未完)
夏芍晚上七点回到的东市,依旧是晚上,但七月中旬的夏天,天还不算黑。机场大厅里,这次来接她的不止她的父母,还有老夏家一大家子。
夏芍的父母、大姑夏志梅、小姑夏志琴还有小叔夏志涛一家全都到了,连爷爷夏国喜和奶奶江淑惠都一起来了机场。
那架势,恨不得拉条红幅,上面写上欢迎状元回家!
即便是华夏集团再荣光,夏芍都觉得没有今天的待遇隆重。可见普通百姓家庭,对孩子成绩的重视,可见家中出了名高考状元,对整个家庭来说是件多么荣光的事。
爷爷奶奶站在最前头,看见夏芍进了机场大厅,奶奶便颤巍巍走过来,拉着夏芍的手,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道:“考得好!考得好!”
夏国喜看着孙女,他至今觉得以前对不住孙女,因此也不腆着老脸跟以前一样训话,只是赞许地点点头作罢。
夏家的亲戚们却是沸腾不已,夏志元夫妻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的表情怎么也压不下,女儿的高考成绩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早知她想报考京城大学,京城大学是京城第一学府,对成绩的要求自然是高。他们原想着,女儿以此为目标,成绩必然不能差了。但谁成想,她能捧个状元的成绩单回家呢?
在女儿还没有展露出经商的天赋时,夏志元夫妻的想法很朴实,孩子学习成绩不错,能考上一所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就行了。后来华夏集团发展成省内龙头企业,女儿的成绩似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但是李娟心里还是有这么个最朴实的想法,但她也知道女儿管理着这么大的公司,费神劳力,成绩方面过得去就行了。
她哪里能想到,女儿这么争气呢?
心里头最大的愿望实现了,李娟怎能不高兴?
“在香港累了吧?回来先休息两天。我跟你爸说了,这回要宴请家里亲戚朋友,办得隆重点!能请的都请!”李娟向来勤俭持家,她说出一句办得隆重点,可不容易。
夏芍的行李被父亲接过去,跟母亲拉着手笑道:“行。请请家里的亲戚朋友,陈总孙总和马总他们请一请,一些不太认识的人,就不用请了。”
“那怎么行?咱们小芍这么优秀,成绩又这么好,那当然是要风风光光大办!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给小芍祝贺呢!”夏志涛在一旁说道。
只是他一开口,婶婶蒋秋琳就扯了丈夫的衣角一下,暗地里瞪了他一眼——忘形!小芍的事,你也敢做主!
夏志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抬眼间见夏芍淡淡看来,便赶紧笑着摆手,“我、我这不是高兴得么?行行,我不说了,小芍说了算!”
夏芍把目光收回来,“也不用急。或许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请酒席也行。”
夏家人都知道夏芍报了京城大学,夏志涛当即就笑道:“我们小芍,还能考不上?”
“就是!我们小芍是网络传媒的先驱,国家的人才!京城大学还能不收这样的学生?”姑父刘春晖也笑道。
夏芍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笑道:“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把握得好。国家有招生政策,大学又不是我开的,不是我说想去就一定能去的。现在录取的消息还没下来,机场人多,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传出去,人家当我夏芍是怎样张狂?”
夏志涛和刘春晖看夏芍脸色浅淡,顿时有些讪讪的。夏志梅和蒋秋琳都暗地里瞪了自己老公一眼,最终由夏志元张罗着去酒店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两家人再不敢像上回那样惹夏芍不快,就连恭维奉承的话都陪着小心,观察着夏芍的脸色。他们也发现了,夏芍不爱听这些。她的心性跟一般孩子不一样,谁家的孩子若是一举高中,哪个在席间不是喜滋滋的,挺直了腰板儿接受长辈的夸赞?可是她不一样,她不太爱听那些话,但凡说起这些,她必脸色很淡,然后垂眸夹菜吃东西,仿佛说的不是她。
夏志涛和刘春晖一看,只好半途把话题一转,转去了一些跟夏芍无关的话题上。夏志元跟他们聊了两句,这才让席间气氛不那么尴尬了。
夏芍这次回来就是在家里陪父母的。福瑞祥古玩行和华夏拍卖公司的事,由陈满贯和孙长德主持着,这几年早已经运作成熟。夏芍在香港忙于地产和网络传媒的时候,对内地公司的事也是过问的。每周孙长德和陈满贯都会给她打电话汇报公司情况,有重要合同也会请示夏芍。
夏芍曾让孙长德将华夏拍卖公司在其他周边省市落户,如今公司早已开了起来。虽然有和同行之间的竞争,但因为华夏拍卖公司在拍卖行业里面起步早,业界声誉高,因此一落户其他省市,便立刻成为龙头企业。
夏芍对此成绩还算满意,待去了京城,旗下产业便会全面向全国扩张,进而扬名国际。
扬帆起航的时机已经到了!
