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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阴错阳差

《《雪花飘,红颜落》》

假假真真

大获全胜的意扬在众星捧月中回到了洞里。“落雪”站在祭台上,见他归来,急忙奔了下去,如小鹿般跳进他的怀里。见此情况,镜儿在旁打趣道:“主人,这几日,夫人一直在等你,甚至爬上祭台为您祈福,可是几日都没有睡个安稳觉了。”意扬拥着怀中的女人,利眼向旁边一扫,潮水般的众人立即识相的散去。

“你一直在等我?”意扬皱了皱眉头,语气中有了几分波动。

“落雪”点了点头,双手伸出,柔柔的缠在意扬的脖子上:“今日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吧?”

意扬轻柔的放开她,不知为何,他对“落雪”竟生出了几分芥蒂,虽然自己十分渴望见到她,可见到之后,他的心里就很不舒服,以至于连碰她的欲望都没有了。

两人相谐来到石室,“落雪”为他斟了一杯茶,坐在他的腿上问道:“这一次,战果如何?”

意扬品着她手中的茶,心中闪过几分异样。他淡淡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嘴。”

听了这话,“落雪”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下头,而她的身体,则软软地依偎在意扬的胸前。意扬抚着她的脸,一遍遍的抚着,心中却没有了对她的欲望,即使是一吻芳泽,他也无法去攫取那曾经让他销魂而如今却冰凉的唇,此时,他怀中的人,如同带了一张面具,让他看不懂,猜不透。

等等,面具?意扬心中一颤,他怎么没有想到,难怪她的手是温热的,唇却那么冰凉,原来,他竟忽略了那么久……

“雪,你的头发怎么了?”重新审视眼前人的意扬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离别前几日还青丝如瀑的她,怎么会生出那么多华发?

听了这话,“落雪”心中暗自恨了起来,美人殇之于她,确实够无情。一夕的时间,她的青丝尽为雪染,尽管她又用墨汁染了回去,但纸里包不住火,一旦意扬发现了并追究下去,那么她的破绽,迟早会露出来。

“还不是这几日,我闭上眼睛,眼前却闪现你血淋淋的样子,吓得晚上都睡不着。结果,我现在好想睡觉哦。”

意扬的眉头轻轻解开,他柔声道:“那就好好睡一觉,如何?”

“落雪”点了点头,她正求之不得,自然应允了。而意扬在放她如床后,转身离开了来。

“飞鹰,我离去的这几日,夫人可有什么异常?”意扬转过头,威严的问道。

镜儿急忙跪下回答道:“主人,飞鹰一直长侍于夫人身边,并未有什么异样啊。”

“她可去过地牢?”意扬转念问道。

“自从主人您走后,夫人每天都会去地牢,只是,她一进地牢就会把飞鹰关在外面,飞鹰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可是,就在您走后两天,地牢中传出异动,飞鹰赶忙进去,却见夫人在里面,见了我还训斥了我一番。可那被您用玄铁锁住的囚徒,却不知去向。飞鹰见你没有回来,也不敢自作主张,请主人责罚。”

“你以前不都叫她姐姐吗?怎么改口叫起了夫人?”意扬阴沉着脸问道。

“主人,如今已经与姐姐成亲,两位都是飞鹰的主子,飞鹰又如何敢去造次?”飞鹰低下头,眼一直不敢正视前方,她知道,主人今日的怒火,很大。

“既是如此,你出去吧,好好看着夫人。”意扬的脸阴沉着,他知道,此事必有瑕疵,只是那个胆敢冒充落雪的人,会是谁?如果落雪是被冒充的,那真正的她,又在哪里?飞鹰的那番话,虽然说的滴水不漏,可是她长期陪伴着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破绽,如今,她把人弄丢了,还想全身而退?

修白这个家伙是极懒的,他省了走路的力气,雇了条船,带着落雪欣赏着两岸的风景。船家是一个貌似厚道的老汉,本来他说什么都不肯下水拉船,说害怕被水里的怪兽吃掉,可是,当他看到晃眼的银子后,立刻答应了下来。而落雪,由于肚子的关系,也变得极懒,懒到一直在船舱里睡觉,任凭修白在外面怎么叫她怎么拉她,她都睡得稳如泰山。

然而,修白虽然懒,但却很多话,在船上,除了他与落雪,便剩了那个船夫,可他与船夫是典型的牛与羊,不同的物种,根本聊不上几句。可他又不满足在船上看风景,于是骚扰落雪便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情。有时,他会拿着碗在锅上邦邦的敲,有时,他会拼命的摇着落雪的床,边摇边喊:“大风啦,进水啦,船要沉啦。”

面对修白的吵闹,落雪开始还能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结果到最后,竟然练就了一身很好的本事,任凭修白在外面怎样吵闹,她都能安然入睡,当一切都是耳旁风。就这样,无聊的修白只得坐在船头,哀怨的看着滔滔江水,心中算计着这趟旅行什么时候能结束。

除了修白,水里还有一个很不安生的东西,那就是水里居住的莫名怪物。那家伙总能感觉到生人的气息,加之这几年封印逐渐弱化,他的力量正在恢复中。所以,每当有船只靠近时,它就会整出点烟雾,然后掀起大风大浪,最后连船带人一起拉了下去。由于它,这条江变得臭名昭著,以至于人们宁愿冒着跑断腿被打劫的威胁,也不愿再从江上坐船了。所以,这条渔船,它自然不会放过。

落雪从梦中醒来,总觉得身体闷闷的,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她慢吞吞的走出船舱,看到修白悠闲的坐在船头,见她过来了,抛出个媚眼说道:“妹妹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出来了。”

那尖尖的嗓音,酸酸的口气,听得落雪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好不容易捡起疙瘩,却见修白上下打量着她,一边打量一边摇头。

“我有不好的吗,看你总摇头。”落雪坐在修白的旁边,见修白一身俏丽的装扮,不禁问道:“修白,你什么时候迷上了女装?”

“怎么,就兴你们女人能穿啊。”修白白了她一眼:“莫非你见我穿女装比你靓丽,所以你嫉妒啦。”

落雪噎住,这种回答,她可是第一次听到。她不禁望了望宽阔的江面:“我们这是去哪里?”

修白继续白她:“你这丫头,真是反应慢啊。上船那么久才问我去哪里,呵,自然是游转四方了。难不成,你还想回那群魔鬼的手里?”

“当然不会回去。可是,你带上我,就不怕被冥执长老抓住,他的心性,可不是好琢磨的。”

修白见了她眼底的担忧,心中松快了些,答道:“放心,那些呆子,他们会查一男一女,会查一男一男,却不一定会去查一女一女。所以,你放心好啦。”

听了这话,落雪不以为然道:“可是那日水遁而去的男子,可是见到我们身着女装,他们怎么不会去查。”

修白听了不禁莞尔,这丫头,还真当他是吃素的,她并不知道,那人不跳水还好,一跳水,水中的寒气侵袭了他的伤口,伤口受寒收缩,将伤口中的毒逼回身体里,一旦毒发,在水中的他就算千呼万唤,也不见得有人能救得了他。活该,叫那家伙成天多行不义,自己也算除了一害。

就在此时,船体剧烈的摇晃起来,水面上升起的薄雾让船工大喊道:“它来了,它来了。”可惜,举目四望,四面除了水就是水,竟没有逃生的余地。船家十分后悔,后悔为了几两雪花银而葬送自己的命。

落雪闻言,并未出现惧色。她已经知道那个家伙的弱点,击退它也非难事。于是,她急忙退到舱内,取了一个火把,然后点火烧了起来。

“喂,你不会要烧船吧。”修白见落雪取出火把,仍不忘在最后玩笑一把。

落雪摇了摇头,她盯着起伏的江面,心中如江水般汹涌。她胸前的珠子,在离开石洞时便已失去了光亮与温度,而明姬也许久不曾进入她的梦中。上一次,她靠着珠子的光亮脱身,而这一次,珠子发光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所以,她必须自救。

船家此刻也顾不得撑船,他跑到修白与落雪的身边,心惊胆颤的看着江水的变化。

“你们快去点火把,那家伙怕光,有了火,我们就有一分胜算。”落雪对着修白他们喊道。

江水很快翻腾起来,几条触角从水中伸出,张牙舞爪的袭向船上的人。落雪他们三人靠在一起,手中举着火把,回应着怪物的次次来袭。碍于火光,那家伙不敢在船上硬来,于是在没有占到便宜后,将触角收入水中。就在众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时,船身忽然晃动了起来,从坐晃到右,然后从右晃到左。

船家惊骇之下,手中的火把掉到了水里,瞬间便不见了踪影。而水中的那家伙闹得更凶了,它的触手在下面摆弄着,差点就将船倾覆。

“小心。”落雪见一触角伸到修白那里,急忙喊道。可是,那触角紧紧套住了修白,将他向水中拉去。

修白面色惨白,他紧紧的抓住船舷,做着最后的挣扎。船家也从后面紧紧抱住他,不让他落下水去。毕竟,这可是他的财神爷,他死了,船家的银子就打水漂了。

落雪见修白脸色愈来发紧,心中很是着急,就在此时,她摸到了怀中的匕首,急忙将之掏出,对着紧缠修白的触角砍去。那匕首所到之处,皆在怪物的触角上烧起黑色的水泡,黑血随之流了出来。

那怪物感到疼痛,急忙收回了触角,同时用力的顶着船,貌似要将一干人等弄下水。该死,落雪在心里不断的骂道,这妖物,它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渔民不得打鱼,客商无法乘船,还有紫燕,那么小就丢了性命,此妖,实在当诛。

落雪的身体,变得愈来愈热,仿佛所有的热量都在她体内汇集。感受到了落雪的心意,她手中的匕首竟有了不小的躁动,镶嵌在把手上的那块宝石发出了七彩的光,它突然从落雪的手中飞走,冲下了暗黑的水面。

匕首冲入水面的刹那,水面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船下逃出,妄图向水深的地方扎去。然而,匕首上所散发的七色光芒将水底全部照亮,使得它无处遁形。下一刻,彩光的匕首深深刺进了怪物的头部,怪物挣扎着,以致于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变越小,一股冲天的黑气从漩涡中不断的溢出,黑气中,仿佛夹带着许多脸庞,当水面恢复平静时,黑气也不复存在。原本混浊暗黑的江水,终于恢复了碧绿的生机。

就当众人长大了嘴巴注视这一切时,一道七彩的光芒闪过,待众人回过神来,那把诛妖的匕首已经安静的躺在了落雪的手中。

“神女,神女啊。”船家一个腿软,立即跪在了落雪的面前。

“船家伯,你快起来。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女。”落雪伸手想去扶船家,然而,修白却抢先一步扶起了船家,尖着嗓子抱怨道:“你这老家伙,真是人老眼也老了,你见过像她那么丑的神女吗。她要是神女,那我就是月神,呵,实不相瞒,我这妹妹小时候习过捉妖之术,所以啊,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您老别大惊小怪。”

船家站起来,疑惑的说道:“可那把匕首,那是神女才配拥有的匕首,她若不是神女,怎么会有?”

“呵,那是诛邪用的匕首,我们家里一大把呢,你要是喜欢,赶明儿也送你一支。”

船家急忙摆摆手,这种圣物他也没胆子要,只是以后,他看落雪的眼神带着敬重,撑船的速度也比以往快了许多。

“在想什么?”修白走到落雪的面前,问道。

“这把匕首,到底是什么来历?”落雪看着手中的匕首,疑惑至极。这把匕首,是姐姐出嫁前送给她的,却屡次救到她,刚才匕首所散发出的光芒,让她有了久违的熟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她的脑海中极快的闪过,那些零碎的场景,让她想抓住,却无法抓住。

“你有身孕,快回去休息吧,别吹风了。”

落雪转过头,看到修白的眼神,迷蒙中带着犹豫,如同失去了光泽的珍珠。

看着落雪走进舱内,修白抿着嘴不语,他怎能忘记,在大家都看向水面,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淡色光芒。那光芒比水中匕首所散发出的光芒更让他觉得明亮,竟无法移开眼。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使得哥哥为她倾情吧。如果,她知道自己正在引她走向深渊,是否会恨他呢。

若是她会恨他,那倒也好,至少,她会记得他,即使那是带着恨意的回忆。呼,他长吁出一口气,王都,就要到眼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喜欢就留个爪印啊……

某只伤透心的秋海棠

江山美人

修白站在船头上,眼见船一步步划向王都,心中矛盾至极。此时,落雪从船舱里走出来,为他披上了一件蓑衣。

“没下雨的,你给我披蓑衣干嘛。”修白回过头,嗔怒道。

落雪淡淡说道:“船上风大,我怕你们着凉,于是就拿了床被子给船家,顺便拿了件蓑衣给你。”听了这话,修白不禁哑然,原来自己还不及船家……他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他拽下蓑衣,扔到甲板上吵道:“我不冷。”身上的花衣随之抖了几抖。

落雪心疼的看了看那件蓑衣,她知道修白在闹脾气,没有弯腰拾起,她缓缓地走进了船舱。

“公子啊,你这样可就不对了,神女可是好心为你送衣服,要知道,这天随时都会下雨,穿上一件蓑衣,可比蒙着被子好受多了。”船家笑道,同时瞥了瞥搁在一旁的被子。

修白气呼呼的坐了下来,心烦之处,竟无法排解,于是便高声唱起歌来。

落雪在船舱里,本想睡个安稳觉,不料某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实在让她无法忍受。若是在前几日倒也罢了,可如今,她的妊娠反应愈来愈厉害,对噪音尤其不能忍受,于是,她披上了块布,走了出来。

修白见她出来,观她眉目阴沉,知道她定是被其“天籁之音”打动,愈发高歌不停。一时间,连徘徊在附近的水鸟扇着翅膀也敬而远之,不敢靠近。

“修白可是有心事?”落雪问道。

修白扭过头去,继续高歌,一曲咿咿呀呀完了之后,他对着江面大喊道:“江山美人,孰轻孰重,竟叫英雄白头。”

落雪捂着嘴轻笑起来,修白回过头,怒视了她一眼:“笑什么笑。”

“江山美人,从来都是困扰世人的话题。不过,落雪私底下认为,关于江山美人的话题过于可笑,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英雄要选择谁,自然是看哪个在他心中的份量更重了。”

“哼,妇人之见。”修白哼了哼鼻子,若是这样,他们母子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想当年,楚汉之争,西楚霸王项羽最终败在了汉王刘邦之下,成了千古一憾。不过,在落雪的心中,他虽败犹胜。”

“不过是栽倒在女人手中的短命鬼,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一直陪在这无常的世间,除了天与地,便是时间了。”落雪缓缓道来:“时间是可怕的,它可以磨灭一个人的爱恨情仇,也可以扭曲人的初衷。楚王项羽,虽英雄盖世,但他对虞姬的心思,却始终不曾改变,数年来,他的心中,只为虞姬一人欢颜。即便是死了,有虞姬的陪伴,他也算瞑目。而刘邦,为了巩固他的势力,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为了赢,甚至愿与项羽分食父肉,此等无情无义之人,虽然稳坐天下,他的心中,一定高处不胜寒,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否则,吕后也不可能在他死后便夺了大权。在两人的所求方面,项羽输了江山,却得了美人;刘邦得了江山,却换来寂寞,你说两人谁是胜者,谁是输者呢。”

“解释的糊涂,却有些道理。”修白懒懒笑道:“不过,经常跟你这种蠢女人在一起,说不定哪天,我也就变蠢了,不过,我倒蛮喜欢在你身边的,这也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说罢,他嬉皮笑脸的向着落雪的身上蹭,而落雪则推开了他,嗔道:“不正经。”

两人的小打小闹,在船家看来,就像一对吵架后言归于好的小夫妇,船家的嬉笑的同时,心中又为神女暗自遗憾起来。那神女身份高贵,怎么就喜欢上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入夜,修白走到船家哪里,低声问道:“还有多久能达王都?”

“还有一天半的功夫,公子。”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修白站在船头,望着四周退去的山脉,良久沉吟。

“你,你跑我房里干什么?”落雪睁开眼,看到修白坐在她的床头,吓得举起枕头,作势就要向修白身上砸去。

“别闹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修白不耐烦的抢过她的枕头,扔到一旁。

“那你,你要干嘛。”三更半夜,孤男寡女,难道要找她聊天?这时候未免也太晚了吧。

“你可愿,听一个故事?”修白坐在床头,不顾落雪的反应,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从前,有一户有钱有势的大人家,那家家主妻妾众多,可他最宠爱的,却是一个汉人小妾。那汉人小妾膝下有一子,是家主最小的儿子,母子俩颇为得宠。母子俩的境遇羡煞了家主的妻妾们,她们处处刁难母子俩,甚至联手将那汉人小妾害死。那时恰逢南诏内乱,家主的妻子出生于贵族,手握重兵,为了夺取权势,家主并没有降罪于她,反而借助她的权势登上了王位。至于他曾经最宠爱的儿子,自那小妾死后,便被交与其他妻妾抚养,他甚至都没有再看过那孩子一眼。那个孩子成人后,便离开了王庭,四处漂泊。后来,那孩子遇到了一个酷似他母亲的女子并对她一见钟情,可那女子心中已经有了别人,他为了博得那女子,不惜留在了虎狼之地,无论他为那女子做多少事情,那女子的心中,始终不曾有他的影子。”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错过这样有情义的男子,那女人一定会很惋惜。”落雪打着哈欠说道。

“有情义?何以见得?”

“若是他贪恋王家的繁华,就不会在外漂泊数年;若是他心系复仇,恐怕早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他父亲的妻妾们整个死去活来,然而,他选择了离开那趟浑水,说明他心地善良,此为义。他爱慕那个女子,为她滞留虎狼之地,费劲一切讨她欢心,即便那女子心中已有他人,他仍甘之如饴,此为情。如此有情有义的男子,却无人好好珍惜,真是遗憾。”落雪打着哈欠,靠在了蒲苇编成的席子上,不知为何,修白的眼中漫起了水汽,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云雾里。她好想细细看清,可自己实在太累了,索性闭上眼睛,呼呼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还能睡着,真是蠢丫头。”修白叹了口气,长期困扰在心头的郁闷在托盘而出的刹那已经释然,有情有义,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也不枉他带她周旋了那么久。后天,他们就要到达王都了。

漆黑的洞里,没有亮光,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突然间,洞口豁然打开,一片火光铺天盖地卷来,照出了床上两具缠绕着的身体。

“你们,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银月忍不住气,首先跑到床前,拉起了“落雪”,怒问道。

“落雪”迷蒙着双眼,眼中还有未退去的□,她的身上,满是激情后的印记。

看到那些青青紫紫的印记,银月气不大一处来,她手中现出一寒色的飞刀,向着“落雪”的喉咙割去。

突然,身后的一股力道冲向她的手臂,打落了她的飞刀。意扬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是我的人,想杀她,也要问过我的意思。”

“扬哥哥,”银月咬牙切齿的跑了过来,怒问道:“她,她竟在你的房间里如此偷情,亏你娶她,还为她续命。可她竟□到这个地步,此事若传出去,那下面的教众如何服你。”

意扬冰冷的眸子不带感情的扫视着床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面具下的他看不到如何表情:“那就把他们关入灵渊,让那四只凶兽吃个魂魄不留,如何?”

听了这番话,银月身上抖了抖,扬哥哥怎么会提到灵渊,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那天的事,除了她与玄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所以,意扬一定是在试探,他早已发觉身边人早已不是那个人,他此番,只是为了试探她罢了。

想到这里,银月忙镇定心神,说道:“不行,扬哥哥我气不过,这对狗男女,不能留。”

说完,一道黑烟从她的袖中射出,直直喷向床上的两人。女子一看不好,急忙从床上滚了下来,而男子没那么幸运,当即倒在了床上,断了气。

女子见状,冲着银月怒目道:“你好狠毒。”说罢向着银月冲来,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银月见状,踉跄了一步,倒在了意扬的身上,眼见“落雪”越来越近,只听一声闷哼,“落雪”倒地而亡,身后站在一脸冰冷的镜儿。

镜儿收回掌风,跪地道:“飞鹰护主不利,请主人降罪。”

“你确实罪该万死。”意扬挥了挥袍子,阴霾地说道:“飞鹰,你跟在本座身边多久了。”

“回主子,已经十年了。”飞鹰听出主子口气有变,在她面前,意扬第一次以“本座”相称。

“十年,十年了。”他忽然一运功,犀利的掌风劈向飞鹰,而飞鹰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了那一掌,顿时胸口如爆了般难受。

“扬哥哥,你何必……”银月话没有说完,颈上已被冰冷的手握住:“如果,如果还有下次,绝非今日那么简单。”意扬盯着银月,一字字清晰地说道,他眼中的寒气,使得银月第一次害怕起来。

待他松开手时,银月软软地瘫了下来,她满眼哀怨地喊道:“扬哥哥,难道银月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一点儿都没动心吗。那个人的心,始终不在你那里啊。”

意扬没听见似的,快步走出了这个满是血腥的屋子。本来,这里还有她的气息,还有他们的那么一点儿回忆,却被今日的几人生生的污染了,若不是看在她们一直跟在他的份儿上,他绝不会手下留情。然而,他并不知道,今日的一念之仁,竟成了他此后痛不欲生的渊源。

落雪,她还活着,这一点毋庸置疑。她身上留着自己的血,所以,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不论她逃得多远,自己都能感觉到。昨日,他感到了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而那股力量中夹杂着她的气息,伴着腥臭的水的味道。那水的味道实在太熟悉了,他已经猜出了她所在的地方,若不是银月与飞鹰今日演出了这场着实低劣的戏,怕是他已在路途上了。不过,这样也好,除了那个假的在身边,他便能集中精神寻找她,一旦找到,他发誓不会再将她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菜喽,砸票喽。

尴尬重逢

落雪睁开眼,已是第二天正午了,从窗外望去,水面上碧波荡漾,远处有一片黄色的水莲,点缀着这块硕大的碧玉。等等,这岸边景色,怎么就这么熟悉,她昨天好像看过这里啊。

她出去时,撑船的船家正在不住的摇头,一副怨怨的模样,落雪不禁问道:“怎么了,师傅,怎么闷闷不乐起来了。”

“神女啊,你们到底是去哪里啊,上船时明明说好要去王都,怎么快到王都了,你们就变卦了呢。”

“变卦?什么变卦?”

“神女难道不知道?”船家睁开了那双倦意的眼:“那位公子说你们改变主意,不去王都,改去天朝了。”今日船家颇郁闷了些,要改地方早点说吗,都快水到渠成了,竟然告诉他变卦了,哎,第一次被人这样耍。

此时,修白在船那头喊道:“喂,过来吃饭啦。”

听了修白的呼喊,落雪的肚子附和的“咕噜”了两声,她羞得急忙捂住肚子,向修白那方向移去。

“你终于醒了,吃饭吧。”修白淡淡说道,将一碗夹着水草的面条递给了落雪,自己则舀了一碗鱼汤,坐到一旁吃起来。

落雪吃着面条,倒也吃的津津有味,毕竟,怀了孕的女人,对食物的要求不比往常,吃的东西不能太腥,也不能太腻,而面条毕竟清淡,加之那水草是腌制过的水草,吃起来也蛮爽口的。

落雪吃了一碗后,又舀了一碗给船家送去,待她回来时,修白已将鱼汤喝的干干净净,完了还不忘长裙抹一把嘴,典型的乡野丫头形象。

“听船家说,船改去天朝了。”落雪心中奇怪之极,遂问道。

修白点了点头:“本来嘛,我想回家看看父母的,不过,想到还带着你这个蠢丫头,我就改变了主意。免得他们见了大肚子的你,还以为里面那个是我的。”

听了这话,船家一个不稳,手中的竹竿差点滑出去,心中哀痛的喊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一个男扮女装的人已经让他很惊奇,而公子说的那番话,好像预示着,与神女有染的不止一个人。哎,世风愈下,难怪河里会出那种怪物,天惩,天惩啊。

落雪听了修白的话,嘴里仿佛吃了黄连似的,苦涩至极。孩子,那个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已经一个月了,自己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性命,这个孩子,她纵然想保,又如何保得住呢。想到这里,她抬头望了望天,虽然此时已经正午,但几撮乌云盖住了日头,大有压顶之势。

失神中,落雪回到了舱里,她拿出了一直挂于脖间的珠子,轻声喊道:“明姬,明姬。”珠子冷冰冰的,在黯淡的船舱里,竟连一点光芒都没有发出。

“明姬,明姬……”落雪不死心的又喊了几遍,然而,珠子依旧冷冰冰的,不予任何反应。

落雪失望的抬起头,不想眼前竟是修白放大的脸庞,遂长大了嘴巴。

“你不会想吃鸡了吧?叫的那么大声。”修白的脸玩出了一个淘气的弧度,他冷不防抢过落雪手中的珠子,笑道:“这珠子倒是蛮特别的,通体冰凉,是颗上好的珍珠,怎么样,看在我照顾你那么久的份儿上,送给我吧。”

落雪哑然,她急忙夺过珠子,说道:“只是一颗珠子,没什么了不起。”

“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修白冷眼看向那珠子:“这颗珠子全身发黑,怕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不干净的东西,你指的是?”

修白接过珠子,细细看去,笑道:“当然就是脏东西了,呵呵,你这懒丫头,这么好的珠子都不清洗,再这样下去就成‘懒珠’了。”

落雪恼怒的看向修白,而对方却回了一个无辜的笑脸,面对这样的活宝,落雪闷过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远处,驶来一艘大船,那船上高挂着南诏国的旗帜,在风中徐徐飘扬着。船头,屹立着一个俊俏男子,他身着南诏服饰,衣袂随风飘着,遗世而孤立。

在看到江中的小船时,男子心中暗暗惊奇。可待看到船上所立之人时,他的眼睛不自信的瞪大了。

“传令下去,追上那艘小船,船上的人,务必生擒。”他立即对身后人下令道。

由于顺水的缘故,大船很快就赶上了小船,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从船上跳下,光亮的刀架在了落雪和船家的脖子上。

“抢劫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劫啊,还有没有王法。”修白大呼着,一身女装的他匆匆跑了出来,扑到落雪身前,似是哭嚎道:“我们小女子出门容易吗,一出来就碰上了抢劫,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啊。”

哭嚎间,他与落雪,还有瑟瑟发抖的船夫,被押解上了大船。一个男子背风而立,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莲花香气。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笑着问道:“玩够了,我的女奴?”

落雪心中早已猜到他是段清云,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霸道,故脸上没有太多的诧异,倒是修白尖着嗓子喊起来:“老天啊,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天理何在,天理何在。”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阵惊雷,惊得众人面面相觑。

“哪来的野丫头,这么聒噪。”段清云不悦的看向修白,这个女人,身着一身庸俗的花衣,与他灵动的脸蛋着实不相符,不过,如果将她打扮起来,倒也是美人一个。

修白对着段清云做了一个鬼脸,旋即躲到了落雪的身后。段清云只当他害羞,也不与他计较,倒是那个船家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人,我只是在江里撑船的,并没有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今日只是送两位……离开,还望大人明察。”说罢,他瞅了瞅男扮女装的修白,一来,心疼他即将到手的银子,二来,修白那家伙着实怪异,该怎么称呼他还真拿不准。

段清云打量了船家一番,吩咐道:“本王的船上正好少了一个船夫,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船家“扑通”一声坐在了船上,王爷,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难道他是传闻中暴怒无常的四王爷?船家眼前一花,心中暗自哭嚎,心疼自己怎么招惹了这种不可一世的主儿,连船都保不住……

入夜,落雪躺在宽敞的房间里,正飘飘然进入梦乡。忽然,她的身上一紧,有个重物压在了她的身上,并且不停的动着。落雪睁开眼,见段清云正趴在她的身上,急忙伸手去推开他。不料,段清云却一只手固住了她的两只手,颇有怒意地说道:“在外面玩了那么久,难道还没有玩够,小野猫。”他的另一只手,正探向她的衣襟,在摸到那把匕首后,他拿了出来,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走开,不然我喊人了。”落雪挣扎着说道。

“这本来就是本王的房间,你要本王去哪里。”段清云邪气的问道。

突然间,一只手横亘在了两人中间,一个肉麻的声音响起:“哎呀呀,王爷您要非礼小女子吗?”

听了这声音,落雪不禁抖了一抖,修白,不知何时钻到了她的身旁,他的大半个身子覆了上来,挡住了段清云。

“本王对你没兴趣,滚开。”段清云不耐烦的松开落雪,推着修白说道。

“呜呜呜,王爷您实在太伤小女子的心了,”修白抓着段清云的袍子哭了起来:“王爷,小女子难道比不上妹妹吗?何况长幼有序,王爷若是要临幸妹妹,也该从我这个姐姐开始吧。”

听了修白的话,落雪胃中一片翻滚,竟忍不住吐了出来,修白急忙躲过,但污物还是溅到了落雪与他的衣物上,一时间,房中满是酸臭的味道。

段清云的脸刹那间就黑了,他抽出了修白紧握的袍子,拂袖而去。而修白对着落雪做了个鬼脸,笑道:“今夜怎么谢我?”

“你真会误打误撞,就不怕他假戏真做。”

“谁叫我碰上你这个孕妇呢。”修白擦着身上的污物,嘴上抱怨着,心中却为这个一箭双雕之计叫好。

落雪脸微红,该怎么谢他,自己还真不知道。见到落雪窘迫的样子,修白笑道:“滴水之恩,涌泉报之。既然你没想好怎么报答,那……”他的眼珠一转,狡黠的说道:“你就应我一件事,如何?”

“什么事。”

“现在还没想好,想好后一定告诉你。”修白笑得像只狐狸,这丫头,不是一般的好糊弄啊。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踢开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落雪的面前,此人杏目圆瞪,见到落雪后,表情阴晴不定,良久,她才走到落雪面前,怨恨地看着她。

“雨翎,你,你怎么在这里?”落雪惊讶的问道。

雨翎阴着脸,不自信的说道:“我在找独孤大哥的时候迷路了,遇上了王爷,一直跟到了现在,郡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说罢,她作势就要探起落雪的脉搏。

忽然,一只手插了进来,雨翎恰好摸到了那只手,顿感粗糙至极。修白的声音哼哼唧唧的响起:“哎呀呀,你这样摸我,是要占我便宜啊。”

“你,”雨翎气极扔下那只手,叫道:“你是男还是女?”

