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十九回 狱中相会

《《岚柞》》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着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每一句魔音钻到耳朵里,青筋便抖一抖,终于:“闭嘴!”

“怎么陛下?您难道觉得微臣唱得不好听?!”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俏脸皱成一团,象被老师没收了心爱漫画的小学生……呜,情绪得不到管道抒发会生病的!

“你是在嘲弄我吗?”毕图觉得牙根都咬酸了,这女人完全没有一点身为人质应有的恐惧和自觉,态度比他这个“绑匪”还要嚣张!还有没有天理啊?!

岚连忙放底姿态,卑微的说:“岂敢,岂敢,陛下乃一国之王者,九五之尊,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只要您登高一呼,全民响应!”

她是在恭维他吗?毕图小心翼翼的睨着她:“左侍宫的词汇还真是新鲜,你就是用这一套把王子昼迷惑到的吗?”

“他太昏庸,怎能跟陛下您相提并论捏!?”岚抬起被绑缚住的手勾开眼前的发丝,撇着唇说:“要怎么形容才好捏,啊,有了!我突然想起有句顺口溜特适合您——陛下您要不回头,看着背影就想搂;陛下您要是一回头,全国百姓齐跳楼;陛下您二回头,美女集体变猿猴;陛下您三回头,牛羊猪狗水里游;陛下您四回头,姚明不想打篮球;陛下您五回头,火星害怕撞地球;陛下您六回头,人类发展到尽头。”

“?”

岚发现不止毕图,还包括不怎么爱做声的鞍将在内所有的人都停下脚步,齐齐的转向她纷纷瞪着她——当然在被王子昼包围了数月之久的这些家伙们,吃不饱穿不暖又成天担忧着小命不保,即使有个西辛这样有潜质的美眉在旁边走动,但光望梅又哪能止渴捏?好不容易有个如她般魅力四射、前凸后翘、笑容与声音都很甜美的娇滴滴大美人相伴,个性还这么活泼好相处,勾起男人们潜藏的狼性,肾上腺分泌过剩而导致杀气腾腾……啊,应该是心花朵朵开,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哎,如果是真的话,那怎么好意思啊!?岚扇动两排长睫,眸光闪闪动人…“别罗嗦,快走!当心封上你的嘴!”

同仇敌忾的气势让岚摸摸鼻子,乖乖走人。啧,没情调、没肚量、根本不是绅士,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毕图遁逃的路线专门选些偏僻又崎岖的小道,虽然耳边战火隆隆的但都被他们小心的隔离了,岚和毕图夹在中间,鞍将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毕图,一票人都机警的防范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当他们行至一个路口的时候,鞍将以手势示意停下各自找掩护,并将火把通通弄熄,然后其中两人训练有素的跑过路口到对面去查探情况,不久接到他们的信号后,鞍将轻推了岚一把:“走!”

岚猜测可能他们将要接近危险中的目的地了,所谓平安险中求,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个道理真是……烂到不能再烂了!

正当他们一票人浩浩荡荡准备通过路口时——情形还真点象《拯救大兵瑞恩》里著名的巷战,不知道从哪个方位射来了几只羽箭,惊险万状的直直扎到毕图老贼的脚边,鞍将当机立断的一把抓住岚护着毕图连忙往后退,并嘶声喊:“有弓箭手!保护陛下!”

命令一下几个唐克捷人上房的上房,甘当人肉盾牌的甘当人肉盾牌,迅速的将毕图围得密不透风的,岚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箭射来的方向!只能跟着毕图做只缩头乌龟,她刚想喊一柄冷冰冰的利刃搁到了她的肩上,毕图压抑的声音传来:“老实点!”

OK,知时务为俊杰,没人会拿生命开玩笑!岚以一指抵开刀尖,轻轻的保证:“别激动,您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老实。”

毕图懒得理她,性命受到危险的又不止是她一个,圆圆的脑袋象个雷达一样搜索着四处暗藏的危机,倏的,黑暗中传来惊讶的喊声:“左侍宫!?”

