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上)
二十五岁的萧洋细细回忆着,吸吮着那张凉唇,突然就感觉手上一动。
起身,只见躺着的苏恒右手食指正在微动。
幻觉么?
萧洋晃晃脑袋,使劲眨眨眼。
苏恒白萝卜似的的手指依旧在动。
苏恒煞白的唇也开始微张。
萧洋竟忘记了呼叫按钮,冲出去大喊一声:“医生!病人醒了!“
冲出去的那刻,萧洋泪流满面。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
半小时后,已转移到重症病房的苏恒微微睁开眼。
萧洋惊喜地握住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你醒了!“
苏恒虚弱地眨一下眼,眼角含笑。睫毛形成的阴影扑朔着。
萧洋忽然收起笑容:“那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苏恒吃力地动动呼吸罩下的嘴角,再眨一下双眼。
萧洋自嘲地笑笑:“对不起,可是——很可笑吧?你想笑就笑吧。“
这是萧洋今生看到最让他感动的场景之一。
萧洋看到,苏恒运用能够使上的最大力量,摇摇头,一滴泪滑过眼角,润湿了他的缓缓渗入发际。
萧洋看到,苏恒正用一双盈盈的眸子望着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期许?默许?感动?萧洋不知道,他只知道,苏恒一双眸子里有他萧洋的影子。
那一刹那,萧洋忽然就感觉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默契。
“我,我可以抱你吗?“萧洋忽然挠头,受宠若惊地问。
苏恒眼角仍然是笑的,苏恒吃力地点头,萧洋伸出双臂,紧紧与床上的那人拥在一起。
“咳咳咳!“
忽然,一声咳嗽声传入两人的耳朵,萧洋起身,只见龚荣治一脸倦意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刚做完手术,我听说我哥情况很危险,过来一看,比想象得还危险。“
萧洋将手指插入苏恒柔软的发丝,嬉笑着说:“放心,我已经视奸他无数次了,他比什么都安全。”
龚荣治目瞪口呆,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只见自己的表哥已经含笑着眼角,酣睡过去。
苏恒睡着了,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高二时候的场景。
“病包,手。”
傻小子一本正经地说。
苏恒摊开手,傻小子在他手心里一个红色的猴子的钥匙链,说:“这个给你。”
苏恒用食指和拇指捏起来扬起嘴角笑到:“好丑啊。”
傻小子有些激动地大声说:“丑吗?”
苏恒笑说“丑。”
傻小子声音高出几倍,跺着脚跳着说:“哪里丑,我特意挑的!”
苏恒笑着拍拍傻小子的肩膀:“天华啊,这真是你的品位,而且,“苏恒将钥匙链举到傻小子的眼前:”很像你。”
傻小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严肃地一把抓住苏恒的肩膀说:“病包,我送你。”
苏恒淡笑:“送我干嘛。”
傻小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送你。”
苏恒垂下眼帘,端详着那只丑猴子。
傻小子急得脸通红,挠挠头说:“病包……我……那个……你到底要不要啊!”
苏恒没回答他,站起身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到呆在那里的傻小子,扑吃一下笑出声来,说:“再不走耽误比赛了,还有你这只猴子就挂在我手机上吧。”
醒来时,似乎已是早上,苏恒慢慢睁开眼睛,加护床上空了,床下却似乎有什么动静。
苏恒憋见了自己床头的一截黑发。
(下)
他在就好。
苏恒眼皮一沉,又进入了甜乡。
这次,依旧是梦见了傻小子。
苏恒梦见,自己掏出光光的手机,无奈地笑说:“天华,你丢了。“
傻小子把篮球随手一扔,气呼呼地大吵着:“怎么丢的!我去找!“
苏恒一把拦住天华的胳膊,劝阻者:“天这么黑,怎么能找到。“
傻小子一一双眼都是愤怒的:“病包,不行!我怕捡到他的人把你抢走!“
苏恒笑着拍拍傻小子满是汗水的脸:“怎么可能。“
傻小子气急败坏地跳着:“不行!如果有人爱上你怎么办!“
苏恒拍拍傻小子的头发:“爱我的人很多啊,如果他比你更爱我,我就去爱他。“
傻小子涨红着脸吼道:“不行!病包!你记住,没有人比我还爱你,绝对不可能!”