修白对着雨翎抛了个媚眼:“我是男的,怎么样,既然摸了我,就从了我吧。”

“好了,别闹了。”落雪止住修白,雨翎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雨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呵,郡主难道不清楚吗。”雨翎眼中喷射出怒火:“这还多亏了你那把匕首,你要走,就不该留下刀鞘,因为你那把刀鞘,我被他带到了这里,独孤哥哥屡次进来救我,都被他打伤,你……”她瞪着落雪,恨不得这个女人从未出现在她的面前。

“刀鞘,匕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落雪追问道,那匕首,刚才已经被段清云带走了,他临走时似乎心情还不错,即使她弄脏了房间,他也没有追究。

“想知道答案,问王爷不就清楚了。”雨翎冷冷笑道。

雨翎的冷笑让落雪发怵,她从未想过,往日一个温柔可爱的解语花会变得如此可怕。就在此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尴尬:“这,就是王爷新收的妹妹?”

一个媚态万千的女子,身着长袍走了进来,她眉目含笑,在见雨翎的时候却露出了几分不快:“雨翎妹妹也在这里啊,想不到,雨翎妹妹比我还着急。”说完,她掩起嘴轻笑,如摇曳的百合花。

雨翎见了她,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如姬姐姐,姐姐那么晚来,不止是探人那么简单吧。”只怕示威的意思更大些。

如姬笑吟吟地打量着坐在床上的两名女子,在看到落雪时,她微微怔了下,随即移开眼道:“今日又多了两位貌美如花的妹妹,以后倒也不寂寞了,只是,不知二位妹妹性子如何,可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好。”

“二位妹妹,可要小心某些人笑里藏刀呢。”雨翎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转身离去。如姬见状,对着落雪他们笑道:“雨翎妹妹性子怪了些,妹妹别放在心上。我是如姬,以后我们共侍王爷,就姐妹相称吧。”

落雪淡淡答道:“夫人莫误会,我们与王爷并无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承蒙夫人与王爷厚爱了。”她可不要掺入这其中的浑水。

“妹妹哪里话,当初,雨翎妹妹当初也是百般不愿,可还不是入了王爷的帷帐。妹妹既然来了,那就该为以后做个打算。”说完,她冲着落雪暧昧一笑,优雅的离开了。

“呵,你得罪的人,还不少呢。”修白在一旁打趣道。

落雪低头不语,那个如姬,她看着好生眼熟,而且如姬看她时,仿佛认出了她般惊讶。难道,她们以前认识?可她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不早了,被这些女人折腾的,我先睡了。”修白打着哈欠,倒在了床上,就要闭上眼,忽然,落雪揪起他:“出去,你的房间不在这儿。”

“你就不怕那个王爷跑回来,来个霸王硬上弓?”修白眯着眼问道,得意地看着落雪的脸色变了几变。

“放心,我不会对孕妇怎么样的,这床蛮舒服的,你不过来睡?咱们明天就要到王都了。”修白得意的占据了大半个床,如同一只得宠的猫。

落雪踌躇再三,她拿起枕头,放到了修白的脚边,头缓缓的靠在了枕头上,很快进入了梦乡。修白的某句话说的很正,这床,忒舒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只懒海棠终于勤奋更书了,大家就不留个爪印吗?呜呜……

云起南诏

坐大船比坐小船快多了,原本坐小船要用一天半的路程,坐大船用半天时间就到了。落雪他们一觉醒来,王都已经赫然在望,而热气腾腾的早餐,也放在了桌子上。

“修白,起床了,吃饭了。”落雪推醒修白,自己急忙下床,望着仍冒着热气的早餐,就差没流下口水。今日的早餐样式简单,两碗面条,两碗粥,如此而已。但落雪自离开意扬后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餐,尤其是在船上的时候,几乎是两餐合为一餐吃下。

就在她端起碗想要用餐时,一只纤细的手夺过了她手中的碗。落雪知道那是修白,这个小气鬼又在跟自己抢食了,于是,她赌气的拿起另一碗,然而,修白眼疾手快又再次夺去。

落雪当修白是饿了,只得悻悻的端起一碗粥,正欲放到嘴边,忽然,修白手中的碗飞出,直直砸中了落雪手中的粥碗。落雪一惊,手中的碗应声落地。

“修白,你,你不要太过分。”落雪生气的站起来,对着修白说道。

“过分,你说我?”修白挑挑眉,眼无辜的瞥向地下。

落雪顺着修白的目光向下看去,这一看不得了,一眼足以让她心惊。刚才落在地上的粥水,竟化作滚滚气泡,地板都被腐蚀了一部分。

“你又欠了我一次。”修白优雅的坐下,冲着落雪笑道:“打算怎么还?”

“再为你做一件事?”

修白笑得像只狐狸:“你为我做一件事足矣。这样吧,我呢,也是很豁达的,要的也不多,一个吻,你给我一个吻,就算了结了今日的恩情,如何?”

落雪的脸猛地红了,她低下头去,眼前却浮现出意扬愤怒的样子。怎么可能,她的眼前,出现的是意扬而不是孤鸣?想来也不奇怪,昨夜雨翎谈到孤鸣被打伤时,自己竟然无动于衷,那么,是在什么时候,孤鸣退出了她心里?难道,她真的是意扬口中那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吗。落雪摇了摇头,她为心中所想的感到罪恶。

“怎么,你不愿意?”修白似是有些愠怒,这个女人,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血鹰?哼,这样也好。

下一刻,修白的手伸到了落雪的脑后,将她紧紧圈住,而他的唇,也咬住了她的,开始了轻佻的逗弄。落雪没想到修白会这样对她,一时间,水性杨花这个词又覆盖了她的眼,那罪恶感让她无处逃匿。于是,她狠狠踩了修白一脚,趁他喊痛的当口,逃脱了他的禁锢。

“修白,你,你和他们,竟是一丘之貉。”落雪气得扭过头,拔腿冲出了屋子。而修白则漠然的看着她的背影,刚才,当他碰到落雪娇躯的时候,她的身体,是说不出的柔软,她的嘴唇,如同水蜜桃,咬起来是那样的诱人。可惜,落雪不是银月,没有银月的烈性,没有银月的决绝,她,注定不会成为他爱的女人。

落雪在甲板上跑啊跑啊,但怎么跑都是在这个大船上,船上的人大部分是段清云的人,每个人都怪怪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大清早乱跑什么。”段清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责备道。

落雪捂住脸,蹲在甲板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仿佛邻家小妹,被恶霸少爷欺负了般让人揪心。

“你哭什么。”段清云不耐烦的蹲下身,心中不由感叹,女人心,娃娃脸,说变就变。

周围的人见了这情景,以为那女子被王爷轻薄了,心里想不开才痛哭,遂转过头当没看见,这种事,自然是能躲多远就多远,除了在船里做工的船家。他从窗子里看到这一幕,想当然的以为落雪被那煞星王爷欺负了,心中暗暗为神女惋惜。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落雪哭泣着,眼泪簌簌的流下。

“出了什么事?”段清云不悦的问道。

“还是让我来说吧。”修白扭着腰,从一旁走了过来,他的脸上,竟毫无愧色。他走到落雪旁边,手中端着一碗粥,缓缓说道:“王爷,我姐妹可有得罪过你?”

“你何出此言?”段清云皱起眉头,总觉得修白话中有话。

“王爷看了这碗粥,就明白了。”说完,修白将手中的粥递给了段清云。

段清云接过粥,闻了闻,随后洒向了甲板。那甲板上立刻被烧出了一片漆黑。见此情景,段清云怒喝道:“谁给你们的。”

“王爷船上的人,我们见不着,也过问不了。妹妹体质弱,如今又受了惊吓,还容我送妹妹回舱。”说罢,修白走向落雪,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回去。

落雪站起身,瞪了修白一眼,转身离开。修白紧紧跟随着。甲板上,不时传来段清云的怒喝声,还有若干人的讨饶声,吵得大家心里惶惶的。

落雪快步走回舱里,将门紧紧合死,然而,一股力道却将门顶开。修白脸色铁青的看着落雪,他进了门,迅速将门合死。

“你要干什么,出去。”落雪见修白进来,怒喝道。

“小小年纪,就有架子了。你真以为,段王爷会宠幸你?如果他知道了你有身孕的事,你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折腾。”

“你想说什么。”落雪警觉地看着他,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伙很让她惧怕。

“不想说什么。”修白缓缓靠近落雪,脸上又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想不到你的反应那么大。血鹰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吧。”

“你到底是谁?”

“我是帮你的人,放心,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为了你,我已经是冥执长老的眼中钉,非要拔除不可。所以,现在无论我们去哪儿,都不如待在这里安全。”

“你到底想说什么。”

“留在这里,但不要激怒段王爷,他现在还不会动你,如果你频繁激怒他就不一定了。”修白笑着说道,眼中仍一片冰冷。

“修白,恐怕你的身份,并非你所展现的那么简单吧。”落雪叹道。否则,那日在洞里,他早就被冥执杀了灭口。而他助自己出逃,一步步就像算计好了般,就连昨夜自己的呕吐,似乎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修白微笑不语,他看向窗外,外面乌云密布,虽然此时已是秋末,但如此多的乌云,暗示着,南诏,就要变天了。

船顺利的到达了王都,一下船,段清云就带着落雪他们,乔装进入了王府。一时间,府中多了三个女子外加一个假女子,成了府内女子唠叨的话题。

@奇@段清云从容的走进书房,坐到了上位。没多久,两个黑衣人跳了出来,对着段清云行礼道:“主子。”

@书@“宫内可有动静?”段清云抚着头,问道。

@网@“王宫被封锁了,里面都换上了太子那边的人,据咱们的人报称,国主病重,已经挨不了多久了。”

“他想守株待兔,然后一网打尽?”段清云轻笑道,大哥啊大哥,你如此防范,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主子明智。这是朝中大臣近日的动向,还请过目。”一个黑衣人恭敬地递上了一个册子。

翻开册子,大臣们在外在家的言行皆记录于上,他们的算计与顾虑,登时一清二楚。段清云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交给了另一个黑衣人,吩咐道:“把这个交给宫里的人,让他想尽办法,一定给父王服下。父王见了这瓶子,就明白了。”

此时,修白站在窗前,狂风吹过他的脸,吹乱了他的长发。他望着密集的乌云,低喃道:“就要变天了。”

作茧自缚

“咚……咚……”沉闷的钟声无情的敲响,敲醒了仍沉浸在红尘十丈中的欢乐男女,今夜,对王都的人们而言,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国主薨逝了,国主薨逝了。”人们竞相转告着,一夜之间,繁花似锦的王都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瑟。此任南诏国主,虽然在位只有短短十几年,但他压制住了拜月教与暗月教的争斗,结束了南诏长期的动荡,带给了人民十几年的祥和生活。然而,随着他的死,两股势力的角逐再次浮上水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小势力也蠢蠢欲动,妄图在混乱中分一杯羹。

落雪背靠着床,眼前的局势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段清云这些天早出晚归,要么就是把自己锁在楼里与心腹议事,难得一见。如姬有时会过来串串门聊聊天,顺便透露点外面的局势。而雨翎则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整天摆弄她的草药,自从到了这王府,她还没有一次登门拜访过落雪。至于修白,那个家伙只要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会准时出现。修白依然身着女装,时不时地逗逗落雪,奉承奉承如姬,然后就躲到房间里,任谁去都不给开门。

王都处在一个地理气候绝佳的地点。那里易守难攻,四季区别不大,一年到头都是繁花似锦。住在这种适宜的环境里,落雪妊娠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除了在船上的那一次差点误食毒物外,在王府里,落雪的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没人去找她的麻烦,所有的食物都经过层层检验,自然不用担心下毒的事宜。

国主薨逝的第七天,他被隆重的葬入了王陵。过程很冗长,很隆重,待仪式结束完,储君位置的问题又重上议程。虽然王上已经立下太子,但太子出生卑微,且有勇无谋,一直不为看好。而手握重兵的四王爷在这个敏感点回来,更为此事增加了无数悬念。于是,朝中力量分成了三派,一派死挺太子,一派坚决拥护四王子,还有一派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谁、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谁的中间派。三股势力在朝堂上相互倾轧,相互制衡,而处在背后的拜月教与暗月教也掺合进来,一时间,南诏大乱。

见此乱象,太子决定一刀斩乱麻,不顾群臣的阻挠登基为帝。然而,到场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一人对他下跪臣服。“大胆,新王登基,你们不行奉君之礼,难道是要造反?”太子身旁的近侍怒喝道。

那可怜的近侍话音刚落,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便刺入他的喉咙,他登时倒在地上,血染红了大殿。

“四弟,你这是何意?”太子拍案而起,殿内的卫兵警戒了起来。

“大哥,这个位子,实在不适合你坐。”一股莲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段清云带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款款走来。

“四弟,我顾念着你我兄弟的情谊,这么多年一直忍让于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太子的脸已经铁青。

“兄弟情谊!好一个兄弟情谊,大哥若是顾念兄弟情谊,又何必派人害死二哥呢?”段清云冷冷说道。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害死二弟,我干嘛要害死他。”太子“腾地”站了起来,下面朝臣早已议论纷纷。

“大哥有没有害死二哥,听听这些人的话也不迟。”说罢,他拍了拍手,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被押解了上来。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侍卫喝问道。

那男子抬起头,露出精湛的眼睛,他冷冷的看向众人道:“我乃西平前任县官郑量。”

“郑量,你可认罪?”段清云问道。

“郑量何罪之有,还请王爷明示。”这家伙,死到临头还嘴硬。

“何罪,哼,带吴经。”

一身五花大绑的吴经随即被带了上来,他看了看郑量,欲言又止。

“郑量,你可认得吴经。”段清云问道。

郑量看了看吴经,眼神如细水般微妙,他转过头:“不认识。”

“吴经,你可认识郑量?”

“回王爷,小的跟在郑大人身边多年,怎么可能不认识郑大人。”吴经讨好的说道。

“够了四弟,你这是在做表演吗?”太子沉不住气,喝道。殊不知,他的举止在下面看来,更显得做贼心虚。

“吴经,二王子可是你们杀的。”段清云突然怒声问道。

“回王爷,我们哪有胆量去杀二王子,那……那天外面来人,说让我们帮忙处理些尸体,郑大人就让小的全权代劳了。小的赶过去时,车上的那些人都被绑着,但他们当时还没死,全部有气无力的趴着。领头的人说是要找隐秘的地方了结他们,我们就带他们去了郊外,后来,他们就把那些人全杀了。当时,小的看其中的一个人穿着较好,手上还戴着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就趁收尸时取下了那戒指,可小人自那以后就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想起他们惨死的样子,小人着实后悔啊。”

“那戒指在哪里?”

吴经用眼瞥了瞥自己的腰带,旁边的侍卫在搜查之后,掏出一枚戒指递给段清云。

段清云接过戒指,认出那是他二哥经常佩戴的饰品,登时泪流满面。他怒视着郑量问道:“郑量,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量抬了抬脖子:“对于这个疯子的言论,我无话可说。”

“王爷,小的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吴经讨好的说道。

“但说无妨。”

“那日带队的那个领头人,小的是记得的。当时,他给了小的一锭金子,嘱咐小的不要将此事说出去。虽然他未曾以真面目示人,但他的声音与身形,小的不会认错。刚才,在殿外,小的看到了那个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小的确定他就是那个带头人。”

段清云挑了挑眉,立即派人将殿外的侍卫带进来,吴经指着其中一人说道:“是他,就是他。”那个人脸色微微一变,而诸位大臣见状,也暗自吸了口凉气。那个人,赫然是太子的亲随,侍卫队长颜蒙。

“单凭此人之词,就断定我的侍卫队长是真凶,四弟你的戏文,着实劣了些。”太子哼道。

“是吗?”段清云玩味的抬了抬眼,对着旁边的女子说道:“嫂子,你觉得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子揭开了面纱,望着她绝美的面容,众人又倒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早已死去的太子妃、天朝的安仪公主吗?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太子也不自信的看着冰儿,眼中闪过狂喜,她,终于出来见自己了。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神那样冰冷且充满恨意?难道她知道了自己的做为?

“那日,我在太子的房中,无意中听到了太子与颜总管的对话,他们提到了二王子,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下去。最终他们确定,要将迷晕后的二王子带到西平,与那里的内应回合杀了他,借此将脏水推到天朝那里,机发动两国间的战争。而太子也可以趁机排除异己、独揽大权,实在是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冰儿,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陷害我。”太子抽动着嘴唇,不自信的看向冰儿。

冰儿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她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她的孩子,竟被眼前人残忍断送掉了,她如何不恨。

“这是太子与颜蒙通信的文书,里面记录着所有细节。”冰儿从怀中拿出文书,交给段清云。

段清云接过文书,翻了翻,将其中几张交给大臣们传阅,一时间,朝中如炸开了的锅,嗡嗡作响。

太子顺着看向冰儿的肚子,竟是一片平坦,他急忙下来问道:“冰儿,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冰儿心中还未愈合的伤口被他揭开了,再次汩汩的冒血。他们的孩子,在那次后就没有了,他何必明知故问呢。

见到冰儿眼中的憎恨与痛楚,太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无力的坐在了地下。

“王上,是王上。”几声惊呼将众人从窃窃私语中拉回,只见一个面色干枯的老者,在一小伙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大殿。

“父王……”太子见状,惊恐的喊了出来,怎么可能,父王明明死了啊。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王。”老人冷笑道:“为了夺权,竟将你父王关在寝宫内,连御医都不让进来瞧病。你还为了一个女人,残害自己的兄弟,你……”老人气得已是喘不上气。

太子缓缓站起来,他不甘地看向冰儿,又看向殿中的人:“那又如何。我当他是兄弟,他可当我是他大哥!他竟然勾引我的妻子,还妄图与她私奔。哼,父王要我如何能忍。”

老人枯竭的双眼如利刃般看向冰儿,却见她低下头,不做言语。

太子拍了拍手,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圈儿弓箭手,直指向殿内众人:“今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一个老臣急忙出来跪下说道:“我等誓死拥护太子殿下登基,吾皇万万岁。”其他几个臣子见状,也出来跪下表示效忠。而更多的人,则是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大哥,效忠你的人不多嘛。”段清云笑道。

“四弟,如若你交出日师的帅印,我今日便不难为你。”太子保证道。

段清云无所谓的笑了笑:“大哥且看清楚,这些弓箭手是什么人。”

那些弓箭手听了段清云的话,一致将箭头指向了太子,见此变故,众人心中又激荡了一回,暗自庆幸刚才没有表态。

“你们……”太子仿佛意识到大势已去,张着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段清云扶着老王,与他上了宝座,对着大臣施令道:“今日但凡太子党余孽,皆押入大牢听候发落。”说罢,几个卫士上来,将那些表忠心的臣子推了下去。

“我儿啊,虎毒不食子,我又该如何处理你这个不孝子。”老人叹息道。那日,若不是四儿从外面传来假死的药,他怕是永远不能知道真相了。

太子复又坐在了地上,双眼空洞而无神。

之后,太子与一干人等被押入天牢,而段清云则接下了王储之位,择日成了南诏的新王。老王在布置完交接事宜后,心力已经衰竭,他叫进段清云,叮咛道:“云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可惜,为父竟不能好好照顾你,害你受了那么多罪。”

“父王别说这些,把汤药喝了吧。”

老王摆摆手,说道:“你的母亲,性子不是一般的倔强,为父也想对她好,可惜,她却一错再错,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冷落她,也是不得已的。云儿,我知道你对我有恨,有怨。看在你即将为人父的份儿上,可否答应为父一个要求。”

“父王请讲。”

“老大虽然有罪,但念在他是你的亲哥哥,也没有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放他一马吧。老三诚然对不住你,但这些年,他也受够了苦,什么仇恨还消不了呢。小五自幼就与我们生疏,他生性在外,不会对你的王位产生什么威胁。虽然你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母亲,但如果你遇到了麻烦,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如果你能再见到他,把这个给他。”老人的手颤巍巍的掏出一个发黄的荷包,看着那荷包,老人□的笑道:“这是小五周岁时,他娘一针一线缝制的,里面有我们对他的祝福。希望这个荷包,能排解他的怨恨,做一个……咳。”老人还想说下去,可嘴里的腥臭让他无法开口:“簌玉……”他深情的念着这个名字,眼前那温婉的笑脸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她已经好久没有对着自己笑过了,如今,她可是原谅了他?

一直立在外面的修白听到父亲的呼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他硬生生的推开门闯了进去,喊道:“父王。”

“修白,你回来了。”老人干涸的眼中散发出珍珠的色彩,他对着空中笑道:“簌玉,我们的孩子回来了。”而空中的女子也微笑的对着他招手,一切,终于放下了。

第二天,老王薨逝,他的尸体被放到了历代王陵中,旁边凿有一个小小的侧墓室,墓室上刻着一个女子的名字——簌玉。

作者有话要说:***************

连更两章,大家开心了吧。有人催文,写的就是快……

情浅情定

“嫂子就这样离开,没有一点留恋吗?”段清云戏谑地问道。

苏冰儿冷着一张脸:“无论如何,我是你的嫂子。”

“哦,是大嫂还是二嫂呢?”段清云显然没有罢手,又追问道。

苏冰儿回过头,眼神是一片死寂,她昂着头,正想推门出去,不料门却在她面前打开,随即,一个惊喜的声音喊道:“姐姐。”

“雪,是小雪?”冰儿冰冻的脸在见到落雪的刹那融化了,想不到,有生之年,她还能再见到小雪。

“姐,”落雪抽泣着,扑到了她的怀里,千言万语,尽化于无言中。

“傻丫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冰儿搂着落雪,心疼的摸着她瘦削的脸。

“姐姐还说我,你的样子也憔悴了那么多。”落雪嗔道。而一旁的段清云,识相的退了出去,为两姐妹的重逢制造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这些天,过得可好。”冰儿抚着落雪的发,问道。

落雪犹豫了下,勉强的点点头,她的处境,着实不想让姐姐担心。

“姐姐,就你一个人吗?琼沧呢,怎么没见到他。”听到琼沧的名字,苏冰儿的心中一片黯然:“他死了,莫要再提他。”

“死了,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各有各的缘法,原以为,我会是太子的女人,就那样荣与辱的过下辈子,可我没想到,琼沧却找上了我,对我屡屡纠缠。担着太子妃的名衔,我不敢越雷池半步,一直都推拒着。谁知,造化弄人,琼沧竟是我的二叔,太子的二弟。自我嫁入太子府,他频繁前来纠缠,有一次竟被太子看到,太子怒要杀他,刺向他的剑却被我挡下。从那时起,我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中早已有了他的一席之地。愧对于太子,我决定不再见琼沧,不再与他来往,可他总有办法与我继续纠缠。太子虽几天就临幸我一次,可他身边的女人众多,时间长了,竟有人设计坏了我的名誉。太子顿觉颜面丧失,竟不念夫妻之情将我处死。若不是琼沧帮我诈死,只怕我在劫难逃。重生后的我对太子万念俱灰,而琼沧却不计一切接纳我,对我好,甚至愿意为我放弃一切。”冰儿的神色一片苦涩,周旋于两个男子之间,她的痛楚可想而知。

“琼沧对我的心意,我明白。可那时,我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是太子的,琼沧知道了,没说什么,他搂着我,对我说我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以后,我们还会生很多孩子。看到他脸上的执着,我突然间很想哭,原来周旋了那么久,他才是我寻觅的幸福。”冰儿的眼,在谈到这一刻时,露出了璀璨的光芒,那是属于幸福的光芒。

“可没想到,琼沧百密一疏,竟被太子察觉出漏洞。当太子发现我没死时,他暴跳如雷,派人将我捉回。而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他一直半信半疑,甚至不顾我与孩子的死活强要我,那夜,我流了很多的血,他慌了,连夜寻御医为我治病。他那害怕的样子,让我以为他是在乎我的。可我的心已经给了琼沧,我无法用过去的心态来面对太子。太子暴怒,此时,一个神秘人前来寻他,说愿意为他解决琼沧,同时一箭双雕。当我听到他们的计划,我的心凉透了,我想告诉琼沧,可却被太子发现,他执意认为我的是琼沧派来的奸细,竟打了我一巴掌,我摔到后,肚子剧痛无比,而他却拂袖而去,不再管我死活。那夜,我出了很多血,却被他们抬了出去,扔到了外面,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冰儿的眼中,凝聚成浓浓的悲伤,谁能体会到她当时的心情,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就那样没有了。

“姐姐,”落雪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紧紧抱住了冰儿,两人的身体相互依偎着取暖。想不到,琼沧竟然有那么多身份,既是南诏的二王子,又是拜月教的祭司,可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姐姐以后可有打算?”落雪试探地问道。

“爹爹入狱,娘亲下落不明,而安仪公主早已薨逝,冰儿纵然有心,又如何救得了爹娘。”冰儿哽咽说道。

“姐,你还有我啊,小雪会好好保护你,照顾你的。爹娘他们吉人天相,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回天朝,我去求三王爷,去求九王爷,他们会帮我们的。”落雪急切地说道。

冰儿点了落雪的鼻子一下:“傻瓜,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爹爹他就栽在了那几个王爷的手里啊。就如几天前的逼宫,那些王爷,关乎他们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手软的。”

“姐姐,此话怎讲。”

“你想,爹爹为什么在这个敏感点出事,他曾深受皇上器重,而如今却受牢狱之灾,皇上怎会袖手旁观。本来说要将爹爹秋后问斩,可判决的文书却一直没有下来,必有几方势力在相互角逐,而我们的爹爹,他卷入了这场争斗中,又怎么能全身而退。只怕此事,还藏有无数玄机。”冰儿身处皇家也有段日子了,对皇家的勾心斗角,倒也看的清楚了。

“姐姐……”落雪欲言又止,这件事的起因,好歹与她有关啊。如果不是倒霉的碰到三王,如果爹爹没有把她送走,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傻丫头,听姐姐的话,无论如何不要趟这趟浑水,南诏这里人杰地灵,民风淳朴,好好在这里过日子,也不枉爹娘对你的苦心了。”

“姐姐,无论你去哪里,小雪都跟着你。”落雪坚定的看着冰儿,仿佛那是她漂在水面的唯一稻草。

“傻瓜。”冰儿复又搂住落雪,低喃道。

看着亭子里相依相偎的两姐妹,段清云不禁问道:“你死也死过了,退也退出了,怎么,还不敢去见她?”

他旁边的男子高大挺拔,一双鹰目犀利无比,在看到亭子里的女人后,化生出万般柔情。这些天,她的痛他都看在眼里,可是,局势还未明朗前,他不敢打扰她,生怕她会因此受到伤害。如今,太子被擒,他也该现身见她了吧。

夜深了,一个黑影提着包袱,从落雪的房中悄然走出。小雪啊,天朝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就让姐姐前去把一切都了结了吧,只要你能幸福,姐姐与爹娘就很开心了。冰儿在心中如是祝愿着,然而,她刚迈出步伐,一个黑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你要去哪里?”

这个声音……冰儿不自觉的抬起头,瞬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鹰目……琼沧……下一刻,她扑向琼沧的怀中,抽泣着:“我可是在做梦?琼沧,真的是你?”

“傻冰儿,我是琼沧,我等了你好久。傻瓜,别哭了,我们回家吧。”他拉起冰儿的手,却被冰儿躲开。

“琼沧,你也在骗我吗?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那日,我算到有一场劫难,所以我临时与一个士兵交换了衣饰。可我没想到,我竟然被暗月教的人暗算,若不是遇到前来接应的教众,也许,我真的会如你们所想,魂飞魄灭。那时,我伤的太重,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后来太子专权,南诏我不能再待,只得去了西平寻找四弟。我们联手,以出兵之计迷惑住太子,顺便观察朝中的动向。如今,父王薨逝,太子被囚,冰儿,如今我不再是二王子,不能给你富贵的生活,你可愿意跟我?”琼沧望着她,鹰目中尽是期待。

冰儿望着他,那一瞬,风吹乱了他们的发丝,晚风中,他们的发丝紧紧缠绕着,如同在无数轮回中纠缠着的缘份。

“琼沧,我的爹娘……”冰儿欲言又止。

“我已经派人去救他们了,放心,他们有惊无险,不会有事。”琼沧吻了吻她的额头,而冰儿却伸开手,紧紧搂住他:“可琼沧,我好担心他们,想到他们在外受苦,我这做女儿的,就无法置身事外。”

“傻瓜,别忘了,你相公我可是万能的,而且,我也希望岳父岳母能为我们俩主婚。”琼沧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要不要随你相公回去啊。”冰儿点了点头,两人相携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

“真让人羡慕。”一个低低的男声从落雪身后传出,倚着窗的落雪转过头,看到一身男装的修白坐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不知看了多久。

“你来了多久?”落雪问道。

“跟你一起看戏的,不久,不久。”修白恢复了过去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嬉笑道。

“你的身份,可真多。”

“哼,那又如何。”修白哼道,若不是看到父王临终前的悔意,他是不会出来相见的,而他是五王子的身份,也不会被大肆爆出。

“你的四哥,虽然很霸道,但对你,却是很好的。”落雪叹道,段清云没有追究修白男扮女装之事,还允许修白可以自由进出府上,对于这对积怨已久的兄弟,这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如果他能把你赐给我,那就最好不过了。”修白挑起丹凤眼,上下撇着落雪。

落雪被他看的十分不自在,在看到他的丹凤眼后,落雪心中闪过了一个影子,为什么,她总觉得修白很面熟?好像自己见过他似的,她对如姬也有这种感觉,可到底是在哪里呢。

第二天,段清云带着一个御医,上门了。那医生对着落雪行了一个礼,遂坐下为落雪诊脉,待诊脉完后,那医生对着段清云行礼道:“恭喜王爷,恭喜夫人,夫人怀喜了,一个月半了。”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面色上有喜。段清云复杂得看着落雪,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落雪捂着肚子,心中七上八下,依着段清云火爆的性格,知道自己怀孕了,她和她的孩子会被怎样对待呢?她的心中好害怕。

然而,段清云并没有为难于她。没多久,就有丫头前来收拾她的行装,说是送她出府。而如姬也赶过来,对落雪说:“妹妹莫要难过,五王子这个人,好歹是殿下的亲弟弟,人品也不差,妹妹既然有了他的骨肉,将来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妹妹就享福了。”

落雪听了哑然,原来,他们以为孩子是修白的,所以,段清云才将她送到修白那里,这也难怪,段清云就要荣登帝位,他是断然不会接受一个与他人有染的女子,更何况还是他弟弟的女人。

段清云站在花园的亭子里,双目盯着即将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怅然。这一幕,与当年那一幕,何其相似。如果,当时他能留住她,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然而,落雪不是她,她既然倾心于五弟,自己何必死死不放呢。虽然她们有着清澈的眼睛,但她们终究不是一个人,逝者如斯,难以挽回了。还好,他得到了“诛雪刃”,有了这把神赐的匕首,一旦他登上大宝,下面的人也会因那匕首而退让几分。

一阵秋风吹过,吹起了他的衣角,满园春色已然凋谢,唯有落红在空中飞舞。他忽然发现,偌大的花园里,竟没有一处可以挽留的春色……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上总是这样冷清,我忍……

修白之心

在落雪被送进修白府上的第三天,段清云在百官的拥护下登基了,号南清王。他上台后,首先与天朝议和,并交回了天朝被南诏占领的城池。而天朝也迅速做出回应,将皇帝嫡出的女儿清雅公主送来和亲。清雅公主是当朝陛下最小的女儿,据说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很受宠,她这次带来的嫁妆除了金银珠宝,还有无数的能工巧匠。南王闻讯大喜,就这样,两国的亲事定了下来,就等公主亲临南诏了。

落雪抚着肚子,躺在摇椅上,她来修白府上已经有段日子了。府上的人见了她毕恭毕敬,从未有为难过她,但每次面对她时,府上人都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的女人。所幸落雪也未曾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要不叫她王妃就成。

突然间,原本洋洋洒洒的日光像被乌云遮住了,一大片黑影漂浮在她的眼前。落雪睁开眼,只见一身淡色衣袍的修白站在她面前,凝神望着她。见到落雪醒了,修白尴尬地说道:“最近风大易着凉,你一个孕妇,不要总是出来。”语气中颇有些责备。

落雪摇了摇头,轻笑道:“我若天天待在房里,将来又哪来力气生下孩子。本想来附近走走的,不想这椅子太舒服,靠上了,就起不来了。”

修白的嘴里含着笑,他轻轻抱起落雪,如同抱起心爱的宝贝:“那就让我来出分力,送你回去,如何?”