“是左侍宫……”

这一声声叫唤无疑是给敌人报告了自己藏身的正确位置,几乎在下一秒钟上房搜人的唐克捷人就一个个“呼、呼”跳了下来,岚几不可察的抽了抽嘴角——该死!

“走!”鞍将用剑鞘顶了顶她蓦然僵直的背。

毕图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嘲到:“很伤心吗?”

“您说捏?!”岚撇过头不看,径自往前走去。

“呵呵……”

这老小子,真他X的!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就更谨慎了,走走停停的,而被夜风吹来的硝烟味也越来越浓,金石的碰撞声,凄厉的惨叫声还有柘邑人冲锋陷阵的呼喊声近得就象在身边,岚瞥到鞍将握剑的手都泛白了!再高段的人在死亡临近时也会有无意识的动物性表现。

“看!是雅典娜?!”

“啊,真的是!”

“糟糕,雅典娜被狭持了!”

又是几声意外的大叫,岚听得眉一皱,咬紧下唇——X他的!别又来送死了!

鞍将一甩头,三个手下立刻拔剑迎敌而上,双方人马在狭窄的巷弄里短兵相接,顿时刀光剑影噼里啪啦的杀得昏天黑地!岚忍不住瞠大眼睛想看个仔细,但鞍将却不肯多做留恋用力拽着岚护着毕图择路逃去,岚一路颠簸着一边往后看,暗暗祈祷这几个柘邑人能赢,千万别为了她丢了性命才好啊!

有一就有二,象是不小心捅了马蜂窝,紧接着发现岚踪迹的柘邑人是一浪又一浪的向毕图扑来,没多久他的近身侍卫的数量锐减,死伤惨重!岚总算放下了心里横亘着的大石……笑意慢慢的回到了她的脸上,王子昼训练出来的军队果然是强将底下无弱兵啊!

“妈的,搞什么?!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毕图沉不住气的咒骂着。

“我没有告诉过您吗?有幸跟我牵扯上那是一旦拥有,后患无穷啊!”岚愉快的说。

“先别得意,你的命还在我手上牢牢的握着,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你就得死!”毕图恼羞成怒的吼道。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而我也会尽到做人家人质的义务。”岚继续耍嘴皮子,说她是被吓大一点没错!嘿嘿!

这时只剩下不足五名兵卒的鞍将深思的盯着岚,他俯在毕图耳边低语了几句,毕图眯着眼也看着她,让岚有点心虚,[奇+书+网]不知道这俩败类又想出什么损招对付自己了!?

“走!”鞍将随后道。

“请问要往哪里走?”岚很有礼貌的问。

鞍将别过头去迅速给余下的人做了简短的指示,而毕图则仿佛屈尊降贵般,亲自押着她转身走进一个看起来破败不已的院落,不刻后跟上来的却只剩下鞍将和另外一个军阶稍高点的士兵,其他的人都闪身往另个方向快速奔去!

靠!金蝉脱壳?!这厮真他妈的老奸巨滑!

骂归骂,但摸不清所到何处的迷茫终于让岚有点点后怕了,乖乖,这回想要成功的脱逃是越来越难了……希望她的救兵别被毕图的诡计蒙蔽了,星星保佑啊!

进了院落里的屋子里,鞍将和那个士兵忙反身把大门给掩死,还拖了沉重的桌椅抵着,然后放下厚厚的窗帘挡去外面的火光,瞳孔一下无法适应,岚只觉得眼前一片擦黑,失去视力的坏处就是其他部位变得异常的敏锐,她强烈的感觉着毕图紧紧扣在肩头的咸猪手,还有在静谧的空间里传来的乱了节拍的心跳声……

老贼的两个爪牙又在房里摸索了一阵,等岚还是窥不见一丝光亮的时候,有人用布条将她的嘴捂了起来,接下来腰上被点了一下,鞍将冷冷的命令着:“走!”