苏恒梦醒时,午后温暖的日光透过浅色的窗帘照在白得被子上。
轻轻呼吸着无比新鲜的氧气,脸上的沉重消失了,呼吸罩已换成了鼻氧管,很好。
许多年前,穆天华说,“病包!你记住,没有人比我还爱你。”
今天,萧洋说,“苏恒,你给我记住,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那么,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一侧脸,只见加护床上的小朋友正轻轻按着笔记本电脑的按键,似乎在专注地写这什么。
很干净的一张侧脸。
苏恒想,梦中的麦色皮肤没有那么白。
“你醒了!”
萧洋急忙放下电脑本,奔过来。
皮肤倒是白,只是——
“小萧洋,我只是睡了一觉,你怎么好像老了许多?“苏恒有些乏,轻喘着歇了几秒:”连黑眼圈都有了。“
萧洋没有接这个话题,一面取暖壶,一面说:“喝水么?“
苏恒说:“试试吧。“
萧洋斟满大半杯热水,兑了少许凉开水,端过杯子来,问:“什么?“
苏恒微微一扭头:“我们……试试吧。“
萧洋斟满大半杯热水,兑了少许凉开水,端过杯子来,问:“什么?“
苏恒微微一扭头:“我们……试试吧。“
“什么!“
萧洋只觉得手指有些发抖:”试……什么!“
苏恒扬起唇角:“我是病人,话说多会缺氧的,我想试着,在一起。“
萧洋一双秀气的眼睁得圆圆的。
大约一分钟之后,萧洋小心地将苏恒扶起,一杯水递到其唇边。
苏恒说:“我自己来。”
萧洋便扶了苏恒躺下:“好的,你自己来。”说着,自己含一口水,凑到苏恒的唇边。
苏恒一愣,却闭上双目,微微一张口,温热的水便已送入口中。
萧洋起身,有些怀疑地问:“苏恒,你真的决定了么?”
苏恒抬眼,望着那半信半疑的小朋友,笑说:“叫我恒。”
萧洋这下眉飞色舞起来:“太好了!我!我怎么像在做梦啊!”
萧洋跳起一支英伦舞。
扭动着年轻的身躯,萧洋突然就感觉,仿佛多年前的一个华丽的梦在遗失了很久之后,终于兜了一个大圈,再次梦回。
医院的药水味此刻在萧洋闻起来,都是清新的。
”likeforyoutobestill,itisasthoughyouwereabsent,
andyouhearmefromfaraway,andmyvoicedoesnottouchyou.
Itseemsasthoughyoureyeshadflownaway
anditseemsthatakisshadsealedyourmouth……“
萧洋边跳边唱。
苏恒望着这年龄活力的身影,动动自己乏力到无法动弹的身躯,忍不住伤感而幸福地向窗外望去,却不经意间瞥见床一侧粘挂着的半包茶色液体的袋子。
望着茶色液体里的微微丝絮,苏恒皱眉。
萧洋跳过来:“喂,亲爱的,你怎么了?”说着,兴奋地吻了苏恒的眼睛。
苏恒黯然:“上次住院时候,我还对天华说,我以为只有老爷爷才用这种东西呢。”
萧洋轻轻拍拍苏恒的脸:“傻瓜,会好的。”
苏恒动动自己被子里的手,“不用它。”
萧洋急忙制止:“你别动。”
却见苏恒神色一变。
苏恒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焦急,说:“萧洋你捏捏我的腿,为什么我碰到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萧洋急忙将手伸进被子里,不轻不重地捏了苏恒的小腿:“疼么?”
苏恒摇摇头:“再加点力气!”
萧洋只得又加了些力度。
苏恒这下急了:“还是没有!”
萧洋急忙将手前移至苏恒的大腿:“这里呢!”
苏恒一双眸子登时失了神:“也没有。”
萧洋急忙按了急救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