落雪淡笑着点点头,任凭修白抱着她向房中走去。

远处,一双冷的结冰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那相依偎的两人,他还是看错了她,她们母女两个,都是该死的水性杨花。

修白将落雪轻轻放到床上为她掖好被子,悄悄走了出去。见他出去了,落雪叹了口气,钻入暖和的被子里,呼呼睡着了。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侍卫喝问道。

“来给娘娘送燕窝的。”一个小小的声音答道。

门被推开,又被悄悄合死。一个声音响起:“娘娘,喝燕窝了。”

落雪睁开眼,看到眼前立着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她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这个丫头竟然叫自己“娘娘”……落雪心中顿时起了戒心。

“放在这里吧,我等会儿喝。”落雪打了个哈欠,余光却注意着这个小丫头的举动。

“是。”小丫头说了一句,她将燕窝放在床头柜上,而下一刻,一阵雪亮的光从她怀中掏出,刺向落雪。

落雪眼明手快,急忙躲了开,而那丫头不死心,复又握着匕首刺上来,刀刀冲着落雪的要害。

听到房中的异动,守在门外的侍卫冲了进来,他们围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刺客挡在了落雪的外围。那丫头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出生天,她下手愈来愈狠,转眼间便伤了几名侍卫。同时,王府的里外也传来了“噼哩啪啦”兵器交接的声音,外面,貌似打的更热闹。

终于,那女子跌了一跤,一个侍卫瞄准机会,将手中的剑刺入女子的身体内,那女子望着落雪,嘴巴喃喃的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然而,她娇小的身体终是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无论她想说什么,都无法再张开嘴了。

在短暂的骚乱后,一切复归于平静。修白匆匆赶来看了看落雪,见她无事后方放心离去,临走前特别交代侍卫要负责好她的安全。落雪木然的听着,淡淡的应着,心中却有一丝担忧,那女子临死前的嘴型,摆明了是一个“鹰”字,可是血鹰?他找到这里来了?

入夜,万籁俱寂,一个身影推门进来,他抬起包裹着落雪的被子,将里面的人卷了卷,随即跳了出去。

“血鹰,你好大胆子,劫人都劫到了本王的府上。”落雪房外一片灯火通明,四周传来了士兵跑动的声音。修白,在人群簇拥下傲立着,他那淡色的袍子,在夜色中是那样孤雅。

“五王爷,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寻回我的妻子。”血鹰正色道,他的身旁发出的冷淡气息,使得周围诸人不敢靠前半步。

“呜呜,发生了什么事。”落雪从被子中探出头,好奇地看向周围移动着的人群,而意扬也转过头,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她,一副秋后算帐的样子。

落雪见了意扬,心中做贼心虚,本想缩回脑袋,可是她感到意扬手上不断加重的力道,又放弃了做乌龟的打算。

“小心点,她有孕在身,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修白缓缓说道。

“你怀孕了!”意扬闻言,狠狠瞪着落雪,一副恨不得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痛打一顿的样子。

“先别激动,”修白淡定的笑道:“我好歹养了她那么久,今日为了她,损了府内不少侍卫,祭司大人若不给我个交代,只怕我手下的兄弟都不肯答应呢。”

“你是指白日的遇袭?”意扬的眼波平静如昔:“那些人,并非我的手下,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似乎是冲着你去的。”

“是吗,”段清云挑了挑眉:“可是,他们的行凶手法,却与贵教如出一辙。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敢问祭司大人,你又如何保证你的教众没有进府行凶?”

“王爷以为如何?”意扬眯起眼。

“在祭司大人没有给本王一个交代前,把她留在这里,本王会保证她的安全。”

“休想。”意扬的眼,瞬间冷冻成寒冰,他身下鼓出的怒气,让落雪都跟着颤抖。

“那祭司大人就请便吧。不过,在你走之前,最好看看她的手心。”修白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

意扬将信将疑的掰开了落雪的手心,只是一眼,就让他的怒气升腾起来:“你竟对她下毒!”

落雪听到意扬的语气中有了巨大的波动,心中似喜似忧。意扬,可是在乎自己吗?

“我没有对她下毒,只是下蛊而已,比起祭司大人您对她下的,还逊色了多。”

面具下的意扬,脸几乎变成了酱紫色。周围的气氛愈来愈讶异,意扬挑了挑眉:“本座讨厌跟人讲条件,不知王爷您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

修白脸上划过玩味的笑:“我想要的,祭司大人难道不清楚吗?”

意扬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他放下了落雪,向外掠了出去。

落雪望着他飞出的样子,心中一片失落。修白缓步走到落雪面前,嬉笑道:“怎么,看到心上人离你而去,心痛了?”

落雪淡定的看了修白一眼,痛,她的心早已痛得麻木了,忘记了疼痛的滋味。“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要挟意扬?”

修白的眸子闪过一番笑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落雪披着被子站起身,她回过头,迈向自己的房间,徒留那个笑容如狐狸般的人。他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从来都是拿自己做诱饵,一次又一次的利用……

第二天正午,意扬携着飞鹰,飞鹰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麻袋,两人来到了修白的府内。修白似是算准了他们会来似的,早已敞开府门恭候,不过,当两人突然出现在修白面前时,修白发现自己算错了一点,这两个家伙,竟然是不用走门的。

“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意扬指了指那个麻袋,利眼扫视了一番:“她呢?”

修白瞅了瞅麻袋,示意意扬打开。飞鹰接到意扬的命令,割开了麻袋,满面泪痕的银月出现在修白的视野里。

“她是银月?”修白倒吸了一口气,这个苍老的女子,竟然是银月?

银月抬了抬眼,望向这个毁了她的男人,眼中是掩不住的恨意。“把她带出来,还有解药。”意扬冰冷的说道。

“你们以为,带了一个假货,就可以欺骗本王吗?”修白霍地站了起来,眼中尽是不信,他的银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不,她不是银月,不会的。

“她确实是银月,只是前些日子中了毒,以致于变成这样。”意扬不带感情的回答道。

望着意扬冰冷的面孔,银月的心中有着无法言喻的绝望。“扬哥哥,”她凄楚的喊道:“就算你不爱我,也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将她推下灵渊的时候,可想过我。”意扬的双目划过一丝狠厉,女人,狠毒起来,真是叫人心惊,若是被那四兽吃掉,那她绝对无超生的可能了。

此时,落雪也被请了过来,望着哆嗦在地的银月以及站在她身边的意扬,落雪的心中有了丝茫然。“你没死。”银月双眼愤怒的盯着落雪,想不到,这个祸水掉进了灵渊,竟然还没死。

意扬的眸子,又冷了几分,若是落雪死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也不用坐在这里了。

“过来。”意扬沉稳地说道,还未等落雪反应过来,一股力道便将她带入意扬的怀中。意扬拥着她,翻开她的手,在见了她手上的那道黑线后,怒问道:“解药呢?”

“先交出银月的解药。”修白不相让地说道。

“银月的解药不在我们这里,想要,就去找玉芙蓉索要。”意扬不耐烦的说道。

“我所下的蛊虫,与你所下的蛊虫乃同种雌雄配虫。你已经耽误了一天的时间,现在,它们应该在□了吧。”修白露出一个魑魅的笑容,那笑容让落雪感到是那样陌生与不自然。

意扬闻言,青筋暴起,他狠狠瞪了一眼修白,一副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样子。但时间已然不够,他急忙抱起落雪,腾空而出,飞鹰紧随其后。

在飞了一段时间后,意扬抱着落雪,跳到了一辆马车上,马车随即奔开了来。“意扬,”落雪不安地看向意扬,那团带着□的火焰,正燃烧在他的眸子中。天,他不会现在就要自己吧。

“那个家伙,可曾碰过你?”意扬靠在她的身上,嘶哑的问道。

“没有。”落雪红了脸,心中鹿撞不停。

意扬从车上寻了一个空瓶子,咬破手指在里面滴了几滴血,后将它递给落雪道:“我要马上逼出你体内的蛊虫,否则你挨不过明天。一旦蛊虫钻进瓶子,立刻把瓶子盖死。明白吗?”

落雪点点头,就在此时,她觉得身下一凉,意扬竟掀了她的裙子,挺进了她的身体。“啊……”落雪靠在车壁上,他的突然进入让她很不适应,不由得紧紧抓住瓶子,另一只手抓住车壁,指甲狠狠嵌入苇草中。

意扬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他的身体随着颠簸的车子不断起伏着,而一股热流,从落雪的体内缓缓流出。“不要,好痛。”落雪想推开他,可是她的体内仿佛还有什么东西随之流了出来,那东西一跳一跳的,落雪向下看去,只见一条血红色的双头虫子,在地上软软的爬着。

“快放下瓶子。”意扬喘息着,仍在落雪体内动着。

落雪放下瓶子,那虫子闻到了瓶中的血腥味,软软的爬了进去。就在它进去的刹那,意扬盖上了瓶盖,离开了她的身体。下一刻,那瓶子在意扬的手中化为灰烬,被尽数扔出了窗外。

落雪捂着肚子,靠在车壁上,她的身下,仍在不断的流血,好痛……意扬急忙扶住她,伸手封住了她身上的几大穴位,暂时止住了血。可她的疼痛仍没有减轻,落雪的眸子逐渐涣散,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双焦急的眼睛。意扬,你可是在心痛?

“你的好哥哥扔下你走了,怎么还想他?”修白走到银月面前,似有怒气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银月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修白的身上:“我的心,只属于他一个人。”

“哦,是吗?”修白挑了挑眉:“可惜,你所在乎的男人,此刻正在跟别人欲仙欲死。银月,你选男人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

“如果你没有对她下蛊,扬哥哥何必如此。”银月的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恨意,她的幸福,全毁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她如何不恨。

修白的嘴角浮起一番嘲弄的笑,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银月的嘴唇:“如果,我解了你的美人殇,你是否愿意把自己交给我?”

“你有美人殇的解药?”银月不自信的问道。

“只要我想要,就会有。”修白的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怎么样,想好了吗?”

“如果你能解我的美人殇,我自然会把自己交给你。”银月冰冷的脸扬起温温的笑,其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修白的脸上挂满了狐狸般的媚笑,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卫牵着一只雪白的小狐,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爷。”侍卫恭敬的唤道。

“放血。”修白吩咐道。

侍卫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将那小狐拉过来,想要取它的血。殊不知见了那雪白的刀,原本温顺的小狐“嗷嗷”叫着,似是在哀鸣。然而,胳膊拗不过大腿,殷红的血从它的爪中流下,流到了备好的碗中。

“带下去,好好养着。”修白接过碗,吩咐道。侍卫领命,抱着受伤的小狐下去了。

“喝了它。”修白端着满是血的碗,轻描淡写般说着。

“这是什么。”银月故作镇定的问道。

“灵狐的血,可解百毒。前几日下面贡上来的。”

银月听过灵狐的传说,传说灵狐长于深山,吸尽了自然精华而长大。由于其生性良善不忍杀生,故大多以药草喂食。所以,民间有灵狐之血可以治百病解百毒之效,直直将这种动物推向了灭绝的深渊。

思到这里,银月接过了碗,忍者腥臭,将里面的血一饮而尽。喝完后,银月在心中痛骂着,这只小狐狸,绝对是只骚狐狸,血都那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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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开学了,呜呜……

梦落霞光

待落雪醒来时,她不是在记忆中阴暗的石洞里,而是身处明亮的厢房中。“姐姐,你醒了?”镜儿从旁边坐起,给了落雪一个柔柔的笑。

“镜儿,这是哪里?”落雪坐起身,然而小腹却传来一阵痛。

“姐姐小心。”镜儿急忙扶起落雪,眼中闪过几分愧疚:“姐姐昨日差点小产,可吓死我们了。还好姐姐没事,不然……”落雪抚着肚子,在听到“小产”时,她忽然想起了意扬在马车上对她做的事情,心中羞恼起来。

“主人。”镜儿看到意扬走了过来,急忙站起身低下头,一副恭顺的样子。

意扬的视线越过镜儿,他走到落雪床前,握着她的手问道:“可有不舒服的感觉?”

落雪抽回了手,低下头望着自己仍疼痛的小腹。怎么可能不痛呢,昨日流了那么多血,那时的痛楚她现在还记忆犹新。

“昨日我那样做,是为了逼出蛊虫。”意扬搂着她,缓缓解释道:“修白对你下的蛊,与你体内的血蛊为雌雄虫,两蛊一旦□,就会吸取受蛊人的精血,以繁衍后代。若在三天之内逼不出蛊虫,那受蛊人必死无疑。而引出此蛊虫的法子只有一种,养蛊人必须与受蛊人交合,并且取养蛊人的血置于其边,才能诱出□中的蛊虫。所以昨日,我只得那样对你。”意扬的头埋于落雪的脖劲间:“还好,你和孩子没事。”

之后的日子如梦似幻。意扬总会陪在落雪的身边,即便他不说话,也不再像往日那样骇人。有时,两人会坐在院子里一同看垂暮的落日,燃烧的晚霞。意扬会不自觉的搂住落雪的腰,轻抚她肚子里那未成型的小生命。每当用餐时,意扬会把她抱到椅子上,然后坐在旁边,时不时的为她夹菜。睡觉时,他也会抱着落雪,悄悄为她掖上被角。院子里的人不多,加上镜儿和几个护院,总不超过十个人。这些人步履轻盈,即便他们到了身边,落雪也难以感觉到,由此可见这些人功夫之深厚。

不过,若说他们的生活有什么美中不足,那就是搬迁过于频繁。谨慎的意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落雪换一个地方,由于落雪的嗜睡越来越重。有时,她还在睡觉中,就被意扬抱上了马车,前往另一个落脚点。

“我们又要换宅子了?”听着外面车咕噜的声音,落雪微睁开眼睛,问道。

意扬“嗯”了一声,他宠溺的点着落雪的鼻子:“睡了一天了,还不醒吗?”

落雪揉了揉昏睡的眼,向着意扬的怀中靠去:“意扬,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意扬漫不经心的答道。

落雪没说话,她下意识地靠紧了意扬,汲取着他的温暖。

“这个地方,还满意吧。”意扬搂着落雪,坐在了院中的椅子上,轻声问道。

落雪点了点头:“这里的景色好美,能看到远处的河流,傍晚时还能看到晚霞与夕阳,不错。”

一阵风,从山间吹了过来,好凉。怕她着凉,意扬紧紧搂住了她,此时,他仍然带着白鬼面具,长发披散开来,在风中飞舞。

“看,晚霞。”落雪兴奋的指着夕阳旁边的云朵叫道,他们的院子处于山边,地势高了些。所以,在这里看到的晚霞,比以前看到的开阔了不少。朦胧中她竟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正处在晚霞的包裹中,若没有意扬紧紧搂着她,也许,她会羽化而去也未知。

意扬看着兴奋的落雪,嘴角弯出几分笑意,可惜,隔着一层面具,她看不到。“为什么那么喜欢晚霞?”他问道。

“以前,总喜欢山间流水,谷雨清风,然而,当我来到这里后,才发现,原来世间还有一番更美妙的景色,那便是晚霞。它们,都曾经是一尘不染的白云,却在最后的时刻,才发出这样绚丽的色彩,证明自己来过世间,以此做为与世间的告别。到了第二天,它们又变成了不带杂质的白云,一切巡而复返。”

意扬听着她的低喃,也望向无边的晚霞。它们就要坠落了,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撼动人心,似乎要在瞬间将其美丽爆发出来般。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天空逐渐为黑夜所更替。

“我饿了。”落雪靠在意扬的肩头,撒娇的说道。

“走,我们去吃饭。”意扬抱着落雪,走进了内室。房中,早已备好了饭菜,菜品简单而清淡,其中还夹带着几碟酸酸的开胃小菜。意扬抱着落雪坐到自己腿上,只要她的眼扫到哪个菜,他的长筷就夹到哪里,最后都进了她的口中。其实,落雪也吃不了多少的,只是意扬不断的为她夹菜,他的温柔让她无法抗拒。而落雪也拿起筷子,为意扬夹起菜来,意扬张开嘴,没有犹豫地吃下,一副夫妻和谐的局面。

晚上,当落雪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轻轻地翻动身体,怕惊扰了身边人,然而,意扬还是坐了起来,问道:“你有心事?”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落雪看着他的眸子,凄楚的笑道。他,不是一向恨她吗。

“睡觉。”意扬躺下身,搂住她。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是个无眠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不断翻着身,却始终不能入睡。久了,落雪坐起身来,望着某处发呆起来。

“怎么还不睡?”意扬不安地坐起来,搂住落雪。

“今日睡多了,似乎睡不着了。”落雪喃喃道。

意扬搂着她的身躯,呼吸灼热起来:“那我们就做一些能睡着的事,譬如……”他吻上了落雪的香肩,那里嫩滑无比,让他情不自禁地继续下去。

“意扬,我们有孩子。”落雪闭上眼,脸上羞红一片。

“不怕,以前我怕胎儿不稳,一直不敢碰你。现在,你的身体大部分复原,不会影响到孩子。”他喘着粗气,从后面进入了她的身体,小心的动着。

落雪的眼中闪过一分遗憾,他还是那样霸道强势,从来不问她的意愿。随着他的深入,他的动作也逐渐用力了起来,但出于对孩子的顾及,他还是保留了几分温柔。

第二天,落雪睡了很久才起,起来后浑身酸痛不已。这也难怪,昨夜,意扬要了她一整夜,从开始的温柔到最后的疯狂占有,若不是她以肚子不适喊停,她真不知会被折腾到什么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习惯性的搂住她的腰:“你醒了?”意扬慵懒的侧卧在她身旁,此刻,他的面具被抛在了地上,嘴角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落雪的面颊一阵羞红,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而下一刻,意扬却拉回她重入到怀里:“急着走吗?”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顺着脖子向下滑去。

“大白天的,别这样。”落雪想推开他,而他却不依不饶的覆了过来:“原来娘子不喜欢含蓄的,那为夫就直接点,如何?”

“不要,呜……”。

折腾了许久后,两人坐在院子里,如往日般等待着彩霞。意扬搂着面色微红的落雪,细吻不断落下。落雪安静的倚在他的怀中,尽管不知道,意扬为什么突然间对她这么好,但这份缱绻的柔情,填补了她内心的伤痛。有时她会觉得,自己这些年所经历的,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无论好梦噩梦,梦长梦短,终究还是要醒的。

风拂过意扬的面颊,没有带面具的他,贪婪的吸取着怀中人的甜蜜。不知为何,自己心中总会升起一番不安,似乎会有事情发生。而且,这事未必是好事。自己虽然逆天为她续命,两人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但,他的私欲却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少女,那个少女只是生辰与她相合,却因此做了落雪的替死鬼。天道循环,他会为此付出代价,落雪也会因此受到惩罚,但他希望,无论是何种代价或惩罚,都由他来承担。如若不是在马车上亲临她的濒死,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落雪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如果生命中没有了她,那么他所争夺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全然抵不过她对自己的一笑。

只是这些,落雪全都不知道。她依偎在意扬的怀中,微睁着眼,望着薄暮的霞光,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意扬吻了吻她的额头,问道。

“彩霞的尽头是什么?”

“黑暗。”意扬干脆地说道。

“是阳光。”落雪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在霞光中闪烁着:“没有阳光的照射,哪来的彩霞。”

意扬对她的答案嗤之以鼻,他向下抚着落雪说道:“此等良辰美景,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落雪的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她尴尬的指着肚子说道:“孩子饿了。”

意扬的嘴角扬起了难得一见温柔的笑,他抱起落雪,向着屋内走去。

此后的日子更是飘渺。每当黄昏时,意扬就会准时抱着她出来看日出,两人或者静静依偎着,或者耳鬓厮磨,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年。而各种补汤,也不断出现在饭食中,虽然落雪受不了其中补药的味道,可意扬总会二话不说的向她灌这些大补汤,如若不配合,她的嘴一会儿就会受虐一番。于是,落雪强忍着不适,将那些怪味的汤缓缓喝下。

渐渐的,出现在小院中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是镜儿,也是在一旁远远的看着他们,眼神中一片寂寞。落雪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大,可她的身体从远处望去,如同负着一个大大的球儿。于是,意扬经常挽着她的胳膊,在院子里与她走来走去,尽情的享受着两人世界。

“才四个月,孩子就这么大了。”落雪抚着肚子,靠在意扬的肩膀上喃喃道。

“这些天做的大补汤,怕是都被他喝去了。”意扬摸了摸落雪的肚子,眉头轻轻皱起,这么大的肚子,她能顺利生产吗?

“那还喂我喝那么多。”落雪呢哝着,此刻,偌大的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她的头向意扬的怀中挤了挤,努力听着他的心跳。

“如果,我得了这天下,会有无数的奇珍异宝,珍馐佳肴任你索取。”意扬闭上眼,突然说出了这番话。

落雪闻言,身体一颤:“天下那么大,管理起来多累。”

听了这番“体己”的话,意扬紧紧搂住落雪:“那就多为我生几个孩子分忧吧。”

落雪闭上眼,听着风涛声,心中宛若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般,空旷。殊不知,命运的一场误会,正要将他们推向人生的分岔口。

天上,夕阳似火,急切的放出最后的光芒,以驱散黑暗的降临。然而,当夕阳落下,光与暗顺利交接,黑暗,也终于来临了。

恩怨纠葛

银月坐在房中,双目无神的梳理着一头白发。灵狐的血,虽然使得她的面容不再苍老,但那头如霜的白发,却怎么也寻不回来。府内的人,暗地里对这个一头白发却深得王心的女子议论不已,只是碍于修白的威严而不敢说出来。银月的思绪乱乱的,她能感到那些风言风语,从四面八方飘了进来,那些话语她不是没有听到过,无非是说她一头白发、整日饮血,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妖精,专门来摄男人的魂儿。

“啪”的一声,银月手里的梳子断掉了,一旁侍候的侍女见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把窗子关上。”银月大喊道,同时捂住耳朵。

侍女急忙跑过去关上了窗子,随后站在一旁战战兢兢。银月望着镜中银色的头发,恨得将那镜子搬起来扔到地上,镜子的碎片落了一地。

侍女低下头,止不住全身瑟瑟发抖。天,王爷为什么派她来服侍这位可怕的夫人,先前的那位夫人,可比她好多了。人又和气,又不摆架子,还从不摔东西。可惜,那么好的夫人,怎么就没了呢。

在对镜子发泄了一通后,银月不悦的看向站在窗边的侍女,怒声道:“以后我的房间,不许摆镜子。”

侍女忙点着头答应了,随后忐忑不安的跟着银月出去。银月所到之处刮起了一阵旋风,碰到她的人皆避之不及。

“站住。”银月叫住了一个匆匆而过的小丫头,这个该死的丫头,怎么就那么像那个讨厌的郡主……

“见了我,跑那么快干什么,难不成我是鬼吗?”

众人默不作声,心中默念道:你比鬼更可怕。

银月见那丫头不出声,气得在她脸上连掐了几把,直到把那水灵灵的一张脸掐紫了才罢手。

就这样,一身怒气的银月来到了修白的书房,守门的士兵见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道:“夫人,王爷去参加宫宴了,现不在府内。”然而,他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银月瞪了瞪他,提起裙摆,走进了书房。

“夫人……”那士兵刚想阻止,身后的侍女拉住他,悄声说道:“你巴掌还没挨够吗,叫她夫人是要被她掌嘴的。”

今日,宫内大摆宴席,据说是迎接清雅公主的封妃仪式。有品级的官员、皇亲国戚及后宫妃子都会出席。由于修白至今仍未给银月名份,所以不能带她前去参加宫宴。而这对银月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进入修白书房的机会。她在修白的桌子上乱翻着,突然间,一只鸽子落在了案台上,冲着银月“咕咕”叫着。

银月知道这是送信的信鸽,她取下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在看到上面所述内容后,气得脸都变绿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她与那么多男人不清不白,还霸占着扬哥哥不放,身孕……还不知那是谁的种呢!对了,她那些天一直跟修白在一起,说不定她肚子里的,就是修白的种。

气晕了头的银月不知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她立刻回到房中,屏退了身旁人,随即抽出纸笔书写起来。贱人,你的好日子就要到了,等你落到师傅的手上,叫你连哭都没门……

夜里,银月躺在床上,她梦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宁静的院子里,院中,那个女人和扬哥哥相互依偎着,两人的样子是那样亲密,让她妒火中烧。“贱人,你休想得逞。”睡梦中的她尖声喊起来,突然间,一只冰冷的手伸到了她的脸上,那手头的冰冷让她立刻警惕起来。

“谁。”银月睁开眼,看到修白面色不善的坐在床前,见她醒了,修白冷冷问道:“做恶梦了?”

银月点点头,淡淡回道:“宫宴结束了?”

