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美洲豹牌轿车慢悠悠地开上长长的车道后停了下来,从车里出来两个人。
杰克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晚上天气有点凉,沉重的积雨云正涌向这一地区。
詹妮弗绕过轿车停在他身边,两人都倚在这辆豪华的轿车上。
杰克举目环顾了一下这个地方。浓密的常春藤叶子封住了入口的顶部。那房子厚重、坚实而真切,这房子的主人应该能体会到这一点的。从现在起,他这辈子就要住在里面了。他得承认,这房子很美。不管怎么说,美好的东西何错之有?作为合伙人,他有40万的年收入。他若把别的客户也带过来的话,那就更难说了。洛德要挣五倍的钱,一年200万,而那只是他的底数。
合伙人薪水的数目是严格保密的,在公司里哪怕最随便的场合也从未讨论过。但是杰克猜对了合伙人压缩文件的计算机密码,那个密码是“贪心”这个词。有的秘书听说后恐怕会笑死呢。
杰克望着屋前的草坪,那草坪大得像航空母舰上的飞行甲板。一幕幻象从眼前掠过。他转脸望着自己的未婚妻。
他微笑道:“这草坪大得能在上面跟孩子们打触地式橄榄球了。”
“是够大的,”她微笑着回答他,轻柔地亲吻他的脸颊。她又抓起他一条胳膊,并用它揽着自己的腰。
杰克又把视线投回那所房子,那房子很快就要成为他价值380万美元的家了。詹妮弗还在望着他。她抓住他的手指时,脸上绽开了微笑。虽然是在黑暗中,她的双目还像在闪光。
杰克继续凝视着那建筑,身上感到一阵轻松。这一回他只在看窗子。
沃尔特·沙利文在36000英尺的高空侧身靠在又厚又软的航空椅上,透过747的机窗瞥了一下黑洞洞的窗外。飞机在从东往西飞行,沙利文的一天将增加几个小时,不过时差从未让他感到过不适。他年纪越大,需要的睡眠越少,而且从来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入睡。
坐在他对面的那人此刻正好仔细端详一下这位比自己年长的男子。沙利文在全世界都是个合法却很霸道的国际商人。合法,此刻掠过迈克尔·麦卡蒂脑海的正是这个词。通常合法的商人无需也不愿与麦卡蒂这一行业的绅士们攀谈。但是当有人通过最审慎的渠道带信说这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想见见你的时候,你不会置之不理的。麦卡蒂在世界上的杀手中之所以能名列前茅,那倒不是因为他格外喜欢干这一勾当,他格外喜欢的是钱以及钱所带来的奢侈享受。
麦卡蒂的另一优势是,他本人俨然就像个商人。他有一副常春藤名牌大学①学生的英俊外表,这也难怪,因为他有达特茅斯学院国际政治专业的学位。他一头浓密的波浪形金发,双肩宽阔,脸上不显皱纹,很可能被当成一个闯劲十足而正在步步高升的企业家或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影星。他以杀人为生,每次开价收费超过100万美元,但这却丝毫无损于他的青春激情和他对生活的热爱。
①美国东北部一批在学术上和社会上享有盛名的高等学校的通称,即常春藤联盟。这些学校是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布朗大学、达特茅斯学院和康奈尔大学。
沙利文的视线终于转向了他。麦卡蒂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极有把握,遇到压力又极能保持冷静,但此刻在这位亿万富翁的审视之下也紧张起来。这是一种出类拔萃的人看另一种出类拔萃的人的眼神。
“我要你给我杀个人,”沙利文干脆地说道,“讨厌的是,此刻我还不清楚这人是谁。不过,不管怎样,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的。在此之前,我先付定金,希望需要你的时候能招之即来。”
麦卡蒂微笑着摇摇头。“您应该了解我的名声,沙利文先生,需要我的地方已经很多了。我干这活计走遍全世界,这您肯定也知道的。在这机会到来之前要是我把全部精力花在您这儿,我就要放弃其他的工作。恐怕我的银行存款,还有我的名声,都会蒙受损失。”
沙利文的回答很爽快。“在这机会到来之前每天10万美元,麦卡蒂先生。等你成功地完成任务,再把平日的定金翻一倍。要保住你的名声我无能为力。不过,我相信这每日的定金绝不会让你的经济有任何损失。”
麦卡蒂的双眼睁大了一点,然后他很快又恢复了镇静。
“我看这足够了,沙利文先生。”
“当然你看得出来,我完全信得过你消灭目标的能力,对你的谨慎从事也完全相信。”
麦卡蒂暗笑。沙利文的飞机是于当地时间午夜在伊斯坦布尔搭上他的。机组人员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从未有人点破他的身份,因而不必担心会有人认出他。沙利文亲自见他就免去了中间人,中间人会因此而控制沙利文的。另一方面,麦卡蒂没有任何理由出卖沙利文,也没有动机出卖他。
沙利文接着说道:“一有详情就会通知你。虽然你的任务决定你可能要到世界上任何地方去,但你要先融入华盛顿特区的都市生活。一有消息,我要你立刻动手。你要随时告诉我你的下落,每天通过我设立的保密联络线路向我报告。你自己的开支将由你用每日的定金自行支付,定金将通过有线传输手段传送到你所选择的账号上,必要时可以用我的飞机。听明白了吗?”
