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船上船(下)
——傅审言轻笑一声:“我晚上织布,你真舍得?”
傅审言看着明书眉团团的苹果脸,她的脑后发色乌黑,简简单单挽成一对双髻,只闲闲地簪着一对玉色绒花,纹饰简单,看上去斯文而秀气,耳畔脖颈处,却像荷花一样绯色潋滟起来。
她略微低着头,不敢抬起头看他,长睫乌鸦鸦,根根分明,鼻子尖尖的,很是俏皮,唇瓣粉粉嘟嘟,声音微不可闻,细细的小手抓在他的手上:“大人,你……你要是再……今天晚上回家,我就让你跪搓衣板!”
这个威胁,经由她软绵绵的声音说出来,很是没有底气!
傅审言暗暗地窃笑了一声,两手揽紧:“这样呀?那回家以后,我就去跪搓衣板去!任我亲爱的娘子,既打,且骂!”
他的唇舌噙在她的领口,方才一番举动以后,她的衣襟已经松散开来,露出一抹盈洁的雪痕。
小船正驶进荷池中间停下,两旁都是荷叶青翠如盖,一枝一枝,直把小船掩在繁密的荷叶下。
荷花池虽然偏僻,正午时分不曾有人来,到底还是白日下的空旷之地,再等一会儿暑热过去,采莲女就会荡着小舟蜂拥而来,万一,不小心被看见,简直都不想活了。
“大人,大人……”明书眉匆忙之间抱紧傅审言的脑袋,本想挣扎着抵开,谁知他的唇瓣更加紧贴上来,在她的胸口处轻轻啃了一口,他沿着脖颈而上,一一刷过她粉妆玉琢的小脸,啄住她已经粉红的耳垂,唇舌含住相抵,缱绻呢喃。
明书眉如遭雷击,更加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我很忙!我要采莲蓬!”
傅审言空出一只手,隔着轻薄的夏衫,在她的胸前婆娑,她只感觉相爷大人灼热的掌心覆盖上来。
相爷大人恶作剧地轻轻拈着突起,一下一下,动作轻缓,掌心突然收紧,把这一只柔软雪团握在手心。
明书眉只觉得脑海中混混沌沌的,茫然中只能够结结巴巴,“大人……我们采莲蓬!”
傅审言只觉得她的吴侬软语,糯糯得,口不择言,小脑袋点来点去的样子,实在可爱又可笑。
“不,我不想采莲蓬,我要采花……”他的手已经不甘愿隔靴搔痒,指尖灵活地想从半褪的衣襟而入。
傅审言的手,还带湿漉的水气,温润。
明书眉只觉得胸口一凉,心中不由地一惊,整个身体颠入他的怀中,胸前下屈,更加贴近傅审言。
胸前的两团软雪,更加汹涌突出,鼓鼓囊囊的,几乎就要凑到相爷大人的唇边。
傅审言顿时红了眼,一手在她的胸前,继续贴身抚弄,轻轻张嘴,隔着薄纱的夏衫,含住她的另一只。
夏衫丝绸的质地本就轻薄,被他的口水一沾,立即贴服在她的软雪之上,圆润而盈盈堪一握,最顶尖的一处隐隐凸起。
相爷大人的唇紧紧含住她的丰润,慢慢退出只用双唇紧紧噙住凸起之处,只有舌尖一点,死死抵在顶端,轻轻地刷,重重地舔,时重时轻……
明书眉只觉得全身无力,只有胸前这一处,触觉敏锐异常,在白日里的室外,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心中担心惶恐,只担心被人看到,不由地更加战战兢兢,而胸前的触觉却痒得很,身上慢慢地热起来,茫然中,却想愉悦地叫出声来。
她的脸上已经香汗淋漓,一滴一滴的细小水珠,在烈日下反射出辉映的光芒。
受到惊动的荷叶上,水珠滚来滚去,她的小脸已经通红一片,闭着眼睛,沉浸在□的潮动中。
傅审言离开她的胸前,看着伏在自己怀中已经无力的眉豆,紧紧闭着的眼睛像月牙儿一般,贝玉般的耳垂几近透明,她的胸口在自己的怀中起伏,温香软玉盈动之间的触觉,直让他难以自持地只想大吼一声,她软绵绵得几乎要化在自己身上。
相爷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是纵情山水哪!”语若游丝,一手更加揽紧她,顶起胸膛,毫发不离地贴上她的胸口,一手探向她的裙底。
方才被推入水中戏水,傅审言只换了一件外袍,底下空空如也,经过方才的一番痴缠,底下已经一柱擎天,只是抵在她最柔软的一处,已经能够感觉到她那里微微的湿意。
他三下两下地撕扯开她的裙角,露出她一对莲藕般滑腻的玉腿,泛着盈洁的光芒,一触就是滑腻凝脂一般。
他坐在船舱中,一手揽在她的背后不放,另一只手掌抚摸过她柔软俏生生的脚趾,沿着她笔直的小腿而上。
明书眉闭着眼睛,脸贴在他的胸口,无措中只觉得相爷大人的动作轻盈,他的指尖好像抚过一张绝妙古琴的琴弦,时留时动,时停时上,时缓时急,被他无序的触碰,撩得难耐起来,身下更有湿意。
傅审言只觉得自己身下紧紧崩起的那一处,突然感到从她体内溢出的一股热流,痒痒的酥麻浸润过来,身子突然一僵,腰间一酸,身上的每一处,都开始满含欲望的渴求叫嚣。
难耐——难耐——他咬牙发出一阵闷哼,手指探入她裙底下的柔软之处,手尖接触到的地方,细腻得难以想象,手心一触顿时濡湿。
相爷大人整只手包含在她的身下,开始慢慢地揉捏,缓缓地厮磨,只是紧紧抵着,有指尖淘气地跳动着绕着圈圈,间或恶作剧地探入。
傅审言手上的功夫不停,已经焦灼至火烧火燎一样的一双眼睛,只是注视着被自己的手心撩拨的眉豆,她的脸上已经满布着唇色,小小的红唇微张,唇瓣间已经不可以自控地漏出呻吟,一缕一缕,一丝一丝,短而急促,好像戛然而止的游丝。
他最爱看她这一刻,不知道是享受,还是煎熬……
傅审言只知道自己已经要欲 火焚身而死,大约是习惯与个性使然,他在床第间也是一样坚忍,即使煎熬到已经口舌干燥。
明书眉已湿漉漉的柔软核心,抵在他的手心,她柔软的屁股,在他的手心,轻轻地磨动,更加服帖他的抚摸。
傅审言恶作剧地顿时重重揉了几回,已经满是濡湿的手掌拿出,失去依托的眉豆,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唇间顿时溢出一句焦急匆忙的渴求,每一记扭动都落在他的僵硬之上。
傅审言的□被她的扭动迎合,撩拨得愉快又煎熬,看着她微张红唇,唇间的细碎呻吟,娇滴滴的,似带着压抑,又在索求,于是就有了风月无边缠绵的味道。
“你想叫,就叫出来吧!”傅审言低低地无奈地轻语一声,两手急促地扯住她的双腿,往自己的腰间用力一环,身子轻轻往上一抵,身下的僵硬已经抵入她的柔软。
她的那里,已经泥泞不堪,他的僵硬一入,柔滑的内壁立即包裹过来,紧紧缠紧他紧绷的僵硬。
她似是已经瘫软,结合处的肌肤像是融化一番,再往里却是紧紧的细致温热。
傅审言直愣愣地颤栗了一下,脊背和胳膊上顿时伸出成片的疙瘩,喘气声浓浊起来,只有闷哼不断……
这样煎熬到极致的愉快,恰到好处的暖洋洋,柔滑地蚀骨,紧致到让他咬紧牙关,却能够畅通出入。
她坐在他的腰上不停扭动,不知道是不耐的渴求,还是害羞的抵触。
傅审言只感觉她夹在自己腰间的一双腿,越发地夹紧,一丝一丝地贴近,让自己几近全部没入。
初初时候,相爷大人因为担心,每一次撞击都绵长轻柔,她的脚尖突然绷直乱蹬,身子往后倒去,下身却借着这一股力压下。
下身被她夹得越发的禁,她的内里痉挛着包裹过来紧绞,傅审言顿觉头皮发麻,咬紧的牙关松开,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突然用力往上重重一撞。
本就失去掌控的小船,好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在湖中乱撞,颠颠撞撞地游荡出好远,纠葛在一处荷花边停下,又因为受力不匀,一头高一头低,留下一道水痕。
……
……
傅审言又是重重一击,小船半掉了头,在湖上歪歪斜斜,高低不平的船体,颠簸起伏的小船突然一揭,几乎要翻船,在水花的拍打声中,两人齐齐叫出来……
明书眉的双腿环在傅审言的腰间,两手紧紧地抱住他的上身,良久,欢爱的余韵淡去,她的呼吸声慢慢缓下来。
她看着自己上身,衣襟凌乱,自己的双腿□,裙摆被撩起,只是勉勉强强盖住身下结合之处,相爷大人却似乎依然是衣冠楚楚。
道貌岸然,可恶!
相爷大人,到底是怎么当上道德典范的?
竟然在这样空旷之地引诱自己,做下这样的事情……
她想起方才意乱情迷的时刻,回忆小船在满是漩涡的湖中跌宕起伏,自己在欲望的漩涡中浮沉,不停止地呻吟,娇憨得让自己都觉得羞愧,就觉得羞愧难当,身上紧紧崩起。
傅审言突然发出一阵难耐的闷哼:“你再撩!”声音里满含着压抑,“我不怕——再来一回!”