“今日,你去了我的书房?”修白追问道。

“是。”银月答得很干脆。

“你可是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修白眯起眼,如刀子般看向银月。

“我干嘛要拿你的东西。”银月反唇相讥。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修白的眼中生出一番反感,又带着几分落寞,转身离去。

银月望着修白离去的背影,忽然爆出一阵可怕的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你又何必问我。”她的手紧紧抓住被子,就差没抠出几个洞。

修白的身影顿了顿,他想回头,但终是没有转身,逃逸似的快步离开。

当林中的鸟儿受惊吓倾巢而出时,意扬知道,烦扰他的人到了。镜儿从暗处跑了出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会儿。意扬皱眉说道:“这么迫不及待,他的老巢是不想保了。既然如此,飞鹰,你去做吧。”镜儿点了点头,恭敬地退下了。

“看来,我们又要换地方了。”意扬吻了吻落雪,抱着她走进屋子里。门后面驶出了一辆黑色的马车,向着山下疾驰而去,而埋伏在一旁的暗月教杀手,则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另一辆马车从宅子一侧驶了出来,意扬与落雪,就坐在车子里,山路上很颠簸,震得里面的人一上一下的,如此情景,使得落雪想起那日在马车里,意扬要她的事情。那时,马车的颠簸伴着他的身体,与她一起颤抖着,想到这里,落雪哀叹到自己的心思竟龌龊至此,脸腾地一下红了。

“在想什么?”意扬见她面色通红,心中猜到了八分,身体暧昧地靠了过来。

“他们是你的敌人?”落雪问道。

“他们是想要我命的人。”意扬摆弄着落雪的头发,不在乎的说道。

“你的敌人可真不少。”落雪唏嘘道。

“我们的命运已经相连在一起,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有你陪着,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了。”意扬喃喃地说道。

“你说什么。”意扬的这番话,落雪倒是听不懂了。

“我倒不希望你能懂。”意扬放下她的头发,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马车的速度逐渐缓了下来,在行驶到密林中后,车子停到了另一辆马车旁,意扬抱着落雪上了那辆马车,而原先的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意扬所在的马车向着原先马车的反方向驶去。没走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弥漫在车厢中。

“该死。”意扬低吼道,他急忙伸手封住了落雪身上的穴位,暗示她躺下。而他随后也倒在落雪的身旁。

半盏茶的功夫,车帘被人粗暴的拉开,几个暗月教杀手谨慎的望向车里。在确定车内两人都吸入软筋散后,他们动手将两人拉出五花大绑了一番,随即又扔回车里继续驾着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止了颠簸,杀手们将意扬与落雪从车里拉出,放在了地上。

“你这个逆子,竟为了那个贱人的女儿不惜叛教,还杀害了那么多兄弟。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一阵暴怒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落雪抬起头,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男子站在意扬面前,做嘶吼状。那个男子,她曾经见过,此人是银月的师父,也是暗月教此任的教主。

意扬抬起头,眸子仍是桀骜不驯的:“急什么,你还没有把当年做的丑事还回来。现在说报仇,是不是太早。”

教主冷笑:“你知道的,还不少。”

“这还不是拜你的那把大火所赐。”意扬的眼中射出熊熊怒火,堪比那场大火:“你那手下真是无能,他不敢杀我,就放了把火,以为能烧死我。殊不知,正是那把火,让我想起了那夜的事情,想起你是怎么害死我父亲,侮辱我母亲的。”

教主冷眼看着意扬,等待他继续说下去:“那夜,你派手下在东宫放火,并对众人下了软筋散,害得一干人等全部葬身火海。而你则藉由秘道适时出现,骗取我父亲的信任,带着他与我母亲从秘道中逃脱。然而,就在那秘道里,你开启机关,在我与母亲面前杀死我父亲,又挟持了年幼的我,强迫母亲就范。母亲为了救我[奇+书+网],被你关在了秘道里,几番糟蹋。之后,你又将她抛弃,害得她惨死于冥执的手里。这些年来,你不断地告诉我要报仇,我的仇人是三王爷,可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你。”

教主冷笑道:“小娃儿记性不错吗。真可惜,如果当时不是玄机那老匹夫为你说情,说什么你是继承暗神力量的最佳人选,我真该送你下去与你娘团聚。”他挥了挥手,几个执刀的男子从暗处走出,他们的刀压在了落雪的脖子上。教主冷笑道:“这个令你叛教的女人,对你很重要吧。呵呵,即使不知她肚子里怀着的是谁的种,你也把她视若珍宝。依照你的性格,一个失势的郡主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天命之女也不过是千年前已经消逝的传说。你那么保护她,除非……”他盯着落雪的肚子,眼眸里闪过一番算计。

“要杀要剐,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意扬出声打断了他正要开口的话。他转过头,直望向落雪的眼睛说道:“能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可惜,本座偏不遂你们的愿。”教主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望向落雪,说道:“血鹰是我一手带大的,在他的眼里,只有有利用价值的女人。看来,你对他的利用价值非比寻常。既然如此,我又怎会舍得让你们一起做同命鸳鸯。”

“婉清,是你心爱的人吧。”一直默不作声的落雪抬起头,直直对着教主的眼睛:“虽然你们害死了她,压住了她的魂魄,但她一直在你们的身边,看着你是怎样对待她儿子的。”刚才两人的对话,已经让落雪大致听懂了,加上银月曾经提起的那些话,对于意扬婉清及教主之间的复杂关系,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了解。

“如果你不爱她,就不会十几年来一直念叨着她的名字,而嫁为人妇的婉清,有了丈夫和儿子,不管对你有怎样的深情,为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她也只能压下。否则,她在你们身边看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因你对意扬的伤害而现身惩罚你。”落雪缓缓说道,她身旁的意扬,脸已经转成铁青色了。落雪心中有些愧疚,她默念道:对不起意扬,为了救你,我只能这样说了。

“你是在劝我放过血鹰?”教主冷笑道。

“其实,冥执害死了婉清,却禁锢了她的灵魂。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待在你们的身边,那日在总坛,我见过婉清的魂魄,她被冥执困在那里,受尽了折磨。这些,你可知道?”

教主不语,从他瞪大眼睛的样子看来,他并不知道。

“婉清真是可怜,她爱的人害死了她的丈夫,又毁掉了她的儿子,而她却一直没有现身去见她爱的人,因为不想再纠缠,还是无法原谅他呢?”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掌风向着落雪袭来,伴着教主的怒吼:“不许提起婉清。”

可惜,那掌风还未接近落雪就转了向,向着教主的方向回旋而去,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教主,”旁边的人急忙扶起教主,却被狂乱的教主推开。

“哼,你以为,有了护体封印,我就动不了你!”教主狂笑道,他的掌风伤到了心脉,而刚才落雪的一番话,早已使得他血气上涌,心口如被堵住般难受。这个该死的女人。

意扬冷眼看着这一切,在看到教主被打伤后,眼中露出了报复般的笑意。此时,大地突然摇晃起来,远处燃起了熊熊火光,映红了半壁天空。

“教主,那是总坛……”手下人大惊失色道。

“义父,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要见孩儿,孩儿总得送你点见面礼。怎么样,这个礼物还不错吧。”

教主气得手指向意扬,“你……”

意扬缓缓站起来,身上的绳子随之抖掉:“义父,其实你也不必总是带着面具,从你杀了前教主取而代之的时候,你的双重身份,就已被天朝所知晓了。他们容忍你这么多年,无非是希望你少惹点事,否则,你还会在这里蹦达吗。”这个男人,不但是暗月教教主,还是意扬的养父,崔家的当家人崔凯之。

“义父不必气极,你早已被冥执长老架空,除了在总坛里还有些势力外,其他的人,都已对你貌和心离。这也难怪,论心机,你连当冥执长老的徒儿都不配,论手段,你连冥音长老的一半儿也不及。而冥魇长老,他虽然很忠于你,可惜,他已经死了。剩下的玄机长老,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我这里,以前你引以为傲的四大长老,现在还想依靠谁呢。”意扬摘掉面具,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这场赌局,他赢了。

很快,林中钻出了几个黑影,手起刀落间,四周的人皆纷纷倒下,只有教主还站在那里,从那呆滞的眼神,已经看到大势已去。

“哈哈哈。”崔凯之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苍凉:“真不愧是婉清的儿子,竟然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成王败寇,意扬,到今日我才发现,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你也逃不了我的宿命。”

说罢,他倒在了地上,嘴角中溢出一股黑血,竟是服毒而亡。

意扬走到他身边,狠狠踩弄着他的尸体,似是在泄愤。落雪心中有些不忍,她劝道:“他已经死了。死者为大,过去的恩怨,又何须时时记起呢。”

意扬转过头,风中的他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浑身上下遍布着死亡的气息。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住折返回来。他抱起落雪,不带感情地说道:“我们回家。”

家何在

家是什么?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莫过于有个等待她的男人,无论他或她走的多远,都会有人在家里点一盏灯,为他/她照亮归途。

当意扬带着落雪来到总坛,接受着众生顶礼膜拜时,他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令人望而生畏的祭司。望着他冰冷的容颜,落雪知道,那个曾经善待她爱护她的男人已经离她而去。站在高处的人,总会高处不胜寒。

站在高台上,穿着麻布衣服的落雪,肚中总有些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肚子里爬着出来。落雪只得离开意扬,悄悄走下高台,迈着飘渺的步伐跟着镜儿回房。这次的房间,萦绕着木头的味道,墙上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每当清晨,阳光就会从窗户里射进来,照的屋子里暖暖的。

“为什么走的这么急。”意扬走了过来,语气中有着对她提前离去的不满。

落雪躺在床上,疲倦地说道:“累了,就回来了。”

意扬坐在落雪的身边,望着她疲惫的容颜,一只手伸向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的悸动。他坐了良久,轻轻问道:“饿了吗?”

落雪点了点头,意扬拍了拍手,一行人端着饭食鱼贯而入,待放下饭食后又急忙出去。意扬抱着落雪,坐在椅子上,如同往常般喂她吃下,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主人,玄机长老前来拜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镜儿站在门口,恭敬的说道。

意扬“哦”了一声,他轻轻放下落雪,对她说:“好好休息。”随即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玄机长老。”落雪呢喃着这个名字,那日骗她下灵渊的,不就是玄机长老吗?他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意扬的长袍出现在大厅时,玄机优雅的起身拜道:“恭喜我主,终于得偿所愿,一雪前辱。”

意扬坐上正坐,询问道:“长老今日来,有何要紧事?”

“我主,老夫在教中待了几十年,一直致力于术像天理。只是,半年前,天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天生异象,紫薇孤零。玄机长老可要告诉本座这些。”

“我主明智。我主本是天上的谪神下凡历劫,如果没有遇到她,必会荣登大宝,一统天下。然而,那女子终是不祥之人,千年前,我主差点因她魂飞魄灭,如今若是再次栽倒她的手上,怕是会万劫不复。”

“如果你是指雪,那长老就多虑了,她不会这样做。”

“我主,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你们之间的恩怨是上天注定,即便走到一起,也必会成为怨侣。还望我主三思。”

“长老,我敬你是三代长老,且屡次救过我,今日的事情姑且作罢。她已是我的妻子,如若长老再放出不利于她的言论,长老莫怪我翻脸。”说罢,意扬拂袖而去。

玄机叹息着望向意扬消失的背影,那个女人的出现,无疑会毁了暗月教。更何况,她竟沾染了暗神的魂魄。没想到,那个灵渊竟然是为了囚禁暗神魂魄所设下的结界,阴差阳错间竟被那个丫头给破了。那抹幽魂,借助她的身体逃出了灵渊,但由于他元气大伤,只得待在那丫头的身体里,暂起不了风浪。

“这是什么。”银月接过了修白递给她的大红喜帖,在翻开喜帖的第一页,那两个墨黑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好好收拾下,晚了,我们就赶不上这场婚礼了。”修白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

银月握着喜帖的手不断的颤抖,扬哥哥,竟然还要再娶她。等等,扬哥哥已经娶了她一次,怎么可能再娶一次呢。她抬眸看向修白,又立刻低下头,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怎么了?”修白感到她的异样,双手环住她的身体,体贴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银月低语道。

“有什么不对劲。”修白饶有兴趣地问道,手中环绕她的力道也在不断加紧。

“你去赴宴,大长老也会去吧?”

“他去不去我不知道,不过,有你跟着我,去哪里也值了。”修白低笑道,他坏心眼的咬住银月的脖子,挑逗下去。

银月闭上眼,任凭身体如火般灼热起来。同床共枕那么久,他总是能找到自己的敏感点并诱惑着自己与之销魂。然而,意扬的身影却在她的心中愈来愈深刻,以致于她闭上眼,看到的就是他的样子。相思,早已噬骨……

“姐姐,这是主上亲自为你挑选的料子,穿在你身上漂亮着呢。”镜儿手托着大红嫁衣,嘴角含着暧昧的笑意。

“真有意思,他何必大费周章,连娶我两次呢。”落雪望着那大红嫁衣,呢喃道。

“姐姐莫要多心,主人必是觉得上次那个婚礼委屈了姐姐,所以这次要办一个最好的婚礼给姐姐,姐姐真是有福呢。”镜儿的眼中,也沾染上了喜气,主人与姐姐的相处,她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如今,他们能喜结连理,自己自然是要祝贺一番。

落雪伸手捻着红嫁衣,那嫁衣的料子,与上次那件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无论是它的料子还是做工,都是巧夺天工。想起意扬这些天对她的好,她就如飘在云雾中那样不真实,总觉得一切是那样飘渺不定,如同手心的细沙,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中溜走。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梦醒后,她又会面临什么呢?

意扬所给予她的,却是是一场盛大的婚礼,且不说屋内黑压压的人头,屋外也是人头蹿动,大家兴奋的碰着杯,等待着新娘的来临。与他们的第一次婚礼不同,意扬身穿鲜艳的喜服,在众目睽睽中等待着。当喜娘牵着蒙着盖头的落雪,将她的手放入他的手心时,他的手中传来了微笑的悸动。意扬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他们对着天地行礼,随后交换了手中的酒杯。在饮下交杯酒的刹那,四周发出了不小的欢呼,教主终于娶到了传说中的天命之女,这是否预示着,暗月教的翻身在即呢?一千年里,他们已经受够了拜月教的挤压,是时候扬眉吐气了。

“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在司仪的高喊声中,意扬与落雪在坏笑着的人们的拥簇中被送入了洞房。银月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的疑惑渐渐升起。此时,一直站在她旁边的修白拉起她的手:“娘子,礼也观过了,礼物也送到了,你可愿随为夫离开?”

“这么急走干什么。”银月嘴上说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意扬消失的地方。

“娘子,你这样看别人,为夫很生气。待会儿这里若是出了乱子,别怪为夫气晕了头丢下你。”修白颇有醋意的说道。

“什么乱子。”银月心机一动,她忽然想起,观礼观了那么久,却没有出现她所担心的意外,依照冥执的性子,着实有点不对劲。

“只要娘子亲为夫一下,为夫就告诉你。”修白嬉笑道。

“不正经。”银月羞红的扭过头,可她的身子却被修白紧紧抱住,他抱着银月,迅速离开了人群中。待他走到后山方将银月放下,感叹道:“累死为夫了。”

银月望向下面仍在狂欢中的人群:“大长老不会罢手,今日,只怕沉浸在温柔乡的扬哥哥会有一个难忘的新婚之夜了。”

“娘子,你再想别的男人,为夫是要生气的。”修白的手不安的伸向银月的衣服:“娘子还是少惹是非,今日风和日丽,娘子不觉得该做点什么尽兴吗?”

“在这里?”银月嫌弃的看了看这边还算平整的草地,在这里做一对野鸳鸯,她着实没有兴趣。

“娘子若是不想躺在这里,那为夫便躺在这里,娘子在上,如何?”修白脱下了银月的外衣,热吻洒落在她的肌肤上。银月顺势伏在修白的身上,喘息着。意乱情迷中,她的手悄悄伸向修白的身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他的穴位。

修白昏迷过去,身上的衣衫半掩在胸口,若是好好看去,倒也是番动人的风情。然而,银月迅速穿起衣衫,连看他一眼的意愿都没有,转瞬的功夫便下山去了。

银月走后不久,修白睁开了眸子,他缓缓坐了起来,脸上挂着的不再是戏谑,相反,此时的他脸上平淡无奇,而一场风暴,正在他的心中酿成。

新房中,意扬揭下了落雪头上的帕子,此时的落雪,面若红霜,娇羞的低着头,一副女儿家的媚态。

“折腾一天,可是累了?”意扬温柔的问道。

落雪摇了摇头,复又娇羞般低下头去。意扬望着她,皮笑肉不笑道:“可是,被你们折腾了一整天,本座倒是有些累了。”

落雪抬起一双楚楚动人的眸子,不明的看着他。而下一刻,她的袖中杀机毕露,一只雪亮的匕首闪出,直冲意扬的要害。

“不自量力。”意扬低语道,他伸手想要使出暗器,却发觉自己的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于是,他旋开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那女子见状,再次刺了过去,但每次都被意扬闪躲开来。

“玩够了?”意扬脸上聚起怒气,他将身上隐藏的药粉尽数向那女子撒去,女子闪躲不及,沾了药粉的她不由得抱着头在地上痛苦的叫着。

意扬见那女子出于劣势,夺过了她遗落在地上的匕首,瞬间刺入她的要害。那酷似落雪的少女临死前,怨恨的看向意扬,终是往生而去。

那女子的叫声并不小,由于外面正出于狂欢中,况且对这新房里发出的声音,人们都相视给予一笑。然而,那女子的声音却恰好惊醒了一个人,此人正是今夜的女主角——落雪。她摇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昏昏转醒,忽然间,一阵女子的嚎哭让她浑身汗毛倒立,她这是在哪里?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想动,可是她的身体却怎样都动不了。还记得她昏迷前的一幕,镜儿正游说她试衣,而她望着那火红的嫁衣却出了神。就在此时,有人从后面狠狠的给了她一掌,害得她当即昏迷,醒来时便身处这个地方了。

外面的声音陆续传来,在这个空间里格外清楚,只听冥执的声音响起:“果然是血鹰,杀人不见血。”

意扬冷哼道:“本座该感激长老的调教有方吗?”

冥执沉了沉脸色:“血鹰,别以为你已占得先机。今日来的宾客,大部分已被老夫所控制,你的手下,也已经归入老夫的麾下。如今,你已经众叛亲离,还不束手就擒吗?”

“束手就擒,这应该是给长老的词语吧。”意扬冷笑道。

“天时地利早就不在你那里,天命之女,也已经离你而去。她的心,从来就不在你这里,就算有你的孩子,她也不会助你完成霸业。更何况,你服下的交杯酒,加入了老夫特别调制的药水,服药者不用多久就会全身无力,最后油尽灯枯,竭精而亡。暗月教,注定是老夫的。”冥执轻狂的笑道,他等了那么久,布置了那么久,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是吗?”意扬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可惜,依她懒惰的性情,就算没人看着她,她也不会离开本座的身边。长老莫不是执迷于那个传说,就想把那个笨蛋绑到身边?那女人的阴气可不小呢。”

“你是在用激将法骗老夫放了她?她怀了你的种,老夫是不会留下她们的。”冥执的声音隐含着暴怒,斩草除根,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我的种?女人多得是,我何必留那个贱人的孩子,她和她母亲一样,水性杨花。”意扬的声音中有些不耐烦。

“既然如此,那么血鹰煞费苦心留下她的原因,倒值得好好想想了。听说暗神的魂魄被释放了,正在寻找肉体准备重生。可由于他的灵力太弱,只能投生于妇人的肚子里,化作婴儿产下。”冥执的眼珠子一转:“而天命之女,乃至阴之人,她的身体恰好适合本性属阴的暗神寄身,如今又有了身孕。哼,能助暗神重生者,便可得到他的力量,这才是血鹰你的真正目的吧。”

暗处的落雪听了这话,身体如坠冰窖,寒冷不已。这,便是意扬善待她的原因?他曾经的缱绻,他对她的温柔,都是假的吗?她多么希望意扬的回答是否定的,只是一个不字足矣。

意扬愣了愣,想不到,落雪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暗神的转世……“哼,冥执长老,怕是想得到暗神的力量想疯了吧。竟然杜撰出这种荒谬的故事,哈,真是笑死人。”

见到意扬推脱的样子,冥执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原来,他对这个故事也是将信将疑。可意扬今日的样子,让他相信,那个女人肚子中的孩子非同一般。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再废话,血鹰,你的母亲思念了你十几年,今日,老夫就做个顺水人情,送你们母子一起魂飞魄灭、永不超生。”冥执的嘴角勾起几分残忍的笑,他最喜欢看别人痛苦,看着他们在他面前尊严全无苦苦哀求,在被他推入地狱时,他们那哭嚎的模样更让他快感十足。

冥执的手中取出一个瓷瓶,他在瓷瓶上轻念咒语,一束光晕显现了出来,当那光晕落在地上时,竟显出一个俏丽的女子身影。

“扬儿,”那女子轻呼道:“我的扬儿。”

意扬屏息听着这声音,这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声音,正是他苦苦思念的生母的声音啊。

“娘亲。”意扬呢喃着,走向那个呼唤着他的身影。冥执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好戏,就要开场了。

就在意扬即将接触到女子身影的那一刻,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暗处冲出,推开了意扬。只听她一声惨叫,待她回过身来时,小腹已经扎入了一把明亮的匕首,那匕首在血色中,仍泛着冰冷的寒光。

“飞鹰,你……”冥执大惊失色,他放下瓶子,急忙抱住飞鹰瘫软的身体,动手封住了她身上的大穴。

“爷爷,不要,不要害他。”飞鹰喘息着,眼光落向意扬那俊俏的脸,其中夹杂着痴迷与眷恋。

意扬皱了皱眉,虽然他不曾想到飞鹰与冥执之间会有亲缘关系,但他知道飞鹰对他的感情,可惜,他对飞鹰并无男女之情。

“我儿子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榆木脑袋。”冥执喘了口粗气,“霍地”站起身,望向面色波澜不惊的意扬,怒声道:“臭小子,当初就不该留下你。”说罢,无数流光从他掌中发出,直直射向意扬,这下子,那小子绝对逃不过。

意扬见了那番流光,冷眉挑起,一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出,化作一道光墙,守在了意扬的身前。那金光,照亮了喜房,也照亮了黑暗中的落雪,那熟悉的光芒,让她想起那日翻船时,救起她的璀璨光芒。原来,那日救她的人,是意扬……

冥执的流光,在遇到那道光墙后,竟逐渐化为虚无。冥执的头上不由得惊出冷汗,那流光,可是他耗费无数的日月修炼成的,却被意扬一道破掉。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然迈入了意扬设置好的圈套,此处貌似在他的手中,其实早已被意扬完全掌握。他终是大意了,此次元气大伤,若不能速战速决,先倒下的人就是他了。

意扬的眼中翻出滔天怒气,他十几年来受的委屈,今日就要让这个老匹夫血债血还。

“扬儿。”冥执手中所执的瓷瓶里再次发出声音,相比于刚才的飘渺,此刻更显真实。

“听到了吗?”冥执狰狞的抖动着手中的瓶子:“你母亲的魂魄,就被囿于其中。如果你不想她魂飞魄散,就立刻将这药水喝下去。”他扔下一瓶药水,那瓶子“咕噜咕噜”的倒向意扬。

意扬冷笑道:“骗人的花招,还想再用第二次?长老你真是山穷水尽了。”

冥执默念咒语,那个俏丽的身影再次浮现。她望着意扬,悲喜交集地说道:“扬儿,为娘终于能再见到你,被压了十几年,也值了。”她转向冥执:“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今日,我便要与你做个了断。”

“就凭你。”冥执哼道:“老夫再不济,也不会被一个鬼所伤。婉清,你还是好好看看你儿子吧,下去后,你们就没这个机会了。”他用力捏住瓷瓶,另一只手隐在身下,蓄势待发。

婉清的眼中露出愤怒的光芒,她化作一条细长的光束,缠住冥执的身体,大叫道:“扬儿,快,快集中力量灭了这个老匹夫,他的脾,就是他的命门所在。”

冥执闻言,怒道:“贱人,今日就送你们母子下地狱。”他想伸开手,可胳膊却被婉清死死缠住。

“你以为,摄魂术能控制的了我吗?”婉清恨恨说道:“以前尚可以,如今,你的力量已经剩下不到三成,又怎奈何得了我?扬儿,还不动手?”

意扬手中的光芒聚集着,待婉清一声暴喝下来,那束强大的光芒飞一般的射向冥执,将他击倒在地。然而,飞鹰从地上跃起,适时挡住了射向冥执的部分光芒。

“咳咳。”飞鹰倒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向意扬:“主人,我爷爷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能否看在飞鹰为你出生入死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好个出生入死。飞鹰,你背着我所做的那些事,也是为我出生入死吗?”意扬厉声道。

“别跟他废话,他的心里,根本就不会记下任何人的情。”冥执喘着粗气:“血鹰,如果你想看到那个女人平安无事,就放了我们。否则,就算我们死,她也会先下去垫背。”

“本座最讨厌被人要挟。”意扬皱起俊眉,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个扫把星,只会带来晦气。如果你们想要接收,本座也不拦着你们。不过,你们是否能撑到那一刻,本座很好奇。”

落雪的眼沉重的闭上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堵住耳朵,不再听外面的言语,不再听那个曾经给予她呵护与爱恋的男子所揭发的谎言。原来,那些缱绻的记忆只是一场梦,一场醒了还是要面对现实的春梦。落雪的心,在瞬间碎裂成无数的冰块,疼痛不已。

就在此时,一个潜伏在暗处的身影悄悄走进了落雪,她试了试落雪的脉搏,知道她被药物制住无力反抗,于是拖起落雪的身体,缓缓向外走去。

在走了一段儿蜿蜒的小路后,那个人驾着落雪走出了暗道。此时,由于在暗道里被拖曳的缘故,落雪的身下划出了道道血痕,然而,落雪闭着眼睛,宛如睡着了般安静。银月望着她沉睡的容颜,眼里闪过了无数的嫉妒。她在秘道里听到的话,不比落雪听得少,可做为女人,她清楚的感觉到扬哥哥对落雪的情意。为什么,她银月哪点比不过落雪,为什么扬哥哥选择的不是她?

银月将落雪架上了马车,狠狠地向前甩着马鞭,马车飞奔了起来。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不停的慌着,而红了眼的银月则不停的抽着马儿,加快着速度。她很怕,如果扬哥哥此时从后面追上来,她一定无法忍受再看到心爱的他与落雪相亲的画面。郡主,对不起了,扬哥哥是我的,我死也不会把他让给你。

意扬的手下已经在清点冥执手下的余孽了,这次的婚礼,不过是意扬设下的鸿门宴,为的是钓冥执这条大鱼上钩。依着冥执对总坛的了解,他一定会在总坛的秘道里大做文章,策反他的旧众反对意扬。如今,效忠意扬与反对意扬的人都以明了,意扬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主人,教中的余孽已经尽数制服。”意扬的亲信走了进来,小声说着。

意扬点了点头,他望向冥执:“你这个老家伙,真是让本座头痛。该怎样处置你,才能消解本座的心头之恨呢?”

“主人,我知道姐姐的下落。可否换我爷爷一命?”飞鹰急忙说道。

“飞鹰,你也在要挟我吗?”意扬的眼神有些忧郁。

“主人,还求主人放我爷爷一马,飞鹰愿以性命担保,他以后绝对不会反抗主人。否则,就让飞鹰血溅当场。”

“她在哪里?”意扬的语气有些缓和,同时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冥执的嘴里。。

飞鹰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她望向意扬身后的大床,说道:“床板下有个机关,姐姐就被困在那里了。”

“不好,那丫头好像被人带走了。”一直飘浮着的婉清第一个飘了进去,待出来时,她如是说道。

意扬眉头皱起,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要其看管好冥执与飞鹰,而他与婉清则下去探视。这个秘道与其他的秘道并不相连,且位于教主房中,故地图上并没有标出。待意扬下去后,他心惊的发现,地上有一道拖痕,拖痕上还有鲜艳未干的血,这,可是落雪的血?

意扬觉得自己的脖子像被什么掐住似的,刚才他所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稳住冥执才说的,依照落雪所处的位置,她一定全都听到了吧。然而,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落雪,她流了那么多的血,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都是危险。如果……他不敢再想下去,急忙顺着血迹追了出去。

银月疯狂的驾着车,来到了一处崖壁上。那崖壁虽不是高百尺,但下面怪石嶙峋,树木环生,且突出在崖壁上的石头很多,从这里掉下去,她绝对不可能活命……

银月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她从车中拉出落雪,一步步移至悬崖边。风咆哮着袭来,在崖壁上击出了一阵阵撼动人心的声响。如果银月能静下心去听,那么,她会发现这山间的风声比任何一首曲子都能撼动她的心。可惜,被心魔占据的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就在她推下落雪的那一刻,落雪睁开了眼,看到一脸疯狂的银月,正在对她狰狞着笑着。耳边,是呼啸而至的风声,突然间,她的眼前被一片洁白所覆盖,那洁白落在了她的脸上,凉凉的,仿佛是冰冻而成的泪珠。

老天,这是你为我落下的眼泪吗?佛说,所谓缘起,是因为未了。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给我一个幸福的结局,还要纠缠我生生世世?我的母亲在雪中怀上我,这纷飞的雪花,便是我的缘起缘灭。意扬,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不再与你纠缠,因为,这份爱实在太苦了。

银月望着落雪下落的身影,直到她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眼前。等等,怎么会出现那么多白点,银月惊愕地抬起头,看到原本黯淡的天空,竟无端飘下了无数的洁白。银月伸出手,接住了几片,只在一瞬间,那洁白在她的掌中化为了虚无。南诏,也会下雪吗?

作者有话要说:*********8这次的文很长,本不想那么快贴的,有人催文,先贴出上部来

惟愿不醒

一直下落着的落雪,大概没不会知道,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减缓她的下落。她的身体如羽毛般飘在空中,缓缓的,如同被雪花包裹的仙子般,轻轻地落到了地上。落雪的身下,已经积了一层软软的雪,正是这层雪,护住了落雪,让她不必受落地之苦。

落雪静静地躺在雪中,脸上的表情带着希望与惋惜。此时,几只小狐从洞中跑出来,好奇的看着落在它们家门口的少女。身为狐狸的它们,永远了解不了人类的复杂想法,但出于它们善良的本性,它们靠到了落雪的身上,以自己的温热身体为她保暖。

似乎,连太阳都在眷顾着落雪,在她落地的刹那,雪骤停,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落雪,驱走她身边的寒冷。

远处走来了一群人,他们身着统一的南诏传统服饰,却不停地东走走西望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个交头接耳道:“我看今天有点儿怪。咱们什么时候见过南诏下雪?可今天却下了那么大的雪,难道这是天兆?”

另一人不以为然道:“你别瞎说,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哎,祭司大人叫咱们来这里寻找神女,他说圣女一定会在此出现,可是咱们找了那么多天,也没看见这里有女人的影子。”

忽然间,众人愣了,只见一个少女,躺在晶莹的白雪之上,阳光暖暖的照射着她,她的身上也随着折射出光辉。而那些号称是山中神兽,百药之王的灵狐,竟趴在那女子的身上,似是在为她取暖。这个女子,可是他们要寻找的神女?如果说先前,大家还有猜测的话,那眼前的一幕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那个女子,便是离去了一百年的神女,是他们祖辈世代守护的神女。

闻到了人类的气息,灵狐不安地向着那些人的方向望去,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唯有耀眼的阳光,仍照耀着沉睡中的女人。众人不敢惊扰她,于是做了一副担架,将她抬去。一路上,人们不敢多言语,生恐惊醒了神女,下一刻,她就会离他们而去。

“傻瓜,怎么受了这么多苦?”看到奄奄一息的落雪,冰儿扑了上来,眼泪不住的落下。

琼沧从后面搂住她,道:“不要担心,你妹妹的命很长,她现在不会死。”

“可是,她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冷。”冰儿抽泣道。

“她流了很多血,没有流产已经算万幸。不过,这是幸还是不幸,还要看她以后的造化。”

“你算出了什么?”冰儿急忙套话道。

“娘子,天机不可泄露。”琼沧露出摄魂的笑,这笑容在他那坚毅的脸上,倒显得格格不入。

“可小雪,她好歹是我妹妹,也是你的妻妹,如果娘亲见了她现在的样子,不知该有多伤心呢。”

“娘子,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横加干涉只会适得其反。她此番转世,为的就是化解自己的尘缘。如今,她已经度过了一个劫数,只要再度过一个,她就可以脱离苦海。”

冰儿撅了撅嘴,她知道,琼沧的天机是不会轻易泄露的,即使是对于已经身为人妻的她,琼沧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此时,一个头发斑白的妇人拄着拐杖,急忙走了进来。她望向躺在床上的落雪,脸上悲喜交集。“小雪。”她呢喃着,急忙靠向落雪,摸着她的额头与四肢,以确定女儿的安好。

“娘亲莫要焦急,小雪只是昏过去了,有琼沧在,她不会有事的。”冰儿在旁劝慰道。

柳氏点了点头,但她仍守在落雪的床前,心疼地看着这个女儿。虽然落雪非她所出,但这些年来,她已经将落雪看成自己的亲生女儿,顾念到杜家对她的恩情,她更是感到羞愧,愧自己没有好好照顾落雪。

“冰儿,小雪的肚子,这是怎么回事?”柳氏见了落雪凸起的肚子,急忙问道,尽管她已远离了天朝,但女人的贞操观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对于小雪隆起的肚子,她自然要过问了。

冰儿的脸上一片尴尬,她急忙解释道:“娘,小雪在外漂泊了那么久,难免会情窦初开嫁为人妇。这孩子,也不过是他们两情相悦的结晶,待小雪醒来了,娘亲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哎,小雪这丫头,我是清楚的,她吃了委屈,宁肯烂在肚子里也不愿说出来与大家分忧。也许,她是怕我们为她担心,可这孩子,实在忒傻了。”柳氏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苍凉的向屋外走去。

“琼沧,小雪的劫数,可有办法化解?”冰儿望着母亲凄凉的背影,问道。

“她历经千年转世,等待的就是这个劫数。所以,无法度过这个劫数,她就会再次经受轮回之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让她转醒。”琼沧的俊眉拧起:“她之所以不愿意醒来,是因为心病作祟。所以,如今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助她醒来。”

“是谁?”