麦卡蒂点点头,这一系列命令叫他有些不快。不过你要是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也就成不了亿万富翁,是不是?除此之外,麦卡蒂还了解了克里斯婷的情况。又有谁能责怪这老人呢?
沙利文揿了一下椅子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是托马斯吗?我们还要多长时间才到美国本土?”
耳边传来的声音轻快而且消息准确。“5小时15分钟,沙利文先生,要是能保持目前的空速和高度的话。”
“务必保持。”
“遵命,先生。”
沙利文又揿了一个按钮,舱内服务员过来为他们端上了麦卡蒂在飞机上从未享用过的美餐。沙利文没再跟麦卡蒂交谈,直到有人来收拾了餐桌,然后麦卡蒂站起身来由服务员领着到他的卧舱去。随着沙利文的手一挥,服务员就回到飞机内部隐秘的地方看不见了。
“还有一件事,麦卡蒂先生。你失过手吗?”
麦卡蒂回眸凝视着他的新雇主,双目眯成一道缝儿。这位常春藤名牌大学的学生显然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有过一次,沙利文先生。以色列人,有时他们好像非常人可比。”
“请不要有第二次,谢谢。”
塞恩·弗兰克在沙利文家的大厅里踱着步。黄色的警戒线还扯在外面,在渐强的微风中抖动着;与此同时,不断堆积的团团乌云预示着倾盆大雨将要来临。沙利文正呆在市区里水门大厦顶层的公寓里,他家的所有用人都在佛罗里达州费希尔岛雇主的府邸照料沙利文的家人。弗兰克亲自与他们分别面谈过。他们很快就要由飞机送回家以便更详细地查问。
他花了片刻时间欣赏周围的环境,就像在游览博物馆。那么多的钱,这地方满是铜臭,从那些最好的古董到那些到处随便挂着的粗笔油画,画底部有签名真迹。天哪,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真品。
他进了厨房,然后转到餐厅,餐桌就像一座桥横跨在铺着淡蓝色地毯的抛光镶木地板上。他的双脚仿佛要被那厚实的纤维吸进去似的。他在桌子的上首坐下,双目不停地在巡视,据他的观察这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时间在悄悄地流逝,案子却进展艰难。
屋外的阳光一瞬间穿透了厚实的云层,就在这一瞬间弗兰克取得了此案的第一项进展。他若不是在欣赏天花板上的装饰线脚就不会注意到;他的父亲曾做过木匠,装饰的线脚就像婴儿的腮帮一样平滑。
当时他正在观察彩虹舞过天花板时的情景。在欣赏这并列纷呈的色彩时,他开始寻思它的源头,正如传说中所说寻找那斑驳幻影末端的金坛子一样。他放眼环顾房间,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发现了那东西。他迅速在餐桌边跪下,朝桌子的一条腿下面仔细查看。这张桌子是18世纪谢拉顿①的作品,也就是说它的重量抵得上一辆半拖车。他试着拉了两次,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有一大滴滚进了他的右眼,搞得他一时间泪流不止。但他终于微微移动了桌子,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①英国家具设计师和制作者。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详这刚到手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的一小坛金子吧。这一小块银色的材料是用来垫家具的,可以防止湿地毯损坏木头或垫子,还可以阻止滴落下来的水弄湿地毯纤维。在阳光照射下,其弯曲的表面构成一条优美的彩虹。他自己家里也有这种类似的东西,当时他妻子因她的亲戚要来做客而异常紧张,决定将房间认认真真地收拾一下。
他掏出记事本,用人将于次日上午10点钟到达杜勒斯国际机场。弗兰克怀疑在这间房间里他手里捏着的箔片是否可以长时间地留在原地。它可能什么都不是,也可能意味着一切。这是测量地面位置的极佳方法。要是他运气好的话,箔片能得到某种结论的。
他又敲了敲地板,嗅了嗅地毯,将手指插进地毯的纤维中。他们现在用的材料,你是永远无法知道的。这种材料没有气味,在几个小时内就可以干。他想马上就知道这地毯使用多久了,这或许能告诉他什么。他可以传唤沙利文,但鉴于某些原因,他想问问别人,而不是去问房子的主人。那老头不是重点嫌疑人物,但弗兰克非常清楚沙利文还列于嫌疑犯之列。他在嫌疑犯名单上的位置靠前或靠后要取决于弗兰克今明两天或下个礼拜的调查结果。如果名单上的人减少了,疑犯就很容易找到了。那当然不错,因为到目前为止克里斯婷·沙利文的死因并不简单。他踱步出了房间,心里在想着雨后彩虹令人捉摸不透的本质以及警方调查的总体情况。
