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九世轮回 [13]
十九
行至桥尾,记忆戛然而止,眼前出现一个类似酒吧的地方,抬头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银白色忘川二字。白色的柜台后悬空摆了各种饮品,黑白两人在杨剑两旁安然落座。从里走出一位白眉白发的老妇人,在每人面前摆了一只透明的高脚杯,白色的液体从上至下冲入杯底,恰好平杯,无一滴撒漏。黑白两人先自饮了,然后盯着杨剑。杨剑不敢违拗,一饮而尽。喝下去并无特别的口感,如水般无味。喝下以后,瞬间从四围涌来如潮的陌生感,喝之前所有的经历仿佛沉睡,沉入某个永不苏醒的角落,凝结成冰成铁。又如一场浩大的葬礼,埋葬了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生离死别。空白了记忆的杨剑恍惚中被人从后推了一把,意识一瞬间沉入黑暗,睁开眼来,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陌生的女子就是花想容。
醒了!终于醒了!你已昏迷九天九夜。
花想容欣喜地奔出唤医生过来。医生初步确诊病人已康复。
你家在哪儿?我得尽快联系你的家人,你叫什么?
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我是谁?
花想容与前来应诊的医生面面相觑。
他可能失忆,如果通过熟悉的事物刺激他,应该可以恢复。先让他休息。我和别的医生商量一下,看他们有没有新的看法。
我是谁?我是谁?。。。。。。
这个刚刚从噩梦中苏醒的男人重复念叨着同一个问题。想容更是一头雾水,本以为他醒来就可以抽刀断水,不再瓜葛,她的救命之恩也就告以段落。可如今面对这么一个丢失了记忆的男人,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二十
医生会诊的结果是,这个救过想容的男子患了失忆症。至于会否好转,还得留院观察。
一个月过去了,青年男子依然如故,对我是谁这个原始的疑问苦苦求索,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倒累积了让花想容快支撑不住的医疗费。想容权衡再三,作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她为那男子办了出院手续,尽管医生一再挽留。可住这儿并不比家里更有意义。而且,她着实没看出什么复原的希望。
男子随想容走出医院,面对全然陌生的世界,后退了一步,恰似一个初生的婴孩,新奇而恐惧。他侧脸以一个成年人沉着的姿态询问想容我是谁,想容被自己的答复吓了一跳。
你是杨剑!
杨剑?!我是杨剑,原来我叫杨剑。
想容打开房门的一刹那,食指指着自己的住处对茫然的杨剑说:
这就是我们的家,我是你的妻子。本不想直接告知你,让你可以自己回想起来。如今看来,似乎没那个可能!
想容将钥匙随手扔上茶几,坐在藤艺沙发上,若有所思。杨剑环顾着这个全然新鲜的住处,从客厅到卧室到厨房到卫生间,再折回客厅。一旦找到归属,他很快就确立了自己的定位,迅速地完成了角色代入。
想容与居委会来回沟通过几回,终于赢得了对方的谅解与体恤。人们一旦从情感上接纳了这个陌生人,很快就会将原本以为不合理处识为平常。周邻也很快认定这个新来的陌生男子就是杨剑。至于是不是从前那个杨剑,这本身并不要紧。让人欣慰的是,此杨剑不再有彼杨剑的冷漠,反而热心得让人汗颜。杨剑几乎包揽了周边每家每户略重一点的力气活,扛袋大米,背背煤气罐什么的,从不含糊。他乐此不疲地帮助着每一个他能够帮助的人。如此可心的邻居,任谁也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