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番外

《《青铭》》

我曾给过你闭上眼睛捂起耳朵的信任,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有只要你否认我就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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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在意大利的学习还算顺利,只是法语和意大利语让他很崩溃。两年的签证期到了的时候他已经能用法语、意大利语还有德语与人交流了。他觉得那些语言就像在中国时接触的方言,你能听懂金华话,那么金华周围的义乌、无锡什么的方言也不难听懂。

羲扬签证到期的时候羲扬的妈妈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是否要回国。羲扬说暂时还不想回去。杨同志很干脆地说那好,我给你办续签。羲扬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那一刻杨同志为人母感到很欣慰,儿子并没有因为优越的家庭环境而被养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他聪明、独立、有见地,在意大利这两年已经让他成长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自己有工作可供他自己在意大利的一切花销。每当杨同志或者羲同志询问他是否辛苦,是否要回国的时候,他都回答:我可以。

羲扬在意大利呆到第四个年头的时候,刘杨一通电话打过去,“我想拍个电影,你来不来?”

羲扬考虑了一天,给他回电话说:“我下个礼拜三的飞机回北京。该准备的就准备吧。”

刘杨那头吹胡子瞪眼的说:“嘿!丫你是我老师还是我是你老师!行了,一桌是少不了你的。你在意大利这些年也没吃到正宗的东西,说吧,想吃什么我给你成吨储备。”当晚羲扬就做了被成吨的炸酱面活埋的噩梦。

回国后羲扬去了一趟杭州,虽然他刻意的不去想起,可是毕竟那么大一幢房子放在那儿呢,他这次回来打算把它处理掉了。打开门,一股常年搁置的房子的尘土味儿。羲扬打开窗子,打开排风机。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出来一股黄水,他等水变清之后拧了一个毛巾将沙发擦了擦,坐下来。

他环顾这个房子,电脑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的一件风衣还挂在衣架上,落满了灰尘,陈肖的拖鞋还放在鞋架上,也落满了灰尘。还有他和陈肖喝水的被子靠在一起放在床边宽阔的窗台上,电视柜上还放着陈肖喜欢看的电影碟,已经被灰尘覆盖的看不清封面了。这个房间就像被施了时间停止的魔法一样,所有的东西他们停留在主人离去的那一刻的状态。羲扬站起来打开电脑,拂去键盘上的灰尘。开机弹出来“Hello kugoo!”很大的声音,震的桌面的抖动。羲扬调小了声音,然后开始打扫卫生。房间里飘荡着卡百利空灵的歌声,羲扬蹲在地下擦着地板,这个声音真的很适合做家务的时候听,让人心绪渐渐好了起来。当初陈肖是不是也是因为心情郁闷才发明了这个方法呢?她不愿意说的那些心情是不是都跟自己有关?

羲扬擦茶几的时候发现糖果盒子下面压着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信没有信封,是用A4的打印纸写的,没有署名没有称呼,他知道那是谁留的。

陈肖出院之后就准备回家休养,陈同志已经给陈肖申请了休学。陈肖收拾行李的时候要把杭州的手机卡换下了。下卡之前她开机看了一下短信,然后收听到了羲扬留的语音短信。这段时间躺在医院里,每天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看着点滴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她睡不着,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奇怪的是这个时候她竟然灵台清明一片。她反省着自身,反省着对待羲扬的感情。她想起了电影2046里面王菲演的那个机器人,因为反应滞后,高兴了很久之后才能露出笑容,伤心了也要很久才能流出眼泪。如果陈肖自己也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的爱人要如何知道她的喜悦和难过?其实她一直在为难她的爱人。

她走的那天去了一趟羲扬的房子,本来打算留下钥匙就走的,但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她从打印机里拿了一张纸,用台历上的圆珠笔写了一封信:事到如今,有些事是要让你知道的。孙瑞雪的事,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喜欢你。她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这我看的出来。可是我并没有防备,那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信任你。在同学、朋友跟我提醒的时候我选择捂起耳朵。瑞雪在跟你发短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幸福的仿佛得到全世界也不自知,这个时候我选择闭起眼睛。在更早的时候,苏黎让你误会我的时候,我选择舍弃她,那个时候,我狠下了心肠。