伯顿扫视了一下人群,科林站在他旁边,艾伦·里士满走向米德尔顿法庭台阶上的临时长椅。这是用和着灰泥的砖块砌成的宽大建筑,上有裸露的齿状花纹,水泥台阶已饱经风霜,随处可见的美国国旗和弗吉尼亚州州旗在晨风中上下飞舞。9点35分总统准时开始讲话,在他身后站着满脸皱纹、表情凝滞的沃尔特·沙利文,一脸严肃的赫伯特·桑德森·洛德就站在他身边。
科林趋步走近站在法庭台阶尽头的那群记者,他们神情紧张,站立的姿势就好像是一群篮球运动员摆好架势,等着对方的罚球擦到或弹出篮圈。他早晨3点钟离开白宫办公厅主任的家,那一夜过得多开心,那一周过得真惬意。格洛丽亚·拉塞尔在公共场合显得无情、冷酷,但科林看到了这个女人的另一面,他深深地被这一面打动了。这仍然犹如一个无忧无虑的白日梦。他曾和总统的白宫办公厅主任一起睡过,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儿,特工蒂姆·科林却真有此艳福。他们已经约好今晚再次会面,但必须要小心行事,不过两人都生性谨慎。事情最终会怎么样,科林无从知晓。
科林出生于堪萨斯州的劳伦斯城并在那里长大,他身上有中西部人的良好品德。在那个地方,人们约会,坠入爱河,结婚,生育四五个孩子,而且会严格遵照这一顺序。那些风尚他在这儿是看不到的,他只知道自己就想和她再次呆在一起。他放眼望去,看见她就站在总统身后不远的地方,头上戴着太阳镜,头发被风微微撩起,看上去对周围的一切都驾驭得轻松自如。
伯顿两眼注视着人群,然后瞥了一眼他的伙伴,正好看见他向白宫办公厅主任凝视片刻。科林是个出色的特工,工作干得很不错,可能有点过于热情,但他并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弱点的特工,这也不是他们这一行业的缺点。但你会双眼盯着人群和那里发生的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伯顿斜眼看了一下拉塞尔,但她径直盯着前面,好像没看见派去保护她的人。伯顿又看了一眼科林,这小子正扫视着人群,一会儿从左往右看,一会儿从有往左看,有时举目往上看,有时也径直往前看,但没有看见有任何隐藏的袭击者。但伯顿忘不了他看白宫办公厅主任时的样子,从太阳镜后面,伯顿看到了一些他不喜欢的东西。
艾伦·里士满已结束了讲话,双眼木然地望着晴朗的天空。晨风掠过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他好像是在请求上帝帮助他,可事实上,他在考虑下午两三点钟时是否要会晤日本大使。他那恍惚又近似失神的眼光会在晚报的显要位置刊出。
这时,他已回过神来,转向沃尔特·沙利文,和这位丧妻的鳏夫拥抱,这对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是恰如其分的。
“天哪,我很抱歉,沃尔特。我向你致以最为深切的慰问。你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话,请尽管跟我说,你是知道的。”
沙利文伸手握住向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双腿开始颤抖。他的两个随从迅速伸出有力的双臂暗暗将他扶住。
“谢谢你,总统先生。”
“请叫我艾伦,沃尔特,现在是朋友间的事了。”
“谢谢你,艾伦,你不知道我多么感激你花费时间做这一切,克里斯婷听了你今天所说的话会十分感动的。”
格洛丽亚·拉塞尔密切注视着这两个人。只有她看到她上司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然后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安抚你现在的心情,沃尔特。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事情莫名其妙地会发生,似乎她突然病倒了,其实她从来没病倒过。我无法解释为何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其他人也无法解释。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为你才来这里的。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只管告诉我好了。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当然你帮助我度过了一些极其困难的日子。”