夏芍对集团的发展总是有循序渐进的计划的,在杨帆起航之后,这个进程无疑会加快。因为企业的资产,会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她这几年为企业的版图打下的基础,将会在接下来展翅高飞。
公司的事暂时没有让夏芍特别操心的,因此她真正在家里过起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期间无非就是陪着母亲出去逛逛商场,买买菜,回到家里下下厨之类的。夏芍把她在香港跟曲冉学的手艺拿出来,哄得长辈乐呵呵。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三天,夏芍便觉得清闲过了头。于是她便跟母亲说了一声,打算开车回老家十里村。
夏芍回十里村,不是为了接爷爷奶奶去家里住的,两位老人自从她回来就没再回村子,一直都是住在桃源区的宅子里。夏芍今天回来,是打算去后山上,师父曾经住过的宅子里看看,打扫打扫。
说这话的时候正是早晨,一家人围坐一桌吃早餐。夏国喜一听孙女要回老家竟是为了去后山的宅子,不由愣了愣,咕哝了一声,“那宅子里的老家伙不是早搬走了吗?”
夏国喜至今不知夏芍跟唐宗伯拜师的事,这件事只在内地上层圈子里广为人知,人人都知道夏芍是唐宗伯的亲传弟子,但内地对这样的事,却是没有报道过的。
莫说是夏国喜,就连夏芍的姑姑叔叔对这件事也不是很了解。夏芍在风水上的客户都是社会各界的名流,而夏芍的姑姑叔叔虽说沾了些光,但还够不到这个圈子。
夏志元夫妻听了,互看一眼。暗道唐老先生是从十里村的后山上搬走了,但他却是搬来了桃源区。女儿在旁边给唐老置了坐宅院,几年前就花了六百多万。这事儿如果让夏国喜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想。
事到如今,夏志元夫妻已经并不怕说出来,但这事他们却是不能替女儿做主。说不说在于她。
“那位老先生姓唐,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华人界的玄学泰斗,德高望重。早些年因为身体不好,觉得村子里风水好,才留在那里休养。没有唐老先生,就没有今天的我。他老人是我师父,现如今已经回到香港。”夏芍放下手中的碗筷,对爷爷道。
当初隐瞒这些事,是因为家事未定,而夏芍年纪又小,说出来老人接受不了,必有家庭大战。而如今,诸事已定,也该给师父正正名了。
但这话却如平地惊雷,把夏国喜跟震了个不轻!
老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这番话里信息量太大,什么玄学泰斗?什么师父?
“我自小在山上跟师父学习玄学易理,习天机捭阖、阴阳术数、风水命理之术。师父教我为人处世之道,待我如亲孙,我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他老人家的教导。”夏芍接着说道。
一旁的两位老人却都愣了。
天机捭阖、阴阳术数是什么夏国喜听不懂,但风水命理他听懂了!那不就是风水先生、算命先生一类的人?
山上那老头子是个老神棍?