又走?!往哪里走?!地狱吗?哎,做革命志士还真不光是一句口号啊!脑海里不由自主的闪现出关押在渣滓洞里老一辈革命先烈们的光辉形象来,他们在解放重庆的隆隆炮声中奔赴刑场是什么样的心境她总算亲身体验了一把了!

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昂首怒放花万朵;香飘云天外;唤醒百花齐开放;高歌欢庆新春来新春来新春来……5555555,我不想死!死鬼昼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啊?!

m(T_T)m与此同时,纹利城的另一端,当西辛看着凯维默默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打抱不平:“我想他缺乏的只是一点点运气。”遇上岚是他运气不好,不怪他。

王子昼心情焦虑的望着西辛:“现在我没时间去判断孰功孰过,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我想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真是急性子,岚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吗?西辛感到好笑又忍不住猜测,思蜜公主是怎么看待他和岚之间衍生出的情爱的?她愿意将王妃之位拱手让给岚吗?纵使老头再会掐算,恐怕都没算到会有这个结果吧?!可,侍臣出身的岚配地位高贵的王子,应该是王储——真的,合适吗?!

王子昼高效率的点好兵,在西辛的带领下冲进了已经化为战场且面目全非的一条街道里,夕日宏伟的建筑坍塌溃倒成了断垣,激战后两军伤亡的人体横七竖八的散落,看得他心惊肉跳的,生怕其中一具残破焦黑的尸体是属于一个总是让人捉摸不定的小女人的……她,在哪里?受伤了吗?厚,该死的,他怎么会答应让她卷进来?他怎么会!?

西辛一边疾走一边跟王子昼说道:“毕图为了以防万一早就挖了一条用来逃生的地道,虽然不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但我大概猜得到入口在哪儿。”

“地道?”王子昼不豫的蹙起眉,“大概?你刚刚不是说没你不知道的吗?”

“殿下,这是礼貌和客气话,好吗?”西辛不爽的翻个白眼,这人真是锱珠必较,把字眼扣得这么死做什么?!切!

王子昼眉尾抖了抖,要是还怀疑她和岚的姐妹关系那就太蠢了!她跟岚讲话的语气真是见鬼的相似……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唐克捷在海上的军事力量已经被我牢牢的控制了,就算他想通过海路逃亡也绝无可能。”

西辛长叹一下,“殿下,百密总有一疏的,您不会不知道毕图有多狡猾吧?而且现在他手上还多了我姐,必要时他可以用我姐的命相要挟。”

没错,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担心的原因!如果那老贼真的敢动岚,他绝对不放过他!捏紧拳头,王子昼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活到这么大,经历过了无数场战争,还是第一次这么害怕看到死亡,只要她平安无事的回到他的身边,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交换!

星星啊!请保佑岚吧!

岚抱着必死无疑的心境,走一步顿一步的往前慢慢的挪着,既然是去“死”那就能拖点时间就拖点时间吧!所以不管身后的人是不是一直很不耐烦的用剑鞘顶她的腰,催促她快一点,她照样云端漫步般移动着……要是情况允许的话,她不介意秀上一段迈克成名舞步——太空舞!

走了不一会儿,岚被毕图按住了身子,然后听到有人上前大力的推开了某样很重的东西,她想应该是石门或是石板之类的,没多久她又被推着往前走,她脚下一个踏空踩到了阶梯上,一股冷风迎面扑来,由于眼睛看不到,她只能用其他的感官去感觉,她想他们应该在往地下走……等会儿,往下走?她突然想到西辛之前有提到地牢,莫非他们正要去的地方就是关押着岚老爹老妈的地牢不成!?

下了几级阶梯,后方传来重物磨擦的声音,在皮肤上流窜的气流突然被阻断了,也阻断了外界一切的声响,岚想他们应该已经进入到了地牢,而他们把入口封死了!通往地牢的路很狭窄、蜿蜒,空间低矮,因为岚就撞了一头的土,痛得她两眼闪白光,金星乱舞!嘴上缠着布条让她连喊一声抱怨一下都不行!真是够了!