“独孤远鸣。”

此刻,孤鸣斜卧在床榻上,正在闭目调息自己的气息。门外,传来微微的叩门声,孤鸣睁开眼,起身下来,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娇小的宫女,她闪身钻入孤鸣的房中,又迅速将门掩死。

“公子,公主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今夜,你便可带雨翎姑娘离开。”那宫女小声说道,眼神却不断飘向孤鸣,面上浮起点点红晕。

“有劳姑娘,代我向公主道谢。”孤鸣礼貌的说道,眼神却始终没有落到宫女的身上。宫女听闻孤鸣似山泉般清澈的声音,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她急忙稳住自己,嘱咐了孤鸣一些事宜,推开房门,如来时悄悄走了出去。

孤鸣合上门,眼角露出倦意。这些天,为了救出雨翎,他想了许多法子,可段清云身边的守卫森严,想混进去并非易事。况且,雨翎的身边总有一个煞神在看着她,此人的武功极高,以致他无法出手。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混在公主的行伍中,在与公主熟悉后,公主爽快地答应帮忙,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是夜,他带着公主赐予的令牌,潜入到公主所说的地点。雨翎呆呆的坐在那里,这些天的压抑生活,让她非常痛苦,以致她清秀的面容布满了愁怨。段清云与她之间并无暧昧,但别人却不一定这样想。原来伺候在宫里的人儿,见她不得宠,处处怠慢,几天便集体不见了人影。如果不是有人暗中照应,只怕她会饿死宫中也未可知。此时,孤鸣飞了进来,速度之快如同一团移动的影子。

“独孤哥哥。”在看到孤鸣后,雨翎黯淡的眸子燃起一番神采。孤鸣冲着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快步走了过来,将一套宫女服扔给雨翎:“把它换上,快跟我走。”雨翎点了点头,她急忙闪入屏风中换上宫女服。待她出来时,孤鸣吹熄屋里的灯,同雨翎匆匆走了出去。殊不知,远处有一双闪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师兄,你有没有带药?”雨翎忽然停住,问道。

“什么药?”

“能整人的,能害人的,我都要。”雨翎忿忿的向着如姬的房中望去。她还记得那次,在她推倒了如姬后,如姬回房,可没多久就传来她流产的消息。闻讯后她心中正奇怪,却逢段清云气恼地揪到如姬床前赔罪,如姬拖着病体为她求情,结果她越求情,段清云越恼怒,反而害得雨翎生生挨了四十板子,若不是行刑之人手下留情,怕是她当时就会被活活打死。(奇*书*网.整*理*提*供)从那之后,她与如姬变得水火不相容,虽然如姬并未对雨翎抱怨她失去孩子的事,甚至每次见面都笑脸相迎。但对于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善待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想到这里,雨翎心中对如姬的好感一扫而光,那个女人,绝对是条藏在花丛中的毒蛇,稍不留神就会被她的毒液喷到。

“小丫头,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抬头三尺有神明,凡事适可而止。”孤鸣幽幽劝道。

雨翎翻了翻眼,忿忿的望向如姬的宫殿,无奈师兄劝化,她今夜只好作罢。远处清雅公主的殿里,响起了丝竹之声,清雅公主喜好歌舞,经常在殿中抚琴高歌,或者翩翩起舞。老皇帝甚是宠爱她,怕她在异乡寂寞,准她从中原带去了不少乐师好手,在他们的伴奏下,整个宫殿一片歌舞升平。然而,孤鸣的心中却暗自为那个爽朗大方且知书达理的公主惋惜,可怜她虽贵为公主,却不得不做政治的棋子,远嫁他乡,他日两国战事起,这位公主将成为第一个被血祭的人。

在两人离开宫殿后没多久,孤鸣带着雨翎上了马车,在围着城转了一圈儿后,孤鸣带着雨翎在城中走了一段儿,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那门悄然开启,在孤鸣与雨翎进去后悄然合上。

“少主,这里有封您的信。”孤鸣的手下恭敬的将手中的信交给孤鸣。孤鸣打开信,秀眉轻轻蹙起,雨翎见状,也凑了过去,可她只看到信上印着一只红色的鹰,上面的字倒没看清楚。

“雨翎,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孤鸣和颜悦色地对雨翎说道。雨翎闻言撅了撅嘴,不安分的瞥了瞥那封合上的信,向着里屋走去。

待孤鸣回屋后,他关上门,朗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处在孤某的屋子里?”

一个方脸鹰眼,身着灰色衣袍的男子从幔帐后走出,淡笑道:“久违了,独孤远鸣。”

孤鸣转过身,望向他的眼睛皱眉问道:“阁下与孤某相识?不过孤某的印象里,貌似没有阁下的影子。”

琼沧笑道:“你自然是记不起来的。独孤公子,你是否一直为一个梦境所困扰,梦中一片火红的花海,可你却看不到花海中那个人的影子?”

孤鸣眼角抽搐了番,随即沉下脸来:“先生说笑了。如果先生来是为了说这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先生还是回去吧。”

琼沧收起笑容:“你与她,只有三世情缘,第一世,你们无奈离析;第二世,你与她缘份太浅;这是你们的第三世,如果不好好把握,以后你们若再相见,也只有擦肩而过的份儿了。”

“她是谁?”孤鸣皱眉问道,当琼沧说出那些话时,他的头本能的疼痛起来,一些模糊的片影从他脑海中飞过,如往日般无法抓住。

琼沧怜惜地摇了摇头,被抽走记忆的孤鸣,失去的不仅是有关于她的记忆,还有连带她出现的其他人的记忆。琼沧从怀中取出一片绿色的叶子,递给孤鸣:“服下它,你们的所有过往,就都会知晓了。”

孤鸣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捻住了叶子。那叶子由于脱离本体太久,水分几乎都萎缩掉了。可那勃勃的生机,仍在叶子上延续。孤鸣迟疑地将叶子放到鼻边,一股淡淡的臭气袭来,这叶子,怎么是臭的?依他对药学的造诣,如果这是毒叶,那这叶子一定未被记载过。

待孤鸣抬起头,屋里的琼沧已经消失了踪影,若不是他手中捻着的叶子证明那个人来过的痕迹,他怕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孤鸣盯着那叶子,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仿佛他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一旦服下那叶子,梦境就会碎掉般。可是,他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痛?

是夜,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就在万籁俱寂的时刻,一声痛苦的喊叫惊醒了所有梦中的人。雨翎首先反应过来,她急忙披上衣服向孤鸣的房里冲去。待她赶到时,孤鸣手下的两个侍卫正在紧张的守护着他。而孤鸣则一头大汗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着,仿佛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梦。

“独孤哥哥。”雨翎急忙冲到孤鸣面前,就在此时,孤鸣紧紧拉住她的手,呢喃道:“雪,雪……”

这夜,突然无端的刮起了狂风,狂暴的风吹断了树枝,也打碎了无数梦里人的春梦。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好忙,都没有去淘我心爱的项链,呜呜,要命的论文啊……

情劫轮回

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忘情谷的关口,望着满树红红的花朵,暗自叹息着。一百年,又是一个新的轮回。这次,她又该如何熬过呢?

一阵细微的风声从后面响起,琼沧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该来的人,终究还会来。

站在他身后的孤鸣,头发蓬乱,眼睛通红,似是许久没有睡觉了,完全没有了翩翩公子的风度。

“她在哪里?”孤鸣粗声问道。

琼沧淡笑道:“既然要来,又何必带一个尾巴过来?如今的她,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巨变,而且,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

孤鸣不自信地向后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她曾经许诺,这辈子是我的。”

“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她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你的性命,你们的第二世已经终结。这一世,她也不欠你什么了。”

“既然如此,为何又让我想起那两世?”孤鸣的脸色黯淡了不少。

“因为,如今你是唯一能救她的人。”琼沧向他的方向望去,越过他看向躲在孤鸣身后不远处的影子,眉头皱起,劫数,他们的劫数还是来了。自己已经仁尽义至,可惜,老天赐予她的劫数,终究是躲不过:“她掉下山崖,孩子几乎不保,而暗神则寄居于她的胎儿,她面前还有一个很大的劫数,能帮助她度过劫数的人,只有你。”

琼沧推开落雪身处的小木屋,冰儿正在里面对着落雪细语,在看到孤鸣后,她微微一愣,但在琼沧的眼神示意下,她默默地退了出去,临走时,她瞥见不远处立着一个少女,正在用怨恨的眼神望着他们。这种眼神,她非常熟悉,曾经有人,也这样看着自己与琼沧。冰儿深吸了一口气,抚住了心中翻滚而起的疼痛,与琼沧一起携手离开。

昏迷中的落雪,神志还停留在她坠落的崖边。风雪中,银月那张脸因为嫉妒与害怕几乎变了形。而意扬则站在银月的对面,风吹散了他的发束,一头墨黑的长发,伴着他猩红的眼睛,宛若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银月,你该千刀万剐。”意扬缓步走向银月,猩红的眼里射出的火焰让银月心中颤抖不已。突然间,她哈哈大笑道:“原来我们女人,在你的眼里,只有利用的价值。曾经,我以为你很爱我,我甚至可以为你背叛师父,即使背负了无数人命也在所不惜。想不到,你却利用我对你的爱,将我送给了那个混蛋,还将罪过转嫁到师父那里,这种一箭双雕之计,也只有你能想出来。可怜我为了维护你,竟担了那么多罪名,还为你将忘忧山下的血案推给了师父。哈哈,扬哥哥,你的心,不是一般的无情啊。”

“你都知道了。”意扬阴霾的问道,银月,如果不那样做,你还是墙头草摇摆不定呢。

银月苦笑道:“如果你心里爱我,无论我曾有怎样的过往,你都不会介意。可那件事发生后,你竟不断地将我往他身上推。从那时起,我便有了怀疑,直到你娶她的那晚,我确定,你只是在利用我,如同利用她一般。哼,你对她那么好,无非是借助她的力量唤醒暗神。然而,你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与你结合后生下的孩子,才是暗神所要寄身的肉体。一山容不下二虎,你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比你更强大的存在。呵呵,就算我不害她,你也不会放过她的孩子吧。”

意扬的脸色逐渐扭曲,他的手伸向了银月的脖子,眼睛直直望进了银月的眼睛:“原以为,把你嫁给段修白,就能平息你祸害的心思。可惜,你太不听话,即使中了美人殇,也丝毫不知收敛。既然如此……”意扬的眼中闪过几分狠厉,他握着银月的脖子,手中咯咯作响。

银月嘴边挂着凄楚的笑,她闭上眼,一头白发在风中飘扬。缘起缘散,不过是一场梦。耳畔仍旧传来疾劲的风声,风狂击着峭壁,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只有这样的声响,才能证明风的存在。她的命运,便如这谷间的风,一直困于自己的心魔中,无法走出。银月释然地睁开眼,嘴里发出一丝“呜”的叫声,鲜血从她的嘴里溢出。

意扬皱了皱眉头,他放下银月,掀开了她的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银月的嘴里冲出,她的软舌,已经被咬断了。而银月的眼睛,则飘过了意扬,望向了远方。扬哥哥,银月罪孽深重,恕我不能再陪你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陪伴我的,是他……银月模糊的眼中,出现了那个多日陪伴她的男子的影子,修白,原来你才是那个对我不离不弃的人,即使我发如白雪,恣意妄为,你都那样袒护我。如果我还有下辈子,就让我用来世去还你,好吗?

看着银月软绵绵的倒下,她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将地上的白雪染了一番通红。意扬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当他转身离开时,清冷的风吹到面上,一片微凉。原来,他竟流下了眼泪,是为银月,还是为了那不再下落的雪花?

落雪悲伤地望着银月的尸体,她是那么地爱意扬,才做了这么多糊涂事。可是,意扬决绝而去的背影,着实让人心寒了一把。就在此时,阳光出来了,将意扬落在地面的影子照的无比狰狞。那影子仿佛扭曲的怪兽般,挣扎着向她走来。影子越来越大,离落雪也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怪兽背上的两只翅膀,还有它露出的獠牙。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喊道:“还不快跑。”落雪反应过来,正想转身逃离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影子所带来的黑暗笼罩,无论怎样都无法跑出这片黑暗……

惊恐中的落雪,肚子突然痛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强行进入。好痛……落雪捂住肚子呻吟起来,突然间,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为她驱散袭来的冰冷。这种感觉……黑暗仍在,可她的脚下却出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大,一个声音催促道:“快跳进去,那是你唯一的生路。”落雪望了望那洁白的光点,心一横,跳了下去。

一阵刺目的白光冲击着落雪的眼帘。落雪缓缓睁开眼,只见外面日光正浓,而一张憔悴的脸庞出现在她的床前:“你醒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庆幸。落雪不自信的看着那个实在她床前的男子,嘶哑地念道:“孤鸣。”

孤鸣的眼中泛着血丝,刚才落雪被魔障困扰,差点就入灭了。如果自己没有倾尽功力,那他将与她天人永隔。还好,她醒过来了,为她倾尽一切又有何妨?

“傻瓜,你终于醒来了。”孤鸣低沉着说道,同时将她搂入怀中,尽管隔着那球般的肚子,但他感到很满足。

“你怎么会在这里?”落雪虚弱的靠在他的肩上,问道。

“我做了个梦,梦到你有危险,就赶过来了。”孤鸣故作轻松的回答,这个谎说的是面不红心不跳。

“雨翎,她被段清云抓去了,你没有去救她?”落雪忽然想起了雨翎,急忙说道。

“放心,她没事的。”孤鸣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谈论雨翎,那个现在让他陌生的很的女人。

落雪闭着眼在他怀中蜷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与她的处境,急忙推开他说道:“孤鸣,你……”

“傻瓜,你何必为了救我而那样伤害自己。”孤鸣的声音似是哽咽:“你可知,被抽取记忆的我,每日心中都空旷旷的,总是想记起那些被遗漏的片段,总是想记起那个曾经占了心的人,可是,我却无法想起,即使连零星的片段都记不起。你可知,这种滋味是多么痛苦。仿佛一颗完整的心,被人生生割掉了一块儿,我不是天神,无法护你周全,但我会尽我所有来守护你,哪怕,只剩下二十年的阳寿。”

“你都想起来了?”落雪的眼中,一片酸涩,沉淀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瞬间肆意的流出。

孤鸣轻轻吻着她的泪水:“傻瓜,以后,让我来守护你。无论发生什么,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

落雪哽咽地已经说不出话,她伏在孤鸣的怀中,如孩子般哭泣起来。

木屋外,雨翎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去了。难怪,她看独孤哥哥的眼神那么特别,而独孤哥哥看她的样子又是那么痛苦,原来他俩早就……

雨翎忿忿地向外跑去,该死,独孤哥哥怎么会喜欢那个残花败柳且潦倒的郡主,对了,她应该还在被通缉中,如果把她交给天朝,那独孤哥哥碍于家族,一定不会再与她纠缠……忽然,奔跑中的雨翎撞了一堵人墙,只见那个面色冷毅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冷冷问道:“雨翎姑娘跑的那么急,要去哪里呢?”

“要你管。”雨翎狠狠推了他一把,快步向前走去。然而,那个人如鬼魅般飘了过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雨翎姑娘,强摘的瓜不甜,既然他无意于你,你这又是何必。”

雨翎见他执意阻挡,又观他身手了得,如果硬拼自己也不会占上风,只得悻悻地回去。哼,你们也别得意,我一定会抢回独孤哥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更新点,大家撒花鼓励下吧。

波折重重

听闻落雪醒来的消息,柳氏急忙赶了过来,抱着落雪大哭道:“我可怜的孩子。”

“娘,”落雪也跟着抽泣道,眼见娘亲头发全白,面容一下子苍老了那么多,心中颇有不忍。

柳氏抽泣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她转眼看向孤鸣,又看向落雪隆起的肚子,疑惑地问道:“这位公子是?”

众人对这个问题颇尴尬,而孤鸣却坦然笑道:“在下独孤远鸣,是京城独孤府的公子,家中排行第二。”

“原来是独孤公子。”柳氏恍然大悟道,在京城时,她就听闻独孤家虽非世家,但其财力不可小觑。而独孤家一直人脉凋零,除了独孤二公子及其在世的几个刚刚成年的弟兄外,竟无一叔伯,着实让人郁闷了些。

昏暗的灯光下,映照出冥执那惨白的脸。此时,外面的台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冥执闻音冷哼了一声,笔直地坐起身子,等待着来者的出现。

“主人,”镜儿惊呼道,这些天,主人终于过来了。

意扬依旧带着白鬼面具,他的身边飘着朦胧的影子——婉清。“娘亲,这个老匹夫,就交给你处置了。”意扬不带感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这些天,他翻遍了崖下的每个角落,却始终不见她的影踪。他知道她一定还在人世,因为他们俩早已命运相连,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所以,只要他还在人世,那雪也一定存活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带着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慢着。”镜儿抬起头,缓缓说道:“主人,爷爷做了那么多错事,确实当罚,可他已经心神俱碎,撑不了多久。主人若是还记得飞鹰对你的忠心,那就让飞鹰代爷爷受惩罚吧。”

意扬冷淡的眼神扫过了镜儿一眼,接着问婉清道:“娘亲,你意下如何?”

“这小丫头,倒是蛮有恩义的。”婉清瞥了瞥冥执,眼中的恨已经不复往日:“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她爷爷造孽,就没必要去为难这个小娃。”

“飞鹰,你背着本座,眼睁睁地看着银月换走夫人。在新婚那日,又将夫人放入地道里,害得她如今生死未卜。这个人,你也不会陌生。”说完,意扬拍拍手,一个瘦小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男人婆。”男子扫了眼前面的人,在看到镜儿后,不由得高兴的喊了起来。

镜儿不安地看着被带进来的飞鼠,其实落雪被换走的那日,她并不是故意放纵银月那样做的。那日,她见意扬离开,于是便偷偷进了地牢,救出了飞鼠并放他离开。然而,待她回去后,银月已经换走了夫人并伪装成夫人的样子。在日后的相处中,镜儿不是没有感到那个假夫人的不对劲,可她在暗月教生活了十几年,也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于是,她保持了沉默,除了那次给意扬的一点儿提示外。至于将落雪放入暗道里的事,说实话,她并不知道那床的下面是条地道,更不想会有人从那地道里带走落雪。哎,人算始终不如天算啊。

镜儿给了飞鼠一个勿再说话的眼神,可后者还是大咧咧地说了起来:“男人婆,你把我扔在那个鬼院子里真是害死我了。那地方没有水,没有食物,我饿着肚子出来,却又被你这主子抓回来。喂,别捆得那么紧吗,好歹给我点东西吃,我可是好久没吃过饱饭了。”飞鼠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意扬不耐烦的将飞鼠推到地下,并从怀中掏出三个瓶子,对着镜儿说道:“这三个瓶子,其中两瓶添了药粉,你可以从中选一瓶喝下去。此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暗月教无关。”

冥执闻言,笔直的身子仿佛颤抖了一下,他那混浊的双眼,偷偷地打量起那三只瓶子。而镜儿望了望意扬,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瓶子,眼中闪烁着清亮的光泽,她缓缓走到意扬的脚边,双膝跪道:“主人在上,飞鹰曾宣誓生死效忠主人,主人要飞鹰是生是死,全看主人一句话。今日莫说两瓶毒药,就是二十瓶,飞鹰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只是,主人可否看在飞鹰为主人出生入死十几年的份儿上,放了我爷爷与飞鼠?”

意扬的眼盯着镜儿,深邃的眼中埋藏着他内心的情感。镜儿伸出手,从意扬手中拿过了一个瓶子,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男人婆,你,你快吐出来。”飞鼠见状,急忙大喊道。他倒在地上,碍于被绑住的手脚,只得匍匐着靠向镜儿。

镜儿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她望向意扬,竟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终于结束了,她对意扬十几年的执着,爷爷与意扬母子的爱恨情仇,就在她逝去的瞬间消散了吧。

冥执笔直的身体再也坐不住了,他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镜儿的身体。这个孙女,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初,他将她安插在意扬那里,为的就是看住意扬,谁想,她竟然做了意扬的暗卫,甚至成了他的首席杀手。如今,她竟为救自己而死,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

“哈哈哈。”冥执发出一阵儿大笑,凄厉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着,如同噩梦曲。他错了,错了,想自己机关算尽,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连唯一的亲人都不在这世上,他争来争去,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冥执倒是释然了。他看向意扬身旁的婉清,低喃道:“倒是扯平了。”随即伸手打向自己的天灵盖。一代长老,就这样孤独的倒在了地牢中。

意扬冷眼看着冥执的尸体,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而飞鼠则爬到镜儿的身旁,正要为她大哭一场时,几个大汉走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抬起镜儿与他的身体,齐齐向外走去。

待他们转了几个弯儿后,飞鼠与镜儿被塞上了辆马车。那马车被封的严严实实,其中一个大汉狠狠刺了一下马身,受了刺激的马儿嘶鸣着,驾着马车呼呼地向着山外驶去。在走了一段儿后,马车停下了,飞鼠已经解开了身上捆绑的绳子,他掀开帘子向外面一看,只见外面是一片秀美的山林,下面是一片墨绿的草地,马儿已经低头大快朵颐了,唯独不见了驾车的人。飞鼠顾不得狐疑,他抱起镜儿是身体,抹了把眼泪道:“男人婆,你真够仗义。你放心,我飞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一定会厚葬你的。”

听了这话,镜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她被放到了地上。飞鼠用衣服擦了把眼泪,急忙就地挖起坑来。想当初,这个男人婆把自己藏到林子里,可他醒来后,却被意扬的手下抓到。关在牢中的那些日子,若不是男人婆暗暗关照他,恐怕他是挨不过多久的。最可怕的是,那些人竟然要拿他祭凶兽。上古四凶兽啊,被他们吃掉的人会永不得超生的。想到这里,他的身上仍起出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男人婆放走了他,他已经在凶兽的口中了吧。这个男人婆,看着那么凶,对他可真够哥们了。

飞鼠挖呀挖呀,终于挖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坑儿。飞鼠擦了把汗,待抬起头时,太阳已经沉了下去,满天的星子,如细碎的银锭,挂在夜幕上。飞鼠走过去,抱起镜儿道:“男人婆,这个地方有山有水,风水挺不错的。但愿下辈子,你能投胎到好人家。”

说完,他将镜儿放到坑里,流着眼泪向坑里填土。突然间,飞鼠朦胧的泪眼看到镜儿的身体动了一下,紧接着,镜儿睁开了一双眼,狠狠地看向自己。

死不瞑目……这四个字立刻飞现在飞鼠的脑海中,男人婆,竟然诈尸了。飞鼠吓得向后退了几步,结果身形不稳倒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哭喊道:“男人婆,我飞鼠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德,可害死你的人不是我,你要是想报仇,马车还在那儿,你可以坐着去找他们报仇啊。”

镜儿刚从坑里爬出来,听了这话,差点没栽回到坑里。“胆小鬼。”她不由得咒骂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飞鼠听到了。不是吧,死人还会说话?飞鼠狐疑的看向镜儿,只见镜儿嘴角还残余着血迹,但那双眼睛却是有神的,看向他时还是满眼的鄙夷。

“男人婆,你没死。”飞鼠惊讶道,心中一阵狂喜。

“废话。”镜儿白了他一眼:“还不快拉我出来,否则我就真诈尸给你看。”

飞鼠闻言,急忙从坑中拉出镜儿,镜儿一身都沾了土,嘴角还带着血迹,在月光的映照下,倒也蛮像刚诈尸出来的般。

“男人婆,你喝的那瓶没有加毒?”飞鼠问道。

镜儿无力的坐下,其实,主人给她喝的药水,里面加的是散功的药粉,服药者会被侵蚀内力,功力一点点被化去,可这却无伤性命的。主人,果然不想要她的命啊。可惜,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暗月教的人了。

“我们走吧。”镜儿对着飞鼠说道,随后添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喂野兽的话。”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狼的嚎叫。飞鼠望了望四周寂静的林子,浑身不免发冷了起来。他扶起镜儿,一步步地向着马车走去。

“既然是独孤家的公子,请恕我们懈怠。冰儿,你还没有给独孤公子安排房间吧。”柳氏转头问向冰儿。

冰儿低下头,尴尬地回答道:“还没有。”

柳氏的眼睛不满地扫了眼冰儿身旁的琼沧,接口道:“还不快去。”

冰儿抬起头,略带歉意地看向孤鸣,示意他跟着出去。然而,孤鸣却半跪在柳氏面前:“王妃在上。孤某与郡主早已倾心相许,然而,郡主身份高贵,与在下的终身大事还需长辈定夺。孤某的长辈并不在这里,还望王妃能为在下与郡主做主,共结姻缘。”

落雪听了这话,不自信的望向孤鸣,心中被颤抖的喜悦填满。孤鸣,这是在提亲吗?

柳氏没想到孤鸣会如此表态,她犹豫再三,说道:“独孤公子远道而来,如今天色已晚,公子还是去休息吧。”

孤鸣闻言,只得向着柳氏行礼,缓缓退下。临走还不忘给落雪一个和煦的笑。冰儿见状,急忙跟了出去。琼沧与柳氏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毕竟冰儿本该是南诏的太子妃,却因为琼沧而沦落在外,所以,柳氏对这个女婿,一直心存芥蒂。如今冰儿离开,琼沧也向柳氏行了礼,跟着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落雪和柳氏。柳氏坐到落雪床前问道:“小雪,你真的愿意跟他?”

落雪低下头不语,既不肯定也没有做出否定。

“那孩子,应该不是独孤公子的吧。”柳氏试探着问道。

落雪轻微的点了点头,头依然低垂着。

柳氏叹息道:“你们母女的命运,何其相似。然而,独孤公子乃人中龙凤,围在他身边的女子定然不计其数。你若跟了他,先不说那孩子,独孤家家事复杂,偌大家族只有家主独孤其及他的几个孙子,竟无人可出了。进了如此豪门,将来少不会了心痛。更何况,我们都是戴罪之身,在这里倒无妨,可回了天朝,独孤公子必会受我们拖累。倒不如,在这里寻个平平常常的人家嫁了,娘亲这里还有点积蓄,养活你们是不成问题的。”

落雪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这些问题,她也想过一些,可真要她做抉择时,她又觉得很为难。依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嫁了独孤远鸣,那么,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又是怎样的纠缠呢?

“娘,爹还好吧?”落雪不安的问道。

“自从他踏入那官场,就没一天好过。如今成了朝廷内斗的替罪羊,哎,奋斗了一辈子却换来这种下场,真是兔死狐悲。”柳氏掏出帕子,不断擦着眼泪。

“娘,爹可是要问斩了?”

“放心。他呀,还死不了那么早。琼沧说会为他周旋,出事的前夜,你爹他预感朝内将出变数,于是遣人将我送走,不想第二天他就被押入大牢。几日前,朝廷修改了对你爹的判决文书,将他的案子押后审议。朝廷的事情啊,肯定是那些人想从你爹那儿套出什么东西,他真不该掺合这趟浑水啊。”

柳氏走后,落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见洒落在窗棱里的日光一点点褪去。她烦躁的坐起身来,肚子里那个可恶的小家伙,已经开始踢她了。这孩子,还不到七个月就这么不安生,将来生下他,怕是一代混世魔王吧。想到这里,冥执的话又浮上她的耳边,暗神……自己与意扬的孩子,会是暗神的转世吗?

没多久,琼沧与冰儿捧着饭食翩翩而至。落雪轻尝了几口,里面适当的放了些酸枣之类的东西,倒是很照顾她的口味。

“快吃吧,否则饭凉了,就辜负独孤公子的一片心意了。”冰儿对着落雪温柔的笑道。这些菜,可是独孤远鸣亲自下厨房做出来的,看着他汗涔涔的样子,冰儿不禁调皮地看了看旁边的琼沧,却得到对方一记无奈的眼神。哎,琼沧什么都好,唯独在做饭上,实在是不忍评说啊。

“小雪,独孤公子难得对你这么上心。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若是中意独孤公子,我会劝说娘亲的。”冰儿笑着说道。

落雪抬起头来:“姐姐,还是不要了吧。孤鸣他非池中之物,是不会拘泥在这里的。”

“你不要,不代表人家不要啊。”冰儿点了点落雪的头,戏谑说道:“独孤公子看似是做好了在这里长期蹲守的准备,他的手下已经将他的衣物送过来了。而他也推却了家族的大好事业前来陪你。他说,会一直等你回心转意。”

落雪的手轻轻捂住了肚子,话说如此是没错,但自己肚子里的宝宝,孤鸣能接受吗?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亘了一个阴魂不散的意扬,若是被意扬发现她与他仍在一起,她岂不是又将孤鸣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落雪终是闷闷躺下了。琼沧见此,拉了拉冰儿的衣角,与她悄然退了下去。

“我这妹子,真是个死脑筋。”冰儿出来后,不禁嘀咕了一句。琼沧笑着搂住她:“独孤可是许了你什么好处,那么劳神的帮他?”

