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雨季的午后,空气中尽是潮湿而闷热的气息。
梁韵韵和简絮睇才刚来到“雨宫轩”的门口,就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望着滂沱的雨势,梁韵韵的眉心蹙了起来,不知怎地,她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惨剧快要发生了。
“怎么了?”简絮睇发觉她的神情有异,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没什么。”梁韵韵摇了摇头。
哪会有什么惨剧发生,一定只是她太多心了,况且她从来也没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还是别想太多吧!
梁韵韵挥开心底那股莫名的沉闷感,透过擦得晶亮的落地窗,朝餐厅内瞄了一眼。
“那个叫段聿淮的男人,他真的在里面吗?”
前几天她才到这间餐厅来“查探敌情”,还觉得这儿的午茶很不错,想不到那个段聿淮也挺有品味的,知道这儿是个好地方。
“真的,是我亲眼看见的!”简絮睇一脸气愤又激动地说,“他这次带的女人,和前两次我看到的都不一样。”
“嗄?这么说来,不就是他短期内的第三个女人了?”梁韵韵不以为然地挑起眉梢。
她很想劝表妹放弃那个滥情的花心大萝卜,但又知道不管她怎么劝也不会有用,干脆就不提了,省得白费唇舌还被人嫌唠叨。
“先说好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她一脸正经地对简絮睇说道,“我还有咖啡馆要顾,下回别在我工作的时候硬把我抓出来。”
她开的那间“阳光,请进”咖啡馆,除了她之外,就只有负责料理餐点的纪语甜,以及一名工读生小惠而已。
其实她的咖啡馆并不大,如果是在平常的情况下,三个人已是绰绰有余,但是纪语甜在今年年初谈了场恋爱,由于和男朋友感情进展迅速而稳定,他们决定要结婚,甚至连婚期都已经订了,就是这个月的月底。
由于结婚的日子将届,有许多琐事要处理,再加上这几天纪语甜仍然照常到咖啡馆上班,两头忙已经够累的,而身为老板的她还把店丢着跑出来,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我知道啦!下次不会了。”简絮睇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那好,告诉我,那个叫段聿淮的男人到底是哪一个?”
“他就坐在右边最后面的位置,穿着浅灰色衬衫的那个男人就是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穿着酒红色的套装,很好认的。”
“是吗?我看看。”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她和简絮睇装成站在餐厅外等人的模样,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暗中观察着餐厅内的情况。
依照简絮睇的描述,她望向右边最后面的位置,果然看见了一对男女。那女人背对她而坐,至于男主角段聿淮则正好面对着外头。
远远看来,他似乎相当高大,据她自测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而且似乎还长得挺帅的,至于身材更是不输给杂志上的男模特儿。像他这样一个外表出色的男人,的确有花心的本钱。
不过,她最讨厌这种光靠着一张好看的面皮,就在外头拈花惹草、四处留情的男人。
她瞪着段聿淮,想象自己化身为正义的使者,代替全天下的女人惩罚这个风流色胚,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的头顶仿佛出现了神圣的光环。
“好,接下来就依照我们刚才讨论出来的计划行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不不不。”简絮睇连连摇头,“我回车上去等你。”
“到车上?为什么?”
“因为要是不小心被他看见了,他一定会知道是我搞的鬼,这么一来别说是想挽回感情wωw奇Qìsuu書còm网了,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再见到我。”
“嗯……说得也是,那好吧!你先到车上等我,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去和你会合了。”
“好,那你等一下记得要跟我“实况报道”喔!”
“知道啦!你快到车上去吧!”梁韵韵把车钥匙递给她。
“嗯。”
看着简絮睇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小march,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梁韵韵才转身走进“雨宫轩”。
※※※
才一踏进餐厅大门,刚才那股奇怪的不祥预感再度浮上梁韵韵的心头。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心情有点紧张,也开始有点后悔。
真是的!她刚才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怎么会答应絮睇的要求呢?