他依然还在她的体内,蠢蠢欲动。
傅审言看坐在自己腰上的小娇妻,因为方才的旖旎,她的额角耳畔都是香汗淋漓,双鬓有一些凌乱,濡湿濡湿的。
被春情浸润过的脸上,带着无比伦比的艳美,果真比映日荷花别样红。
小船晃荡而没有方向,低低斜斜地刷过两畔的荷叶,“唰唰唰”弄混一望池水。
他看着她不经意的妩媚,暗暗咽了咽口水,声音闷闷的:“抱紧我!仰头!”低头,旋即吮住她的唇瓣。
碧波荡漾,白鹭激起水珠,红霞浮上半空。
傅审言两手摇着船橹,身子随着船体起伏,轻轻地继续在她的体内厮磨。
比方才的激情,更轻,更缓,更柔……静逸的荷枝摇晃声中,只有隐隐约约的呻吟密布,时断时续,或缓或急,直到明书眉再次无力地伏在相爷大人的怀中。
天色隐隐阴暗下来,正午时分被晒得垂头丧气的荷花更加舒展,不知道何时,远远地有采莲女荡舟而来,歌声清甜萦绕。
花香十里荷,渔歌唱晚,是难得的宁静安详。
明书眉仰躺在傅审言的膝盖,晶亮的眼睛看着半空中飞舞的蜻蜓和时不时掠过的白鹭:“大人,这里就是彩虹的故里吧!碧空万里,青山如画,大人耕田我织布?”
她的脸上都是惬意,笑靥甜甜,衬得梨涡深深,也不管头发发髻凌乱,衣上沾满芙蓉花瓣。
傅审言看了看她,手上划船平稳,心中有满满的喜悦,只觉得这万水千山都在含笑,觉得这一路走来不曾有遗憾,语调温柔:“我可以耕田,可是眉豆你会织布吗?”
明书眉有一点羞愧地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其实,我不会。不如,大人你白天耕田,晚上织布吧!”
真是个爱使唤人的小娇妻。
傅审言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我晚上织布,你真舍得?”
太白的天子之路
五十七章————明书眉云:大人要是娶妾,我……我……我就养小白脸!
相爷府的书房,窗户大开,凉风来去自如地漫进整个房间,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天气已经有一点炎热起来,园里里各色香花竞相开放,馥郁的香气随风而来,旋即充溢满房中。
书房的长榻边,放着一盏明晃晃的大灯,透过细骨灯罩,映得满室明亮空旷。
傅审言手中握了一本书,趁着这一刻的宁静,低首聚精会神,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抬头,看见他未来的小娇妻眉豆,和他的未来小舅子砚台,姐弟两人手牵手甜蜜蜜地进来。
眉豆个子高一点,砚台年纪小个子矮,没有迈进门的时候,倒是有一点姊弟情深,跨门槛的时候,步调不一致,彼此埋怨着又吵嘴起来。
相爷大人瞄了一眼明书眉,她的肚子有一点微微鼓起,大概晚上又吃了很多,餐后又忍不住对着水果食指大动。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以为她有喜,心情别提多急迫,多紧张,结果竟然是——她吃撑了。
那时,他听大夫笑眯眯好脾气地说来,不由地真是啼笑皆非。
这一会儿,她又忘记了前几天的教训。
傅审言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审言与明书砚一起生活了这几天,砚台倒是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恨恨地骂自己小白脸,嘴上刚刚有一点客气起来,偏偏却贪婪得很,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只是搜刮着相爷府略有一些珍贵的玩意,看中了就问没心没肺的眉豆要。
“大人!你怎么天天看书呀,要变成书呆子的!”明书眉撇下自己的弟弟砚台,一蹦三跳地踢了鞋子。
这一会儿鞋子才乱飞,她已经跳到榻上,身子半靠在相爷大人的身上,一骨碌滑下来,立马头枕在傅审言的腿上,在长榻上躺着。
明书砚斜着眼蔑了自己没有仪态的姐姐,狠狠瞪了瞪笑得一脸温柔的傅相:“相爷大人你就惯着她,迟早把她给宠到没法没天?”
砚台对着明书眉翻了一个白眼:“还有你——笨蛋眉豆,现在这样一副肉麻模样,相爷大人将来娶了十八个妾,才有你哭的时候!”
姐姐还没有成亲,就开始诅咒她。
明书眉“蹬”地一声坐起,脚在长榻上乱蹬:“大人要是娶妾,我……我……我就养小白脸!”
傅审言的脸色,墨黑阴郁了一下。
明书砚脸上堆满笑,笑得满脸皱巴巴:“姐姐,你知道做针线的紫衣姐姐吗?对,就是那个穿紫色衣服,整天温温柔柔笑眯眯的,腰很细很细的做针线的小丫鬟,我看相爷大人一看见她就色迷迷的!”
晴天霹雳!
傅审言被雷“轰隆隆”地劈了一下,似乎真有一个丫鬟叫紫衣,那一次还是荣发和傅管家专门找过来勾引自己的,虽然结果当然是无果而终,后来事情忙,自己也就忘记了处置她,怎么这个小丫鬟还在相爷府呀?
傅审言皱眉,很是悲摧地看着笑眯眯一脸无辜的明书砚。
——这个死小孩,自己哪里就色迷迷地看过她。
——又给我进谗言,又给我进谗言!
傅审言看着小脑袋趴在自己膝盖上的明书眉,她气呼呼地一抽一抽,胸口起伏,眼睛中顿时蓄满两泡泪水,盈盈的充满;明书砚的眼睛亮闪闪的,笑得得意。
傅审言近来与眉豆耳鬓厮磨,又常与抽风李太白,脱线李寻喜来往,性格很是有一些活泼起来,他正襟危坐:“眉豆你别听砚台胡说八道!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真心真意,全心全意,一片爱意可昭日月,终其一生至死不悔,天长地久直至沧海桑田……”
相爷大人这样滔滔不绝。
“我去睡了……”明书砚默,被念得想泪奔,走到门口处,又调皮地回头一笑,“大人,你是不是早就想我走了,好对我姐姐耍流氓呀!”
人小鬼大,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
相爷大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着躺在长榻上的眉豆,她笑得满脸稚气,心中有一点汗颜,自己什么时候就开始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对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百般讨好,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安慰逗笑,在自己如枯井一样的二十五岁的年华里,还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
相爷大人苦笑了一下,似乎可以预想自己的将来。
——年轻的娘子娇滴滴的,偏偏凶悍得很。
——身边围着一群小萝卜头,小豆子们眼睛圆溜溜只看着自己这一个可怜老爹,一不如意眼睛里就含着一泡泡泪水。
——刻薄毒舌的小舅子,动不动就来打秋风。
哎呦呦,真哀怨,傅审言心如刀割了一下,不过,这样的想象,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风“唰唰”的,慢慢地带着一股冷意,傅审言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明书眉枕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挪到一个枕头上,扯过一张绒毯替她盖上。
她已经沉浸在酣畅的美梦中。
满室烛光摇晃的破碎光晕,他蹑手蹑脚走到窗户前,天空中隐然不见一粒星辰,不曾有半轮幽冷的月光,他关了窗户,天际间已经传来雨粒声,打在院子中间的芭蕉叶子上“嗖嗖”响。
恍然间,大门口有人影一闪:“傅相——”
竟然是李太白,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样连夜而来。
李太白不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皇长孙的从容倜傥,一袭白衣皱巴巴的,神色有一点慌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傅相,皇太孙殁了……”
他口中的皇太孙,正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唯一的嫡子,皇长孙李太白的同父异母弟弟。
傅审言一直听说,这一个才年方十二的小皇太孙体弱多病,这样小的年纪竟然就没有了。
如今的九五之尊上了年纪,膝下只有一个长公主并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只有两个儿子,如今皇太孙殁了,那么李太白岂非就是唯一的皇嗣。
傅相可是有一点知道他们的家事——惧内的太子殿下,生性有一点混沌懦弱,东宫全由出身名门的太子妃掌管,太白的母亲生了皇长孙,不久就病死了,市井中常常有传言是太子妃下的手,大约也是无风不起浪。
是以后来,李太白长大后,避嫌得很,等闲不管正事,只是在京都风月之地花天酒地,做他的安闲皇孙。
“我倒是也没有那么悲伤,本就是不熟。太子妃管得严,等闲从不让我见皇太孙,虽然是自己嫡亲亲的小兄弟!” 李太白苦着脸,“唉,以后,我可是惨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五十八章————眉豆的恐吓: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许大人你偷偷亲我,我要告诉砚台——大人是个流氓!
天际露出一抹亮光,房间的烛火隐隐绰绰的,窗户外面是雨打在树木灌丛间的“哗哗”声,带来一点冷飕飕的凉气。
明书眉在烛光摇曳中,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她早晨的时候总是有点起床气,握着拳头,扭着被角,鼻角皱着,不满地嘟囔。
在烛光中从容不迫地穿着衣衫的傅审言,听见声音回头,语气温和而歉意:“眉豆,我把你吵醒啦?”
明书眉的眼睛突然大睁,发现自己所在的温暖被窝,正是相爷大人的卧房床上,大惊小怪:“天哪,大人你的胆子好大!要是被砚台看到,又要挨骂了!”