冰儿白了他一眼:“小雪好歹是你的妻妹,难道你忍心看她痛苦。而且,她与独孤公子眼中的情愫,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可恨血鹰害她如此之惨,哼,我若见了那坏蛋,定不轻饶他。”

琼沧点了点冰儿的额头,宠溺地看着她。而一直躲在树后的雨翎则一脸阴沉的望着那个木屋。该死,都是这个郡主,害得她落入段清云手里,名节全毁,独孤哥哥从此不再理会她,全心全意地侍候起那个讨厌的郡主。可是,她的心里就是不甘啊。雨翎的指甲掐入到了树干里,粗糙的树皮划入了指甲,而被嫉妒蒙蔽心性的雨翎竟没有一点察觉。

突然间,一个声音冷不防响起:“我们可以帮你得到那个男子,前提是你必须为我们做一件事。”

雨翎讶异的看向周围,她的身边,除了树就是树,什么人都没有啊。

此时,两团薄薄的烟雾出现在雨翎的面前,只听那声音从烟雾中发出道:“只要为我们做事,三个月后,那个男人就是你的。”

“你们要我,做什么事?”雨翎小心却又惊喜地问道。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个女人三个月后就会临盆,一旦孩子出生,你必须把他抱给我们。”

“就这么简单?”雨翎惊喜地问道。

“是。”

“可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帮我得到我想要的?”雨翎转眼问道。

“哼,你不想也要做。”另一个声音响起。一道微光从另一团烟雾中射出,直直进入雨翎的身体。雨翎的身体僵直在树下,脸上的表情由疼痛逐渐过渡成麻木。待那麻木占据了雨翎的面部表情后,她拖起软软的身体,向着房间走去。

这几日,孤鸣一直都待在落雪的房外,时不时的为她做点食物送去。苏夫人摆明了对孤鸣的不欢迎态度,即便是冰儿前去劝说也挽不回老夫人的心意。而孤鸣为了扳回局势,只得花去大部分时间待在厨房内,为苏家众人制作可口的膳食。俗话是怎么说来着,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时间一长,吃惯了孤鸣所做饭菜的柳氏,竟也不下逐客令了。于是,孤鸣乐的逍遥在了这片山水中,即使每天透过窗子看她,心里也觉得值了。

丝子复生

是日,风和日丽,是个难得的散步好天气。冰儿搀扶着落雪,缓缓走在小溪边上。这条小溪,离她们的房子并不远,冬天来临时,溪面上还会冒出渺渺的水汽。然而,南诏的冬季是短暂的,它匆匆而来,又在瞬间匆匆而过,如同几日前的那场突然而至的雪。

“姐姐,爹爹那边可有消息?”落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冰儿摇了摇头:“琼沧曾为爹爹算过卦,他说爹爹这次有惊无险,只是要受点牢狱之灾。所以,小雪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身子,这样才能平安的生下宝宝。”冰儿的眼羡慕又伤感的看向落雪大大的肚子,那肚子如今塞进两个球都没有问题。如果她的孩子没有流掉,恐怕早已出生了吧。

突然间,落雪眼前闪过一个淡色的影子。只见孤鸣一身素白的站在她面前,对着她与冰儿行礼道:“公主郡主,在下有礼了。”

冰儿默契地看了看孤鸣,淡笑道:“我突然想起娘亲那边还要我过去,独孤公子来的正好,那我就把妹妹交给你了。独孤公子,安仪公主已经不在人世,以后公子还是不要这样称呼我了吧。”

孤鸣闻言,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冰儿也不多说话,她将落雪的手放入孤鸣的手中,淡笑离去。落雪急忙抽出她的手,低下头抚着肚子。

“郡主,近日的菜品可吃的习惯?”孤鸣黯然收回自己的手,淡笑着问道。

“很好吃。有劳公子了。”落雪低声回答,她慢吞吞转过身:“公子也是来散步的?”

公子……孤鸣的心中不禁为这个称呼酸痛起来,自那日表白后,落雪一直避着他,举止间也生疏了许多。他知道她的顾虑,可惜做了那么多,仍无法挽回伊人的心意。孤鸣望着孱孱的流水,迷蒙地说道:|Qī-shū-ωǎng|“只是被一个梦境所困扰,无法解开罢了。”

“什么样的梦境,能困扰到公子?”

“你可相信前世轮回?”孤鸣低低问道。

落雪默然,她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却不言语。

孤鸣站在溪水边,风吹起了那身素白,飘逸的如同天上的谪仙。那双光辉的眸子,在溪水的映照下愈发闪亮。孤鸣向东方望去,那里是他的故乡天朝,还有他曾经失去她的地方——西平。

“我的梦里,一直徘徊着一个男子。他很富有,生的也俊俏,可惜,他一直都没有中意的女子,曲高和寡,生活十分落寞。有一次,他救起了一名少女,并带在身边。在日后的相处中,他的心逐渐为那女子所吸引,然而,世事弄人,他的弟弟,竟然也爱上了女子。他的弟弟苦求不得,设下了一出毒计,污蔑那女子是妖女,并鼓动众人烧死她。”孤鸣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只得带着心爱的女子逃入祠堂,并钻入了祠堂中的地道内,侥幸逃生。可惜,他早已被他弟弟暗算,在拼着性命救了女子后,他也差点归天而去。若不是那女子喂了他一种神奇的药草,他绝不会有命活下去。”

落雪听了这故事,身子踉跄了一下,“回春草?”她脱口而出。这个故事,意扬已经对她讲过了。

“你都想起来了?”孤鸣的眸子比任何一刻都闪亮,满是希望的看着她。

落雪摇了摇头:“我只是听人说起过。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萧庄主,就是你的前世?”

孤鸣的眸子在瞬间黯淡了下去,他苦笑道:“梦里,那个男人失去了他最爱的女人,即使那个女人是为了救他,可让他从此孤零零没有记忆地活在世上,却比任何酷刑加诸于身都痛苦。如果,我没有想起我们的过去,我也会痛苦下去。因为,那种若有所失的滋味非常灼心,仿佛心中被人生生的挖去了一片,无论怎样修补都无法再完整。傻丫头,这样的我,又如何幸福呢?”

落雪的眼中,如海般翻起了波澜。当初,她选择瞒着孤鸣,自己承担这一切,而如今,她即将成为一个母亲,还是天朝的通缉犯,又该怎样与孤鸣相处。

“我可以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至于独孤家的事业,我不过是帮爷爷掌管了几年,如今,弟弟们已经长大,可以为家族分忧了。”孤鸣已然看穿了她的心事,并且将一切后路安排妥当。

“孤鸣,难道你不再管你的家事?”落雪吃惊的问道。

孤鸣默然道:“我爹爹,虽然为忘忧老人的弟子,但也是独孤家的嫡长子。他只是爱上了出身普通人家的娘亲,就被爷爷赶出家门。后来他与娘亲被仇家追杀,娘亲被仇人害死,父亲拼着最后的力气将我送到了师公那里,也溘然辞世。独孤远鸣,在那个时候就消失在了人世中,留下来的,只有漂泊无定所的孤鸣。后来,爷爷将我找回,并希望我接手独孤家的事业。我不忍看垂暮之年的爷爷继续为家族之事劳心伤神,便许了他。如今,弟弟们已然可以接手独孤家的事业,助他一臂之力,我也可以了却这桩心事了。”

落雪动容地看着他,想不到,孤鸣的身世也是这般凄苦。以前见到孤鸣时,他给自己的感觉,除了俊朗的外表,便是内里极度压抑的灵魂。如今,松开手的孤鸣,举止不再压抑,倒让她更容易接受了。

“郡主,孤某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不再是家族的公子,能给你的,也只有这具身躯而已。郡主可愿接受在下,做你孩子的父亲吗?”孤鸣转过头,望向落雪的眸子充满了期待。

落雪低下头:“我何德何能,且早已不是郡主。如果独孤公子不嫌弃,我愿意陪着公子,只求有一个安定的家。”

孤鸣的嘴角露出绚烂的笑,长期压抑在心头的执着,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他拉起落雪的手,温柔地说道:“以后,就叫我鸣。”

落雪点了点头,她抬起头来,对着孤鸣说道:“鸣,我,叫落雪。”

×××××××××ד娘亲,孩儿无用,没有找到回春草助你还阳,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下去受轮回之苦。”意扬跪在地上,对着婉清说道。

“傻孩子,你为娘亲报了仇,又陪娘亲那么久。能与你再见一面,娘亲已经很满足了。”

“娘亲,我……”意扬看向母亲,欲言又止。

婉清微微一笑:“那么久了,过去的仇恨还记得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一旦跨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那些事情还能记得多少呢?扬儿,娘亲希望,你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有一个贤惠的妻子,还有承欢膝下的孩子,娘亲在若能看到这一幕,纵然转世千百次,也心甘了。”

此时,冥界的门已经被打开,阴冷的气息从那里不断的传来。比起繁华浮动的人间,冥界总是让人感到寂寞与恐惧。所以,很多鬼魂情愿游荡在人间,也不愿回到阴冷的冥界。婉清望了望下方的冥界,又回头看了看她的儿子,终于定下心,在对意扬摆手轻笑后,她纵身跳了下去。人鬼殊途,这辈子,她已经没有什么牵挂,而且,冥界,还有她曾经最爱的人……凯之,如果当初,我没有迫于皇命嫁给太子,你也不会因爱生恨去做暗月教的教主。你所有的痛苦,都因我而生。黄泉路上,你会等我吗?

意扬静静的看着冥界的门关闭,然而,就在冥界大门关闭的刹那,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从冥界飘出,这股香气好熟悉……忽然间,他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的画面,那些画面中总是有一个悲泣的女子,她是谁?为什么她的神韵,与落雪如此相似?意扬捂着头,无力的蹲了下去,耳边不断地回荡着一个女子的呼唤:陌桑,陌桑……

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

(春秋时分,彼岸花开。花不见叶,叶难逢花。花与叶虽近在咫尺,却生生相错,故被称为彼岸花。传说人若是闻了此花的香气,就会恢复前世的所有记忆。)

龙凤双生

人生总是聚少离多。在山林中隐居了不少时日的冰儿与琼沧,终于在一日带着苏母向落雪和孤鸣辞行。落雪纵然不舍,可是姐姐和母亲去意已决,她也无力反对。苏母这些日子一直阴沉着脸色,虽然,小雪和孤鸣还是走到了一起,两人貌似非常幸福,然而,做为过来人的她仍为小雪的这段感情捏了把汗。于是,在临走前,她偷偷叫住落雪道:“小雪,男人的心最难衡量,那个独孤公子现在肯为你付出一切,却不能保证将来他也能这样对你。如果有一天,你在他身边待不下去了,记得世上还有娘亲。”

落雪呜咽着点了点头,与柳氏抱在了一起。无论何时,娘亲都站在她这里,即使她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马车上,冰儿不断地探出头向落雪挥手,直到远处的人儿缩成了一个点儿。她看了看在车中小憩的母亲,悄悄走到了车前,坐在了正在驾车的琼沧的旁边,低声问道:“我们就这样抛下小雪一走了之?”

琼沧目不斜视地答道:“这个劫难只能由她来度过,我们若是再出手帮她,不但她无法度劫,我们也会遭受劫难。”

“可这劫难,会不会要小雪的命?”冰儿担忧地问道。

琼沧没有正面回答,他放缓了速度,一只手安抚住冰儿:“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不多为孩子想想?”

“你怎么知道。”冰儿羞红了脸,捂着肚子低语道。

琼沧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傻瓜,从你无故与我分房睡,我就猜到了。”

冰儿“哦”了一声,嫁给这种人啊,真是一点儿小秘密都藏不住。

“待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去见她,那时,一切都会见分晓了。”琼沧笑道,一切自有天定,当年,明姬自愿堕入轮回,就想到了往后的苦果。难为她了,竟为了陌桑封住自己的记忆与修为,只为生生世世能再见他一面。

落雪注视着马车的背影,直到它消失不见,心中一片感伤。孤鸣知道她心中的感触,不免搂住她说道:“他们还会回来的,此去不过是为了养好公主的身体。而且,你还有我。”

落雪点了点头,她望向孤鸣,只见那阳光般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似是在叙说一生一世的承诺。有一个懂她的男子在她身边陪着她,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如划过天边的流星,转瞬即逝。当缠绵中的落雪看到一身杀气的意扬时,心中不免黯然。她曾经多次想象再见意扬时会是怎样的情景,然而,当两人真正再见时,他眼中的愤怒如红莲之火,仍灼烧着她的心。

“跟我回去。”意扬狠狠的望向与她相依偎的孤鸣,厉声喝道。

孤鸣搂住落雪的肩,对她投以莫怕的眼神。他随后站起,朗声道:“这位公子,你要在下的未婚妻跟你回去作甚!”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自然要跟我回去。”意扬火烧般的眼神不断凌迟着孤鸣,仿佛要将这玉人儿烧成焦炭。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可据在下所知,当初她嫁与你,完全是受你所迫,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与她,已经倾心相许,她的家人,已经接受我了。”孤鸣坚定地说道,毫无退让之色。

意扬的掌风已经迫不及待的袭向孤鸣,该死,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了身孕还在外面胡搞,将来,他一定要把她锁在石洞里,让她永远无法出去勾引人。

“碎心掌。”孤鸣皱眉怒喝:“原来在西平,打落雨翎的人是你。”

“对付那个丫头,本座没兴趣。”意扬不耐烦的发出掌风,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他,功力大增。区区一个独孤远鸣,过去勉强能与他打个平手,而如今,他的功力已经凌驾于孤鸣之上。

孤鸣与意扬在空中翻转交锋着。两人一白一黑的衣袂,在空中转换飞舞着,宛若两条不羁的游龙。下面的人们屏住呼吸看着上面两人的打斗,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孤鸣逐渐处于下风。他不是没有同意扬交过手,可他不明白,意扬的功力怎么会提升的那么快,而且意扬的身边,似乎飘浮着一股邪恶的气息,那股邪恶的气息并不是很强烈,但却让他想起了这些天一直都感到的另一种神秘的气息。

“怎么,害怕了?”意扬的嘴角溢出嘲讽的笑,掌风依旧无情地袭向孤鸣。

落雪紧张的望着两人的上方的打斗,不知为何,意扬的神情竟变得非常狰狞,如同一青面獠牙的妖怪,他那周身散发的气势,竟那样让人害怕。落雪不禁低下头,却吃惊的发现,阳光下两人争斗的影子,变得很不寻常。孤鸣的影子是细长的,而意扬的影子,却是交相重叠的,仿佛他的身体里,隐藏着另一个东西。突然间,那团影子从意扬的身体里分离出来,阳光下它的影子,正是一个背上长着翅膀的怪兽。那怪兽正摆尾走向落雪,它每走一步,身上所散发出的阴厉就凛厉一分。这家伙,不正是闯入她梦境中的怪物吗?落雪惊得连连后退,然而,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意扬与孤鸣的身上,竟没有人发现落雪的异样,直到……

“啊。”落雪惨叫起来,她的脚,踩上了后面的石头,一个不稳使得她踉跄倒下。就在她即将倒下的当口,一个白色的影子急忙接住了她,将她带到安全地带。

“孤鸣,我肚子好痛。”落雪捂住肚子,冷汗不断地流下。

孤鸣看出了落雪的异常,心里也跟着抽搐起来,一定是刚才,受惊吓的她动了胎气。而她的裙子也变得殷红,糟糕,落雪小产了。

孤鸣急忙打横将她抱起,向着屋子的方向飞去。就在此时,意扬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要生了,不想害她就让开。”孤鸣的眼中闪动着怒气,仍继续向前移去。

出乎孤鸣的意料,意扬这次并没有阻拦,虽然意扬的眸子早已赤红不堪,但看到落雪染红的衣裙,他还是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跟随孤鸣而去。

在把落雪放入床榻后,孤鸣对着意扬说道:“去厨房烧盆热水,要快。”

意扬皱着眉头,他退出去对手下吩咐了一番,手下急忙奔了出去。

孤鸣满头汗水的解开落雪的衣带,就在此时,意扬怒喝道:“你做什么?”

“接生。”孤鸣头也不回地说道。

意扬眉间的怒气越来越浓,他拉住孤鸣的手:“我来。”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孤鸣挑了挑眉:“人命关天,不要逞强。”

床上的落雪痛得眼泪与汗水混杂在了一起,她无力的抚着肚子,眼见旁边的两个人还在为谁来接生而互不相让时,她呻吟起来:“好痛,孩子,好痛……”

落雪的喊声让两个争斗中的男人暂时停了下来,意扬心疼地看向落雪,此时,他的手下拎着一桶热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主人。”他急忙对意扬小声说道:“热水已经烧好,人也快到了。”

意扬点点头,将热水倒入盆子里,端到落雪床前。孤鸣则铺了一张单子盖住落雪下身,同时抬起她的腿,不断地告诉她用力。落雪痛得眼前一片漆黑,她肚子里那折磨人的东西还赖在她的身体里,无论她怎样用力都生不出来。

“走开,我来接生。”意扬的眼睛就差没冒火了,他走到孤鸣身边,推了孤鸣一把。孤鸣向床边挪了挪,仍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身下。

仿佛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怒气,小家伙害怕的露出了身体的一点儿。“他快出来了,用力。”意扬握着落雪的腿,汗水涔涔地流下。

落雪感到有东西正从她的体内抽离,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随之抽干了般,竟一点儿劲都使不出来了。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的手,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力气从那只手上传来,一头冷汗的落雪,感激地望向孤鸣。而那双阳光般的眸子也坚定地看向她,一如和风般畅快。落雪的嘴角攀上一个不可察觉的微笑,她咬了咬牙,只听“哇”的一声,一个连着脐带的小子从落雪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在意扬的手里没命似的嚎啕大哭。

意扬皱了皱眉头,可看向那孩子的眼神却是非常温柔的,他轻拍着孩子的身体,随着他一巴掌一巴掌的下去,那孩子哭的愈加厉害起来。

孤鸣剪断了孩子身上连着的脐带,温柔地看向落雪,为她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孤鸣,我的肚子,还是好痛。”落雪皱眉,冷汗仍不断地流出。

孤鸣急忙搭上落雪的脉,面色立刻黑了下去。他急忙坐回去,对着意扬说道:“她肚子里还有一个,那个很危险,稍有不慎两个都保不住。”

意扬闻言,面色也随之变了变。突然间,门外传来一个让大家都惊喜的声音:“主人,稳婆带到。”

稳婆的到来使得局势冷静了很多,然而,当提着大包袱的稳婆进屋看到两个男人时,面色一怔。随即将两人推出了门外,口口声声说女人生产时有男人是不吉利的。于是,意扬抱着刚生出的那个小子,在门外徘徊着。而孤鸣则一脸忧虑地望向屋内,她刚才为了生那个孩子,已经没了力气,而这次,她能撑住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星子挂满了屋顶,一声惊呼从屋内传出。意扬闻声,急忙冲了进去,只见那稳婆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瑟瑟发抖。而落雪满头是汗,昏倒在了床榻上。那稳婆小声说道:“孩子被卡住了,出来时已经是个死胎。”

孤鸣闻言,急忙抱起了稳婆怀中的那个孩子,那孩子身上流着干涸的血,身体却已经冰冷,显然死了已经有段时间了。意扬也凑了过来,接过那孩子,目光立刻冷了下来。此时,他手上那个折腾了母亲一天的孩子突然又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搞得众人心里好生难受。

稳婆见众人面色不好,急忙识相的走了出去。谁也没有注意到,稳婆离开时脸上的诡异表情。

稳婆悄悄地下了山,由于人们的视线都聚集在屋内,倒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在离开那个地方后,婆子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拉下,现出了雨翎那小小的脸庞。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抱出了一个还在熟睡的孩子,那孩子与第一个孩子不一样,出生时满脸是笑,见到乔装后的她还能笑出声来。雨翎心中,不禁对她有了几分喜爱,可惜,这孩子是要被送给大人的,只要把她送过去,独孤哥哥就会回到她的身边了。

“笨蛋,我们要的,是她肚子里生出的男孩。”两团烟雾突然冒出来,向着雨翎咆哮道。而雨翎怀中的小丫头,则睁着一双眼,傻笑着看向被训的雨翎。

雨翎闻言,心中的怒气上了不少。她狠狠拍了下小丫头的头:“臭丫头,不出个带把的,笑什么。”

“我们的主人已经等不及了,如果你再不把那个男孩送过来。不仅是你,包括你心爱的男人,我们都会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烟雾半威胁道。

“你们……我师兄法力高强,你们可害不了他。”雨翎瞪直了眼,怒气说道。

“哼,那就让你先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烟雾的话音刚刚落下,雨翎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她大叫着,可身体不停地在空中摇摆,那种眩晕的滋味着实难受。

“啊。”雨翎飘在上空的身体忽然落了下来,直直摔在地上。而她怀中抱着的女娃,则安好的依偎在她的怀中,似乎很满意刚才的摇摆。

“还不快回去。记住,三天时间,否则下次你就不会那么走运。”

“那这个孩子……”雨翎看了看手中抱着的孩子,试探地问道。

“这孩子长得倒是水灵,可惜,”烟雾顿了顿:“把她抱回去吧。一个快饿死的丫头,也没什么用处。”

尚行含章

当落雪醒来时,耳边嘈杂一片。只听屋内瓷器哗哗倒地的声音,伴着孩子“哇哇”的哭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房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翻转打斗着,还好这屋子够大,经得起他们这番折腾。

落雪蹙了蹙眉,转头时,旁边一双小眼睛正骨碌碌的看着她。只见一团皱巴巴的小家伙,眼泪还未擦干,正泪汪汪地看着她。这是她的孩子吧。落雪轻轻抱住了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那小家伙倒也懂事,被母亲亲过后,竟也不哭闹了,一双眼睛来回的在母亲身上打转。忽然,他钻入落雪的衣服里,本能的吸了起来。

落雪慈爱的拍着小家伙,又观着仍在房中打斗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什么,急忙向四周望去。

“够了,不要打了。”落雪急忙喊道,屋内的两个人听了她的话,还是打了一阵儿才罢手。

“怎么只有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在哪里?”落雪抱着孩子问道。

另一个孩子,意扬与孤鸣的脸色黯淡了下去。孤鸣清了清嗓子:“落雪,不要难过,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可我听到她笑了,那孩子,出来时是咯咯笑的,可是她,她怎么会……”落雪的眼泪已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孤鸣与意扬相互对望了一眼,不好的想法划过了他们的心头。意扬皱起眉,拂袖向外面走去。外面,很快传来了他训斥手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了有人跪地求饶的声音。落雪叹息地摇了摇头,她抱起孩子,下了床,在孤鸣的搀扶下,向着外面走去。

那个找来稳婆的属下跪在地上,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旁边的人也敛着气,生怕一不小心被前面暴怒的主子惦记上。“那个稳婆,好歹救了我一命,不要生气了。”落雪好言劝道。

“你怎么出来了。”意扬的眼不悦的扫过搀扶着她的孤鸣,正要上去赶走孤鸣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娃儿被放入了他的怀中。

“哇……”原本依偎在娘亲怀里的小娃娃,对父亲的怀抱极不适应,立马大哭起来。

落雪好笑的看着面前的这对父子,意扬虽然为人冷漠,但对这个孩子还是蛮不错的,从他努力哄孩子的样子就能看出。然而,那个小家伙似乎很不买父亲的账,哭的越发凶猛起来。

就在娃儿大哭的当口,远处,一阵微不可察的哭声传来。落雪瞪大了眼睛,努力倾听着,那声音却很快消失了。

“孤鸣,你有没有听到还有孩子的哭声?”落雪急忙转头问向孤鸣。

孤鸣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儿,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但看到落雪眼中的神采,他心中不免有些不忍,故迟迟没有点头,也不曾摇头。

落雪见孤鸣的样子,心中已然猜到答案,刹那间,寒风入骨,吹得她浑身寒冷无比。正当她想要进屋时,那阵可有可无的啼哭声再次传来,那声音……落雪回过头,拉着孤鸣向着哭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干枯的草地上,躺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女婴,由于被丢弃在这里许久,女婴的身体已经发凉,可怜她又无法说话,只能半张半合着那小嘴,呜呜的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谁那么狠心,竟然把孩子扔在这里。”落雪见了那孩子,心中泛起了无数怜惜,急忙将她抱起,掖入衣服里。如果,这是她那夭折的孩子……落雪叹了声,望向孩子的眼神更是温柔无比。

孤鸣在一旁不语,心里暗自盘算:那孩子,一副皱巴巴的样子,恐怕也是刚出生没多久。而这里地处偏僻,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商旅也不从这里经过,这孩子,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忽然,他瞥见脚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捡起来,看到是一只刻着鹰的戒指。孤鸣沉思了一番,将戒指放入衣带中。

意扬抱着男婴,从后面跟了过来。他见落雪衣着单薄地站在草地上,眉宇间浮出几丝愠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穿的那么少。”

落雪低下头,抱着怀中的婴孩,走了出去。

“站住。”意扬愤怒的拉住她:“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你反而不跟我说一句话。”

落雪停住,背对着意扬说道:“落雪这辈子,没有什么大的心愿。如果说有,无非是希望父母姐妹家人平安。可惜,跟在你身边,我总是提心吊胆,竟没有一天安稳下来。祭司大人身份高贵,且如日中天。落雪福薄,实在是攀不上大人。”意扬,我永远看不懂你的心,因为你的心如同你的脸一般,带着好重的面具,重的我无力翻开。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梦,那个梦很美,我几乎沉迷于其中。可惜,我们的感情如同一场梦,梦醒了,心也凉了。

“因为他吗?”意扬眼中喷射出的怒火,足以将孤鸣烧死。

落雪摇了摇头:“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定的家罢了。”即便如此,这个要求对于意扬,也是一种奢求。

意扬抱着孩子,在一旁莫立不语。此时,那小子又大声哭了起来,落雪闻声,从他的怀中接过了孩子,缓缓地向着屋子走去。

在反锁屋门后,落雪坐到床上,将两个孩子轻轻放下,顺手解开了衣衫,随即将那个捡来的孩子抱起,任由她吸取着。出于天性,小丫头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并唧唧的吸了起来。

仍被放在床上的男孩望着这一切,小嘴“咿咿呀呀”的张开,似是在抗议母亲的不公平。落雪宠溺地点了点儿子的头,待女婴吃饱后,抱起儿子,任由他吸取着。

落雪细细的看向怀中的娃儿,那小家伙刚生下来,皮肤还未舒展开。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酷似意扬,他好歹是意扬的儿子啊。想到这里,落雪的心中又难过了起来,在落崖的那一刻,她对意扬的心已经死了。重生后的她,只希望能有一个安定的家,家中有一个永远等着她的丈夫,还有一群承欢膝下的孩子,便已足够。意扬这次来,怕是一定要带走她们母子了,就算她不愿意跟意扬走,但她又岂能自私的拆散这对父子。

雨翎抱着落雪的女儿,失神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虽然已经换过了身上的装扮,可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她的心里惴惴不安,实在是难受至极。此时,她怀中的女婴因为饿极的缘故,“呜呜地”哭了起来,吵得她更加心烦。该死,这个丫头怎么还叫她带回来,根本就是个小麻烦精,如果被独孤哥哥和那个煞神得知自己曾做过这种事,独孤哥哥还好说,那个煞神不会一怒之下把她杀了吧。他的那些手下,貌似都不是良善之人呢。雨翎的心头一颤,一个想法突地跳入心头,当下,也只有如此了。

不过,这丫头哭泣的小脸委实可怜了些。雨翎抚着她的脸,叹了口气,将她放在了一颗巨石上,希望有好心人能捡到并善待她吧。就在雨翎离开后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了几段急切的马蹄声,几个男子沿途驰来,东张西望似是在寻找什么。

“这里有个孩子。”一个男子眼尖,看到了被放在大石头上的婴孩,高声喊起来。旁边几人也聚拢过来,他们接过了婴孩,那孩子闻声倒也不再哭泣,反而伸开腿傻乎乎的笑。

“应该就是这里了。”其中一个男子望了望四周荒无人烟的山地,又看向手中傻笑着的孩子,心里浮起一段儿怜惜,说道:“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一阵烟尘过后,一切复归平静。只是,两个女孩的命运,却因为天意的捉弄而由此错位。

“雪,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名字,你来起吧。”意扬见落雪的神情还是如此悲伤,不由劝解道。

“名字。”落雪沉吟道:“君子尚行,不如就叫男孩尚行,女孩含章吧。”

意扬点了点头,眸子似有若无的看向孤鸣,似是挑衅。

孤鸣的神色依旧如昔,他立在落雪的身旁,默默看着她。

意扬就这样待在了落雪的身边,每日都会抱抱尚行,同时挑衅的看向孤鸣。而孤鸣对意扬的挑衅十分忍让,当意扬与落雪逗弄尚行时,他就抱着含章,极尽温柔。而那个孩子每每见了他,总会不自觉的留下口水,感情是把他当成娘了。

(尚行与含章皆出自《周易》,其中,含章出自于坤卦爻辞,坤,是阴,也是女性的含义,含章素质也柔美中内含阳刚,外表温柔,内心刚强;能有所作为,却不外露,不张扬。冰洁渊清的意思就更显而易见了。这两个名字也是秋海棠为自己的子女预备的两个名字,呵呵,先送给文中的两个小家伙吧。)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节,秋海棠祝大家国庆并中秋愉快,也祝我们的祖国,永远平安祥和

了若浮萍

孤鸣坐在靠椅上,逗弄着含章。落雪抱着尚行走了过来,俯身拿出手帕擦了擦含章的嘴,开玩笑道:“这个小家伙,见了你就流口水,小小年纪就这么色,长大后还了得。”

孤鸣宠溺地看着含章:“这丫头,与我也算有缘。她可是老天赐予我们的礼物呢。”说罢,孤鸣向着落雪怀中的尚行眨了眨眼,尚行抖着一双细长的眼,似乎从孤鸣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危险,急忙向落雪的身上蹭去。

落雪按着儿子不安分的身体,对着孤鸣笑道:“这小家伙,这么黏人,也不知是像谁。”

孤鸣笑着不语,抱着含章的手将之搂紧。含章望了望尚行,忽然“哇”的大哭起来,声音好不悲戚。孤鸣暗自叹了口气,有些事是天注定,怎样强求都改变不了,但愿,两个孩子日后的路好走些。

意扬站在窗边,满是嫉妒的看着屋内的人。她竟然对那个男人笑了,且不止一次。该死,她怎么就没有对自己笑过。本想着,落雪生产完后的身体孱弱,不如将她留在这里待一段日子,等她恢复了再走也不迟。然而,她却和这个男人一起谈笑风生,一点儿都不把他这个正牌的相公放在眼里。意扬越想越怒火中烧,看着孤鸣的脸色愈加阴沉。

“看着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一起还能无动于衷,祭司大人实在是大度至极。”雨翎一脸酸笑的走了过来,她瞥了瞥屋内,颇有嫉妒地说道:“独孤哥哥真是中邪了,竟会看上别人的女人,还是一个克死亲生女儿的女人。”

听了这话,意扬的眉头皱起,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女子身材娇小,脸小巧而精致,可惜,她心中翻起的愤恨让她本来恬静的脸变了形。

“你,是樊雨翎?”意扬问道。这个女人,能与独孤远鸣如此亲近,只有可能是孤鸣的师妹、前任教主的汉人女儿樊雨翎。当年,梵教主为了一个汉人女子,不惜叛教而去。他的离去,直接导致了当时南诏王储争夺战中暗月教所支持的一方的惨败,而暗月教也因此元气大伤。后来,崔凯之找到了梵教主与夫人的藏身之所,并逼死了他们夫妇。崔凯之由此顺利地登上了暗月教教主之位。想不到,当年风度翩翩的梵教主竟会生了一个如此心肠的女儿,难怪独孤远鸣不喜欢她。这种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女人,傻瓜才会喜欢。

“烦雨翎?”雨翎生气的哼道:“我是好心帮你,师公曾经算出,独孤哥哥这次下山,会遇到一个女人并将与她相伴终生。不过,你好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的父亲,但也说不准她会为了独孤哥哥而不要孩子。”

意扬的眼一直在雨翎身上转悠,这个女子,他感觉似曾相识。除了在西平的那次,那时,他的目光完全在落雪那里,根本不曾注意过雨翎。那么,自己又是在哪里见过她的呢?