“你的友谊一直对我非常重要,艾伦,我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里士满轻轻地将一只手臂搭在老人的肩上。在他们的身后,无数的麦克风高高地悬挂在支杆上,就像巨大的钓竿和卷轴,将两人围了起来,对各自随从的集体力量熟视无睹。
“沃尔特,我准备插手这件事。我知道一些人会说这不是我分内的事,以我这一职位,我不能私自插手任何事。但是见他妈的鬼,沃尔特,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了结的,对此事有罪责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两人又一次拥抱,摄影师们纷纷散去,各新闻转播车上伸出的20英尺高的天线尽心尽职地将这一微妙时刻向全世界广播。艾伦·里士满的另一面是他不仅仅是一位总统,这使得白宫新闻官员在想到预选前的初步选票时很头痛。
电视频道从音乐电视转到格兰德·奥利·奥普利主持的节目,又转到卡通节目、有线新闻网、职业摔跤比赛,而后又转到有线新闻网。这个人坐在床上,将香烟掐灭,然后放下遥控器。总统正在举行新闻发布会,他看上去很严肃,对克里斯婷·沙利文的恶性谋杀案有些震惊。她是总统最亲密的友人之一亿万富翁沃尔特·沙利文的妻子,这起谋杀表明了这个国家中国无法纪的现象正在滋长。如果受害者是一位贫穷的黑人、拉美人或亚洲人,其喉管在华盛顿东南的小巷中被割断,总统是不是还会说这样的话,电视中只字未提。总统的讲话语气坚定、有力,完全让人感到他的愤怒和坚决。暴力必须得到遏制,必须使人们感到呆在家里或处在他们的居住区是安全的。这一节目给人印象很深,他是一位关心人民疾苦的总统。
众记者对此极感兴趣,提着一切合适的问题。
电视上出现了白宫办公厅主任格洛丽亚·拉塞尔的画面。她身穿黑衣。当总统的讲话触及到犯罪与惩治的问题时,她赞同地点点头。警察兄弟会和美国退休人员协会的选票将封存到下次选举的时候。总共4000万张选票,这趟早晨开车出去是非常值得的。
要是她知道有谁在这一时刻注视着他们的话,她是不会那么开心的。这人的眼睛要钻到她和总统面部的每一寸肉里,那晚的回忆一下子涌上脑海,像发热的油火和其潜在的朝各个方向爆发的摧毁力。
到巴巴多斯的飞行非常顺利。空中客车是一驾巨型飞机,巨大的引擎毫不费力地使飞机从波多黎各的圣胡安机场升空,几分钟后已升到36000英尺。飞机上装得满满的,圣胡安机场为那些到加勒比度假区群岛去旅游的人提供补给。从俄勒冈和纽约及其中间地区来的乘客看着黑压压的云层。飞机略微向左倾斜,避开那次早临的热带风暴的余部。
他们下飞机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架金属扶梯,一辆按美国标准显得很小的轿车在他们离开机场时从反道搭载他们中的五人驶向布里奇敦,那是前英国殖民地的首府,当地的话音、衣着和礼仪一直保留着长期殖民主义的深深印记。司机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告诉他们小岛上的许多奇事,谈到了海盗船的航行,悬挂骷髅和交叉骨头的船只在汹涌的海上搏浪前进。甲板上,游客因喝朗姆酒脸上显得白里透红,那天下午当这些游客回到码头时他们可能都会喝得酩酊大醉,或会大病一场。
后座上来自德梅因的两对夫妻叽叽喳喳地谈论激动人心的计划。坐在前座的那位年纪稍大一点的人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他的思绪已飞到了2000英里外的北方。他查看了一两次他们到了什么地方,本能地关注着地形。主要的路标相对很少,小岛只不过21英里长,最宽处只有14英里。近85度的持续高温在微风的不断吹拂下有所缓解,风声最终消失了,成了人们潜意识里的东西,但是一直索绕在周围,就像一个消退但还有印象的梦境。
旅馆是标准的美国希尔顿饭店,建造在人造海滩上,向外延伸至小岛的一边。饭店的职员训练有素、彬彬有礼,如果你需要,他们会非常乐意让你独自呆着。大多数房客在尽情地欢闹,而有一位房客却不愿与人交往,他离开房间到白色海滩的僻静处或小岛靠大西洋一边的山区去漫步。其他时候他就呆在房间,里面灯光很暗,电视机开着,送餐到房间时用的托盘在地毯和柳条家具上随处可见。
卢瑟住店的第一天就在饭店前面截住一辆出租车向北驶去,一直来到大洋边上。岛上山丘众多,中间的一座上矗立着沙利文别墅。卢瑟选择来巴巴多斯并不是随意的。
“你认识沙利文先生?他不在这里,他回美国去了。”司机热情的语调使卢瑟从沉思中醒来。杂草丛生的山丘脚下,巨大的铁门掩住了一条通向别墅的蜿蜒长路。别墅的橙红色水泥墙和18英尺高的汉白玉柱子,在郁郁葱葱的绿树丛中显得异常和谐,就像灌木丛中突起的一朵硕大的粉红玫瑰。
“我到过他家,”卢瑟答道,“那是在美国。”
司机对他更有几分敬重。
“有人在家吗?有没有用人在家?”