如果是像上次那样,只是打一通电话,在段聿淮的答录机里留下令人误会的留言那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露脸,直接到他们两人的面前搞破坏。
要是以后她走在路上,不幸被那个叫段聿淮的男人“堵”到,恐怕她的下场会很凄惨。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很想转身离开,但是她都已经答应了絮睇,而且也踏入“雨宫轩”的大门,现在才后悔已经太迟了,絮睇还在车里等着她的“好消息”呢!
梁韵韵蹙起眉心,无奈地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姐一个人吗?”女服务生看见她进门,立刻亲切地迎上来。
“不,我找人。”
“要找哪一位呢?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必了,我已经看到他,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给自己后悔退缩的机会,笔直地朝段聿淮和那名陌生女子的座位走去。
这一路上,她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段聿淮,愈是靠近他,她心跳的节奏就愈是紊乱。
刚才从餐厅外远远地窥看,就已觉得他长得相当不错,现在走近一看,更觉得他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那俊美帅气的五官与轮廓,即使是对他怀有成见的她,也很难昧着良心挑剔出任何的缺点。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简絮睇会对他念念不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女人缘会那么好了。
像他这样一个外在条件特优的男人,的确就像一座强力发电机,女人很难不被他电到。她得格外谨慎,可别一个不小心也触电了才好。
就在梁韵韵一边提醒着自己,一边大步走向他们时,和段聿淮同桌的女人首先发现了她。
“咦?聿淮,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吗?”女人疑惑地问。
段聿淮抬起头来,一看见那张似曾相识的容颜,他的眼底先是闪过一抹疑惑,接着立刻迸射出灼亮的精光。
梁韵韵微微一愕,不懂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光盯着自己,他们并没有见过面不是吗?
尽管心里充满了疑惑,但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不让段聿淮有任何开口的机会,她抬高下巴,摆出茶壶的姿势——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段聿淮的鼻子,开始发火。
“段聿淮!你都已经要和我结婚了,竟然还在外头和别的女人约会?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你非要给我一个交代不可!”
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后,梁韵韵偷偷睨了一旁的女人一眼,果然见她震惊地倒抽一口气。
“聿淮,你要结婚了?这是真的吗?这件事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女人惊讶地问。
不给段聿淮有任何开口辩驳的机会,梁韵韵立刻抢着回答。
“他当然不敢说啰!要是说了,他哪还能在外头拈花惹草?除了你之外,最近我还逮到他和另外两个女人约会。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专情的吗?哼!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梁韵韵先是对女人噼里啪啦说完一串话,稍微喘了口气后,炮口再度转向段聿淮,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真是太过分了!才刚向我求婚不久,连婚期都已经定了,竟然还背着我这个未婚妻在外头胡搞瞎搞,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面对梁韵韵的指控,段聿淮始终保持沉默,甚至不曾试图开口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责骂。
等到她说完后,他竟也没有提出反驳,只见他的薄唇扬起一抹笑,并用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地。
梁韵韵的心惊然一惊,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及诡谲莫测的神情,令她直觉地联想到危险的豺狼虎豹。
脑中才刚动了开溜的念头,步伐都还来不及迈开,她的手腕就突然被段聿淮抓住,并使劲一拉。
“啊——”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朝他身上跌去。
段聿淮的双臂老实不客气地环住她的纤腰,将她的身子牢牢地圈在怀中,并使劲强迫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梁韵韵错愕地瞪大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他为什么没有急着解释?而那女人又为什么没有气急败坏地质问?