雨翎见意扬望向自己的眼神着实异样,心中有鬼的她不敢再讲下去。她悻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对着孤鸣软软道:“独孤哥哥,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雨翎。”

落雪和孤鸣在刹那投眼看向雨翎,两人一阵沉默。雨翎坐在落雪旁边,看着尚行说道:“这就是郡主姐姐的孩子吧。啧啧,跟外面那个哥哥长得真像啊。”

尚行不安地看向雨翎,躲到落雪的怀里,连看都不看雨翎一眼。就连含章,也惧怕地看向雨翎,一双小手紧紧拉着孤鸣的衣袖不放手。

“我可以抱抱他吗?”雨翎看向尚行,提出了这个要求。

落雪看了看依偎在她怀中的尚行,又看了看一旁的孤鸣,点了点头。雨翎从她的怀里接过尚行,本想虚言夸赞小家伙一番,不想尚行一进雨翎的怀抱就“哇”的大哭起来,他这么一哭,带的含章也大声哭泣起来,一时间,房内哭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孤鸣亲了亲含章的头,小丫头登时停止了哭泣,瞪起一双眼看向孤鸣,一张脸兴奋的红扑扑的。而尚行则不满的看向孤鸣,同时向着娘亲的方向挪去,一心想要逃离雨翎的魔掌。

“尚行大概是饿了。”落雪笑了笑,企图打破一室的尴尬,她接过尚行,还未抱稳他,尚行就轻车熟路的钻入她的衣衫,在她胸前大吃起来。

就在此时,意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立身挡住孤鸣的眼线,同时将尚行从落雪的怀中拉了出来。尚行白白胖胖的腿在空中踢打着,他转头一见是父亲,登时又大哭起来。意扬虎着脸,这个小子,竟然当着男人的面露母亲的春光,实在该打。于是,下一刻,尚行白白的屁股上,立刻多了几个红色的巴掌印,很是刺眼。

“你怎么打孩子。”落雪见尚行憋红了一张小脸,心中甚是心疼,急忙抱过尚行轻拍起来。

回到了母亲怀中的尚行,终于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而这次,含章没有闻风跟随,而是满是同情的看着尚行,小嘴对着尚行一掀一掀的,似乎在说着劝慰的话语。

意扬看到落雪抚慰尚行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消减了几分。看到她对尚行的细腻与关爱,着实让他有了家的感觉。虽然他的心中,仍在为那个夭折的孩子惋惜,但他试着忘记这些不愉快,只要她与尚行能在身边就好。

落雪何尝不知意扬的想法,她低下头,淡然以对。此时,一脸幸灾乐祸的雨翎捂着脸走了进来。如果在场人能好好看看,就会发现她的笑容中满是诡异。可惜,众人的目光皆在落雪与尚行的身上,就连意扬与琼沧留在这里的属下也不例外,竟没有人注意到雨翎出去的那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夜晚提早来临了,然而,山中人却比平日更早睡下了。雨翎悄然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落雪的床前,抱起尚行。看到仍在沉睡中的尚行与落雪,她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是,她不过是趁意扬纠缠落雪的那段功夫,往大家的饮水中放了一点迷药,结果,呵呵,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这个小家伙。就在她抱着尚行走出屋门时,屋外,迎风立着一个翩跹的身影。风吹起了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的长发,衣袂飘飘宛如仙人模样。

“你到底是谁?”孤鸣没有回过头,眼睛一直注视着月亮的方向。

“独孤哥哥,你,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是雨翎啊。”雨翎此时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雨翎……”孤鸣发出一声长叹:“如果你是雨翎,也不会出这么多事端。那个稳婆,是你扮成的吧。如果你真的是雨翎,又怎么忍心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雨翎抱着尚行的手颤抖了一下,急忙解释道:“不,我不是有意害死他的,我只是把他藏到了包袱里,本打算对调的。可没想到,那孩子竟被闷死在里面了,这不干我的事啊。”

听了这话,孤鸣转过身,眸子中似有惊讶:“那么说,落雪的第二个孩子在你手上?”

雨翎摇了摇头:“她,不在我这里了。”说道这儿,雨翎忽然一顿:“独孤哥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难道一个已有夫君的女人就那么入你的法眼吗?”

“我等了她三生三世,终于修到了今生今世。如果这次放手,我们将永远不得再见。雨翎,你可知爱一个人的滋味?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希望她能幸福。落雪为了我,不惜用自己剩余的阳寿做交换,以换取我本应结束的性命。为了怕我对她念念不忘而不得幸福,她情愿在远处远远看着我,也不来填补记忆中我对她的空白。这份情意,就算穷尽此生,我也还不了她。”

雨翎早已泪眼婆娑:“独孤哥哥,她能做到的,我也能为你做到。只要你肯敞开心扉接受我,我会比她还爱你还善待你。独孤哥哥,尽管雨翎没有了往昔的记忆,但雨翎知道,无论是过去的雨翎,还是现在的雨翎,都是爱着你的,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将与你纠缠。”

孤鸣复杂地望着雨翎,又看了看她抱着的尚行,终是摇了摇头。这个傻丫头,怎么就不明白,他们之间终究是有缘无份啊。

“真正的雨翎,在西平就离开了。那日,她中了碎心掌,又从房上摔落,心脉尽断。虽然我用力留住她,却也清楚,我已经逆天而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性子与神韵与过去的雨翎大相径庭。一个人,除了容貌外,竟能改变的如此彻底,只有可能……”孤鸣苦笑道:“若你真的是雨翎,我倒不希望你能想起过去。”

“只有可能什么。”雨翎抓住话茬,急忙问道。此时,她迫切的想知道孤鸣口中的可能到底指的是什么。

“跟她那么废话做什么。”意扬阴着脸,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刚才,孤鸣与雨翎的谈话他都听到了,若不是顾忌在她手中的尚行,他早已将这个女人打入阿鼻地狱。

“你……”雨翎瞪大眼睛,向后退了几步:“你没有喝水?”

“你的小把戏,还蒙混不了本座。”意扬得意地哼道,要知道,在下毒用毒这方面,雨翎连做他徒弟的份儿都没有。

雨翎绝望地看向孤鸣,而孤鸣的眼睛却盯着尚行,这个孩子,他竟然如此看重。雨翎的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她拔下头上的银簪,顶着尚行的脖子说道:“放我离开,如果你们不想看这个小鬼变成血窟窿。”

孤鸣闻言,惊呆了。想不到,这个女人竟心狠手辣到这一步,她,虽然占据了雨翎的身体,却不再是雨翎。

意扬早已不耐烦,但顾忌到尚行,他忍住怒火说道:“放下孩子,否则,本座让你死无全尸。”

雨翎苦笑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恋。”她看向孤鸣,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爱恋:“独孤哥哥,你可曾爱过雨翎?”

孤鸣低下头,脸微微泛红。这么大胆的问题,雨翎竟也问的出。

雨翎看着沉默的孤鸣,答案也猜到了,想不到,独孤竟从未爱过她,他对她,只是简单的兄妹之情,呵呵,兄妹,多可笑啊。

雨翎缓缓放下簪子,她的眼一直望着孤鸣,直到眼中的热情冷却殆尽。忽然间,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洒向了不设防的众人。

意扬见状,急忙捂住口鼻,向着一旁闪去。待烟雾散去后,孤鸣与雨翎,皆已不见了踪影。“该死。”意扬愤怒地说道,他召出了身后的暗人道:“追上那女子,务必把小主人带回来。”

雨翎躲在后面的树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看着意扬的人急忙从各个方向追去,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怀中的小尚行仍在睡梦中,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毫不知情。雨翎抚着尚行的脸,那是一张粉嫩的白白的小脸,摸起来如丝绸般润滑。她可真有点不忍心再伤害这个孩子了。

“你丫头,还算机灵。”那个她已熟悉的声音从雨翎的身后传来,雨翎回过头,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两团烟雾,正漂浮在她的身后。

“这有何难。”雨翎冷笑道:“我既然弄到了孩子,二位应该履行诺言了吧。”

“把孩子给我们。”其中一团烟雾冷然威胁道。

“急什么。难不成,你们想赖帐?”

下一刻,雨翎的身体如梭子般从林中飞出,她的头,直直砸到了地上,登时晕死了过去。而她怀中的孩子也随之飞出,却在下一刻被一团烟雾接住。

“哼,出卖朋友的家伙。”另一团烟雾咒骂道,它和第一团烟雾抱着尚行,瞬间消失在晨曦的第一束光辉里。

雨翎倒在地上,血汩汩的向外冒出,然而,在这里的人要么外出了,要么还在沉睡不醒中,竟没有一个人照顾起雨翎。此时,一个身影匆匆赶了回来,他见到雨翎的样子,心中颇是自责。如果当初能挑明一切,这些事情是否就不会发生?奈何。孤鸣抱住雨翎的头,为她包扎起来,才止住了滚滚而出的鲜血,也侥幸挽回了雨翎的小命。记得师父在下山前曾赠了他一首词:雨中翎,意难平,寒未尽,雪随行。风啸长空,孤鸟悲鸣。纵心如明镜,奈云海无情,终落得泥泞宿命。似卿,非卿?了若浮萍。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筒子中秋节快乐。

真假雨翎

这是哪里?雨翎睁开眼,摸了摸疼痛着的头,刺目的阳光使得她复又闭上了眼睛。还记得她昏迷前的刹那,当时,她正在处罚一个犯了错的宫女,罚她跪在碎了的瓷片上。那个小宫女苦苦哀求,鲜血从身下慢慢溢出。然而,那个宫女弄坏了自己心爱的瑶琴,她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于是,一身珠光宝气的她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对着那个犯错的宫女狠狠就是一脚。那个宫女惨叫了一声,倒在了碎瓷片上,血流了一地。闻声赶来的三王妃见此惨状,皱起眉来训斥道:“公主,你太不像话了。”

自己怒火中烧道:“那什么又是像话呢?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甚至把眼线都安排到了我这里,如今,有人弄坏了我的琴弦,难道我不该好好惩治吗?”

三王妃的眼睛眯起:“公主,说话可要注意,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外面,别怪你三嫂没有提醒过你。”

“三嫂?”自己冷笑:“父皇不过是卧床了几日,你们就筹谋着将我嫁给那个快要病死的南王,以此争取巩固朝野的时间。你们可曾为我想过?”

“清雅,无凭无据的话不是张口就能乱说的。”三王妃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大家早已缩起了脖子,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自己冷着脸走上前去,对着三王妃的脸就是一巴掌:“清雅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这一回儿,三王妃带来的人怒了,几个内侍从三王妃的后面闪出,抓住清雅公主就狠狠的掴了起来,而公主那边的人则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起。

三王妃捂着脸,看了看正在挨训的清雅公主,眼中一片怒意。她拂袖离开了这里,留下几名内侍仍在掌脸。

好痛。清雅皱了皱眉头,她的脸火辣辣的疼了起来,想当年,自己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却被这番羞辱,此仇不报,她不甘心啊。想着想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渐渐倒在了地板上。

“不好了,公主,公主她……”这是她在昏迷前听到的话语,可没想到,当自己睁开眼时,竟然变成了另一名女子——樊雨翎,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女孩,而且,还丢失了过去的记忆。她忘记了自己出身于皇族,是尊贵的公主,反而顶着樊雨翎这个名字,名节全毁。

“你醒了。”孤鸣端着一碗药汁,挑帘走了进来。他将药汁端给雨翎道:“喝吧。”

雨翎,也就是真正的清雅公主,细细地打量了孤鸣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中的药汁,迟迟不肯喝下去。

“害怕药里有毒?”孤鸣淡淡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他喃喃地说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说完,他挑帘走了出去。

雨翎终究是将药汁放下,她对做雨翎的这段日子记忆犹新,自然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对不起孤鸣和落雪的事情。如今,落雪的两个孩子都因她而下落不明,深爱落雪的独孤,又怎会原谅她。

落雪的屋子里,落雪坐在床前,呆呆的看着手中的一块肚兜,那是尚行留下的。可怜的尚行,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她怎样都无法接受尚行失踪的事实,尚行,你在哪里?

孤鸣推门进来,看到了落雪憔悴的样子,心中颇为不忍。他走过去,搂着落雪道:“放心,他们会回来的。”

落雪看着手中的肚兜,迟迟没有说话。前些日子,孤鸣为了安慰她,告诉她她的第二个孩子没有死,只是被雨翎换走了,不知现在流落何处。这番话使得落雪半喜半忧,喜的是那孩子没有离自己而去,忧的是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该怎样挨过呢?此刻,被放在摇篮里的含章呜呜的哭了起来,不知是因为饿了还是思念尚行。

意扬在得知雨翎醒了后,怒气冲冲的踹开了雨翎的房门,大声质问道:“你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他被送去给了大人。”雨翎答道。

“什么大人。”

“我没有见过他,他从来都没有露过面,平常只有他的两名手下待在我的身边。”

“手下,什么手下。”

“他们是两团烟雾,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

“烟雾。”意扬皱了皱眉头,一道轻烟从他的手中射出,刺入雨翎的身体里:“继续编,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雨翎心口随着烟雾的进入凉了起来,那冰冷感仿佛正在胸口附近扩散。“那是什么。”她捂住胸口问道。

“能让你身体慢慢腐烂的药。”意扬厉声喝道:“孩子在哪里?”

“哈哈。”雨翎突然大笑起来:“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你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孤鸣闻声急忙赶了过来,只见雨翎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疯了般的大笑,登时怒视意扬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意扬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却看到了一脸憔悴的落雪。自从尚行失踪后,落雪便将自己关入房内,除了孤鸣,她谁也不见。如今,终于见到她一面,可却叫自己如此心痛。

落雪越过意扬,走向雨翎道:“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

雨翎愤恨地看向她:“我是被胁迫的,他们时刻都在我的身边,命令我,让我带走孩子。”

“他们是谁?”落雪与孤鸣同声问道。

“他们是两团烟雾,从来闻声却不见人。而且,他们只出现在没有太阳的时候,无论我在哪里,他们都能感应到并赶来。”

“两团烟雾?”落雪惊骇,记得木牛和水娃,便是死后化作两团烟雾。

意扬皱了皱眉头,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急忙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意扬出去的当口,一身灰袍的玄机风尘仆仆地下了马。“恭喜我主,喜得一双儿女。”他对着意扬做了一个长长的辑。

“一双儿女?”意扬挑了挑眉,脸色随即黯淡下来:“长老素来精通于演卦,可能知晓他们的下落。”

“我主宽心。一切自有天定。两个孩子是人中龙凤,在没有婚嫁前,都有惊无险。只是,小少主已经落入了暗神的手里,明日他们便要进行祭祀,将暗神的魂魄尽数移到小主人的肉体上。一旦祭祀完成,小主人的魂魄将被暗神所困,永远不得超生。”

意扬眉头紧皱,面色难看了起来:“长老可知他们明日在哪里祭祀?”

玄机点了点头,他靠近意扬,对他耳语了一番。意扬不说话,面色却凝重了起来。落雪转过头,恰巧从窗户里看到了玄机对着意扬耳语,不知为何,她竟从意扬的眼中看到了必杀的意念,身上不由打了个冷颤。等等,玄机……他莫不是知道了尚行的下落?

孤鸣从后面搂住她,轻轻说道:“别怕,你还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们母子。”

落雪没有点头,她无力地趴在孤鸣的怀里,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电脑瘫痪,诅咒那个走我后门的黑客……

段清云番外之她的眼睛

作为南诏的四王子,日师的掌握者,我是尊贵的,尊贵到连父王都要忌惮我三分。但我很清楚,他忌惮的是效忠于我与我母亲的日师。母亲是爱他的,也是恨他的,否则也不会在死前还呢喃着他的名字,眼里闪烁的却是无尽的恨意。在过去的20年里,她也许,或者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那个男人的爱。那个男人,宝座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而自我记事起,我的母亲,却从来没有坐到过他的身边,她之所以还能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因为手里还牢牢抓着日师吧。

我是母亲的独子,在兄弟姐妹中,我是孤独的,也不得父王的宠。唯一在乎我的,除了我的母亲,便是那个随侍在我身边的宫女。她是宫女,也是汉女,是母亲一次外出中在路边捡到的。所以,她的身份注定在这个冰冷的王宫里饱受歧视与欺辱。然而,无论怎样,她都一直静静地守在我的身边,即使我对她发很大的脾气,她仍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我的身后,服侍我的起居。她没有沉鱼落雁的颜色,没有黄莺出谷的声音,唯一勾人魂魄的,就是她那清澈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美丽,如同后冠上镶嵌的璀璨宝石,只需一瞥,便能摄人心魂。

然而,我却一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如同不敢在镜子中正视自己的眼睛般。因为我知道,我的眼睛里浮现的尽是心魔,心魔一起,无论如何也收不回了。渐渐的,我依赖上了她,无法克服,无法摆脱。每当与她在一起,我的心中,就会如海一般的平静。

可惜,她终究还是不能留在我的身边,在我十六岁那年,母亲做主,将她许给了我的三哥,一个觊觎了她很久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如遭雷击,径直跑到了母亲那里求她收回成命。然而,母亲只是淡淡地说:“成大事者,怎能为儿女私情左右!”

我忘记了我是怎样离开的,回到房间后,我拼命的喝酒,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过几天,就要看着她成为我的三嫂了,可我怎能甘心,怎能甘心!我不停的灌着酒,也许,一觉醒来后,她已远走。我不必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我,不必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也不必独自品尝心痛的滋味。在我半睡半醒之际,我仿佛听到了她在耳边的叹息,随即,她架着我,向床边走去。这是最后一次我们如此亲密接触了吗?我努力睁开眼,看到她那清澈的眸子,宛如黑夜中的星辰。

她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悄悄为我盖上了被子,如往昔般黯然离去。然而,我却死死拉住她:“你去哪儿?”我哑声问道,难道她就这么急于离开我,甚至不愿在我身边多呆一会儿吗?她没有即刻回答,只是默然的看向窗外,良久,她低语道:“夜深了,王爷您该休息了。”她的声音,一如往日轻柔,却带着几分惆怅。

我伸出手,紧紧搂住了她那纤细的腰:“不要走,好吗?”我祈求般地问道,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我可以感到她那正在燃烧的身体,在软软的包围下,竟是那样的诱人。然而,她却推开了我,匆匆向外跑去。

三天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三哥的轿子,一顶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轿子,她毕竟是一个宫女,能有这样的待遇,也算风光了吧。然而,我的心里却如被人割了一块肉般地疼痛,那顶灰暗的轿子,怎能配得起她。风吹过,掀开了轿子上的窗帘,我看到她轻轻的抹着泪,那泪水,是为了我而流吗?

可怜如她,竟也逃不出红颜薄命的宿命,我曾经以为,三哥会好好待她,虽然她的身份注定她在三哥那里卑微的地位,但三哥是那样痴情于她,甚至为了她与母亲做了那样的交易。然而,才几个月,就传出了她落胎且处境堪忧的消息。听到这番消息后,我恨不得立刻冲到她的身边。然而,母亲却在此时出现,她对我说,如果想要保护她,保护我所爱的人,那就要比伤害她的人更加强大。

然而,当我紧紧抓住日师并左右朝野的时候,也是她永远离开我的时候。我无法忘记,当一身夜行衣的我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已经枯萎眼里闪出的灿烂光芒,宛如骤然绽放的莲花,那是回光返照吗?我心疼的紧紧抱住她,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难道,他没有善待你吗?”

她被我抱在怀中,不知不觉间,已泪满衣襟。“云,”她轻喃着:“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点了点头,仍是紧紧地抱着她:“可以,你怎么叫我都可以。让我带你走,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她抬起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似有哀怨地看着我,良久,她咳嗽着说道:“不,云,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让我留下吧。”

“为什么!”我怒喝道,没想到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竟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我摇着她的肩,嘶哑着问道:“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为他留下!”

她暗淡了眼神,低下头去,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我掏出绢帕擦拭着她的嘴角,却不想拿下来后,帕子上满是殷红的血,热热的,粘粘的。

“你……”我心疼地看着她,心中要带她走的欲望更加坚定。而她却拉住了我的衣角,楚楚地望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让我无法挪开眼。那一夜,是我们的第一夜,我沉溺于她的温柔与美好,与她急切的缠绵着。欢愉过后,天已大亮,在门口放风的手下着急的拍着门,催促我出来。我看着窗外微露的晨光,知道我已经误了带她走的时间,而她,则倦怠地躺在我身边,一脸满足。手下仍在着急的呼唤着我,我不舍地吻着她说道:“等我,我会回来接你。”

当我穿上衣服准备下床时,她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低声说道:“云,让我抱你一次,就一次。”她那身体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仍是那样的柔软。她紧紧地抱着我,直到手下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转身吻了她一下:“记得,等我。”随即潜出了她的院落。

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成了天人永隔,当我听到她的噩耗时,我的世界仿佛停滞了。我不相信,不相信她会离我而去,我发疯般奔了出去。正当侍从们拦着我时,母亲从外面优雅地进来了,她给了我一巴掌。她的巴掌让我暂时冷静下来,看着她冷峻的面容,我愤怒地砸着身边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送给他?为什么要害了她?”

侍从慌张的把我拉开,母亲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锦缎,慢吞吞地说道:“为了一个汉女,你竟落魄成这副样子。如果不是你过去优柔寡断,她也不会有这个下场。不过,这种女人倒也死不足惜。”

“你说什么。”我愤怒的看着她,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母亲。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她喝退了下人,淡淡说道:“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了你。当初,我只是提了一下,她却爽快的答应了。而今她失了宠,就把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儿子。”

我冲撞母亲的结果,就是我被禁足了,直到她下葬后才罢休。当我找到她的坟时,只看到了一个稍微凸起的土包,周围是一堆杂草,显得无比荒凉。这,便是她的应得的吗?

我握紧了拳头,对着身后的暗卫说道:“去,查出她的死因,以及三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不相信她就这么离我而去,我更不相信母亲的说辞,如果……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她的人。

几个月后,三哥染病在床,一卧就是数年,而他的妻妾,也都染上了怪病,先后离奇地死去。暗卫告诉我,那天,我离开后不久,三哥的妻子便去了她的房间,而后她便上吊自杀了。不论如何,任何与她的死脱不了干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只是,当仇恨尘埃落定时,我却再也看不到那双清澈的眼睛了。

没几年,母亲也离开了我,当她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时,她望着我,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我的云儿终于长大了,记住,南诏的王位是你的,南诏的天下也是你的,你一定要把属于你的东西夺过来。”我低下头去,听着母亲的话语,眼前浮现的,却是她苦涩的眼睛。

如果不是那次外出,我,是不会遇到落雪的。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她的是那样的相似,我的心头一震,是她,她又回到我身边了吗?不管是与不是,我都不会再让她离开。

然而,她的身份绝没有她的眼睛那般简单,天朝的郡主……那又如何,只要我想要,就算她恨我,又有什么关系。然而,看着她的眼睛,我下不去手,我无法毁了一个有着她那样纯净眼睛的女子,她总是飘在若有若无间,如果不是看了她的珠子,我真不会想到,她竟然是拜月教苦苦守候的神女,也是我南诏的圣女。神女每一百年投生一次,若能得她庇佑,王族与王族基业将得永远安宁。然而,神女于一百年前离我们而去,她的离去,造成了南诏一百年的动荡。如今,神女回到了我的身边,这,就是天意吗。

大哥愈来愈感到我的威胁,他趁父王生病之际,将我送上战场。我不得不去,于国于家,我都要淌这趟浑水。可他以为支开我就可以独揽大权吗?我冷笑。朝中,无数的大臣等待着他独揽大权排除异己的时刻,那时,他们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哥虽然勇猛,却有勇无谋。落在那些老人精的手上,他能逍遥多久。可我没想到,此去,竟然让我失去了落雪。

当我看到地上干涸的血迹,还有干尸时,我的心中好痛,我以为,落雪也随着那些人,去了。可我的心中,却总有一分希冀,希望她能躲过此劫。没多久,如儿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是西平破城时抓到的。破城时,她跪在一具尸体前,放声哭泣着,当她抬起头来时,我看到了她那双灵动却带着哀怨的眼睛。

“城里人都跑光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我走到她的身边,问道。

如儿一脸恨意的说道:“我的母亲病重,我岂能离她而去。可惜,城中弹尽粮绝,他们为了一口粮草,竟将我家抢了个精光。娘亲活活饿死,我做女儿的却无能为力。”她的泪缓缓落下。

我望着如儿的眼睛,那双眼有着她的婉转,也有落雪的灵动,她哭泣时,眼睛如一汪湖水,在我的心中散开了一片涟漪。我收留了她,没多久,她就成了我的如夫人,之后,我又遇到了雨翎。雨翎那个丫头的性子,不是一般的任性,而是非常任性。若不是看到她握着的刀鞘,我绝对不会留她的。想不到,这个决定却注定了我与这个丫头之间的纠缠,还有随之而来的清雅公主。

落雪终于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让我异常欣喜。然而,她的身边却跟着男扮女装的五弟。在他们舱房里戏弄我时,我已认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弟弟。只有他,才敢大摇大摆的穿着女装,说出那样肉麻的话。对这个最小的弟弟,我内心有愧疚也有怜惜。每当看到他眼中的仇恨,我就知道,他一直都在记恨我的母亲。父王驾崩时曾经要我善待五弟,毕竟,对于五弟,他却始终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我应承了父王要善待五弟,对于三哥的恨意,也搁在一边。如果,这样能让父王瞑目的话。可父王的尸骨未寒,修白却明目张胆地从落雪房中出来并告诉我,他要落雪,因为落雪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闻言,心头若插了一根刺,疼痛难忍。如果这样,可以平息修白的恨,可以赐予他一个幸福的话,我愿意,放弃落雪。

当载着落雪的马车驶出我的视线时,这一幕与她的离去何其相似。可惜,满园春色,竟无一为我停留……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节小段的番外,理清他们之间的纠葛,呵呵。

暗神出世

漆黑的洞里,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一个孩子正安然地睡在半空中,如果细细看去,就会发现孩子的身体下支着两团淡淡的烟雾。

“祭祀很快就要开始了。”其中一团烟雾说道:“准备好了?”

另一团烟雾“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一会儿悠着点儿,那家伙可不好对付。”

夜里,祭祀仪式正式开始。无数飘忽的影子从地下钻出,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尚行仍睡在半空中,对自己的处境丝毫没有察觉。

然而,尚行的安逸并没有维持多久。大地很快隆隆作响,仿佛被千军万马踏过似的,不停地颤抖。忽然间,一群黑影从下面飞出,在洞内来回飞舞着。

“蝙蝠出来了,看来,大人就要出现了。”影子中有声音兴奋地说道。

在蝙蝠陆续飞出来后,四只带着翅膀的小兽从洞外飞了进来,发出了长短不一的叫声,在尚行附近来回飞动着。对于这四只小兽,影子们可不陌生,于是,他们默契地向后方退去。而那四只小兽则不断地向着影子们的方向望去,血红大嘴张而愈合。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厉害,一声巨响过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升了上来。见到了那个巨大的黑影,四只小兽皆收起翅膀,虔诚地匍匐在黑影的四周。

落雪看到意扬他们神色匆匆地离开,猜到他们必然是去处理尚行的事,心中忐忑不安,于是悄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孤鸣不放心她的身体,亲自驾马带她跟到了这里。然而,当他们下马时,意扬一行人却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这个黑漆漆的大洞,如同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的野兽般,散发出噬人的气息。

落雪望向这个洞口,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气息,真是让她胆颤心惊至极。尚行,便是在这个洞里?