走下一级阶梯,好不容易眼前终于看到一丝亮光了,岚几乎喜极而泣,对老天爷三叩首!要死也要死的光明磊落嘛,对不对?黑麻麻的死也死得不痛快!要是以后这个世界要整个什么战俘政策的,一定得把这条给加进去!要尊重人权嘛!

虽然钉在墙上的火把实在是星星之火,能见度还是低得很,但至少可以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地下室的大门口,这个门也是石头做的,上面还雕刻着花纹,真有点罗丹的地狱之门的感觉,那她就是康斯坦丁咯?!

不容她再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鞍将将她推搡着迈进了石门,腐败的气味立刻充斥在鼻孔里,不流通的空气潮湿得让人快要窒息了,岚难受的皱起了脸,从石缝里渗透出来的水珠滴滴嗒嗒的落在地上,产生长远的回音,这个地方看起来应该很幽深,她想。

随着他们的深入,两边出现了黑铁栅栏,里面关押着很多人,只是奇怪的是这么多人居然安静得象个坟墓,死亡的恐惧被好奇所代替,岚把眼撑得老大都不眨一下的直盯着里面的人看,她从没见过岚老爹和老妈,根本不知道他们长的是什么样子,但她就是想看一看,找一找,哪怕只一眼也好,当做圆一个死前最后的梦想好了!

栅栏里的人可没她那么好奇,维持原来的样子不动,蹲在角落里或是躺在阴冷的地上,有没有人来,来的又是什么人连头都不抬起来看看,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怎么办?岚急了,她想到就做到,身子一斜向走在身旁的毕图狠狠的撞去,毫无防备的毕图被她这一撞脚下一个趔趄,圆滚滚的身子咣的撞到栅栏上,发出了巨大的声音,而他也不负众望的脱口尖叫失声:“哇啊!!”

鞍将凶狠的上前给了岚一个耳光,直把她的脸打歪到一边去,人也扑倒在了地上,他高高在上的啐了一口:“大胆的贱人!”然后一把将毕图拉扶起来。

吓到比伤到多的毕图颜面尽失,所以气愤填膺的冲上来抬起脚就踢,一边踢一骂:“该死的女人!想偷袭我?踢死你,踢死你!”

“呜呜呜……!”好痛,这死男人!出脚还真不带含糊的,真他X的狠啊!也不想想她不过是个弱女子,还被他们绑住了手!有本事放了她来单挑啊!

“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敢撞我?!要不看在你还有点用处,早就把你碎尸万段了!让王子昼来替你收尸吧!贱人!”

一脚又一脚扎扎实实的招呼在身上,岚觉得自己为了找亲爹妈吃亏可是吃大发了!

“呜呜呜……!”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外面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栅栏里的人的注意,不少人都坐直了往外张望,突然她瞥见最角落处有一双特别清亮的眸子穿过人群正朝她瞪着,因为实在是太黑了,她几乎看不清拥有这对明眸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她可以强烈的感觉到眸子的主人正是她不惜施以苦肉计寻找的人!

感谢星星!同志,可算是找到你了!岚笑了起来,尽管她更想哭!但她还是眉角眼梢带满了笑意,希望他也感应到了她的心意……眸子的主人眨了眨眼,似乎在告诉她——他都知道了。还好,够上道,没有白白浪费她的牺牲!所以她才常常说她喜欢跟聪明人相处嘛!

哎……可苦了她这身细皮嫩肉了,这命啊革一次就行捏,简直生不如死啊!

“陛下,别踢了,时间不多了。”鞍将终于上前来阻止,隔开了发飙的毕图,毕图很不甘的朝岚的身上吐了口唾沫。

鞍将伸出健臂将岚拎起来,岚象个破布娃娃似的挂在他的身上,刚刚他的那记锅贴打得她的一只眼睛肿得象个核桃,半边耳朵还耳鸣得厉害!啧,也不考虑考虑对方是个如花似玉的MM,下手真重,当他自己使的是“还我漂漂拳”,直接把她整成了如花!