我曾给过你闭上眼睛捂起耳朵的信任,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有只要你否认我就相信你。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所以我不问。我其实很小肚鸡肠,跟你有过关系的女人我都不想看见她们的脸,我更不想问你有关她们的事情。我等着你处理干净了回来,只要你回过头就能看见我在这儿。

我失败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误会了你的一些事,也总让你误会。仔细想起来,你喜欢我的比我认为的要多一些。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不在乎苏黎,不在乎蒋芩,不在乎孙瑞雪,我自始至终在乎的只有你一个而已。在你把蒋芩的事情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已经决定,既然你肯把你的伤痛摊开来给我看,那我就会疼惜你所有的过往。我不说不代表没所谓,没所谓也不是不在乎。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轴。我不愿意跟你说我的想法,我以为你都了解,就像我了解你一样。这是我幼稚的地方。其实,我也没有我想的那么了解你。

你说你没有幸福的天分,可是你也没给我幸福的机会。我们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做孽不可活。

Ps:贺美只是遭殃的池鱼,这我知道。撞的就是她,谁让她那么讨人厌。

羲扬把信纸贴在脸上,半天动弹不得。信纸的背面慢慢地被氲湿,渐渐地湿成一片。最无奈莫过于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不能算是番外,这是起承转合很重要的一环。

写这章后面的时候我本来并没有设计羲扬会哭,我不知道男人在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会哭。想起了之前看过的 一个采访,高晓松说老狼在录《月光倾城》这首歌的时候,在录音室转过身去哭了,他说他想起他中学的女朋友,他们还在八中的树上刻过彼此的名字。男人的心在对待某个女人的时候,其实是柔软的。以至于在经历了岁月以为自己已经坚硬的金刚不坏的时候,只要有个因素触碰到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那里便开始渗水,一直涌到眼眶里来。

如果当时羲扬和陈肖是因为交往太长时间而让感情平淡,然后互相厌倦,他们分手之后可能就彼此遗忘了。可是当时陈肖用那么激烈的方式宣布结束,这在羲扬的心里等于楔下了一根楔子大的硬刺,让他甚至一刻也不能忘记。不能忘就不能释怀,想多了感情就不会淡掉,即使4年也没有相见亦如此。

有一句歌词写的很好: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滴一滴流出热泪……

回头草

有位熟女跟我说过,吃回头草的马其实是好马,吃回头草的男人才是传说中的极品,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了,才知道你是最好的,是最应该珍惜的。就好比你驯服一匹马,第一次马把你摔下马背跑了,你是把它抓回来继续驯服比较容易还是另外再挑一匹马来训容易?

狠狠摔过一次的地方其实是最容易站起来的地方,因为你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从而获悉那些扳倒你的障碍在哪儿。

那些要吃回头草的好马们,着实需要些运气,因为往往回头的时候那颗草已经被别的马吃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羲扬开着车,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这种空洞来源于陈肖还是他自己。其实在北京见到陈肖之前他从没有过想挽回她的打算。镜头里的世界让他着迷,他想走的更远,那时候他和陈肖的感情沉重的已经成了负担。他在意大利4年,4年的时间足以破坏任何一桩看似牢固的感情,何况他们当时的状态已经到决裂甚至惨烈的地步。就像贺美说的,放弃其实并不难,只要决定放弃,之后所有的行动都照着做就是了。但是他心里就像扎进了一根刺一样,那疼痛并不致命,只是那时时刺痛的存在感让他始终不能忘怀。是不是她转身离去的太干脆,以至于再次见到她的时候竟然十分后悔当初跟她分开。

羲扬开进三里屯的时候不太想回家,找了间安静些的酒吧进去。他到吧台用手指点点桌面,酒保过来,“Patron。”“杯?”羲扬点点头,不经意地看到旁边一个熟人,于是又说:“开一瓶吧。”

“自己?”一杯酒放在面前,方垚抬头见是羲扬,便拿过来跟羲扬碰一下杯。“你也一个?”

“啊。”

“你不至于吧,你不战斗机么。”

“什么玩意儿?”

“陈肖说的。她说你是战斗机。”

“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挺好的?”

“挺好。我在加拿大好几年就只跟她联系过。”

“你失策了。”

“恩?”