就在她踟蹰的片刻,一阵婴孩的哭闹声从洞里传来,那声音……“尚行。”落雪情不自禁的喊道,急忙甩开孤鸣拉住她的手冲了进去。

那哭声,的确是尚行发出的,毕竟,洞里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那小家伙能不醒吗。他醒了后一看周围漆黑黑的一片,娘亲又不在身边,立刻很不争气的哭闹起来。以前,每当他哭闹时,娘亲无论在哪儿,都会跑过来安慰他逗弄他,可这次,娘亲怎么还没出现呢?

待落雪冲进去时,周围一闪而过无数飘忽的影子,此外,洞内飘着一股腥臭之气,熏得她只想好好吐一番。

尚行的哭声越来越清楚,落雪急忙顺着声音摸黑向前走去。在一路跌跌撞撞后,她终于来到了尚行所在的地方,而那个巨大的黑影,早已感知了她的到来,身上的气势愈发冷冽起来。

“明光女神,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献身呢?莫非是怕被我吃了?”巨影狂笑道,他的笑声震得整个洞顶随之抖了起来。

落雪看到了漂浮在半空的尚行还有他身旁四只小兽时,心都差点揪出来。在听闻巨影的声音后,她试探地问道:“你,是暗神?”

“无知的人类,本神不屑与你啰嗦。如果明光女神不想看她的后世尸骨无存,无法超生,就赶紧滚出来。”

落雪紧张地看向自己脖子上的珠子,它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光芒了,即使是在这寒恶的洞中,也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落雪鼓起勇气来,问道。

“明知故问。”黑影不耐烦地看向落雪,混沌已经悄悄移到了落雪的身后,长大了嘴巴向着落雪扑去。

“南离天火,灭。”一道明亮的火光从孤鸣的手中发出,射向了混沌。混沌自然是记得这个声音的,它急忙转过身,差点儿被流火击中。

“哼,又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也罢,它们很久没有开过荤了,今日就小吃一次。”黑影冷笑道。

孤鸣冷眼看着聚拢过来的四只小兽,不动声色地将落雪护到身后。落雪早就见识了那四只小兽的阴厉与残忍,她担忧地看着孤鸣,又望向仍在哭泣的尚行,心中一个想法正慢慢形成。此时的她,多么希望可以击败暗神救出尚行,如果她有可以击败暗神的力量。

混沌和饕餮已然左右袭向孤鸣,孤鸣抱着落雪在空中翻了几番,最终将落雪放在地下,并划出自己的血在落雪身旁设了一个结界,随即与那两只兽打了起来。一时间,白衣若流云般在黑暗中飞舞,又如飘逸的蝴蝶般,下一刻就会羽化而去。

落雪出神地望着孤鸣,心中的想法愈来愈烈。此时,她的眼前现出了一番幻象:在明姬肉体化为虚无前,她的手中出现了一颗闪亮的珠子,她对着那珠子轻呢道:“我无法放弃对陌桑的情感,我对他的执念间接害死了无数生灵。我愿意用堕落人间的痛苦,为我犯下的错误赎罪。然而,暗神的肉体虽然被封在了冥界,他的魂灵也被散落的打散在各地,但他的影响仍在。千年后,他将有一次机会重返人间。如若他得以复活,人界必大乱。为防不测,我将记忆放入到这个珠子里。它会帮助我的后人得到我的力量并再次封印暗神,然而,得到了力量的那个人在封印暗神后若不羽化登仙,就会魂飞魄散。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永远用不到这种力量。”

孤鸣逐渐处于劣势。吸收了无数戾气的饕餮与混沌已经变得很强大,就在孤鸣一个失手间,混沌张开大嘴,呼呼地向着孤鸣咬去。孤鸣闪身躲过,袖子却没有逃过一劫,生生地被混沌咬去了一片。霎时,孤鸣的手臂露了出来,手臂上的肉色刺激着混沌再次扑咬上去。

从幻境中清醒的落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当混沌即将扑上孤鸣的刹那,她尖叫道:“不。”不可以,她与孤鸣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孤鸣绝不能出事。一股火气从她的丹田升起,同时,脑海中升腾起一个声音:“集中念力,想象你的手中正握着诛雪刃,那把匕首由上古神石打造,见神杀神,遇妖诛妖。”诛雪刃,可是冰儿所赐予她的匕首?落雪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把匕首的样子,随着念力的集中,她的手心如火灼般疼痛起来。一把七色的流彩从她的手中慢慢显现。

感到落雪的异常,原先对付孤鸣的两只小兽齐转过头来,与剩下的两只一起,向着落雪袭来。尽管孤鸣在落雪身旁设置了结界,可孤鸣已经大伤,导致结界的力量大大减弱。在四只小兽的冲击下,结界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裂痕,并在下一刻瓦解开来。

“落雪快跑。”孤鸣大喊道,可惜,来不及了,四只小兽已经迫不及待地向着落雪冲去。该死,孤鸣闭上眼睛,不忍去看接下来发生的惨况。然而,发出惨叫的却是那四只小兽,它们如惊鸟般四散开来,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孤鸣睁开眼,只见落雪的手中握着一把七彩流光的匕首,伴着七彩的光芒,洞中瞬时亮堂了起来。

“哼,一群废物。”暗神哼了哼,他抬头望向天空,此时,黑夜的力量并未达到极致,而他刚从冥界中挣脱出来,力量损失大半,必须借助黑夜的力量才能进入男孩的身体。此时离午夜还差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他就可以借助这个小男孩的身体还阳了。

“去,吃了那个白面男。”暗神指着孤鸣,对四只小兽命令道。

四只小兽见孤鸣离落雪还有段距离,便放心的向着孤鸣袭去。最先冲在前面的是穷奇,这只总是助纣为虐的凶兽,自然少不了欺负好人的份儿。如今碰上这种事儿,自然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然而,它还未碰到孤鸣,一把七彩流光的匕首就从落雪的手上以闪电般的速度袭来,正中它的胸口。

“呜……”穷奇率先倒下了,他偌大的身躯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当那把匕首从它的背部飞出时,里面的黑气也被释放了出来,夹杂着无数人的影像,向着外面飞去。

穷奇终究还是倒在了地上,随着黑气的飞离而停止了挣扎。那七彩的匕首飞回了落雪的手中,光彩如常。其他的三只兽见状,皆俯首低吼,却碍于落雪手中的匕首,无可奈何。

“暗神,赶快回去冥界,不要再为害人间。”落雪握着匕首喊道。

“哈哈,冥界那个地方,我可是懒得再回去了。你这丫头果然有一把刷子,不过,没了手中的匕首,你什么都不是。”

暗神狂笑道。忽然间,空中卷起了一股旋风,风力之大差点把落雪卷走。

“落雪。”孤鸣不放心的叫道,他强撑起身体,向着落雪的方向摸去。原本闪耀在落雪手中的七彩流光,在狂风中若隐若现。

“落雪别怕,我在这里。”孤鸣安慰着落雪,一步步向她靠去。忽然间,一个巨大的影子向着孤鸣的方向袭来,孤鸣猝不及防,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起又掉落。

“孤鸣!”落雪听到了孤鸣的声音,大声喊道,可是,孤鸣他又在哪里呢?满洞狂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哈哈,天命之女,你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力量,能奈我何。何况,就算是明光女神亲自出马,也未必能打赢过我。”暗神狂笑道,转生的时辰,就要到了。

意扬神色复杂地看着黑气不断腾起的洞穴,面色阴沉。“主人,”玄机谏言道:“他们两方的力量均损耗严重,是时候我们出现了。”

意扬点了点,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向着洞穴内走去。一入洞穴,带着邪力的狂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吹得众人站也不是,爬也不行。唯独意扬与玄机面色不变,两人一先一后走了进去。

落雪在狂风中,逐渐体力不支。她的头逐渐沉重了起来,此时,忽然一道金光闪过,直中狂风的风口。刹那间,狂风骤停,落雪捂住胸口,向着来人的方向看去。

一身黑衣的意扬,面色阴沉的站在她的不远处,他看了看狼狈的落雪,又看了看躺在一边的孤鸣,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陌桑,你倒一点儿没变吗。”暗神见到来人,不耐烦地笑道:“那个害你受尽了轮回之苦的女人就在这里,因为她的薄情,本该飞升为神的你落入魔界,甚至肉身不保,功亏一篑。怎样,你还要护着这种女人?”

意扬的嘴角扬起:“不劳大神操心,我和她的恩怨自然会解决。”说罢,他走向落雪,夺过她的匕首怒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形容你一点儿都不为过,若不施以惩戒,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意扬不屑地将她扔给玄机:“把这个扫把星扔出去。”玄机的脸上露出一个怪怪的笑,他拉着落雪,不顾对方的挣扎,走了出去。

意扬瞥了瞥倒在一旁的孤鸣,走到尚行前对着黑影说道:“大神,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多事的男人?”

“依你之见呢。”暗神似是玩笑的问道。

“全听大神。”意扬微敛眉目,说道。

暗神望了望天,他转生的时辰即将开始,若为了那个白面书生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实在是得不偿失,于是,他说道:“这个家伙就交与你处置。”

落雪一边挣扎着,一边被玄机拉出洞穴。她实在不清楚,玄机这个垂暮之年的老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手力拉走她,而且玄机的面部竟一片淡然,冷静地让她心底发寒。

“长老留步。”她大声说道。玄机头也不回地说道:“夫人有话回去再说吧,若是看到了悲伤的场面,怕是会痛得一辈子都哭不出来。”

“长老并不是希望暗神能重生的人,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良苦用心吧。”落雪在后面说道。

玄机嘴角挂着怪怪的笑:“夫人果然聪慧。既然如此,老朽也不相瞒,你可知,一山容不得二虎?”

听了玄机的话,落雪全身如雷打般抖了起来,一山容不得二虎?依着意扬那骄傲的性子,如果暗神复活,那么,意扬辛辛苦苦夺来的在暗月教中的权力与地位必会岌岌可危。如果他有心不助暗神,那么,尚行岂不是很危险。

“长老如此,可都是为了袒护意扬?”落雪出声问道。

玄机背着她笑道:“其实,意扬的身份,与夫人是非常相似的。当年,暗神爱上了月神,可是神谕上说,如果二神结合,天下必将大乱。于是,天庭找了个借口,将暗神驱逐去了下界,并封印了他的肉身与力量。然而,暗神的执念却让他在人间立足多年。一千年前,月神的女儿明光女神也受命下凡,在因缘际会下遇到暗月教的祭司陌桑,与他相恋。然而,人神相恋必遭天谴,两人由此产生无数的误会,他们的误会加上暗神邪恶魂魄的介入,直接导致了千年前劫难的发生,虽然最后逢凶化吉,但明光女神已然对陌桑动情,甚至愿意堕化为人,陪他历尽轮回。由于明光女神对暗神始终心有余悸,所以,她将自己的记忆与力量放入珠子里,希望可以助她的后人化解未来的劫数。”

“长老倒是蛮清楚。”落雪狐疑地说道,这玄机长老,到底亦正亦邪?

玄机回过头,冲着落雪微微一笑。在夜色的掩饰中,玄机的衣袍逐渐化生出道家模样,一柄拂尘半卧在玄机的怀中。见到落雪一脸诧异的样子,玄机淡笑道:“贫道希言,见过神女。”

“你是希言道长?”落雪不自信的看向他,这个希言道长,可是那日在段清云处救她的道长?既然救了她,为何又三番四次的伤害她?

“神女不必多虑,贫道所做一切,不过是遵循天意。神女擅自修改凡人命数,本该在一年前死去。若不是意扬用一个无辜少女的命数与你即将结束的命数相交换,神女也不必经历这些波折。千年来,神女每次转世都会与陌桑的转世纠缠不清,然而,无论你们怎样转世,终究是不能相守,而且,陌桑的转世总会因你而死,且必死在你的前头。在南诏的那几次,意扬本来是要往生的,可每次都被你救起,由此开始了你们的孽缘。既然这缘份由你开始,自然也要由你结束。”说完,一阵暗风吹过,待落雪睁开眼时,玄机已经不在原地了。

洞中,孤鸣艰难地想要站起,可他的骨头仿佛断了般,巨大的痛楚撕扯着他的每一处。意扬冷眼看着孤鸣,几分憎恨油然而生。这个男人,夺走了他的落雪,在他的教众前羞辱他,如今成了这副样子,真是自作自受。

意扬向着孤鸣的方向走去,暗神不安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意扬,心中暗自盘算着。在所有人的眼都注视着意扬的刹那,意扬忽然转过身,犀利的掌风直抵尚行。

刚跑回洞中的落雪恰巧看到了这一场面,她惊恐地看向意扬尖叫道:“不,尚行。”

听到落雪的惊叫,意扬发出的掌风纵使想改变也来不及,眼看着正在哭泣的尚行就要被击中,忽然,下面一直支撑着他的一团烟雾腾上空中,挡住了袭向尚行的掌风。

这个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见另一团团烟雾包裹着尚行,向着远离意扬的地方飘去。而那团挡住意扬掌风的烟雾,则化出一个人型模样,却在瞬间消散而去。

“水娃。”另一团烟雾低泣道。水娃哈,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啊,就这么没有了。

“水娃。”落雪听到了这个名字,心中的猜测被证实,登时泪如雨下,傻瓜,他竟然为了救尚行,而被意扬打了个魂飞魄散,水娃怎么就这么傻。

“愚蠢的人类。”暗神哼了一声,下一刻,意扬的身体漂浮到了空中,他的手脚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般,动弹不得。

落雪似是哀怨地看向意扬,想不到,他竟然会残忍到伤害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

“明光女神,你还不出来吗?”暗神无所谓地笑道,仿佛在场之人的举动已经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落雪胸前的珠子仍未发出光芒,她看了看卧在一旁的孤鸣,又看了看被束缚在空中的意扬,心里暗自盘算着,依着目前的情况,如果跟暗神较真,那么在这里的几个人都将不保。如今只有赌一把了,于是她对着暗神说道:“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于明光女神?难道还是无法放下月神吗?”

落雪的话刚出口,一道气浪就迎面而至:“臭丫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也罢,既然明光女神不在乎你的死活,那么,本神就先送你下冥界。”说完,一团黑雾裹住了落雪,阴冷的气息充斥着她的周围。在这股气息的包围下,落雪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上流走。奇Qisuu.сom书好难受啊,落雪如是想着,真想就这样闭上眼睛。忽然间,尚行大声哭了起来,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传到落雪的耳朵里,使得她本要合上的眼皮立刻睁开了来。不可以,她还有尚行,她的孩子的人生还没有开始,至少,自己要保他出去再说。想到这里,落雪艰难地闭上眼睛,尝试着集中念力,再次引领诛雪刃回到了她的手上。当手心逐渐变得灼热时,落雪挥舞起右手,向着记忆中暗神的方向掷去。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金石相鸣的声音,紧接着,那股困扰着落雪与意扬的力量松开了对他们的钳制,落雪与意扬双双掉在了地上。

落雪爬起身,借着嵌在石壁上的诛雪刃的光芒,看到暗神原本不清楚的轮廓黯然了不少,但比以前似乎更大了些。

“不知好歹的丫头。”暗神似是愤怒,他抬起手,一团黑色的流火冲着落雪袭去。

“老大。”随着一声惊呼,另一团烟雾在瞬间赶了过来,恰好为落雪挡住了致命的流火,而他的魂魄,却在流火的灼烧下逐渐变淡。

“木牛,”落雪看到流火下的人影,恰是多日未见的木牛。木牛冲着落雪露出一个微弱的笑:“老大,对不起。我们偷了你的孩子,那个魔头要求我们偷到孩子,否则就不给我们投胎的机会。可我们始终不能安稳。那个魔头跟我们一样害怕光明,只要见了光,他就会回到冥界。老大,我走了,你要保重。”

木牛在谈话间,影子逐渐变淡,最终化为一道烟云,消散在黑雾之中。“木牛,水娃。”落雪轻轻呢喃道这两个名字,泪水早已遍布了面颊。为什么,这两个与她青梅竹马的伙伴,竟会落得这样魂飞魄灭的下场。

可惜,还未及她的泪放肆的流下,一股强大的力道拖住了她,将她拉向暗神那里。“哼,待在人世久了,连力量都没有了。本神就先吸干你的精血,到时再吸其他人的精血,哈哈。”

落雪不舍得看向尚行,那个小家伙貌似哭累了,躺在地上一喘一喘的,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四周,蛮叫人心疼。

就在此时,一道绚丽的火花袭来,直中暗神的所在。然而,那道火花不过是在石壁上留下了一簇火烧的痕迹,根本无法伤到没有实体的暗神。暗神仍挟着落雪,一股气浪从他那里迅速发出,袭向虚弱的孤鸣。

“孤鸣。”落雪看到孤鸣吐出一摊血,心疼的喊了起来。而意杨则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静静地运功调气起来。

此时,一大片黑云聚集到了洞顶,暗神望了望上面,笑道:“时辰到了。”

结局

就在暗神得意的当口,尚行的哭声忽然停了下来,依稀听到了小家伙大口喘气的声音,仿佛喉咙间被什么堵住了般。落雪的心中隐约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由得看向意扬,却看到意扬盘腿而坐,面无表情。

暗神不耐烦的卷起尚行,却不想在触及尚行的刹那,尚行竟然停止了急喘,硬邦邦地躺在了地上。

“尚行。”落雪摧心的大叫起来,她的尚行,怎么会不动了呢。此时,意扬睁开了眼睛,黯然地望着暗神的方向。

“杀死自己儿子的感觉,怎么样?”暗神不以为然地大笑起来:“陌桑不愧是陌桑,一千年了,冷面冷心一点儿都没有变。千年前可以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如今亲手毒死了自己的儿子。呵呵,可惜,那小家伙本来不需要死。”

暗神转而看向落雪:“眼前就有一个至阴之体,本神何必要用那个小孩子的身体呢?”落雪悲恸地看向尚行,又望向意扬,心中如刀割般巨痛不已。意扬,竟然亲手害死了尚行?她多么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而,意扬惊诧的表情不似否认,反倒像是在承认。她的眼睛好酸痛,尽管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此时,玄机的话浮现在耳畔:若是看到了悲伤的场面,怕是会痛得一辈子都哭不出来……难道,这一切都是定好的?

意扬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暗神:“一千年前,若不是你乘虚而入,迷了我的心智,我和她,又怎会走到这一步。至于这个扫把星,哼,碰到她就没有好事,如果你想沾染她的晦气,请便。”

听了这话,一向温和的孤鸣怒道:“虎毒还不食子,做出这种事,你还有面目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

意扬的眼光如刀子般扫了过来,一道风挟着药粉落到了孤鸣的身上,这股味道是……孤鸣迟疑地看向意扬,身体已然动弹不得。

暗神玩味地看向意扬,忽然间,他的身体化为黑色的烟雾,团团进入到了落雪的身体里。落雪还未惊呼,她的意识界已经趋于朦胧,而她的眼睛,竟逐渐蜕化成妖异的紫色。

“乘虚而入。”意扬见状,咬着牙挤出了这四个字。一千年前,他在满怀恨意的情形下,被暗神的魂魄侵入并成为了其傀儡,若不是明姬在最后护住了他并将他的魂魄送入轮回,也许,他会和那些空中飘着的魂魄般,永世存在于黑暗中,不得救赎。

暗神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番笑容显在落雪那清秀的脸庞上分外妖异:“本神原来还想保留你,继续为本神做事。不过,观你的所作所为,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说完,一直盘旋着的三只凶兽被暗神召了下来,暗神指着意扬道:“吃了这个人,否则你们就别想长大。”

三只凶兽向着意扬的方向看去,都知道那是它们的前主人,故有些犹豫不决。不过,暗神的权威它们也不敢挑衅,在徘徊了一段时间后,径直向着意扬袭去。意扬无惧地看向那三只凶兽,脸上露出了憎恶的表情。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圈围在了他的身旁。

再说说被困在身体中的落雪,自从暗神的意识入侵了之后,她的意识逐渐退位给暗神强大的意念。虽然她还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此刻的她却是无能为力。

“意扬并没有杀害尚行,尚行只是吸入了一些迷药,不用担心。”明姬冷冰冰的声音在落雪耳旁响起,带着几分疲惫。

“明姬,是你?”落雪狐疑的问道。

明姬笑了笑:“除了我,还能有谁进入你的意识空间?”

“这些天,怎么都不见你?”

“你招惹了不该招的东西,暗神的力量虽然被封住了,可他本身的力量还是很大,在那个祭坛下,他的魂魄就进入了你的身体,并且调养了起来。我的力量不足以与他抗衡,只得封住了锁魂珠,暂时不得出来。”

“锁魂珠?可是我胸前挂的珠子?”

“是的。锁魂珠是神物,与诛雪刃一样都是认主的,暗神能控制你的身体,却奈何不了这两件神物。”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被暗神所控制,又该怎么办呢?”落雪忧郁地问道。

“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这件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明姬的口气似有不舍:“否则,一旦暗神的力量恢复,这里的人都难逃他的杀手。”

落雪闻言,想起了仍躺在地上的尚行与孤鸣,心中颇有不舍。就在此时,传来了意扬的一声惨叫,只见意扬的肩膀,硬生生地被寻了空档袭过来的梼杌咬下了一块儿,血淋淋地惨不忍睹。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告诉我该怎么做。”落雪见了意扬的惨状,心中下定了决心,问明姬道。

“集中你所有的念力,呼唤诛雪刃刺入你的身体。不过,这样做的后果是,你的肉身将化为虚无。到时,不仅暗神会被重创,就连你的魂魄,都不一定能保全。”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百年里,能遇到一个我爱之人还有爱我如斯的人,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如果说有,那就是我那个不曾得见的孩子,不知她的命运会如何。虽然我也放不下含章与尚行,不过,有孤鸣与意扬,他们俩也会活的很好。”

“那个孩子你不用担心,”明姬的口气里带着几番怜悯:“她被带去了天朝,十六岁前都会过得很好。”

落雪点了点头,心中逐渐放下了这些念头,她集中念力,呼唤着诛雪刃。然而,暗神似乎也感受到了落雪的想法,他的手指一动,孤鸣的身体如风筝般飞了过来,伏在他的脚下。而那三只凶兽也停止了对意扬的围攻,守在一旁。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暗神哼了一声:“明光女神,不要痴心妄想。这里还有几具身体,本神照样也能用上。”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孤鸣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伴着他那阳光般的眸子,如三月的春风,映在落雪的眼睛里。然而,那笑容如花儿般迅速枯萎,一道血红从孤鸣的嘴角流下,如同他的嘴角边盛开了一朵妖异的玫瑰。

“孤鸣……”落雪见状,悲恸地念起他的名字,曾经那个发誓要守护她的人,就这样倒在了她的面前。

意扬惊诧地看向孤鸣,冷漠的眸中似乎涌动着什么。忽然间,他仰天大笑道:“独孤远鸣,你果然是条汉子。可惜,这样就能赢得了我吗?”说完,意扬狠狠地击向了自己的天灵盖,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把流光的匕首从石壁中飞出,直直穿入了落雪的胸膛。“该死”。暗神怒吼道,他等了那么久,才得以出来,可如今,所寻来的落雪的肉身瞬时化作了无数光点,如同他的努力般,付之东流。他不甘啊。可再怎么不甘,被重创的他也只能返回冥界休养生息。那些散开的光点则凝聚在了一起,齐齐向着九天飞去。

月宫千百年来都是一片寂静与安宁。只是今日,月神的女儿明光女神历经凡劫,终于得返天庭,此事引起了天界的一片沸沸扬。就在众神苦思冥想该如何庆祝明光女神归来的时候,女主角却郁郁寡欢地坐在了月宫内。

“明姬妹妹,您在世间轮转了千年,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放不下吗?”与明光女神交好的昆仑神女瑶姬摇着用凤毛羽扇,仪态大方地坐在明姬的旁边。

“这样子回归天庭,总觉得有些不圆满。”明光女神如是说道。

“各有各的缘法,妹妹无须挂心。听说,天界为了庆祝你的回归,今日会在月宫设下大宴庆祝。你那许久不见的父亲可是会来哦。机会难得,妹妹可要好好把握。”瑶姬朝明姬神秘地笑了笑,摇着羽扇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父亲……明姬看向了遥远的星空,这个名称,如同星空般让她渺茫。自从自己出生后,父亲就未再踏入月宫一步,千万年来,月宫里除了她就是母亲,再无旁人。如今,他却要为自己设宴庆祝,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场宴席,尽量不要提暗神的事情,千万记得。”母亲如是叮嘱她。当盛装的明姬伴着母亲出现了席上时,所有人的焦点都移了过来。而明姬的父亲,太阳神则扫了妻女一眼,淡淡宣布宴会开始。于是,在一片羽扇欢歌中,宴席拉开了帷幕,一切,貌似很圆满。

然而,在所有人都陶醉于歌舞升平与玉露琼浆时,明光女神悄悄离开了座席,向着外面走去。太阳神与月神都注意到了明姬的离开,却各喝各的酒,相互之间不曾说过一句话。

明姬一路急行,终于驾着云头来到了昆仑山头。昆仑山上,一只苍老的凤凰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到了环佩叮咚作响,它慵懒的睁开眼,笑道:“原来是明姬丫头啊,呵呵,我还以为瑶姬那丫头又跑来拔我的毛呢。”

明姬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凑到老凤凰面前,说道:“凤爷爷,你看,我今日可为你带了好东西来哦。”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件玉壶,壶中盛着凝碧的琼浆,荡漾如一江碧水。

“啧啧啧,这可是五万年的好酒啊,明姬丫头今儿怎么会这么有心?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老凤凰笑着,伸手就要接过玉壶。明姬狡猾地笑了笑,说道:“明姬确实有事相求,不过这事儿,您老连根指头都不需要动。”

老凤凰听了,了然地笑道:“可惜,凤凰我老了,你们的事儿,我也有心无力。不过,昨天有只凤凰刚刚历劫回来,也许,他能帮到你呢。”

“哦,还有只凤凰?”明姬诧异道,凤凰一族向来人丁稀薄,凤凰都屈指可数,除了这些拔不动毛儿的老凤凰,就是那些刚孵化出来的小凤凰,难不成……她转念一想,也是,自己离开了那么久,过去的那些小凤凰,也该长大了吧。

“爷爷说的凤凰,在哪里?”

老凤凰的眼睛盯着明姬手中的玉壶,卖关子道:“这个嘛……”

明姬会意地将玉壶放到老凤凰面前,等候着下文。

老凤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玉壶纳入翼下,同时用喙指向旁边的一个方向。明姬打眼望去,远处,正是一片枫林,无数的枫叶染红了半个天空。

明姬道谢后,向着枫林深处飞去,唯独留下老凤凰在一旁喝着美酒感叹:“多亏九霄那小子回来了,不然,老头子我的眼睛又要受罪了。”

明姬在枫林中飞来飞去,终于看到了溪水边,有一只凤凰正对着水面顾影自怜。那凤凰的毛色鲜艳,凤冠在阳光下发出七彩的光。明姬急忙落下云头,却不知怎的绊了一跤,直直向前倒去。

忽然间,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明姬的身体。“神女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明姬的耳中。这个声音是……明姬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眸子,如冬日的阳光,驱散了她身边所有的黑暗。

“孤鸣。”明姬的眼泪无可控制的流下,想不到,孤鸣,竟是凤凰的托生。

“傻瓜,怎么又哭了。”孤鸣的身上发出七彩的光,他轻轻抹去了明姬的眼泪:“你是来取我的眼泪的吧。”

明姬点了点头:“我想帮助那些枉死的人复活。”

孤鸣敛起俊眉:“人死怎么可能复生,除非他们的肉体保存完整。”

“那木牛和水娃,他们可有法进入轮回?”

孤鸣艰难的摇头:“他们的肉身尽毁,魂魄也不得保全。若要让他们再得轮回,要寻求众神的许可才可。”

大殿上,众神仍在饮酒作乐。忽然间,明光女神驾着一只七彩凤凰飞入大堂。在明光女神走下地面的刹那,凤凰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俊俏不染凡尘的男子,直直吸去了在场无数仙姑的眼球。

太阳神与月神也被女儿和俊俏男子所吸引,只是,两人的面上一片淡然,并无任何表情。

明姬拉着孤鸣跪在了汉白玉的地上,朗声道:“明姬见过父神母神,愿父神母神永葆安康。”

太阳神眯起眼:“明姬,好久不见。这次,你为人界化解了一场大劫,众神正在讨论该如何褒奖你。”

“多谢父神母神及各位大神的成全。明姬确实有一个心愿,还望父神母神与诸位大神能看在明姬流转千年的份儿上,了却明姬的心愿。”

“明姬,今日众神难得抽空为你的归来庆祝,还不快向众神致谢。”月神忽然出声训斥道。

“让她说下去。明姬,你的心愿是什么?”太阳神饶有兴趣地问道。

“明姬愿意以毕身的力量,换取下界那些因暗神而枉死之人复活或投胎的机会。”明姬话音刚落,大殿上就一片哗然,毕竟,以神仙的修为来换取凡人的性命,此事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大神,凤凰九霄誓死追随神女,愿意以自身的灵力,完成神女的心愿。”

太阳神转过头,看了看紧蹙着眉头的月神,心中有了一番盘算。终于,他开口说道:“本神夜观天象,人界的危险仍为解除,暗神随时会卷土重来。神谕上有言,只有明光女神,才是他的克星。既然如此,明姬,你可想好了,失去了神力,你将再次流落人界,受尽轮回之苦。”

明姬点了点头,下界,那里仍有她的牵挂。

“凤凰九霄,你也想好了?”日神转问向孤鸣。

孤鸣点了点头,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付出这些又有何妨。

太阳神深吸了一口气,一块令牌从他的手中飞出:“这是准你们前往下界的令牌,从此,你们将成为凡人,经历凡间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去吧。”说罢,拂袖离开了大殿。

月神面色死寂地看向明姬与九霄,待看到明姬牵着九霄的手时,脸上露出的笑容时,她的心中终于有了几分释然。也罢,既然明姬如此选择,她就遂了明姬的愿,只要她能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