夏国喜听了夏芍这话,最先的反应是惊讶,他一直以为山上那老头是有什么背景的大官,不然市里当初不会为了他亲自下一份文件。也正因此,他看那老头一直不顺眼,他一生最恨那些有权谋私的人和那些特权阶级,山上那老头被他骂了好多年,今天乍一得知离他想象的相差甚远,不由反应不过来。
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国喜心头最先便是一怒!当年市政府就为了这么个老神棍占用了村里的地建了宅子?夏国喜根本就没考虑村里后山一直没有田地,且建了那座宅子之后,年年村里人都有一笔丰厚的补偿款,至今未断。如今村里不少人过年的时候都还盼着那笔丰厚的收入。但他现在不考虑这些,他只是愤怒——那个老神棍,骗了市政府的人不说,还把他孙女骗上山学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
按照夏国喜以往的脾气,他今天是必须要发一通火的。但这火他却没发出来,因为他听见孙女的话里有一句“待我如亲孙”的话。这话堵得他一句火也发不出来,他有重男轻女的老思想,这孙女是夏家孙辈里的第一个孩子,他原本期望很重,期盼她会是个男孩,继承夏家香火。但因为她是女孩儿,他对她对大儿媳妇多年都不待见。说重话的时候常有,即便是老伴喜欢孙女,让她在家里常住,上小学那几年还让她在村子里跟着周教授读书。但摸着良心说,夏国喜没怎么关注过孙女。
在他的思想里,那是将来要嫁出去的,终究不是夏家的人。直到这几年,看见孙女的成就连儿孙辈也难有,再加上唯一的孙子夏良为恶难恕在青市被判了刑,巨大的反差和事实摆在眼前,让他很是低落了一段时间。
正是这段时间让他想了很多,对自己的老观念老思想有了些看法和改变。
但那又如何?以前的事,早已铸成。
或许,在孙女心里,山上那老神棍,才更像是她的爷爷?
这想法也不知怎的,让夏国喜心里头有些苍凉。正是这苍凉,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管山上那人教了她什么,或许他比自己这个正牌的爷爷,更疼爱自己的孙女?
夏芍将爷爷的神情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多言。她真正难以释怀的时候爷爷从前对母亲的挑剔,因为生的是女儿,不管如何孝敬老人都无法得到好脸色,年年过年回家见的都是冷脸听的都是训斥。
对爷爷,夏芍知道她并没有多少感情。所以他对自己的忽略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因为亲情淡薄,所以不觉得难过。她自认为这些年对老人尽到了身为晚辈该尽的孝道,她可以说一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却无权替母亲原谅。
因此,夏芍见夏国喜神情有些苍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世上以风水命理的由头骗人之辈确实有很多,但不代表风水命理之术就是神棍之学。纵横经纬阴阳捭阖之术,向来都是帝王之学,政治家军事家必修之术。古有周文王、孙膑、孔明,现在也有不世出的高人。只不过,这些高人可不是寻常摆摊算命之处能见得到的。我师父从不敢跟古之阴阳大家相比,但也是如今难得一见的高人了。在华人圈子里,他老人家敢称泰斗!爷爷还记得京城大学的周老教授?这些年老教授就致力于易经的研究,国内外不少学者对此已开始重视。所以,以玄学易理之术骗人的人,是该打击痛恨,却不能因此误解玄学易理本身,这是不理智的。”
夏芍也没想过一下子让夏国喜把观念改过来,她这么说,只是给师父正名而已。说完这些,她迅速把粥喝完,对爷爷奶奶和父母道了声自己吃饱了,然后便出门去开车。只留下夏国喜脸色复杂地看着孙女离去,也不知是在想风水命理之术是不是神棍之学,还是在想其他的。
夏芍独自开着车往十里村去,村子里的人对夏家的车都认识,见车子开进村子,都不由探头探脑。有的人兴奋地跟在后头,往夏家走,但却发现车子在家门口没停下,而是一路往后山去了。
车子停在半山腰,夏芍下车进了宅子。