依照她原本的计划,在她破口大骂完后,他们应该要大吵一架才对,最好那女人狠狠地赏他一巴掌之后离开。
至于她,当然是趁着他们两个人忙于解释与争执,无暇理会她时,悄悄地转身溜掉。
亏她的脚本设计得那么完美,怎么实际的情况却完全走了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段聿淮紧楼着她,彻底截断她的“逃生路线”之后,仔细地打量怀中的女子。
上回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观察她时,就知道她长得还不错,此刻一看,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在她那张巴掌大的白皙脸蛋上,有着精致的五官,娇小的身子玲珑有致,柔亮直顺的长发更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原本他只是想先将她逮住,再好好地“拷问”她,然而她那因诧异而微开的小嘴是那么可爱诱人,在一股突来的冲动驱使下,他不假思索地倾身轻啄了一下她的红唇。
梁韵韵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电殛地僵住。
她捂着刚被轻薄过的唇,不敢置信地瞪着段聿淮,在过度震惊之下,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段聿淮望着地,被她那夸张的表情逗笑了。
他刻意以不正经的语气说道:“你这么震惊做什么?只不过是亲一下,不会得病的。”
“你——”梁韵韵气愤地瞪大了眼。
这男人简直太可恶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她正想发火的时候,段聿淮又继续说道:“亲爱的“未婚妻”,容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堂姐——段若英。”
“什么?!你、你、你……你说什么?!”梁韵韵惊呼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说,她是我的堂姐。”段聿淮很“好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堂姐?!”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雷电,轰得梁韵韵头昏眼花。
天哪!不会吧?现在到底是在演什么乌龙戏码?
这女人竟然是段聿淮的堂姐?那她刚才不是白费了一大堆口水说那一大串话吗?而且最惨的是她还被这无赖夺去了一个吻。
呜,她真是亏大了!
就在梁韵韵哀叹不己的时候,段聿淮的黑眸一眯,敛去了开玩笑的神情,一脸严肃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我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地恶作剧?”
“啊?”梁韵韵一惊,在心里暗叫不妙。
真糟真糟,这会儿她不但自投罗网,还被“押”住了,看他那一脸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神情,她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什么恶作剧?你在说什么呀?”她装傻地反问。
“够了,不必在我面前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上次打电话在我答录机里留言的人也是你吧!”
“嗄?”吓死人了!他怎么会知道的?她的声音有这么好认吗?
“嗄什么?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什……什么答录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把我没做过的事情赖到我头上来。”
事到如今,她只能继续装傻了,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那通电话真的是她打的,只要她否认到底,他能拿她怎么办?
大庭广众之下,她就不信他敢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
段聿淮眯起黑眸,说道:“好,姑且先不管那次答录机的事,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假冒我的未婚妻?”
“我……我……我认错人了嘛!大不了跟你道歉总行了吧!一个大男人和小女子斤斤计较些什么?”
“认错人?”段聿淮轻哼一声,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话,“要是认错其他人也就算了,你连自己的未婚夫也会认错?”
“呃……那是因为……因为我近视,看不太清楚,而且……我未婚夫刚好和你长得有点像,所以才会不小心认错了嘛!”梁韵韵信口胡说,幸好她的反应算快,还能临时掰出个理由来。
段聿淮的浓眉一挑,没想到她这样也能硬拗。
“好吧!就算我和你的未婚夫真的长得有点像好了,但是难道他的名字也叫段聿淮?”
“啊?”梁韵韵一呆。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么普遍,随随便便都会冒出个同名同姓的人来。”
段聿淮斜睨着她,看她这下子还能怎么瞎掰下去?
“呃……这个嘛……”梁韵韵一阵语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答腔。
可恶!他没事这么精明做什么?
现在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该怎么转才合理?她伤透脑筋地想着。
“到底是怎么样?你说呀!”段聿淮追问。
“唉唷,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她的语气简直就是在耍赖,“而且……而且你们的名字只是同音又不同字,我的未婚夫叫做“段育怀”——教育的“育”,胸怀的“怀”,是你自己想太多了。莫名其妙!”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一副错全在他身上的模样。虽然自己理不直,但是气一定要壮,说不定他会被她唬弄过去。
只可惜,段聿淮可不是那么好摆平的简单角色。
听完了她的强辩后,他的薄唇忽然勾出一抹诡谲的微笑,像是终于逮到了她的小辫子。
“喔,原来你未婚夫的名字是教育的“育”,胸怀的“怀”呀?”他笑着重复她的话。
“是、是啊!又有什么不对吗?”梁韵韵有些忐忑地问,直觉他的笑容不怀好意。
“这倒怪了,我刚才又没说我的名字怎么写,你怎么会知道只是同音不同字呢?”他故作百思不解地问。
哼,这下子看她再怎么办?