傅审言叹了一口气,真是的,自己顶天立地的相爷大人,还会怕一个小不点不成,嘴上却是:“昨晚,你不是趴在书房的绣榻上睡着了吗?外面又下着雨,湿漉漉的,到底麻烦,我就只好抱着你睡了我的卧房。我还没有把你怎么样,你就开始大惊小怪。怎么,你嫌弃我呀!”
他一脸正气凛然,只听见她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几声,又迷迷糊糊,痴痴憨憨地沉浸在梦乡中去,不由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相爷大人替她拢了拢被角,低低地自言自语安抚:“再睡一会儿!”
天间尚是半亮,傅审言穿好朝服,有点依依不舍地含笑看了一眼,在床上与被子扭成一团的小眉豆,只怕这一阵子都会忙碌起来。
一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夹着雨丝的凉风,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不由地想起昨夜匆忙之间迎风而来,踏雨而归的李太白。
太白沉思忧郁的时候,倒是与往日有大大的不同,一副诚惶诚恐的孩子气模样,只怕以后更有他受的。
太子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儿子,李太白如今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儿子,陛下唯一的孙子,谁还敢再以轻视的目光看他。
以前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膝下有嫡亲的皇太孙在,大家都心思肚明,这个江山不会属于年幼丧母的李太白,待皇长孙不免就有一点随意,如今,文武百官站在李太白的面前,却不得不更加诚惶诚恐了。
一连几日的朝会,众人都肃穆无神。
年迈的老皇帝,痛死爱孙,满心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不禁有一点郁郁寡欢,勉强坐在朝堂之上,都提不起精神来,随意地歪在龙椅上,毕竟是上了年纪,精神头不比从前了。
幸运的是,天下励精图治,四海安详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正是盛世,不堪忧虑。
文武百官素服敛目,各自表示着自己的哀思。
朝会结束,傅审言松了一口气,随着文武百官退出大殿,在大门口的时候,衣角突然被人拽地紧紧。
傅审言心想,这悲剧的人生呀,在家里被眉豆缠着,被砚台招惹着,还要安慰情绪不定的李太白,自己简直好像管孩子的保姆呀,泪奔呀泪奔,其实我就太白长那么几岁来着,好不容易摆脱了这几个……
傅审言暗自叹气,手往身后一挥,揪住身后的臭小子的衣襟:“李寻喜,你这个小子又皮痒痒了!”
相爷大人回头一看,果然是贼眉贼眼,脸上可怜巴巴的李寻喜。
李寻喜的肩膀一耸一耸,语气哀怨,装神弄鬼地凑到傅相的耳边,声音低低的:“我审言哥,最近发生了一些大事,你还好吧?”又疑神疑鬼地瞄了瞄四周来去的臣子们,“听说,你跟皇长孙大人很熟络,将来一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要记得提拔我呀!傅相,傅相,我审言哥,我可是你的人哪!”
傅审言咬牙,恨恨地在他的脚上踢了一下:“就你事情多,滚一边凉快去,就你淡吃萝卜闲操心。”
李寻喜急忙举手表白,摇头乱窜:“我审言哥,你千万不要迁怒!我明白的,你已经有了一个傻傻的眉豆了嘛,像我这样的人,又不会挖人墙角!不是,不是不要踢我!我的意思是——我的心是你的,身子不是你的,你不要误会!再说了,傅相你水准这么高,挑了个傻傻的眉豆,像我这么聪明伶俐、举世没有不可以匹敌的,当然不敢俯视你,来屈就你的水准啦!”
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傅审言用卷宗在他的脑袋瓜子上,恨恨地捶打:“我的眉豆,从来伶俐又可爱,到底哪里傻啦?寻喜,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找死?”
※※※※※※※※※※※※※※※
一连几日,朝廷和群臣都忙于皇太孙的丧事。
皇长孙的灵堂被布置的肃穆庄重。
傅审言行完礼出来,一片缟素黯淡中,一阵哀乐空鸣中,相爷大人抬起头,再见到崔志远。
他的父亲崔志远。
崔太尉当然会来,太子殿下与他是连襟,逝去的皇太孙是他的外甥。
傅审言想起,上一次见到崔志远的时候在陛下的上书房,他见到了这一位闲适从容的崔太尉,见到了崔太尉一对出众的嘉儿,当自己心痛如割地回到相爷府的时候,遗失了自己的眉豆,吐了一口血,觉得心力交瘁,缠绵床第几日,才茫茫然然地跟着李太白去往扬州。
再次见他,恍如隔世。
傅审言恍然觉得,再见他的时候,自己已经能够心安理得到心中再也不起波澜。
那一场少年的痛,是不是已经终于痊愈?
灵堂外面都是洁白缟素的帷幔,傅审言退无可退,径直上前躬身上前:“崔太尉!”
“傅相!”崔志远似乎有一点老去,鬓发微微有一点发白,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铮亮,到底是在沙场边疆历练出来的武将,崔太尉看着自己眼前这一个清雅俊秀相爷,(奇*书*网.整*理*提*供)唇间慢慢地溢出一抹笑意,然而随即隐去,欲言又止,终究缓缓开口,“嘉儿……你出息了!”
傅审言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眼角不停跳动。
他与无助的孤母,隐居在江南乡间多年,而后独自一人踯躅,从来隐名埋姓,与父家音讯不同多年,终究还是被发现。
嘉儿!
唤的正是自己。
崔嘉,多好的名字,一个“嘉”字,是慈母多少的期待,蕴含着严父多少的盼求,终究父母离散,各奔东西。
傅审言想及,自己远走他乡,少年孤苦,又会是谁的“嘉”儿?
傅审言仰起头,目光凛凛,眸光之间并无怨恨,并无惊喜,甚至不起一丝涟漪,然而自有一股森冷令人难以直视,他闲闲一笑,云淡风轻,退到道旁:“崔大人请,本相先行一步!”
“嘉儿,你怨我,一切都是为父的错……”年老太尉,语气惆怅哀痛,有苦苦压抑的痛楚,“我托人去寻访,才知道你母亲十年前已经辞世,你吃苦了!然而,你到底是崔家子孙……”
傅审言只觉得心中一片空荡荡的,你又有什么错?人往高处走,你又有什么错?
停妻另娶,扔了不上堂的糟糠之妻,得适高门大户千金女,你又有什么错?
只怕错的糟糠妻,谁叫她的门第如此低微,谁叫她的父家如此忒微,不能够襄助你的前程?
崔志远太尉大人,你如今嘉儿伴在膝上,天伦之乐尽享,你又有何错之有?
至于自己,冬夜送母辞世,只有星辉寥落;春寒踏雪赴京,缱绻床榻半月,枯黄灯盏下,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残落的旧书一本。
大约是苦吧,然而,终究已经过去!
终究已经过去的,又如何要指责?
傅审言转身,目光一片澄明,含笑从容清淡:“我都已经忘记,只怕崔大人更加不愿意想起!”
他看着崔太尉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额间鬓发如霜,心中一软,幽幽一叹,“如此则罢!”
谁对,谁错,谁幸福了,谁清苦?
只是这一段,如此则罢!
傅审言回府,从书架上拿了一只笛子,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石凳上方是一架子藤蔓繁花,不知道是何种花卉,无不密密麻麻怒放,花香细密绵长清甜。
傅审言拿起笛子,凑在自己的唇畔,缓缓吹出一曲萧瑟的古调,时有微风,更加增添了几许宁静清远。
他只是独自一人静静吹奏,心中空旷无物澄明,身后慢慢地贴过来一具温软的少女躯体。
她偷偷地靠近,又忐忑不安地蹑手蹑脚退后,终究扑上来,紧紧搂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好动地窜到她的背上缠住:“大人,你回来了!”
傅审言只觉得自己的脖间,被她细细柔软的呼吸弄得痒痒的,方才自己回家的时候,她在午睡,他就舍不得打扰她。
傅审言只觉得她馨香的脸蛋,在自己的脸庞乱蹭,放了手中的长笛,半是纵容,半是责怪:“眉豆,你该不会天天下午,睡懒觉到这么晚吧?”
“我们大人还会吹笛子,真能干?”她没有机心地拊掌而笑,眼睛圆溜溜地滚动,满脸信任,“我们大人好像什么都会?真是太了不起了?大人你吹的是什么曲调呀,听起来哀哀的……”
傅审言一笑:“哦,我们家笨眉豆,也听得出来呀?”
明书眉嘟嘴,眉头往上一撇,一副得意洋洋:“大人你总是小瞧了我!你以为我真的没有灵魂呀?”她顿了顿,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李太白都有可能当皇帝,我怎么就不能够是一个才女!”
李太白当皇帝,虽然很有可能是事实,然而,这个死丫头就敢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真是自寻死路,不避嫌。
傅审言轻哼一声:“你再不给我长心眼,一天到晚人云亦云,迟早要把你自己给害死!”
“哼!我死了,相爷大人你岂非可以另寻佳人,正好可以享尽温柔福,我偏偏不让你如愿!”明书眉咬牙瞪了相爷大人一眼,做出一副母大虫凶巴巴的模样,“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许大人,你偷偷亲我,我要告诉砚台——大人是个流氓!”