地牢的尽头,士兵已经扳开了块地砖,地上出现了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他恭敬的将毕图请了进去,接着是扛着岚的鞍将,等他们都钻了进去,才起脚踢翻了一罐灯油,取下墙上的火把毫不迟疑的扔了过去,然后跳进洞口拉过地砖,成功隔断了地牢里逐渐蔓延开燃起的熊熊烈火!

“啊!起火啦!”

“咳咳咳……他们要烧死我们!”

“该死!”

“救命啊……”

宁静的地牢转眼成了人间炼狱,收押的人都惊跳起来,哀鸿遍野!

“先别慌!”有人喊了一声。

“大人?”

“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先把我们之前接好的水拿出来,女人和孩子先把自己浸湿,捂好口鼻!”

“是,遵命!”

狱中的人迅速行动起来,一个老者缓缓的走到火光下,他消瘦憔悴的脸上隐隐闪动着雀跃,嘴里喃喃自语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第五十回 拿什么拯救我的爱人?

十来把燃得正旺的火把象一条火龙,将挡满杂物的小巷道照得透亮,气氛格外的冷峭,偶尔伴随着一两声低沉的呻吟,几个负责整理战场的人正在把重伤兵抬出来,也有将尸体一具具摆列成排的人来回的走动,王子昼蹲下身来仔细打量倒在地上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从他们身着的衣服很轻易的分辨出他们身份,王子昼平息着不稳的情绪,努力听清生还者的叙述——“派来探察敌情的人不多,发现雅典娜被狭持了就想拼死相救,但对方大概有二十人,而且个个武功高强,其中一个领头的人身材魁梧,还有一个人地位应该很崇高,他们一左一右包夹着雅典娜,因为事出突然敌众我寡,又怕失手伤了雅典娜,所以不少兄弟都丢了性命!”

“他们说的一个是鞍将也就是老贼的贴身侍卫,另一个不用说就是那老贼了。”西辛肯定的下了注解。

一路走来类似这样的报告越来越多,跟刚进城时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大相径庭,但王子昼却更加烦躁,他站起来吩咐道:“把我们的人好好安顿了。”

“是。”

西辛担心的看着他,走过来说:“至少有一点值得庆幸,我们追踪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他冷冷的撇了撇嘴角:“代价太昂贵。”

“这是打仗,死伤是难免的。”西辛知道也许自己说得太无情,但却是事实。

王子昼睨了她一眼,“岚连挂着的海盗尸首都不忍心看,怎么受得了这个?!”

西辛叹了一口,唉,这男人无时不刻的在替岚忧心……岚啊,你究竟何德何能让这些人无谓生死以命想搏?让一向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王子昼全心全意的倾心于斯?

西辛顿了一下,说:“既然已经找出老贼遁逃的路线,我们就赶快追上去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以我对老贼的了解,此刻他恐怕已经进入地道了,那么我姐的生命将会受到很大的威胁。”

王子昼不由得一振,瞬间收敛心神双眉一蹙:“我们走!”

不多缀言一行人迅速整合,西辛知道这票人已经彻底的给毕图惹毛了,定要豁出命去跟他周旋到底!哼哼,老贼你等着吧,你将会晓得掳走岚是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王子昼悄悄的把手压到左胸,内里轰然的心跳让他惴惴不安,在潜意识里他已经预感到了最坏的可能,所以身体才不听使唤的惶恐、紧绷,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去压制才勉强自己没有当场崩溃!他抬起头仰望天际,被硝烟笼罩的夜空浑浊得见不到半颗星辰,一如目前的心境……岚!岚!岚!希望你平安无事!

远在海的另一端的王城,赤雪星神庙山上——

满天的星斗下,涑迎风而坐,膝上安放着他心爱的木琴,他低首专注的拨弄着琴弦,铮铮的琴声随风飘散,却散不尽入夜后突而袭来的烦躁,他飞扬入鬓的长眉越渐聚拢,修长灵活的指尖飞舞着,每一次换弦间的停顿都有几不可察的颤抖,这让他大为心浮气燥,薄唇无意识的抿成了一条直线,宽阔的额上布满了细汗……

蓦的——啪!