“嗄?”梁韵韵一僵,脑中顿时呈现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都怪她急中有错,这下子可真是怎么转也转不回来了。
“哎呀,反正跟你说认错人就是认错人,干吗这样啰里啰嗦的?”她故作不耐烦的模样,企图中止这个要命的话题。
“好,不啰嗦。”段聿淮点头同意,他也不打算再和她继续耍嘴皮子,“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关你的事!”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底细告诉他?
梁韵韵奋力挣脱了段聿淮的钳制,正想要拔腿逃跑时,一个刚被服务生领进来的女客人忽然开口叫喊——
“韵韵!”
梁韵韵一僵,想假装没听见地赶紧开溜,却为了闪避另一个捧着一大盘食物的女服务生而不得不缓下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女客人不但再度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还走上前来将她给拦住。
“梁韵韵,你聋啦?没听见我叫你?”
“是你啊!琇音。”梁韵韵认出了这个久未碰面的大学同学,“真巧,在这里碰到你,不过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是要赶回店里去吧?我听说你开了间咖啡馆,店名叫做……”
“够了,琇音,别说了!”
梁韵韵急忙打断地的话,暗叫不妙地朝段聿淮膘去,果然看见他扬起一抹得意胜利的笑容。
“你叫梁韵韵,而且还开了间咖啡店?店名叫什么?开在哪里?”他乘机追问,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
“咦?韵韵,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啊?”一看到超级大帅哥,卢琇音的眼睛立刻一亮。
“谁和他是朋友?我才没那么倒霉呢!”梁韵韵恶狠狠地瞪了段聿淮一眼,说道,“我叫什么名字、开什么店,都不关你的事。再见!不,后会无期!”
在段聿淮还来不及阻止前,梁韵韵就已转身逃出餐厅,而且还不忘拉着卢琇音一起跑,省得这个大嘴巴朋友把她的底全泄光了!
-第三章
在东区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里,有一间装潢得十分雅致的咖啡馆,名为“阳光,请进”,这正是梁韵韵所开的店。
中午十二点过后,陆陆续续有一些客人前来用餐。
“欢迎光临!”
工读生小惠扬着满脸笑容,领着两位刚进门的客人到落地窗旁的位置坐下,并亲切地递上菜单,替他们倒水。
“两位要不要试试本店最新推出的“清蒸黄鱼”特餐?这道菜这个礼拜有特别的优惠,打九折喔!”
听了小惠的介绍后,其中那位男士很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那好啊!我就来一客“清蒸黄鱼”好了。”
“好的,那这位小姐也是一样吗?”小惠亲切地询问同桌的另一位女客。
“可是……我有点想吃“橙汁鸡肉”耶!”女客一脸的犹豫。
“试试看新的口味嘛!说不定你也会喜欢我们新推出的这道菜喔!”小惠诚心地推荐。
“可是我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来吃“橙汁鸡肉”的,上回我吃过一次后,觉得很好吃,所以今天才又特地到这里来用餐的。”
听她这么说,小惠努力挤出更亲切、更诚恳的笑容。
“虽然“橙汁鸡肉”很好吃,但是我们新推出的这道菜也很不错,而且这道菜只有这个礼拜才有打九折,不吃可惜喔!”
“就是啊!”同桌的男客也帮着说服道,“我看你这次就先吃“清蒸黄鱼”,下次再来吃“橙汁鸡肉”吧!”