司机摇摇头道:“都走了,就在今天早上。”
卢瑟坐回到了座位上,原因已很明显,他们发现了女主人。
以后几天,卢瑟在宽阔的白色海滩上看那些游轮在码头下客,乘客们来到市中心随处可见的免税商店购物。岛上披着长发的居民带着旧提箱兜售钟表、香水及其他仿制饰品。
用五美元就可观看本岛人割开沉香叶,将大量的液汁倒入小玻璃瓶,太阳曝晒时,用于保护在衣服和裤子遮盖下未曾晒黑的白嫩肌肤。手扎的玉米辫要花40美元和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沙滩上静静地躺着许多妇女,她们臂膀肌肉松弛,厚实的脚板上满是皱纹,正有人在替她们扎玉米辫。
小岛的美丽风景应该让卢瑟从他的抑郁中有所解脱。最终,和煦的阳光。轻柔的微风和岛上居民低要求的生活融化了他的紧张和愤怒,使他能够偶尔对行人笑笑,和酒吧老板简短地搭上几句,躺在海滩上呷着混合饮料,直到深夜。海浪在夜色中呼啸,使他从梦魔中慢慢醒来。他打算几天后继续前行,究竟上哪儿,他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电视频道已停在有线新闻网的广播节目上。卢瑟像一条被一根难以挣脱的线拴着的受伤鱼儿,越是挣脱,那线便越是收得紧,即便你花费几千美元,跋涉几千英里也很难逃避。
拉塞尔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柜子,从中掏出一包烟。
“吸烟会使你缩短十年寿命的。”科林翻过身来,兴致盎然地看着她裸露的躯体透露出的狐媚。
“这工作已经让人的寿命缩短了。”她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几秒钟,把烟雾吐了出来,而后爬回床上,屁股朝前紧挨着科林。他用结实的长臂搂着她,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记第十二章
飞机降落下来,轰鸣着在国家机场主跑道狭长的柏油路面上滑行,然后立即转向左边,避开几百码外被托马克河附近的小港湾,那儿聚集着周末的划船爱好者。机场摆渡车把机上的乘客送到9号门。一位机场安全官员正在回答一群热切的、肩挎照相机的游客提出的问题,因此没注意到那个男子从他身旁快速溜过去,也没有确认此人的身份。
卢瑟的归程沿着他离开时的迂回路途,在迈阿密稍作停留,然后是达拉斯/沃思堡。
他拦住一辆出租车,看着交通高峰期乔治·华盛顿公园大街上向南行驶的车辆,此时那些疲惫不堪的上班族正一步步挪回家。天肯定还要下雨,大风刮过草地广场,懒散地在与波托马克河平行的路上蜿蜒而行。飞机不时呼啸着升空,倾斜着飞行,而后很快就消失在云层里。
又一场战斗在向卢瑟招手。那位真正愤怒的里士满总统有他自鸣得意的白宫办公厅主任伴随左右,在激烈的讲话中重捶讲台,猛烈抨击暴力,可惜如今这只在卢瑟的生活中留下一瞬间的印象。这位疲倦不堪的老人曾因担惊受怕而逃离了这个地方,但现在他不再感到疲倦和恐惧。让一位年轻女人死去的极度负罪感已为极度的憎恨所取代,那是一种来自他全身神经的愤怒。如果让他做克里斯排·沙利文的复仇天使,他定会不遗余力、千方百计地去完成这一任务。
卢瑟坐回到座位上,嘴里啃着在飞行途中节省下来的饼干,不知道格洛丽亚·拉塞尔是否善于进行胆识的较量。
塞思·弗兰克望着车外。他亲自走访了沃尔特·沙利文家里的用人,了解到两件感兴趣的事。一是弗兰克现在车子所停之处前面的企业,另一件还要保密。市蒸汽清洁公司在一幢长长的灰色混凝土大楼里,坐落在贝尔特大街以外斯普林菲尔德的繁华商业区。公司的招牌表明其自1949年以来一直在营业。那只是说明公司的业务稳定而已,对于弗兰克,并不能说明什么。许多具有悠久历史的合法企业现正为有组织的犯罪洗黑钱,包括为黑手党、中国和美洲的一些犯罪集团洗钱。受众多私房房主喜欢的地毯清洁工有极为便利的条件观察报警系统、现金和珠宝存放处,以及可能的受害者及其家人的生活习惯。弗兰克无从知晓自己将与单独一个人还是与整个组织打交道。他极有可能会走进死胡同,但谁知道呢?三分钟路程外还停着两辆巡逻车,那是为了以防万一。弗兰克从车子里钻出来。
“那可能是罗杰斯、布迪辛斯基和杰罗姆·佩蒂斯。是的,那是8月30日上午9点钟。有三层楼,他妈的那房子真大,三个人甚至要花费整整一天时间。”乔治·帕特森查阅着他的记录本,而弗兰克的眼睛则注视着脏乎乎的办公室。
“我能跟他谈话吗?”
“你可以和佩蒂斯谈谈,另两人已经走了。”
“永远走了?”帕特森点点头。“他们为你干了多久?”
帕特森双眼扫视了一下他的招工记事本。“杰罗姆跟我干了五年,他是所有雇员中最好的一个。罗杰斯约两个月,我想他离开了此地。布迪辛斯基跟我们干了约四个星期。”
“极短的时间。”
“天哪,那是这一职业的特点。花费上千美元来训练这些家伙,然后轰地一下他们都走了。这不是可以当成事业的工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是又热又脏的活儿,挣的钱还不够你去度假呢。你懂我的话了吗?”
“你有他们的地址吗?”弗兰克掏出他的笔记本。
“嗯,我已经说过,罗杰斯已离开了。如果你想和佩蒂斯谈谈的话,他今天在这里,不过半小时后他要到麦克利思上班,他正在给卡车装货。”
“由谁决定哪个人到哪幢房子?”
“是我。”
“一直由你决定?”
帕特森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是的,我的雇员有不同的专长。”
“谁专门负责高收入地区?”
“杰罗姆,如我所说,他是我最棒的伙计。”
“其他两人怎样分配给他?”
“我不知道,我们就那样尽力应付任务,有时谁来就由谁做。”
“你记不记得那三个人中哪个对光顾沙利文住所特别感兴趣?”
帕特森摇摇头。
“布迪辛斯基呢?你有他的地址吗?”
帕特森查看了一下笔记本,里面夹满了纸。他在一张纸片上写了个地址。“就在阿灵顿,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那儿。”
“我需要他们的招工档案,包括社会保险号、出生日期、工作经历,所有这些资料。”
“萨莉会拿给你的,就是最前面那个女孩。”
“谢谢。你有他们的照片吗?”