吃醋大人VS艳福大人
五十九章————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日为师娘终生为老娘。
夏日炎炎,相爷府的小院子里,春天的时候,新栽的小树迎风招展,枝叶舒展翠绿,沐浴在初夏的温暖日光下。
同样,沐浴在初夏温暖日光下的,还有一个身姿像小树一样挺拔的梅今归,少年葱茏呀少年葱茏。
新科状元郎梅今归,刚刚从扬州回京来赴职,理所应当地过来拜见恩师,在春闱上的提拔。
梅公子身上的夏衫,一袭清雅的蓝,士子帽上缀着一粒明珠,映得脸上有淡淡的光晕,一双澄净的眼睛纯净纯洁纯粹,敬仰地仰视着相爷大人,在庭院中的椴树的阴影下,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从容不迫地对着傅审言行礼。
到底是一个少年,含笑里,也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腼腆,越发是少年葱茏呀少年葱茏。
傅审言受了半礼,虚虚伸手扶起:“听砚台说,他和他的老师,如今都住在梅府?”
“对,砚台的老师,与我的父亲是挚友!”梅今归回得坦诚,“老夫子是个隐士,最喜欢游山玩水了,进京不过是带砚台游学。”
傅审言早就听说了砚台这一位老师的不同寻常,也不知道怎么样的老夫子,能把小砚台教导得这样不按理出牌,怪不得小砚台时常这样鄙视自己,“学得经纬才,货于帝王家”——俗俗俗。
“大人!”
这一厢正是师生相得,明书眉蹦蹦跳跳地出来,打破宁静的气氛。
她突然看见梅今归,脸上有一点不好意思,露出一个憨憨稚气的笑:“梅哥哥,你进京啦?”
傅审言的眉头皱巴巴成疙瘩,还哥哥呢,好像与梅今归这一个臭小子很熟似的,心里有点酸溜溜的——眉豆你这个傻姑娘,一看见年少英俊的,就觉得是风流倜傥的“哥哥”,时不时,地就不经意地说自己老,待遇真是天壤地别。
相爷大人心里酸溜溜的。
梅今归在扬州的时候,已经知道明书眉就是相爷大人的小厮眉豆,一听见她热情的招呼,被傅审言冷冷的眸光一扫,就觉得心头一片慌张,激灵灵地颤栗了一下:“明小……师娘……”
这可怜孩子,梅公子本想着依照梅家与明家的交情,她叫自己一声“哥哥”,自己就算不唤她“妹妹”,叫一声“明小姐”总是不会错,谁知被相爷大人一恐吓,一句“师娘”脱口而出。
明书眉含笑的脸上,笑容顿时干巴巴的,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羞得实在受不了——他竟然叫自己“师娘”?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日为师娘终生为老娘。
明书眉一想起自己才十五岁,就做了梅今归的“老娘”,不禁冷汗连连了。
她不禁银牙一咬,呲牙怒目,对着梅今归:“你……你……你胡说八道!”
只有傅审言,原本冷冰冰的棺材脸上,隐约出来一抹笑意,隐隐显示着内心的得意愉快。
相爷大人瞄了瞄自己的小娇妻眉豆,与差一点就成为眉豆未婚夫的梅今归之间的暗流涌动,略退了几步,假装不经意地站在两人中间,挡住满脸通红梅今归看向明书眉的视线。
梅今归这可怜孩子,又觉得自己被傅审言眼里发出的冷箭,射得后背冷飕飕的,于是口不择言:“老师……学生在扬州订亲了!”潜意思是,相爷大人我恩师呀,你就不要继续把我当假想敌了。
果然明书眉很好奇宝宝:“梅哥哥,我嫂子是谁呀,是谁呀?”
梅今归终于发现傅审言的脸色,有一点亲切和缓起来,暗暗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更是潮红腼腆:“风大人家的小姐,风汹!”
风汹,不是那个凶巴巴的胸很大的小姐嘛,那个时候为了逃避嫁给梅今归,还主动送上去让眉豆非礼呢,终究还是逃不了——佳偶天成。
傅审言送自己的学生梅今归到大门口回来,不经意间,余光瞥见明书眉,他的小娇妻正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目光呆滞无神,像是失了魂一样情绪低落,突然又像魂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飘进书房。
难道是被梅公子订亲的事情激动了,这一个想法,让向来从容的相爷大人觉得不愉快。
傅审言怀着醋意中烧的悲观情绪进房,发现明书眉正坐在书房里的书案前,案几上的书籍被她扯得乱七八糟,她正一脸肃穆,心事重重,两只柔滑细腻的小手拱成两个小碗,覆在自己的胸口处的两只纤小的软雪上,两手揉呀揉。
揉呀揉,一团一团地揉,小姑娘白日无神思悠悠,无辜不经意的动作,透着一股纯真无邪的妩媚,只让傅审言只觉得脑海“轰隆隆”,“轰隆隆”一阵又一阵地响,浑身被霹雳轰得蠢蠢欲动。
相爷大人那小眼神,通红得不停地窜动,像是小蛇吐出的红舌头。
傅审言气息不稳,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躁动,战战兢兢地问:“豆豆,你干嘛?”
眉豆你这个小傻瓜,不知道自己这样天真明媚的动作,多么妩媚?
坐在椅子上思虑重重的明书眉,抬起头,发出一阵喟然长叹:“唉……刚刚听梅哥哥一说,我突然想起,那一位风汹小姐,就是胸很丰的小姐!胸部比我大多了!姨娘说的没有错,我就是干煸眉豆呀!”
她两手握拳站起,大口大口地喘气,气吁吁气呼呼的:“可恶,人比人,气死人!我要去泪奔……”她走到墙壁边,小脑袋像小蘑菇一样贴在雪白的石墙上,脑袋抵在墙壁上,不停地蹭不停地蹭,想是在转陀螺。
傅审言火热热的心,突然从天真明媚,到阴沉莫测无语了。
阴沉莫测无语的相爷大人去朝堂议事,心情天真明媚的明书眉,转完陀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的长椅子上躺尸。
无所事事的李寻喜带着百无聊赖的楚风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在长椅子上躺尸的“少年”,慵懒慵懒的,娇憨娇憨的,看见来人爱理不理。
楚风流舒展开自己的折扇,凑到眉豆脸上扇了扇风,看着半醒半睡之间、睡眼惺忪的明书眉慢慢地回过神来。
楚风流对着李寻喜惊愕:“寻喜,你看——相爷大人倒是宠这一个孩子呢!”掐着指尖,在眉豆粉嫩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两下,“这一个傻孩子倒是有福气!”
李寻喜幽幽叹息:“是吧,是宠吧!我审言哥,宠得这孩子,让我都有点吃醋了!如今京都之中,人人都只知道一个皇长孙李太白,文武百官,谁不赶着巴结实打实的皇储,未来的九五之尊呀!偏偏听说傅相与他好得很,为了我将来的前程,我能不赶着来拍我审言哥的马屁嘛!”
李寻喜更加哀怨地幽幽的,喟然长叹:“偏偏,傅相这一个老不死的,马蹄子厉害得很,一不留神就要踢到我,于是决定了,从小眉豆这里下手!”
眉豆变身恶狼
六十章————眉豆云:大人,说——我们家,是不是你管钱,我管你!
李寻喜的语气,可怜兮兮的,贼眉鼠眼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看着明书眉:“眉豆,我对你好不好?”语气真诚诚挚挚诚。
狼有所求的时候,当然会变身成为一只善良的绵羊。
“什么叫好不好?应该算马马虎虎!”明书眉仰着头,一脸无辜,“李寻喜大人,你再胡说八道,大人要吃醋的!大人要是生气了,你就没有好果子吃!”
李寻喜默默无语,垂泪了。
楚风流自然熟地去在李寻喜的背上捶打:“眉豆,你别理他!捶死李寻喜,这个拖后腿的!好孩子,你放心,有你英明贤良的师傅我在,我一定会坚决地看好抽风的李寻喜,坚决不让他顺着相爷大人这一根老藤,摸到皇长孙这一只新瓜。寻喜一看就是个逆臣,你让相爷大人远着他一些,将来需要清君侧就糟糕了!”
楚风流一边说话,一边还伸出手在李寻喜的脖子下,做一个杀头的表情:“好孩子你只要跟相爷大人好好地相处,偶尔就那么提携一下你师父,我楚馆的生意就好!”
明书眉直愣愣,语气迷迷糊糊:“楚风流,楚风流,你与李大人都是断袖!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呀……”
楚风流咬牙:“我呸……就他长得那个矮冬瓜,胖南瓜样,说是断袖,都折了我们断袖界的脸面!”
“去死!我一个才华横溢,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朝廷大员,怎么看得上楚风流你这个白丁!”李寻喜嫌弃地蔑视楚风流,而后又笑眯眯地对着明书眉,“眉豆,眉豆,你看,我给你带了礼物——上品的美酒呀,你慢慢享用,千万要在相爷大人——我审言哥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我审言哥,既然不在家,就不继续叨扰了,毕竟要避嫌!”李寻喜从椅子上坐起,昂头挺胸,洋洋自得,径直朝院子外面走去,回头对着楚风流斜眼,“白丁,快点跟上朝廷大员我呀!”
李寻喜一边走路,一边心不在焉,突然踢在一块大石头上,狠狠地绊倒在院子里,气呼呼地站起来,破口大骂:“啊……我呸!怎么受苦受难的,总是朝廷大员我呢!”
※※※※※※※※※※※※※※※
皇太孙的辞世,给年迈的陛下带来很大的冲击,这一段时间以来,宫廷的气氛始终有一点压抑。
傅审言眼观鼻,鼻观心,亦步亦趋,他本来就是极其会审时度势的人,行事越发战战兢兢,绝不多说一句,绝不多走半步。
国事完毕,九五之尊没有像往常一样地挥手,示意傅审言离去,脸上含笑慈祥:“审言,我们君臣也好久没有同乐了,你就留在宫中,与朕一起吃顿简单的午膳吧!”