“嗯……好吧!那也给我一客“清蒸黄鱼”。”女客终于妥协了。
“好的,两位请稍后。”
小惠收回菜单,转身走向吧台。
一来到外头客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才大大地松一口气。
“呼,刚才真是有惊无险哪!韵韵姐,来两客“清蒸黄鱼”吧!”她对吧台里的梁韵韵说道。
“没问题,我马上弄。”
梁韵韵打开冰箱,取出早已剖开、洗净的黄鱼,放在抹过油的蒸盘上,再将已泡过水、切成丝的香菇铺上去。
“蚝油一大匙、酒一大匙、鱼露两大匙,还有糖和胡椒粉……”
她一边背诵着所需的材料,一边将这些调味料倒入一个大碗里,全部调匀后,再小心翼翼地淋在鱼身上。
“然后……然后是什么?”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对了!然后要放入葱和姜各两片。”
她拿起菜刀切葱和姜,动作有些迟钝而笨拙,就连一旁的小惠也看得心惊胆跳,深怕她一个不小心连自己的手指也切了下去。
“韵韵姐,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梁韵韵的回答虽然好像很有自信,但是语气却显得有些心虚。
其实烹饪根本不是她的专长,她甚至连炒个饭都会黏锅,煮个水饺也会煮到水饺皮全破。
“唉,真希望语甜快点回来。”梁韵韵一边叹息,一边将鱼放入蒸锅中。
负责料理咖啡馆餐点的纪语甜,前两天刚晋升为“已婚妇女”,昨天她和新婚老公开开心心地拎着行李,飞到位于南半球的澳洲、新西兰度蜜月去了,一个礼拜后才会回来。
虽然店里惟一负责掌厨的人放大假,但是咖啡馆可不能跟着停止营业一个礼拜,所以梁韵韵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道“清蒸黄鱼”是纪语甜临出国前,特地传授给梁韵韵的料理,不但材料少、步骤简单,更不需要什么高难度的烹饪技巧,只需按照一定的分量,将所有材料放进蒸锅里即可,是最不容易失败的一道菜。
为了让上门的客人点这道“清蒸黄鱼”,她还特别采取了折扣策略,不奢求这几天的生意能有多兴隆,只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别砸了自己咖啡馆的招牌就好了。
截至目前为止,这一招还算奏效,陆续上门的几桌客人全都在小惠的强力推荐下点了“清蒸黄鱼”。
“希望接下来的几天也能这么顺利。”小惠说道。
“放心吧!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只要再撑过六天,等语甜回来之后,危机就解除了。”
闲聊间,挂在门上的那串铃挡响起,显示有客人上门了。
“欢迎光临!”小惠扬声一喊,探头朝外瞄了一眼,见上门的只有一个男人,便拿起一份菜单。
临出去前,她低声对梁韵韵说道:“祝我好运吧!”
“加油!一定要大力推荐“清蒸黄鱼”喔!”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
※※※
段聿淮推门走进“阳光,请进”咖啡馆。
一进门,他环顾四周,立刻给予店内温馨别致的布置相当高的评价。
这间距离“雨宫轩”不算太远的咖啡馆,他闻名已久,早就想来尝尝看了。
虽然这间小店供应的中式简餐和“雨宫轩”的高级怀石料理并没有竞争冲突,但他还是十分好奇:一间开在巷弄里的小小咖啡馆,到底有什么令人赞不绝口的料理?
“先生,一个人吗?”小惠迎了上来,一看见他,眼睛为之一亮。
看帅哥是她的兴趣,尤其是像他这样高大俊帅的男人,更是让她忍不住偷偷多瞄了几眼。
“对,只有我一个人。”段聿淮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窗边的空位说:“我坐那里好了。”
“好的。”
等段聿淮落座后,小惠递上菜单,并替他倒了一杯水。
“先生,我们现在有推出新菜色——“清蒸黄鱼”,这道菜这个礼拜有打折,您要不要试试看?”
“不。”段聿淮甚至连考虑一秒钟都没有就拒绝了,“给我一客“扬州狮子头”。”听说这是这间咖啡馆最受好评的一道菜。
小惠心脏一阵紧缩,“点菜危机”当前,她已顾不得欣赏帅哥,赶紧挤出亲切和善的笑容,努力想让他改变主意。
“先生不考虑试试我们的新菜色吗?这道“清蒸黄鱼”只有这个礼拜才有打折,现在点很划算喔!”