帕特森看着弗兰克,就好像弗兰克是个傻子似的。“笑话,这里不是联邦调查局,你以为可以要这要那。”
“你能否给我讲一下他们的特征?”弗兰克不急不躁地问道。
“我有65名雇员,60%以上的人会经常调整。通常在一个人雇佣后,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过一阵子后,觉得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不过佩蒂斯除外。”
“你还能帮我别的什么忙吗?”
帕特森摇摇头,问道:“你认为他们中有人谋害了那女人吗?”
弗兰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不知道,你认为呢?”
“嘿,我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我感到惊讶了。”
弗兰克转身要走,然后又转过身来,说道;“噢,顺便提一句,我想要过去两年间贵公司在米德尔顿清洁过的所有住家和企业的记录。”
帕特森从椅子上怒声而起:“你他妈的究竟想干什么?”
“你有这些记录?”
“不错,我有。”
“很好,准备好了就告诉我,弄一份全面一点的。”
杰罗姆·佩蒂斯是一位40多岁的瘦高个黑人,嘴里总是叼着一根烟。弗兰克以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个人用熟练的手将沉重的清洁设备装载得井然有序,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表明他是清洁公司一位资深的技术人员。他没有看弗兰克,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活儿。巨大的车库中,他们周围的白色运货车同样在装载设备。几个人瞪了弗兰克一眼,但很快又继续干活了。
“帕特森先生说你要问几个问题?”
弗兰克坐在了汽车前面的保险杆上。“就几个问题。今年8月30日你在米德尔顿县沃尔特·沙利文家做过一些活。”
佩蒂斯眉毛紧蹙。“8月份?上帝,我一天替四户人家干活,我不记得了,因为这些并不那么值得我记住。”
“这一家占了你一整天时间。米德尔顿的一间很大的房子,罗杰斯和布迪辛斯基和你在一起干的。”
佩蒂斯笑道:“不错,那是我所见过的他妈的最大的房子。我见过一些很糟糕的地方,警官。”
弗兰克也笑了。“我看到时也是这么想的。”
佩蒂斯直起身来,重新点着了香烟。“那些家具真他妈麻烦。我们必须搬动每一件该死的家具,有些重得要死,重得好像它们不想再动似的。”
“所以你们一整天都在那儿?”弗兰克不想这样把问题提出来。
佩蒂斯浑身僵住了,抽了一口骆驼牌香烟,斜身靠在汽车的门上。“那么,警察怎么对如何清洁地毯感兴趣呢?”
“有个女人在这间屋子被人谋杀了,很明显,她曾与几个窃贼搏斗过。难道你没有看报纸?”
“我只看体育版。你是想我是不是那些家伙中的一个?”
“现在没有,我只是在收集资料。最近接近那幢房子的人都令我感兴趣。下次我可能要和邮差谈一谈。”
“你做警察真是可笑。你以为我杀了她?”
“如果是你杀了她,你这个聪明人是不会呆在这里等着我来按响你的门铃的。你能告诉我那两个和你在一起的人的情况吗?”
佩蒂斯抽完烟,看着弗兰克,一句话不说。弗兰克开始合上笔记本。
“你需要请个律师吗,杰罗姆?”
“我需要吗?”
“就我来说,你不需要,但这不是我的要求。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不打算拿出米兰达卡片作记录。”
佩蒂斯最后看了看水泥地板,将香烟摁灭,回头看了看弗兰克。“听着,警官,我跟随帕特森先生很长时间了,每天都要上班,干我的活儿,拿我的薪金,然后回家。”
“这听起来似乎你没有什么要担心的。”
“不错。听着,不久前我是犯了些小事,恐怕有段时间了。你可以用电脑在五秒钟内就能查到。我不想坐在这里跟你胡扯,行吗?”
“当然。”
“我有四个孩子,却没有妻子。我没有闯入那间屋子,没有对那女人做任何事。”
“我相信你,杰罗姆。我对罗杰斯和布迪辛斯基更感兴趣。”
佩蒂斯看了探长几秒钟。“我们走走吧。”
两人离开车库,来到一辆老式的别克汽车旁。此车大如船只,上面生满了锈,而金属的模样已全然不见了。佩蒂斯钻进汽车,弗兰克跟着也进去了。
“车库里有顺风耳,你知道吗?”
弗兰克点点头。
“布赖恩·罗杰斯,我们叫他‘快刀手’,因为他是个好工人,做事很快。”
“他长得什么样子?”
“白人,约摸50岁,可能要大一点,个子不太高,五英尺八,可能正好50岁,非常健谈,干活很卖力。”
“那么布迪辛斯基呢?”
“你是说‘老伙计’。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绰号,我叫‘瘦鬼汤’,这是因为我长得像骷髅而得名的,你知道。”弗兰克笑了笑。“他也是个白人,个子稍高一点,或许比‘快刀手’年龄稍大一些。他不与别人来往,告诉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多做。”
“哪个人清洁主人的房间?”