皇室里的简单午膳,当然不可能简单。
傅审言恭敬地跟在九五之尊身后,到达摆膳的后宫的时候,发现博陵驸马与李太白已经殷勤迎接上来。
傅审言听说这一段时间来,李太白忙碌的很,东宫的一群夫子,已经完全放弃了太子殿下,只是追着皇长孙跑,每一个人都像填鸭子似的,恨不得他立刻无所不能,无不期盼他过目不忘。
李太白的神色间,敛去一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很是沉稳凝重起来。
趁着博陵驸马与陛下闲话的时候,李太白偷偷地猫到墙角。
“如今我可是苦死了!天将降大任于我,我的心智被苦死了,我的筋骨要被劳死了!”李太白牢骚,“我家的太子老爹,倒是破坛子摔罐子,如今连捧着书装样子都不做了。最近,他陪着太子妃娘娘,去别院休假去了!”
李太白欲言又止,思虑了一下,又笑得贼贼的:“傅相,我皇爷爷今天倒是心情有一点好,你等着,等一下说不定就要给你做媒呢!”
做媒?
傅审言余光瞥见,博陵驸马一边与陛下闲话,一边径直瞄着自己。
要知道博陵驸马,可是向来都以沉稳出名,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目光闪烁的时候。
相爷大人刚刚噙了一口茶在嘴里。
突然听见陛下的声音,九五之尊和气的语调,带着一点慈祥:“审言你跟太白交好,朕倒是有一点放心!太子那个孽子,朕是没有指望了,只盼着太白这一个业障,把以前那一些沾花惹草的毛病给改了,正正经经地学点东西!”
九五之尊一阵叹息:“说起来,朕只有一子一女,如今孙子辈,也只有太白和拾英,太白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拾英倒是沉稳得很。傅相你到底不再是毛头小子了,也是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朕琢磨着,你跟我们家拾英倒是天生一对挺般配的!”
傅审言一口水都噎在喉咙里,咕噜噜地咽下:“臣……”
老陛下幽幽地哀怨一句:“最近都听说傅相断袖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相爷大人只觉得这一口水,都要从喉咙里呛出来,狠狠地咳嗽了一下,斟酌再三,依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禁用眼神瞥了瞥李太白。
李太白匆忙开口解围:“哟,皇爷爷,孙儿想不到你竟然这么风趣,看把傅相打趣得?”
老陛下一副怒其不争的失望:“无风不起浪,听说养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在相爷府。审言呀,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堕落呀?”又拐了口风,“近墨者黑,听说傅相跟学部的李寻喜走得近,朕管不了他,却一定不能容忍你走上歧路。赶紧成亲,走回正途,就把尚英许配给你,以后管着你吧!”
李太白汗颜,把嫡亲亲的县主孙女许给一个断袖,皇爷爷该不会疯了吧,余光突然瞄见老陛下忍着笑不停抽动的胡子。
傅审言一片错愕,刚刚决定开始坦白。
老陛下冷冷哼了一声,打断傅相的辩解:“跟你们开了个玩笑,就真以为朕是个老糊涂了!听说相爷府那男孩子是审言女扮男装的未婚妻,一个扬州学官的小女,小门小户的,哪里配得上名动京都的傅相……”
到底是掌控天下的九五之尊,原来早就已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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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书眉觉得这一日,宾客来得尤其频繁,她刚刚送走楚风流与李寻喜,屁股还没有坐热,正院里突然出现一道绯衣的身影,绯衣明艳,站在日光底树荫下,越发衬得肌肤盈洁,眸光晶亮。
传说中小门小户女的明书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县主!”
拾英县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眉豆——小姑娘大约才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小厮服,小厮服被揉搓得皱巴巴的,个子娇小,小小的脸蛋巴掌大小,一看见自己,一双眼睛就惶恐得像是小鹿一般,唇畔两侧的一对梨涡深深的,显得有点稚气。
这就是傅相来自扬州的小未婚妻吗?
到底是哪里与众不同,让傅相舍自己而选她,甚至让从来执礼甚严的相爷大人,不惜冒着违背礼数的错误,把她扮成小厮,放在自己身边?
明书眉被打量得头皮发麻,怎么总觉得自己是奸妇,被正房夫人追上门来一样诚惶诚恐,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与她,是牡蛎比明珠。
明书眉本想询问县主你喝茶吗,开口却是语无伦次:“县主,你喝奶吗?”
可能上午时分,被风汹打击得够呛。
拾英县主默了一下,无语,仰起头直视她的时候,却含笑闲适清雅:“听说你与傅相已经订亲——”
拾英县主看着明书眉,这个小姑娘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惊愕,眼睛不停眨巴眨巴,长睫毛不停地覆盖、合拢、覆盖、合拢,显得很是惶恐,娇憨纯真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有一点可爱起来。
到底为什么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呢?
她可是自己的情敌呀,平白无故占据了自己心上人的心。
拾英县主忍住想笑的冲动,脸色阴郁暗沉,开始挑剔:“你会做菜吗,会做哪些菜?一品相爷夫人一定很会操持家务吧?”
明书眉的脸色黯然:“相爷大人会做菜!”又偷偷瞄了一眼拾英县主,期期艾艾,“我虽然不会做,但是不怎么挑食……”
拾英县主高高在上:“听说是学官的千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中,你擅长哪一项?”
明书眉不停冒冷汗:“很均衡,很均衡……没有突出的……”其实每一项都不擅长。
明艳照人的拾英县主抚了抚衣袖的褶皱,气定神闲:“偌大的相爷府第,要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是也不容易,只怕明小姐将来有苦吃……”
明书眉的眸光又黯淡了一下,县主是在鄙视自己没有才华吗,她的眼眶间顿时蓄起两泡泪水,盈盈的,欲落未落,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虽然很难,不过,以后——大人管钱,我管他——”
每一记都打在棉花上,兴冲冲而来的拾英县主,落荒而逃了,只剩下哀戚戚的明书眉。
明书眉嘴边噙着李寻喜带过来的美酒,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真是悲摧的一天,上午的时候,被风汹这个该死的大胸女伤害了自尊,下午又被县主这个该死的大才女伤害了自信,她不禁在心不甘情不愿地碎碎念:“大胸女,大才女,去死吧,去死吧!”
傅审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书房里酒香四溢,浓郁的醉意铺天盖地而来,酒瓶半倒着还淌着酒,眉豆躺在书房中大地毯中央,一边吐着酒气,一边不知道唠叨着什么,念念有词。
傅审言摸了摸她的额头:“眉豆,怎么喝酒了?”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突然直愣愣地瞪着他:“相爷大人你回家啦?”指了指身边的一侧地毯,“大人,你躺着……我要蹂躏你……”
傅审言看着她因为难堪酒醉而晕红的脸颊,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明媚,心中有一点愉快地想,干嘛要躺着,难道眉豆是酒借人胆,色心又起,从纯洁的眉豆豆变成彪悍的狼豆豆吗?
相爷大人急忙依言躺平,心中默默想,眉豆你快点变成彪悍的狼,来扑我这一只乖乖的小绵羊吧!
明书眉醉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两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用力地捶在傅审言的脸上,一记一记:“大人,说——我们家,是不是你管钱,我管你!大人,说——我们家,是不是我当家作主!”
神仙眷侣
六十一章————李太白云:傅相,我看你拿惧内,当有趣,怕娘子怕得津津有味的!
三个月后。
秋末阴天的午后,上书房所在的宫殿外面,春夏时节原本浓荫重重的大树,枝叶寥落萧瑟。
零星残余在枝头的树叶,也已经枯黄,“霜叶红于二月花”,时有黄叶纷飞落地如蝶,落满了宫殿前的雪白石阶。
傅审言走出宫殿,缓步走下雪白台阶,静静地抬起头,别有深意地环视四周。
庭前多落叶,已然秋已深,秋风兮兮,带来一点凉意,远山有零碎的日晖,更是增加了一点寒意。
几度夕阳红?
傅相想起,他第一次在上书房,接受陛下召见时候,还是不轻狂的年少,怀着微微期盼的心情,不经意间已然十年过去了。
傅审言有一点凝重地用目光,再次巡视了四围,依依不舍。
这一段十年的光阴,几乎是他意气风发的年华,但是绝不会是他最幸福的年华。
十年来,宦海沉浮,一直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他最觉得幸福的时候,才刚刚来临。
听见身后传来鞋履叩打的声音,傅审言回头。
李太白正从台阶上,大踏步地往下窜,这一位皇储,如今很是被赞扬“庄重沉稳”起来,这一刻匆匆忙忙的,却很是鲁莽。
李太白嘘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急切需要证实的狐疑:“傅相,你真的跟我皇爷爷说啦?你这个准新郎官,要成亲,就成亲,年纪轻轻的,玩什么退隐的把戏!”
李太白继续磨磨唧唧地,表示愤怒:“傅相,你说,我皇爷爷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还是你到底哪里对我没有指望?”
傅审言皱眉,不满地看了一眼胡说八道的李太白:“年少的我,有一点偏执,大约可以说是自卑,于是,时时刻刻地想要扬眉吐气,活得踏踏实实到战战兢兢。当初以为,那是自己有志向,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缺乏自信的表示!”
傅审言眺望远山,心中露出一点向往:“是,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了——跟眉豆成亲以后,我就带着她离开京都!你知道京都的冬天不温暖,而她偏偏是一个害怕寒冷的人,到底是江南成长起来的小姑娘!杭州的西郊,再往西一点,有一个小小的城市,城市在林间,有山有水,四季都有极美的风景,我想带着她到那里去!”