弦断了!

乐声噶然而止!

他倒吸了一口气,夜半沁凉的空气骤然入肺让他胸口泛疼,脸上一片青白,他缓缓举起右手,就着星光看到食指的指尖有一粒红红的血珠子,垂下眼他低喃道:“岚……”

星神是在警告他些什么吗?莫非岚出事了!?慌乱霍然揪住他,让他几乎瘫于地上,连木琴滑落都无所觉察,怔怔的瞪着一颗颗滴落的猩红哑然无声……

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草而至,“主人,不好了,出事了!”

这时天边一颗星子陨落,涑怆然瞌目,太快了?还是太迟了?谁来告诉他?

同一时间,纹利城。

王子昼将西辛拉至一旁,怀抱着巨木的八个士兵同时出力,被堵住的大门在巨大的冲撞中摇摇欲坠,四处飞散的灰尘呛得人难受,大家再接再厉,一下,两下,三下——嘭!

“成了!”西辛发出一声轻叫。

王子昼点点头,率先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内,内臣甲和乙立刻命人将覆盖着窗口的帘子扯掉,忽然放亮的空间让人们都瞠大了眼睛搜索一切可疑的地方,只是这个偌大的空间里除了一些家具摆设外,并无一点特别的。

西辛窜上前来,她掩着鼻子,尘埃飞沫让她一直都咳个不停,她一边延着墙根走一边摸索着敲打着,然后回头望着王子昼:“应该有暗门之类的,赶快找找看!”

一语惊醒梦中人,只见十几个大男人全都一涌而上,对着墙壁敲敲打打,王子昼则跟在一旁继续查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西辛放弃了敲打,既然有这么多人来帮忙,她不防省点力气。

退到王子昼的身边,她说道:“我不会猜错的,这里是地牢的上方,我曾亲眼看到有人往这里送吃的,当然是还有吃的时候,挖地道是需要人力的,所以老贼不惜把珍贵的食物浪费在一群囚犯身上。”

王子昼不语,他已经不想去纠正她不要总把猜想当做事实来让人相信,而他也聪明的知道,她会把他的劝告给反驳回来,并以倍数的话语堵得你说不出一句话,他深受其害,自然聪明了。

某个耐不住性子的士兵拔出小刀在墙缝里挑,挑着挑着“卡”的一声象是顶到了一个机关,一面一丈见方的“墙壁”突然松动,引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瞪了过来,内臣乙惊喜的嚷道:“入口找到了!”

王子昼拨开人群走过去,他沉稳的指挥道:“赶快把它扳开!”

四五个人连忙上前,动作整齐化一的扳着明显突出一块的石墙,而西辛则是自信满满的睇着王子昼,无声的传递着:看,我猜对了吧!

王子昼无暇理会她,冲动的走过来加入到扳动墙壁的行列,所谓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一个黑鼓隆东的门洞出现了,他拿过一人手里的火把大步的跨了进去,内臣甲忙不迭的跟上,还不忘喊道:“殿下,请注意安全!”

一票人鱼贯的钻入狭小的入口,眼前是一条颇为陡峭的石梯,空气中隐隐传来火焰味,这让王子昼警铃大作,快速的向下冲去,西辛也忍不住暗叫了声“糟了!”

王子昼高大的身子差点将本就不宽的石梯塞满,他不得不佝偻着背以防撞到头,脚下湿滑的石板上有一些沙土的痕迹,这让他联想到之前岚在通过这里时是不是受到了撞击?她,受伤了吗?

很快的,他们走到了地牢的大门口,西辛越过众人告诉王子昼:“是这里没错,老贼占领纹利城前这里就是关押刑犯的地牢,虽然他将以前的入口封了,但我还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曾来过这里很多次。”

王子昼没问她一个小女孩怎么说得地牢好象自家后院一样来去自如,因为皮肤上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热度让他心如擂鼓的狂跳,浓黑的烟雾从地牢大门上方蔓延出来——起火了!他大惊,脚下一旋暴风般卷了进去!