一开门,院子里花草的清香扑面,夏芍禁不住微笑,目光柔和。她走进门,一路穿堂过院,去了主屋。书房里一切摆设如旧,桌椅上只有浅浅灰尘,一看就是前不久刚打扫过。
唐宗伯下山去的时候,夏芍将钥匙交给了村长老王叔一串儿,雇他定期来洒扫洒扫。夏芍的父母那里也有钥匙,夫妻两人回来看望老人的时候,也会去山上打扫。
眼下正值盛夏,院子里头七棵石榴树上红花似火,分外惹眼。夏芍笑了笑,走去石榴树下盘膝而坐,望着院子里熟悉的景致。
对面树下一张石桌,是跟师父研究占卜之道的地方。而这棵树下是她常打坐的地方,当年师兄第一次上山,晨起也是坐在这里,还被她赶去了别处。
想起徐天胤来,夏芍不由笑容又柔了柔。这次她回来,他没能过来,因为有点不巧的,军区正有军演。
这次的军演是大军区多兵种演练,徐天胤也脱不开身。他来不了,夏芍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以往只要她一回来,他必到的。这一回见不到,反而不习惯了。
夏芍抬头看看头顶开得正美的石榴花,想着往年石榴都是八月底就可以摘来吃了。师父这里布着风水局,地气比其他地方要好,院子里的树开花结果都要早些。去京城之前,这些树上的石榴当可摘了。师兄在她上大学之前,必定会来一趟,到时候摘了给他尝尝。师父院子里长的东西,他必然喜欢。
这样想着,夏芍便期盼起下个月军演结束两人的见面来。她一低头,正见地上长出了些杂草,这便起身将杂草锄了锄,然后给石榴树和院子里的花草都浇了些水,又进去将各屋都洒扫了一遍,这才有些留恋地看了看院子,转身出去。
但还没走到门口,夏芍便是一愣。
她如今耳力很敏锐,尚未到明堂,便知门口有人,很多人。
一群人叽叽喳喳,一听就是村里的人。
夏芍一笑,走出门去,果见村里很多人来了山上,就站在宅子门口。老老少少的一见夏芍出来,便顿时沸腾了!
“小芍子回来了!真是小芍子啊!俺们看着车往山上开,还以为是你爸妈回来了呢。”
“我就说我从前头看见是小芍子开的车,你不信!”
“小芍子,成绩考得好啊!听说你和周旺家的小子都报了京城大学?录取了别忘了说一声,大娘大爷们给你发红包!”
夏芍高考状元的事早就传遍了村子里,现在村子里老人们教育孩子,可都以夏芍为榜样。听着村里老少的话,夏芍笑得温暖,说道:“哪能让大爷大娘们给我发红包?等我录取了,请爷爷奶奶叔伯婶子们吃饭!”
“哟!可真会说话,到底是出息了。”村里老少笑得闹哄哄。
夏芍一笑,这可不是说假的。村子里的老少大多淳朴,里面有不少老人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倒觉得办酒宴那些没什么关系的名流可以不请,村里的老少却是要请请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夏芍回到家里。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间里去了趟青市,在华夏拍卖公司里见了见其他省市的经理和主管,听汇报,批复文件,忙了几日之后,在青市请了请青市一中的校长和当初的班主任鲁莉。
校长卢博文现在混得挺好,夏芍尽管转学到了香港,但可是从青市一中出去的学生,如今成就斐然,也算是为学校打了好大的广告。当初的教导处主任钱海强如今已经升为副校长,算是春风得意。让夏芍有些意外的是,班主任鲁莉来的时候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竟是有喜了。
鲁莉结了婚,丈夫并非当初的男友。经鲁莉说,她当初听了夏芍的话之后,觉得爱上的人未必真就那么爱她,虽然痛苦,但也忍痛分了手。但分手之后不久,就遇到了如今的真命天子。她嫁的男人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待她很好,如今刚结婚半年,生活很甜蜜。
夏芍听了之后笑着祝福,校长卢博文本希望夏芍能到学校再做一次演讲,但算算青市一中和大学报到的时间,大抵是没时间了,这才遗憾着作罢。
次日,夏芍回东市,又在福瑞祥古玩行里坐镇了几天,一直到八月初的一天,录取通知书到了!