相爷大人沉思的时候,眉头有一点微微地翘起,往来从容清雅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向往:“我想与眉豆一起,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幸福平凡的日子!”
李太白有一点动容,傅相是难得的好看、又清雅的男子,这一位以前倜傥无厘头惯了的皇长孙,心里有一点美滋滋,好在傅相这一股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从小的时候,就缺乏亲情寂寞的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眉豆当成了自己的小妹来爱护。
李太白贼贼一笑:“最近常常大臣们议论说,一品首宰傅相大人,年少得志,前途似锦,怎么就找了一个乡下小官的千金,觉得眉豆配不上你,很是为你愤愤不平!”
傅审言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脸上的曲线,就柔和起来:“是吗?大约他们的议论,不小心被眉豆听到了,最近常常不满地在我的耳边念叨——说我这一只老牛,配不上她这一棵嫩草呢!”
李太白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做一个鬼脸:“傅相,我看你拿惧内,当有趣,怕娘子怕得津津有味的!”
傅审言与李太白,正在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的时分,崔太尉突然迎面而来。
崔太尉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臣,穿着官服维持着名将的风范,然而到底是有一点步履蹒跚起来。
崔太尉视线一对上傅审言,就随即直愣愣地盯着他挪不开眼。
李太白暗自忖度,崔太尉或许是有要事要与傅相商榷,于是拍了拍准新郎官傅审言的肩膀,先行一步。
青苍色的天空,满城秋色,来去清风,吹落枯叶,带来多少秋声。
“自古逢秋悲寂寥”,傅审言却觉得这一个秋日里,他的心情再不复忧虑悲凉。
傅审言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老人,目光坦荡无忧,唇畔慢慢地绽出一个,从容和煦的温暖微笑:“崔太尉大人……”
他的声音,不复从前隐隐含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崔志安只觉得心中一喜:“听说傅相就要成亲,恭喜相爷大人了!”他有点欲言又止,又有点无语凝噎,脸上有一点苦楚。
回不去的旧日时光呀,只可以坦然地忘记!
再纠葛的絮乱情绪,也许,或可以释怀!
傅审言看着他鬓发发白,脸颊有一点深凹下去,心中慢慢地涌起一点柔软:“只听说他与他,如今都很有出息,崔大人可以放心了!”
崔太尉楞了片刻,才知道傅审言所指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眼睛有一点湿润:“大一点的叫崔善,小的那个叫崔和……”
“听说都在户部,一定会大有前途。”傅审言静静听完,缓缓含笑,“我——告辞了……”
傅审言转身走了几步,一絮又一絮的黄叶落下,纷纷打在他的额头。
他顿脚,停止了片刻,又退回到崔志安的身边,伸出手虚虚、轻轻地抱了一下他的肩膀,迅即放手:“此后,万水千山相隔,崔大人多多保重!”
这一厢,傅审言的心结,终于全部放下,不曾发现不远处有一位绯衣少女,盯着他的背影看得入神。
拾英县主很想追上前去,终究愣了片刻,步子僵住良久,直到这一个蓝衣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男人的魅力和他的与众不同,往往被他的过往影响,甚至挫折,都有可能会使他的眸光变得更加明亮。
拾英县主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常常听自己的父亲博陵驸马赞叹傅相,于是小小的芳心,暗自就觉得心生向往。
她想起初初懵懂男女之情的时候,在自己母亲的长公主府后花园,在春日的樱花树下,看他折下一枝素淡樱花,闲闲而笑,平静而疏离,寡然不见喜怒,眉头微微紧锁,似有一点忧虑,但是却难以掩饰清雅之气。
——至今,她都依然觉得,傅相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因为博陵驸马与傅相的熟络,拾英县主有一点知道他的过往,孤儿寡母被父家遗弃,少年孤苦,因而勤奋刻苦,虽然父母身份都被隐去不说,她多多少少地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的艰难。
大约就是那时候起,拾英县主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一个能够抚慰他的心灵的人。
大约就是那时候起,拾英县主总是在不经意间,期待看到他的身影。
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期待有一天,看到他笑得不那样深深敛着艰难。
大约是喜欢吧?
她苦笑,这么多年来对傅相的担心,是自己心中的一点柔软。
自己终究是自作多情了——傅相就要成亲,新娘却不是自己。
拾英县主的脑海浮现出明书眉没心没肺的笑脸,却隐隐地吁出一口气——大约此后,傅相再也不会寂寞,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始终会含笑面对的人。
※※※※※※※※※※※※※※※
御花园中的秋海棠开得夺目美艳,一朵一朵繁花,在枝头怒放。
花树太高,傅审言踮起脚尖折了一枝,握在手心。
他想起今年的春天,他也是从上书房出来,也同样地见到了崔志远,那时他带了一盆兰花回家,想给眉豆观赏,到家的时候,她却已经被从扬州过来的父亲接走前往江南。
他想起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力交瘁,但是今天回到家的时候,迎接自己的,一定会是她的笑靥。
把花给眉豆,把心也给她,今生与她携手度过,再也不复忧愁。
不管日月星辰换移,不管春夏秋冬移换。
时光把他们安排在此和彼,在这个多雪的春天以前,他与她素不相识,她在父母的膝下幸福天真度日,他在官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终究有缘相遇。
傅审言握着手中的这一枝秋海棠,想及明书眉,想及自己告诉她,成亲以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平静幸福的生活的时候,想起那时的情形,只觉得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笑,千山万水皆在含笑,简直要把自己吞没。
她侧头,拊掌美滋滋地笑了很久,突然仰起头疑问:“大人,你不做官了,岂非就没有俸禄了!那我们岂不是没有钱花了?”
她探头探脑,缩头缩脑,语气怯怯的:“我告诉你大人,我可是要天天吃很饱的!”又眨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傅审言,握拳恐吓,“大人,你可是别指望——我养你!”
傅审言忍俊不禁:“这可是不行,我可是做好了吃软饭的准备!”
明书眉一脸懊恼:“这怎么行?难道大人你没有想过,我将来会生孩子的!孩子嗷嗷待哺的,可费钱了!”
自己都还是一个小孩子,就想着生孩子,没有成亲的小姑娘,羞也不羞?
傅审言忍住笑,脸上一本正经:“大人我没有想过,眉豆什么时候生孩子,我只想过,怎么和眉豆生孩子!”
春宵苦短
六十二章————芙蓉帐暖度春宵
相爷府里,喧天的鼓乐声停下,鞭炮却齐齐轰鸣起来,焰火飞到半空,映红半边天空。
明朗的秋夜,明月伴着星辰,星辰伴着明月的夜空之下,火树银花不夜天。
傅审言与明书眉的亲事,并没有大张大办。
傅相在京都中没有亲眷,此时也只有几位极其亲密的亲友来贺而已,这符合这一位相爷大人向来低调内敛的个性。
十五岁成名,二十五岁的年轻首相,在仕途最顺遂的时候退隐,不多时就要归去田园,携娇妻美眷,告别庙堂之高,从此远离宦海沉浮。
傅审言的这一段过往,大约也会成为天下读书人口耳相传之中,有着美丽结局的传奇,然而属于傅审言的传奇,还在继续……
相爷府正院,灯火通明,屋檐下挂满明晃晃的大灯笼,小径两旁,还有一溜熠熠生辉的琉璃小灯,直把这个院子辉映得满是光晕。
傅相原来的卧房做了婚房,窗户掩得严严实实,却有红光从糊着的窗纸透出来,细细碎碎的光亮,投在窗户前的灌木丛上。
李太白悠悠然地出酒席出来,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看起来很是端正沉稳,一溜出人群中间,立刻像一只小耗子,蹑手蹑脚地朝着婚房前的灌木丛躲去。
皇太孙李太白推开树荫,偷偷往四周瞄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注视着自己,一下子跳进树丛中,不知道踩住了谁的脚,顿时听见一阵“嗷嗷嗷”的叫声。
李太白定睛一看,原始是贼眉贼眼的李寻喜,他苦着脸,一边揉着自己的脚:“皇长孙殿下——有何指教?”
在李寻喜身畔的是,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的,不正是楚风流。
楚风流很是自以为风流地,向李太白使了一个眼风,媚眼横飞的模样,让李太白胳膊上起满疙瘩。
李太白一阵心酸,自己这么有创意地,还早早地就来埋伏,听墙角,哪知道这一对臭小子这么机灵,竟然还赶在自己前面抢了好位置。
李寻喜和楚风流这两个吃白食的,李太白泪涟涟,自己可是下了重本的,傅相门前的那一些焰火,掏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呢?
李寻喜和楚风流两人,很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一个礼,语气恭恭敬敬,却有气无力:“殿下!”
李太白没有好气:“起来,起来,往旁边让一让,空一点地来给我!”
傅审言不喝酒,只是稍稍应酬了一下客人,不多时,宾客已经尽数散去。
今日,他做新郎官,心中都是难以掩饰的满足笑意,虽然还没有进的洞房,心却早已经飞到小娇妻身边。
正房庭院灯笼的光亮下,傅审言因为是新郎官,穿了一件正红色的吉服,越发衬得他脸如冠玉,剑眉星目,璀璨流光,平日里刻薄的唇角凝着笑意,走起路很是比平时兴冲冲一点。
李太白从树木的缝隙,瞄了一眼,语气有点酸溜溜的:“傅相笑得像一朵花似的,真恶心!恶心呀恶心,这让我这一个孤家寡人情何以堪呀情何以堪!”