“我们大家一起干的。我们得搬动床和柜子,每一件都有几吨重,现在背还疼呢。”杰罗姆伸手从后座拿出冷饮。“今天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他边拿出香蕉和鸡蛋饼干边作解释。
弗兰克在破旧的座位上很不舒服地挪动身躯。一块金属戳到了他背上,车子里散发出一股烟味。
“他们两人中有没有哪个曾独自在主人房间或整个房子里呆过?”
“房子里一直是有人的。那里有许多人在干活,他们可以自己上楼去。我从没有盯着他们,这不是我的工作,你明白吗?”
“那天罗杰斯和布迪辛斯基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干活呢?”
杰罗姆想了一会儿。“我记不清楚,让我来想想。我记得那天干活很早,或许他们是最早到这儿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因而,如果他们提前知道你很早就去清洁那个地方,他们会早于其他任何人来,而且会缠着你不放,是吗?”
“不错,我猜他们会的。警官,我们只是在找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让毫无头脑的外科医生来做这件事。”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杰罗姆一脸严肃,啃着他的香蕉。
“几个月前,或许更久一些。‘老伙计’首先离去,从未说什么原因。这儿一直有人进来,也有人离去,除了帕特森先生,我在这儿的时间是最长的了,我看‘快刀手’已搬走了。”
“知道搬到哪儿吗?”
“我记得他说过堪萨斯什么的,干建筑活。他以前就是个木工,商业不景气时,他被解雇后就来到了这里,他的手艺很棒的。”
弗兰克将这一情况记了下来,杰罗姆已吃完了早餐。他们一起走回了车库。弗兰克看了看汽车里面,看了所有的软管、控制操纵杆、瓶子及沉重的清洁设备。
“这就是你以前在沙利文家清洁时用过的车子?”
“这辆车我已用了三年了,是这里最好的一辆。”
“车上你装载同样的设备吗?”
“对极了。”
“那么你最好搞一辆新车用一段时间。”
“什么?”杰罗姆慢慢从驾驶室爬了出来。
“我要和帕特森谈谈,我要扣下这辆车。”
“你在开玩笑。”
“不,杰罗姆,恐怕不是。”
“沃尔特,这位是杰克·格雷厄姆。杰克,这位是沃尔特·沙利文。”桑迪·洛德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杰克和沙利文握握手,然后这些人围坐在五号会议室的小桌旁。此时是上午8点钟。已经熬了两个通宵的杰克从6点钟就一直在办公室。他已经喝了三杯咖啡,接着又从银质咖啡壶中给自己倒了第四杯。
“沃尔特,我已告诉过杰克有关乌克兰交易的事。我们已看过交易的构想。国会山的消息看起来很好,里士满按对了按钮。北极熊完蛋了,基辅穿上了玻璃鞋,摇摇欲坠,你的人成功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希望能从朋友那里得到这个。但我以为我们在这一交易中律师人手已够了。虚开账单了,桑迪?”沙利文直起身望着窗外清新的晨空,这肯定是一个美妙的秋日。杰克一边做记录一边瞟着这位老人。沙利文看上去对完成这笔数十亿美元的国际巨额交易一点不感兴趣。杰克不知老人的思想牵挂着弗吉尼亚的陈尸房,他记起了一张脸。
洛德正式任命杰克为仅次于自己的第二把手,负责公司里正在进行的数额最大的交易,使他跃居几个重要合伙人和一些年长于杰克的同事之上,杰克对此大为惊讶。其他人的种种强烈情绪早已通过豪华的走廊席卷而来。在这个时候,杰克不在乎什么。他们没有得到兰塞姆·鲍得温这样的客户,但不管他是怎么得到的,这场充沛的及时雨还是下到了他身上。他已厌倦了为自己所处的位置感到负疚。这是洛德考查杰克能力的试验性业务,他差不多已讲出来了。其实,如果他想强行批准交易方案,杰克会答应的。条理清晰、政治观点正确但不切实际的喋喋不休在这儿不会使之中断的,唯一重要的就是结果。
“杰克是我们最出色的律师之一,他是鲍德温的法律神鹰。”
沙利文注视着他们。“兰塞姆·鲍德温?”
“没错。”
沙利文重新评估了杰克的能力,接着又把头转向窗户。
“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的希望之窗越来越小,”洛德接着说道,“我们需要增强交易者的信心,要让基辅知道,他们究竟该做些什么。”
“难道你处理不了吗?”
洛德看了看杰克,然后又回头看看沙利文。“我当然能够处理,沃尔特,但别以为现在你就可以退出了,你还起着重要的作用。把这笔交易做下来,从各方面考虑,你的继续参与绝对是有必要的。”沙利文仍然无动于衷。“沃尔特,这是你事业中的极大荣幸。”
“上次交易你已那么说过。”
“如果你要保持至尊地位,我有什么办法?”洛德回了他一句。
沙利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是自从那个电话打破他平静的生活以来的第一次。
洛德略微放松了一下,注视着杰克。下面这一步他们已彩排过许多次了。
“我建议你和杰克坐飞机去。握握右手,拍拍右肩,让他们知道你还控制着这只猛虎。他们需要这个,资本主义对他们来说还是个新玩意儿。”
“那么,杰克负责什么?”