当他们冲进去不远均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所震撼,地牢两边幽深狭长的铁栅栏里挤满了人,从尽头处燃烧起来的烈焰吞噬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地方,几个还算健壮的男人手里拿着破衣服正在扑打狂莽的火苗,一些经受不住浓烟刺激的老人和孩子已经奄奄一息的瘫到在地,到处都是大火燃烧过后呛鼻气味,混着尸体的焦味和腐臭味热热的烘烤着人的意志!

王子昼挥剑劈开铁栏上的大锁,其他的人也跟着劈门,把被火围困的人救出来,西辛惊慌的喊着:“老头?你在哪里呀老头!?”

“大家快把人带出去!你赶快去叫人下来救火!”王子昼指着一个士兵下命令,自己则马不停蹄的把被烟雾熏得已经昏迷的人一个接一个捞出来。

“老头,没死的话应我一声好吗?”西辛钻到栅栏里到处翻找,嘴里也不带停的嚷:“有谁看到我家老头啦?老头!?”

王子昼一把揪起她的衣领:“见鬼,你在做什么?这里太危险了,给我出去呆着去!”

西辛甩开她:“你不懂,我必须找到我老头!”

“谁?!”

“就我老爹,也是我姐的老爹!他被关在这里面,他很有可能见过我姐!”西辛气呼呼的说,“你不想知道老贼把我姐带到哪里去了吗?”

王子昼咒了一句:“该死!”

望着烧成一片火海的地牢,他觉得寻找岚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星星啊,请您指引我,告诉我岚在哪里好吗?!

“西辛?”一声不确定的问句传来。

西辛连忙找到窝在一个柘邑士兵臂弯里,被烟熏黑得分辨不出长相的男人,她道:“阿极?你知道我家老头在哪里吗?”

“是的,大人就在前面…他早猜到毕图那老贼有一天要把我们全杀了……所以要我们偷偷的接了水,可…可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好多人都被烧…烧死了……”叫阿极的男人说完人就昏过去了。

西辛点点头,眼里聚集了些水气,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上都是悲意,这些人都是往日的长辈和友人,如今却天人永隔,让她的心里一阵泛酸!

一只大手搭到她的肩上,西辛仓皇的伸手抹了抹脸,回头看到王子昼深邃的双眼,他坚毅的五官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他沉着的说:“放心,你父亲会没事的。”

他不会安慰人,说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但却让西辛紊乱的心绪奇异的沉淀了下来,他阻止她再漫无目的的乱闯,单手提起去而往返前来救火的人手里的水桶,兜头倒下将自己浸得透湿,然后拉起围巾捂好嘴巴,面不改色的走进了火场!

“殿下!”内臣们无措的大喊。

“救该救的人,灭该灭的火。”说完王子昼潇洒而去,徒留慌得没了主意的内臣急得团团转。

西辛敬佩的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这样的男人不正是所有女人殷殷期盼着的良人吗?!

王子昼跨过一具具尸体,他们的面目表情都是痛苦不堪的,想必此前经过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是啊,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没有食物和新鲜的空气,到头来还要被人恶意放火烧死!简直是惨绝人寰,这地牢名副其实是个人间地狱!

温度过高,氧气稀薄,烟味呛人,王子昼入气少出气多,体力也跟着大量的流失,裸露的皮肤灼烫无比,他睁着被熏得不停流泪的眼睛,到处寻找还有生命迹象的人,心急如焚!

“咳……”

象奇迹般,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他怀疑的顿住身形屏息聆听——

“咳、咳……”

他猛的趋身向前,大手抓起一具尸体,一个人的脑袋露了出来,获得一点空气的他终于又咳了两声,然后用哑得不能再哑的声音问:“殿下?”

“你认识我?”他诧异。

他拉开一个笑容,脸上没被黑烟熏到的纹路呈现出一道黑一道白印痕,有点象黑猫脸上的银白胡须,如果不是情况危急,他几乎都要被逗乐了。

“我猜的。”

听到这句话,王子昼知道自己找到人了,于是二话不说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尸体,往肩上一搭准备闪,但他却不肯合作,两手在他背上捶。

“怎么了?”