大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面赫然印着“京城大学”!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这天,夏芍自己都没看几眼,一整天都被李娟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连中午做菜都多放了几把盐,吃得一家人脸色发苦。
连夏志元都无奈地笑,“瞧把你给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上了呢。”
“我这不是高兴么!从小芍上学开始,见她成绩好,我就想着她将来能上什么学校。现在总算是看见了,我高兴还不成么……”李娟说着,眼圈都红了。但她随即又笑着起身,“快快快!找个好日子,这酒席一定得请!闺女说要请村里老少,你说咱们是回村里办呢?还是请去酒店?”
夏芍这时开了口,“上回周教授回京城,在村里办了一回酒席,周旺叔家里忙得脚不沾地。事后收拾打扫,实在太累。我看还是去酒店吧。”
虽然这样排场有点大,但夏芍却宁可如此也不想累着父母。夏志元夫妻怎能不知女儿想法?他们当即舒心一笑,想想除了女儿成人礼那天,夫妻两人还真没再主持过这么大的酒席了。
但既然女儿发了话,这事儿就按着她的意思办了。
三天后,一场令东市瞩目的酒宴在五星级酒店办下,宴请的却不是社会各界的名流,而是十里村的老老少少。
这天,夏志元夫妻自是盛装出席。李娟穿着身浅咖啡色的夏裙,不露肩也不露背,只是浅浅的V领,带着串珍珠项链,化了淡妆,很是得体。她挽着丈夫的胳膊进入宴会厅,和西装笔挺的丈夫一起走进来,夫妻俩的打扮却还是让全村老少差点没认出来!
村里的女人们都露出羡慕的神情,都知道夏家发达了,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得到发达成这样呢?简直就认不出来了。看看这桌上的饭菜,再看看夫妻两人的打扮,想想以前过年的时候李娟回老家时的样子,哪还是一个人?
那气质,简直天差地别!
好在夏志元夫妻性情未变,对村子里的人招待得很热情。而夏芍自然是今天的主角。
只不过,今天席上除了夏芍,还有一人也很惹眼,那便是胖墩周铭旭!
在夏芍接到京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一天,周铭旭也接到了这张红色的通知书。这下子,可把全村老少给高兴坏了。
“以前村里不常出什么大学生,不成想这几年倒是多了起来!杜平去了京城,翠翠到了南方。现在可倒好,村里还出了京城大学的大学生了!而且一出就是俩!这是咱们村里风水变好了吧?”
周铭旭听了挠挠头,笑道:“我比不上小芍,我的成绩好不容易考上的,算是赶上末班车了。”
“考上了就是考上了,别谦虚。我过两天可还等着吃你的庆功宴!”夏芍陪着父母端着香槟过来笑道。
周旺夫妻立马笑了起来,只是有些腼腆,“这是当然的!肯定要请!只不过,我们是在村子里办,比不上这大酒店,到时候可不许嫌弃。”
“婶子,我小时候没少在您家里吃饭。这么多年没吃了,可还想着呢。”夏芍笑道。
“就是就是!小芍她不是那种不知看不起咱们的孩子,俗话说,三岁看老!咱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还能看走眼了?”村里人笑道。
周旺夫妻这才安心下来。
这天刘翠翠也回来了。她本是要留在大学所在城市打工,顺道参加模特培训的。但是夏芍要上大学了,她还是回来了。
只不过,刘翠翠的回来,让她爸有些不太待见。在夏芍和父母挨桌敬酒的时候,刘父撇了撇嘴,一边喝着茅台,一边砸吧着嘴,“你就是不争气!这样的事,你爹妈过来参加还不行?看看人家的闺女,又是开公司又是念京城大学的!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人家杜平还知道在外头打工,你呢?”
孟婶儿顿时拉拉丈夫,“少说两句!今天什么场合?丢人现眼回家去丢!”
刘父趁着酒劲儿呼喝妻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是不是!”
刘翠翠站起身来,护着母亲,“爸!今天可是小芍家里请客,华夏集团董事长的宴席,你要是在这里打人,立刻给你送局子里去!”