在这个话题上,李寻喜与他很是有共同观点,斜了斜唇角,表示蔑视:“我审言哥,像一只偷腥的小猫,哟,丢脸!”
楚风流半开的扇子,掩住自己的贼笑:“相爷大人像一只得意了,需风流的狗尾巴草,瞧一挑一蹦,蹦得多么的高!”
傅审言哪里听得见他们的闲话,他径自走进正房,虚虚地掩上门,正房中喜娘和丫鬟已经退去,满室明晃晃红亮的灯光中,只有明书眉坐在床沿。
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红色吉服,衣饰这样繁复,简直把娇小的她,绑得密密麻麻的,头上盖着喜帕,看不分明底下的模样。
傅审言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感觉,酸酸甜甜的,欢欢喜喜的,只觉得又是喜悦,又是满足,急迫地都要天旋地转。
相爷大人三步两步走到床边,一指轻轻一挥,新娘子头上的正红巾帕被拂开,翩然落在床边。
明书眉仰起脸,眼中满是信任。
她的头上,戴着重重的一品夫人冠帽,装饰着一颗颗晶亮的明珠,直把她的一张小脸,也辉映得宛如明珠生晕。
她初初有一点羞答答,视线一对上傅审言,嘴角俏皮地抿起,半侧着头,圆圆的眼珠子溜溜地转,眸光流转之间,隐隐有了一点勾人的风情。
傅审言见到她男装的时候多,相爷大人自然觉得她又英气又淘气,觉得她像个玩闹的皮猴子。
傅审言也见过她着女装的时候,然而今夜的她,重妆丽服,比平日的青涩甜美,更加增添了几许妩媚,直让傅审言看得一愣一愣,口干舌燥。
她的唇角轻抿,于是就隐隐地有一点没心没肺地嘟起,脸侧的梨涡处上了一点胭脂,更加嫣红一片,鼻子尖尖的俏皮而秀气。
浓密长睫不停地眨巴眨巴,直像羽毛扇子一样不停地拂过他的心房,惹出了他心海的涟漪。
笑靥灿如春花,简直甜得令傅审言咋舌。
“大人,你看什么?”明书眉被看得含羞带怯,小脑袋不停地乱晃,头上的冠帽上的明珠,不停晃动晶亮。
傅审言心想,看什么呀,当然是看你这一个傻姑娘,勾魂夺魄的,把我的心弄得一颤一颤的。
芙蓉春帐上垂下长长的璎珞,打在她的脸上,底下的穗子,不停拂过她的鼻际和唇畔,傅审言看着她不停地躲开。
傅审言恨不得那璎珞的穗子,就是自己的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伸手穿过她的脖颈,揽住她的脑袋迎向自己,含住她嘟着嘴的小小唇瓣。
她的唇瓣柔软而馨香,软糯得难以想象,有淡淡的荷香,大约是胭脂香气。
相爷大人细细地在她的唇上深深地舔,觉得柔滑滋味美妙无比,不由地闭上眼睛享受着一寸柔软,恍然觉得心神荡漾。
明书眉嘤咛着靠过来,鼻尖轻轻触到他的鼻尖。
傅审言只觉得唇上有点异常柔软的一点触过来,湿滑柔腻,电火雷光之间知道是她的舌头,她难得这样主动,他急忙张嘴引她深入。
她只探过来舌尖的一点,小小的,轻轻地在他的唇瓣舔了一下,又窜到他的口中,笨笨的,拙拙的,不知所措,然而却好奇,要人命的乱动的好奇。
傅审言的舌头,紧紧抵住她的舌尖纠缠,一碰到她,他的欲 望本就难以自控,口舌痴缠着不愿意放开,只是不停地吮过她唇中馨香的津液。
明书眉被吻得喘不过气,软软瘫倒在他的身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唇畔漏出一丝一缕隐隐约约的嘤咛娇吟。
趴在卧房外面的灌木丛中听墙角的三人,顿时耳朵一亮,像兔子一样竖起,凝神静思。
傅审言与明书眉,两人本坐在床边,吻得难分难解,两人不由地齐齐瘫倒在床上的被枕之间。
明书眉的一品夫人凤冠本就戴得紧,被傅审言的脑袋压到,发髻被扎,痛得她连声嗷嗷地叫。
真是坏气氛的玩意。
被打断的相爷大人,很是不情愿地覆在床上,替她解开,一不留神就揪住了她的头发。
气呼呼的明书眉,不停地抗拒呻吟:“不要,不要,大人,我好痛!”
李太白,楚风流,李寻喜三人交流一个眼神,齐齐在心中暗暗地想,这么早就开始啦,三个人都像打了狗血一样激动兴奋,更是一口气都不敢喘气地凝神。
傅审言轻手轻脚,嘴里安抚:“眉豆,你忍一忍!好紧,一会儿就好……”
紧的,当然是凤冠上的簪子,一枚一枚,都缠在她的头发上。
窗户外面的三人,顿时贼眉鼠眼地乐不可支,争先恐后地纷纷站起来,偷偷地推开窗棂的一条缝隙,趴在窗户缝隙,往里面看。
正好看见自己脑海中旖旎幻想的男主人公傅审言,他正好拿了一顶缀满明珠的凤冠放在桌子上。
李太白仨人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心灵很是受到打击地蹲回地面。
傅审言放下凤冠,发现桌子上的酒壶,回首对着明书眉含笑:“我们忘记喝交杯酒了!”
相爷大人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明书眉:“来,眉豆,挽住我的手!”
这对小新人,两手交缠,分别在唇边噙了一口。
明书眉笑得傻傻的,乐不可支:“大人你喝一点酒,会不会就醉啦!到时候就又乱亲我!”
她侧着脑袋,嘴巴笑得咧得老开,露出两排碎玉一般的洁白牙齿:“不怕,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即使喝醉了,亲的也是我的娘子!来,快点喂我……”
傅相的语调低低的,柔柔的,哪里还有一点往来的清冷淡漠。
窗户外面听墙角的三人,顿时身上成片成片地,起了鸡皮疙瘩,心想,傅相真是太肉麻了。
好肉麻,好肉麻!
好想吐,好想吐!
傅审言继续,声音低下去:“我要亲亲娘子的眉头,亲亲娘子的额头,亲亲娘子的小嘴,还要亲亲娘子的这里……”他的手掌,已经覆盖在她的胸口处的柔软,开始不紧不慢地轻抚。
李太白三人听到这里,已经是可忍孰不可忍——傅审言你这个死闷骚,踢死傅审言你这个死闷骚,踹死傅审言你这一个死闷骚。
三人心中却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心,争先恐后地趴住窗户往里面瞧。
傅审言正享受地看着小娇妻,因为自己的轻薄而嫣红的脸,突然听见窗户边传来的动静。
他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用力地推开窗户,木头的窗棂,直愣愣地打在仨人的脸上。
李太白嚎啕:“哎哟,我的鼻子呀,骨头断了断了!”不住地跳脚。
李寻喜惶恐:“杀千刀的,我审言哥,你这个老不死的!我的脸,都被划得流血了。我要破相了,我的花容月貌呀——”
楚风流跺脚:“可怜的我呀,额头撞了个包子,腿上被荆棘划出一道口子!傅相,我与你势不两立!”
傅审言赶走三个听墙角的蟑螂,抱着明书眉跨坐在自己的腰上,声音里带着蛊惑:“我把这三个小子赶走了!来,乖,我又不想喝酒了,我想吃眉豆!”
傅审言看着明书眉,她的脸上已经嫣红得好像要燃烧起来,色若春花,艳如朝霞。
方才明明只噙了一口酒,傅审言却觉得自己整个人热乎乎的,神思摇曳,迷迷茫茫的好像晕乎乎的。
芙蓉帐通红通红的,璎珞不停地摆动。
傅审言不禁想起一句“芙蓉帐暖度春宵”,床铺中的柔软被子底下,抑或软枕之间,时不时地能够碰到花生、枣子之物,大约是寓意新人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与眉豆早生贵子!
傅审言恍然已经醉了。
他只知道身边的她,是要与自己共度终身的人,也是自己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身体,扬州驿站那一日至今,除了亲吻拥抱,都不曾再一次缠绵。
一来,是顾全她的年纪小,二来,也是珍重她的意思。
春宵既短,怎不春宵倦芙蓉!
他靠着枕头,半躺,纵容着她趴在自己的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馨香。
明书眉探手去拈了一只璎珞的穗子,孩子气地绞在手上把玩,蹭动之间,只让傅审言觉得春情入骨,欲 望蚀骨,心中蠢蠢欲动。
他的双手揽紧她,滑过她的后背,在她盈盈纤小的腰间握了一下束拢,慢慢地继续往下卷起她的裙角,沿着她细腻的腿部肌肤而上,指尖在她的臀瓣上跳动、滑动。
相爷大人的两手,突然在她的臀上一扶,明书眉已然跨坐在他的腰上,已经半褪的上身,正好抵在他的唇边。
傅审言抱着她翻了一个身,覆在她的身上,她的上身已经衣衫半褪,露出一痕雪白的胸脯。
傅审言钻进她的衣衫中,咬住她的柔软,细细啃啮起来,越是厮磨,越是觉得惹火,唇间不由地漏出难以抑制的闷哼:“眉豆,我们来玩妖精打架好不好?”