“不,我就是要“扬州狮子头”。”段聿淮一点也不为折扣所动,对他来说,区区几十块钱的价差根本没有半点诱惑力。
小惠脸上的笑容一僵,他那坚定的态度和语气,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游说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段聿淮怀疑地挑起眉梢。
“不,当然没问题。”小惠连忙否认,“您要的是一客“扬州狮子头”,请问附餐饮料要什么?”
“热咖啡。”
“好的,请稍后。”
小惠收回菜单,努力保持镇定地走到吧台后头,才小小声地发出哀嚎。
“韵韵姐,完蛋了啦!”
“怎么了?难道客人不点“清蒸黄鱼”?”梁韵韵一脸的惊恐。
“是啊!而且他还坚持要点“扬州狮子头”。”
“嗄?狮子头?”梁韵额也忍不住发出哀嚎。
如果客人点的是香蒜猪排、茄汁牛肉,材料和做法也比较简单,偏偏现在点的是狮子头,感觉起来好像很困难耶!
“现在该怎么办?”小惠忧心忡忡地问。
“怎么办?当然只能看着办了!”
总不可能现在才跟客人说——“很抱歉,本店除了清蒸黄鱼外,其他的餐点一概不供应”吧!
梁韵韵卷起袖子,开始在冰箱里翻找材料。
看着她的举动,小惠惊讶地瞪大了眼。
“韵韵姐,你……你会做吗?”
“应该会吧!”
“应该?”这个不确定的答案实在太令人心惊胆跳了,“韵韵姐,你以前曾经做过吗?”
“我曾经看语甜做过。”梁韵韵坦白地说。
“嗄?“看”过?”
“是啊!”梁韵韵偏着头,努力回想纪语甜在做这道菜时所使用的材料和烹调的步骤。
看着梁韵韵手忙脚乱地捏弄着绞肉,小惠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已不确定是该坦白地向外头那位客人道歉,请他一个礼拜后再来吃这道菜,抑或是任由梁韵韵依照模糊的记忆,将她生平第一次做的狮子头送出去给客人品尝。这两个选择究竟哪一个对咖啡馆的“杀伤力”比较轻一些?
※※※
“完成了!”
梁韵韵将香喷喷、热腾腾的“扬州狮子头”盛入盘中。
“哇——”小惠惊奇地瞪大了眼。
“怎么样?看起来还蛮像样的吧!”梁韵韵得意地笑问。
“真的耶!看起来和语甜姐做的差不多呢!”
听小惠这么说,梁韵韵立刻高兴得眉开眼笑,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好,赶快送去给客人吧!”
小惠点了点头,立刻将它端了出去。
“先生,这是您的“扬州狮子头”,请慢用。”
将餐点送上后,小惠退到一旁佯装整理餐盘,目光却不时膘向段聿淮,眼底有着明显的担忧。
虽然那道狮子头看起来很正常,闻起来也挺香的,但再怎么说那都是梁韵韵的“处女作”,不知道吃起来究竟美不美味?
其实不光是小惠暗暗担忧,就连梁韵韵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她刚才并没有试吃,所以即使是身为厨师,也不晓得那狮子头的味道到底如何。
她紧张地躲在吧台里,拉长耳朵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她之所以没有露脸,是打算要是那位客人吃了太难吃的狮子头而大发雷霆时,她还可以像只鸵鸟般,躲起来不见人。
在两个女人的“偷窥”、“偷听”之下,段聿淮尝了一口狮子头,两道浓眉立刻惊异地挑起。
顿了一会儿后,他又吃了一口,黑眸研究似的盯着剩下的半颗狮子头。
最后,他拿起餐纸拭了拭嘴,招手将小惠唤了过去。
“先生,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地方吗?”小惠脸上虽然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是紧张得要命。
到底是怎样?究竟好不好吃?从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嗯。”段聿淮点点头,说道:“我可以见一下厨师吗?”
听见他奇怪的要求,梁韵韵忍不住从吧台里朝外探头张望,结果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这男人想见我干吗?”她脑中浮现一大堆问号,“他该不会是……想表达对我的感激与赞美吧?”