洛德向杰克示意。
杰克站起来,走到窗口,说道;“沙利文先生,过去48小时中我已了解了这次交易的每一个方面,这里其他所有的律师一直在研究每个细节。我想,公司中除了桑迪没有哪个人比我更了解你想要取得什么样的成就。”
沙利文慢慢转向杰克。“这一说法太夸大了。”
“这笔交易才巨大呢,先生。”
“所以你知道我想要取得什么样的成就?”
“是的,先生。”
“那么,你为何不告诉我你认为那是什么?”沙利文坐了下来,手臂交叉着,期待地望着杰克。
杰克没有屏住气,也没歇口气。“乌克兰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有世界上重工业所需要和使用的一切原料。就那里的政治局势而言,问题是怎样以最低的成本、冒最小的风险将资源从乌克兰弄出来。”
沙利文放开双臂,坐直身子,品着他的咖啡。
杰克接着说:“问题的关键是,你要让基辅相信,贵公司未来的出口额会与以后在乌克兰的投资额相一致。我想,你不会从事长期投资的。”
“我全年大部分时光都对赤字担心得要命。我相信改革开放,差不多就像我相信暴牙的小精灵一样。我认为尽量把共产党剥光是我爱国的职责,让他们没有主宰世界的手段。成为世界的主人是他们的长远打算,虽然最近他们偶然谈到民主。”
杰克说:“完全正确,先生。‘剥光’是关键的词语。在尸体自身还没有腐烂或腐败时将其剥光。”杰克顿了一下,看看两个人的反应。洛德盯着天花板,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沙利文有点不耐烦。“接着说,马上要讲到关键部分了。”
“关键部分就是怎样举债做交易,这样沙利文和公司就很少出现或者不会出现价格下跌风险和最大上升潜力。你可以通过代理进行交易,或者直接从乌克兰进货,然后销售给跨国公司,这样你就将这些收益的小部分分散在了乌克兰各地。”
“正是。最后这个国家的资源差不多被挖光了,我将带走至少20亿的净资产。”
杰克又看了一眼洛德,洛德现在笔直地坐在椅子里,专心致志地听着。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杰克昨天才想到这一点。
“但是为什么不从乌克兰带走那些让他们感到危险的东西?”杰克停顿了一下,“而且可以使你的净资产增加两倍。”
沙利文凝视着他。“怎样做?”
“IRBM,即中程弹道导弹,乌克兰有他妈的许多这样的导弹。因为1994年《防止核扩散条约》的流产,那些核导弹再次成为西方主要的忧虑。”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让我买下这些该死的玩意儿吗?见鬼,我能拿它们怎么办?”
杰克看见洛德最后身体前倾,然后接着又说:“你就用销售原料所得收益的部分资金以最低价去购买,大约需要五亿美元。你要用美元去购买,这样乌克兰就可以用这些美元到国际市场上去购买其他必需品。”
“为何要以最低价购买?每个中东国家都会来竞标的。”
“不过乌克兰不会卖给他们,七国集团也决不允许这样做。如果乌克兰卖给他们,他们会被赶出欧洲联盟和其他西方市场。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他们可就完蛋了。”
“我买下这些导弹,然后卖给谁呢?”
杰克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卖给我们,卖给美国。60亿美元是对其价值一个保守的估算。那些导弹所携带的武器级钚是无价的,七国集团的其他成员国可能会投入几十亿美元的资金。你和基辅间的良好关系会使整个事情顺利进行的,他们把你看成是他们的救星。”
沙利文看上去很惊讶。他开始站起身,对此事又重新考虑了一下。即便对他来说,未来在那里的投资额也是大得惊人、但是他有足够的钱,确实很多。不过为了使世界上的劳苦大众免受部分校均衡之苦……
“这是谁的主意?”沙利文问话时眼睛看着洛德,洛德指了指杰克。
沙利文向后斜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看这个年轻人。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把杰克吓了一跳。这位亿万富翁紧紧抓住杰克的手。“你要去很多地方,年轻人,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洛德慈父般地笑了起来,杰克忍不住也笑了。
沙利文走后,杰克和桑迪坐在了桌旁。
最后桑迪说话了:“我知道这不是一项轻松的任务,你觉得怎样?”
杰克忍不住露齿而笑。“就像我刚刚和中学中最漂亮的女孩子睡过觉一样,兴奋得浑身有点颤抖。”
洛德笑着站了起来。“你最好回家去休息一下,沙利文可能正在从汽车中给他的飞行员打电话。至少我们可以使他暂时忘掉以往的伤心事。”
杰克迅速离开了房间,他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此时此刻,也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他感觉好极了。没有忧虑,只有希望,无尽的希望。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睡,跟一位非常热情的名叫詹妮弗·鲍德温的姑娘讲述了一切。后来,一瓶冰冰冷的香摈和一浅盘牡蛎特意送到了她的房间,两人获得了恋爱期最具快感的做爱。这一回,高高的天花板和壁饰没有打扰杰克,其实,他渐渐地喜欢这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