傅审言正满腔欲 火中,准备攻城夺地之际,突然听见一阵绵长的呼吸声——眉豆睡着了。
成亲到底纷纷扰扰的,日间一定有一点累到了她了。
房间里红烛长亮,明灯高悬,傅审言的春宵,却怀抱温香软玉,却辗转反侧难眠。
黎明既过,天色明亮起来,相爷府突然告别了寂静的夜,人声鼎沸起来。
昨夜刚刚有喜事的相爷府,迎来了第一波来贺的宾客,傅审言成亲虽然没有大肆铺张,做学生的到底不能够失了礼数。
是以,一大早待客的正房,就坐满了傅相来贺喜的门生。
荣发收了礼,上了茶,四处打量,都没有发现相爷大人的身影。
傅审言从来起得早,虽然昨夜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到底也已经太阳明晃晃,已经是半午了,该不会相爷大人还没有起床吧?
把客人们冷冰冰地扔在那里,到底是不像样。
荣发轻轻走到正院,院子里还残余着焰火的残迹,台阶下一溜烟的盆花,透着浓郁的花香,花瓣上露珠盈盈。
露湿花心的,还另有其人!
荣发正想轻轻地走近,唤醒相爷大人。
他只站在院子中间,还没有进得正房,耳边突然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嘤咛娇吟,语气娇娇憨憨的求饶,分明是眉豆;——还有相爷大人深深压抑敛住的愉快闷哼。
婚房中意外地有一扇窗户大开,隐约可以看见房中芙蓉帐摇晃不止,璎珞的挂穗,前后晃荡,显然是旖旎缠绵至极。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荣发红着脸,掩着耳,闭着眼睛,匆匆落荒而逃了。
傅审言只觉得身下的佳人,已经瘫软无力,她闭着眼睛,满脸是红潮和春意,头发濡湿濡湿的,口中没有意识地娇吟,声音腻腻的,细细的,柔柔的,软软的,糯糯的,诉说着抗拒,却是欲拒还迎……
傅审言半直起身,低头去看她,她的身上已经不着一缕,胸前的两处纤小的柔软,随着律动,颤颤栗栗地蹦跳着。
只让他看得眼睛发直。
“大人……大人……嗯,嗯……”她的声音甜得能浸出蜜来,哀鸣像一只小猫咪。
傅审言低低地诱哄:“昨夜你睡着了,所以现在要补偿我!我们再来一回好不好?”
去他妈的,日上三竿!
美人在侧花满堂
六十三章————此刻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他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美的风景。
秋末的清晨,露水深重,黄叶翩翩飞落,飞进半开的窗户,降在窗户边的红漆的梳妆台上。
窗户外面有两株秋海棠,其花怒放,花色绯红灼艳。
明书眉静静坐在梳妆台边的椅子上,微微仰起头,下巴尖尖的,脖颈挺拔,露出一抹细腻的雪痕。
傅审言指尖握着眉笔,他习惯了作画,胳膊高高地抬起,在她的眉上细细描画:“眉豆,别动来动去,马上就好!”
画眉是傅审言的新乐趣,新婚小夫妻,到底如胶似漆。
荣发在院子里高高地禀报:“大人,筱仁悟大人,来给大人贺喜了!”
这些天来,傅审言的门生,时常进进出出。
相爷大人似是不以为意,放下手中的眉笔,含笑地打趣着明书眉:“喏,你如今可是做师娘的人了,一会儿行事举止,可是要注意,千万不能够随性!”
明书眉却一颗芳心荡漾,心潮起伏。
——谁?筱仁悟!我呸,忘恩负义的真小人,我恨死你了!
——说起来,当初被他退婚,自己似乎隐隐约约说过,要当一品夫人,狠狠地把贱男踩在脚底下的。
——自己嫁给了相爷大人这个一品大人,就是一品夫人了,似乎就算梦想成真了,哈哈,上天对心地这样善良的自己,果然是报答的。
明书眉突然直愣愣地从椅子站起,动作莽撞得把椅子撞得东倒西歪。
傅审言看着自己的小娇妻,她膝盖被磕了一下痛得直抽气,她的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动作很是抽风。
相爷大人很是有一点汗颜地苦笑了,心中明了,一听见筱仁悟就这样激动,虽然是成亲了,到底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她时常这样迷迷糊糊鲁莽,他也只有无可奈何了。
傅审言与筱仁悟喝了好一会儿茶,接受了他恭敬诚恳的祝贺,说了些不痒不痛的闲话。
在卧室里激动得跳脚的明书眉,很虚荣地穿了一品夫人的凤冠霞帔,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自以为很是有了一品命妇的尊荣高贵,又踮着脚,在房中一本正经地走了几步。
明书眉心想,自己这样重妆丽服地出现在筱仁悟这个小人面前,好好地炫耀一番才能够解自己的心头之恨,让筱仁悟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面前,喊自己一生“师母”,才觉得有一点报复的快感。
她越想越美滋滋的——虽然筱仁悟这么讨厌,不过自己如今很是很有风范的,很宽宏大量的,因为宰相肚子里能够撑船嘛,那么宰相夫人肚子也一定能够划船!
明书眉暗暗地想,等一会儿筱仁悟跪在自己面前说“给师母大人问好”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摸着他的脑袋,说一声“乖”。
这一个想象,令明书眉得意死了。
明书眉又想,不过相爷大人这么精明,他一定会发现自己异样的举动的,大人要是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嫁给筱仁悟了,会不会吃醋呢,还是相爷大人知道自己还没有订亲,就被下堂会瞧不起自己。
似乎不敢去挑战傅相大人的权威。
明书眉恋恋不舍地脱下华服,换了家常的朴素枚红色衫裙,有点情绪低落地朝着待客的正房走去,正好对上迎面而来的傅审言。
明书眉衣服一脱一换,累得有一点有气无力:“大人,你怎么扔下客人回来了?”
#奇#傅审言看着眼睛发亮的小娇妻:“怎么眉豆要去见客人呀,你这个懒豆子,今天怎么这么勤劳!”
#书#她的鼻尖上有微汗,亮晶晶的,脸上的梨涡处,深深浅浅嫣红的,傅审言觉得她简直比院子里的秋海棠还要娇艳。
#网#明书眉有按捺不住的激动,眼神兴奋,当然是要去给抛弃自己的筱仁悟,一个下马威呀,她的脸上堆满笑:“对呀,对呀,大人,我们一起去吧!”
她还极其主动地把手挽在傅审言的胳膊上,跃跃欲试地兴奋。
美人主动痴缠,傅审言当然会愉快而心安理得地享受,嘴里却从从容容,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可是怎么办,我已经把筱大人打发走了!”
傅审言心情愉快地看着自己的这一个小娇妻,她方才兴奋的脸上,突然有了垂头丧气的低落,心中明了。
果然——明书眉仰起皱巴巴的可怜小脸,主动坦白:“呜呜呜,大人!这个筱仁悟就是以前差一点跟我订亲的人,他还很可恶地把我给抛弃了!大人,你不知道吧?我本来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的!”
她说完,又有点小心翼翼地打量傅审言的神色。
傅审言觉得好笑——只要是我亲爱的小眉豆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向来护短的傅审言,这一次可不打算对着筱仁悟“睚眦必报”,说起来还应该感谢筱仁悟的退婚“成全”,否则,自己说不定就不会有机会认识眉豆——这个在自己以后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傅审言觉得自己,甚至还应该好好给他一个奖励呢!
不过,即使筱仁悟对眉豆无义,眉豆对筱仁悟无情,傅审言也不愿意他们见面。
他有把眉豆给收得牢牢的,远离那一些无关紧要的臭男人们的打算!
※※※※※
当退隐归去的傅审言,带着明书眉来到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冬天。
杭州西郊再往西走一点路,有一个小城,山明水秀,树木阴郁参天。
傅审言夫妇的新居,从一位江南官宦手中买到,房子建在半山的一处空旷之地,采光极好,房子的建筑有一点古朴,黑压压一排屋檐,灰白白几堵石墙,正是典型的江南景象。
屋前屋后三围都栽满梨树,想来来年春初二月间,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定是极其清雅美丽的景象,院子中还有一面正好是悬崖,站在大石砌成的栏杆边,往下看,正好可以看见一面镜湖,碧波千里荡漾,湖里又有一角荷池,夏日里必定会十里荷香花袭人,正适合荡舟采莲子。
此时,正是隆冬的傍晚时分,数九严寒,北风鹤唳,天阴阴欲雪,不多时,远山已经白茫茫一片。
傅府石板砌过的院子已经落满雪片,旧木斑驳的大门“咯吱”一声推开,屋里走出一位蓝衣的男子,正是傅审言。
他手中撑了一把青色大伞,高高举过头顶,回首不紧不慢地一声声训斥,却难掩脸上的笑意,训斥声里也全然带着纵容:“都说了外边冷,下雪天又有什么好看的?等到雪停了,我带你堆个雪人玩!”
明书眉从屋中扭扭捏捏地出来,她包裹得像一个粽子,走路的时候就有点像个小团子一样滚来滚去。
绯红色的皮毛大氅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够看见脸上的一寸肌肤,一双眼睛闪亮,语气娇娇糯糯的:“哼,大人你对我好凶!一准是大人你心怀怨恨,怨我们来江南之前,把你美貌的婢女紫衣,丢在京都,现在了少了个红袖添香的人,就发脾气了,是吧?哼!”
傅审言爱听她细细碎碎的念叨。
此刻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他含笑不语,把她紧紧地拥在伞下,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美的风景。
——END
妻纲不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