日剧里面不都有演,当剧中人物吃到令人赞叹不已的料理时,都会请餐厅的厨师出来,当面赞美一番,感谢厨师让他们品尝到如此美味的料理吗?想必这男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哎唷,那位先生何必这么客气,只要以后他常常带朋友来这里用餐就好了嘛!我可不习惯接受别人当面的赞美哩!”梁韵韵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窃喜地偷笑个不停。
嘿嘿!原来她有烹饪的天分,看来明天小惠可以不必努力说服每一个上门的客人点“清蒸黄鱼”了。
就在梁韵韵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之时,小惠疑惑地问道:“呃……这位先生……请问你要见我们的厨师有什么事吗?”
段聿淮又瞥了一眼盘中的狮子头,以有些嘲弄的语气说:“没什么,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弄出这么难吃的狮子头。”
这道“扬州狮子头”实在是做得太失败了,不但盐放太多,酱油放太少,肉又炸得太老,完全没有入味,根本就只是把所有的材料全加在一起,再揉成肉球状而已。
没想到这么糟糕的一道菜,竟然会广受好评?这种不实的“谣言”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喔?!”
听见他的批评,小惠的脸色一僵,就连躲在吧台里的梁韵韵表情也在瞬间垮了下来。
段聿淮又继续说:“我是听说这道“扬州狮子头”是你们咖啡馆的招牌菜,所以才特地来吃吃看的,没想到味道却令人大失所望。”
“真……真的吗?”小惠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虽然他并没有动怒,口气也还算平和,但是这样直截了当的批评,还是令人感到尴尬不已。
“当然是真的,给你们一个良心的建议,如果这间咖啡馆还想继续经营下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的话,就劝劝你们老板赶紧换掉那个手艺糟得吓人的厨师,否则咖啡馆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倒闭了。”
听见他愈来愈严厉的批评,梁韵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不服气极了!
她才不相信自己做出来的“扬州狮子头”真有这么差,刚才就连小惠也说了,她做出来的成品看起来、闻起来都和语甜做的没什么两样,她就不信吃起来的味道会差到哪里去。
那个男人一定是故意来找碴的,说不定他是附近其他咖啡馆的竞争对手,故意来这里捣乱的。
一想到那个狂妄嚣张的男人竟然还诅咒她的咖啡馆倒闭,梁韵韵就忍不住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谁说我的手艺糟得吓人?谁说我做的狮子头难吃?你这个人根本就是故意要——咦?你、你、你……怎么是你?!”梁韵韵仿佛见鬼似的瞪着段聿淮,心中震惊不已。
天哪!她今天到底是走什么霉运?难道当真是冤家路窄吗?
一看见她,段聿淮也是一阵错愕,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扬起一抹“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笑容。
“原来这间咖啡馆是你开的,而这道“扬州狮子头”也是你做的啊!”
“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梁韵韵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那一副“原来厨师就是你,难怪会做出这种恐怖的料理”的口气和神情,彻底把她给惹毛了。
“一个女人把菜煮成这样,实在是惨剧一桩。”段聿淮摇头说道,“这道菜就算是十年前的我,也绝对做得比你好。”
十……十年前?
他现在看起来也才不过二十八九岁而已,难道他的意思是——在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会做这道菜,而且还做得比她好?
啐!鬼才相信他的话。
“光是耍耍嘴皮子谁不会?有本事的话就真的做来尝尝看,真要做得比我好吃,我才心服口服。”她就不信像他这样一个富家少爷真的会做菜!
本以为这么一说,段聿淮就会自动露出不会做菜的马脚来,岂料他却信心满满地笑道:“要做出比你好吃的狮子头那还不简单,厨房借用一下。”
“嗄?”梁韵韵愣住了,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
“嗄什么嗄?你不是要我做来尝尝吗?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吧!”段聿淮站起身来。
看着他迈开大步走进厨房,梁韵韵仍一脸错愕地杵在原地。
不会吧?这男人是来真的?可是看他的模样,实在不像会下厨的人呀!
难道说……他想趁此机会把她的厨房烧了,借以报复她先前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