刘父大怒,刚想骂女儿,一抬眼见夏芍走了过来,顿时便闭了嘴。夏芍垂了垂眸,只当没看见,笑着敬了酒,然后便说去趟洗手间,顺道把刘翠翠叫了出去。
“翠翠姐,想必你也知道华乐网的事了,华夏娱乐传媒在香港,我在那边有人脉。可以帮你安排模特的专业培训,你如果喜欢这个行业,寒暑假可以去香港。”华乐网运营起来之后,在内地的反响也很大,现在大学生基本都知道。
刘翠翠愣住,“去香港?妈呀,小芍,你可太看得起姐了!业余姐都是刚学,还专业?”
“你的条件挺好,关键看你想不想入这一行。别跟我客气,你要将来真成了名模,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刘翠翠对夏芍有救命的恩情,帮她是必然的。这一行潜规则太多,夏芍的真实想法是想护着她,有华夏集团在背后,很多人会顾忌。只不过,这些话夏芍没有明着跟刘翠翠说。刘翠翠的性子泼辣,内心却是个挺自尊自强的女孩子,她若是知道夏芍有这些打算,必然不会接受。
但刘翠翠正因性子泼辣,内心有那么股狠劲儿,夏芍觉得,她不是没有可能答应。
“小芍,你对姐好,姐知道。可是这有点突然,你能让姐考虑考虑不?”刘翠翠问。她其实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她现在还很业余,对模特这一行儿接触还少,如今来讲还是挺喜欢的。而且收入丰厚,路走好了能供她弟弟读书,也能早日改善母亲的生活。但刘翠翠原来的想法很简单,她想着能有大学学姐那样的成就,做个业余模特,拍拍封面赚点外快就不错了。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路子。
她有机会成为一名专业模特儿?可是要去香港,这让她有点犯嘀咕。老实说,她是有农村女孩子那种泼辣肯吃苦的干劲儿,可是内心里也有那么点儿的自卑。
“好。你考虑,考虑好了打电话给我。”夏芍笑道。上回回来刚给刘翠翠买了手机,她手机里有她的号码。
刘翠翠答应下来,两人又一起回了宴会厅。
这天的酒席进行到很晚才散,第二天夏芍准备再请请陈满贯、孙长德和公司里的高管。但当天晚上,夏芍就接到了刘翠翠的电话。
“小芍,你说的事,我决定了!就由你安排吧。”电话那头,刘翠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夏芍听出不对劲来,问:“怎么了?”
“那个人,他根本就是泼赖疯子!就因为今天酒席上我妈说了他两句,他回来就把我妈给打了!我弟弟去劝,他差点打死我弟!我不能让我妈和我弟跟着他了,我得把他们早点接出来。”刘翠翠鼻音里带着绝决。
夏芍听了一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这对刘翠翠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她的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她母亲和弟弟的生活。
“好,我安排。”夏芍安慰了刘翠翠几句,然后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夏芍依计划请了公司的人,然后便订了机票,准备回香港。
在香港等待着她的是艾达地产总部的落成仪式,和华夏娱乐传媒收购了港媒周刊之后整合完毕开始运营的发布会。
这两件事夏芍打算举办在一场仪式里就好。
夏芍回香港的那天,已是八月中旬,而徐天胤还是没有消息。军演期间,他的手机打不通,夏芍也不愿去打扰他,尽管心里想念,但却告诉自己等她从香港回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带着这个念头,夏芍很快理明了心绪,坐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到了香港的那天,夏芍最先接到的是罗月娥的邀请——她两天前剖腹产,生下了一对儿龙凤胎。
夏芍一下飞机,把行李交给来接机的展若南和曲冉,便驱车赶往医院。
私立医院的豪华单人病房里,罗月娥正躺在床上,护士抱着两个孩子来给她看。夏芍进门的时候,正见罗家一家子人在屋子里欢喜得团团转。陈达站在妻子身边,夫妻两人一人抱着一个,脸上都是慈爱的笑容。
这一幕让进门的夏芍都不忍心打扰,她知道这对罗月娥和陈达来说,这一天有多不容易。
但夏芍站在门口再安静,罗家人也还是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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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居然没写完,明天早上八点补全!明天开晚上京城卷!
明天是高考的日子,祝考试的妹纸们和汉纸们,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