“还有我的妻子。”他虚弱的说。

“?”

“变了尸体还是我的责任。”他坚持。

王子昼一拢眉,不多话,把他扣好在背上,再将一具娇小的没了气息的人体抱到怀里,才大步流星的冲了出去。

等在地牢外的西辛望眼欲穿,奉命救火的柘邑人在她身后穿梭着,他们带来的水源把地牢的地面重新弄湿了,火势被有效的控制了起来,已经有人冲进去接应王子昼了,但好象被浓烟阻挡进度很慢,时间在流失但人却不见出来,她害怕老头和老妈已经出事了……!

“殿下出来了!”内臣甲突然叫了起来,人也跟着扑了过去。

西辛在看清王子昼手上抱着的人时冲口喊了声:“妈!”

“出去再说。”王子昼喘着粗气,这呛死人的烟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西辛捂着冰凉的女人的脸,凄怆的问:“妈,妈,妈你怎么啦?”

王子昼给内臣乙使了个眼色,内臣乙立刻上前拉开西辛,西辛激动的挣扎着:“放开我,你抓着我做什么?!”

“丫头……”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王子昼的背后传来,成功的让西辛安静下来。

“老头?!”西辛愕然的愣住了。

“听殿下的话,先出去吧……”

王子昼阴郁的看了西辛一眼,迈上了石梯,而隐忍了许久的热泪终于从西辛的眼眶里滑出,她看到了趴在王子昼背上浑身是伤的父亲,有一瞬间她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好让怯懦的液体肆虐……

走出地牢王子昼小心又慎重的把怀里的女人放到地上,再把背上的男人放下,他吩咐道:“传医官。”

西辛一个箭步冲到母亲身体旁边,泪痕满面的跪倒在地:“妈……妈……”

王子昼要来水袋递给男人,他颤抖着手接过,对了好久才对准嘴巴,才喝了两口就全呛了出来,但他还是很有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王子昼抿唇不语,眼前这个被岚常常挂在嘴边夸赞不已的父亲看起来很文弱,没人会想到掌管着吉纳皇室敬卫宫的最高掌宫居然跟个学者一样,没半点武将应有的健壮威武,当他背负着他时觉得他轻得象根羽毛,当然对于长期被囚禁的人来说,他却拥有一双异常澄清的眸子就是了。

在王子昼打量岚老爹的时候,他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然后他微微叹了一叹,说:“别哭了,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哭要你妈怎么能安息?”

西辛捂着嘴啜泣,她年纪虽小但很懂事,很听话,这也让王子昼很意外,这家人似乎都知道适时的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心态,比如说岚,总是让人觉得她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即使沮丧、挫败,隔天又精神万分起来面对所有的困难!所以他才会受她吸引不可自拔的深陷进去,哪怕被拒绝得再怎么彻底都不回头,她,是他命定的王子妃,世上无人可以代替!

岚老爹将丧妻之痛很淡然的隐藏在内心深处,他知道死亡至于他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未知的起始,肉体的死去和灵魂的远离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她活在心里就等于实践了两人永远不离不弃的誓言!

“殿下。”

王子昼收拾好思绪,半蹲到他面前:“再忍一下,医官马上就到。”

他浅笑着摇摇头:“我还好,刚刚只是在保护妻子的时候被压倒了而已。”

王子昼在心底蒙生出对他的敬意,按他的推测岚的母亲应该在起火前就已经去世了,而他为了守护自己妻子的尸体居然不顾自己的生命,一个人能爱一个人至此天下又有几个?

“我知道毕图把岚带到哪里去了。”

岚老爹平静的一句话,将王子昼彻底的激起,他炯炯的盯视着他,张嘴吐出一句:“我一定把你的女儿安全的救回来,我发誓!”Ps:这两天感冒发烧,持续低烧,反复发烧……字数不多,敬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