“你主意打错了。你以为陈肖会把你的消息跟王佳说么,她什么都不会说。”

“还是你了解她。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你去的哪个国家?”

“加拿大。听说你也出去了,哪国?”

“意大利。”

“出国没那么好玩儿,是吧。”

羲扬跟他碰下杯,“心领神会吧。”

“你还是比我强啊。”

“挺难受吧,那天我就坐你旁边儿。”

“是么,我中间就走了,没注意有谁都。”

“要是陈肖结婚了,我可能都不会去。”

“去不去都是一样的,这里,感觉一样的。”方垚指指胸口说。

“那就去,拉一个加强连去,跟丫死磕。”

方垚笑了,“然后给丫塞麻袋里扔北戴河?我两年前也说过这话。”

“你怎么,没把握好机会?”

“我一出去就七八年,回来她都订婚了,还哪有机会。”

“也是,人家也犯不着没有希望还等着你。”

“你这句话说的,顶心顶肺。我现在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了。”

“恩?……啊,肖肖嘴也挺毒。你跟她……王佳,怎么分的?”

“你呢,你怎么分的?”

“我们没分啊……反正没说过分手的话。”

“英明。我现在特后悔当初把话给说绝了,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告诉你一秘密,王佳还是我初恋呢。”

“真的……敬你惨败的初恋。”羲扬跟他碰一下杯子。

“我走路的羡慕你这骑驴的啊,虽然你骑的是一头快死的驴。”

“你也不差,我说嘴损方面。”

“你曾经回来找过她么?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别着劲儿没回来找她。如果当时回来了,今天的局面也许会不同。”

“回来了也不一定能解决什么问题。”羲扬看着杯子里晶莹的液体说。

“哥们儿你真回来过?”

“恩,真回来过。……我去那边三个多月的时候回来过……以前我们吵过一次架,三个月没联系。我到杭州杭州找她,她就跟我和好了……陈肖她有个底线,没人知道在哪儿。只要不越过这条线,她都可以宽容,只要逾越这条线,她就会转身走开,再也不会给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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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刚到达意大利的时候,因为语言障碍和生活习惯等问题着实郁闷了一段时间。租住的房子邻居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拼命砸羲扬的门,嘴里嚷嚷着听不懂的法语。羲扬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揍了酒鬼一顿就搬出来了。他在青年旅舍住了一段时间,和那儿的服务员埃达熟识了。埃达是个30多岁的寡妇,有一半中国血统。她父亲是中国人。埃达听说他来自中国,觉得亲切,就对羲扬颇为照顾。后来埃达把自己家的二楼租给了羲扬,租金十分公道。

埃达的丈夫是个生意人,死于交通意外。因此,埃达每个周末都上街义务倡导大家遵守交通规则。那个时候羲扬在意大利的生活并不如意,因为语言障碍,他也听不懂他的教授讲什么,教授是地道的意大利人,上课从来不说英语,完全意大利语。也因为语言障碍,出行十分不方便。他在来到意大利第一个月就被偷了钱包。那里面有他的很多重要证件。报警的时候警察却怀疑他是偷渡客。他请求回住的地方拿护照和签证以证明自己清白却没有得到允许。他在警局的临时监狱呆了20个小时之后警察终于同意他打一个电话。他没有打给房东,也没打给学校,而是打回了中国,打给了陈肖。他那时候奇异地想告诉陈肖他当时凄惨的处境,他想听陈肖嘲笑他“你丫玩儿刀吧,还出国,你那意大利语说的跟湖南话似的人家意大利人听不懂。快回来吧,别人国人丢脸了”。他不可理喻地认为陈肖知道了他过的并不好可能心里会舒坦些。可是陈肖的手机是关机的,也许她早就换了号码。

当时值班的警察是个有着灰蓝色眼睛的大个子。他问他:“有人来证明你的身份么?”他用英语问道。

“没有。”

“你刚才打给谁?他不来么?”

“她的电话关机了。而且,她 也来不了,警察先生。”

“她是谁?你女朋友还是妻子?”

“她是我女朋友。她在中国。”

“你应该珍惜机会,先生。”

“是的。可是我想她,就这一刻,特别想她。我来意大利之前跟她吵架了,我以为她已经不要我了……”

“可怜的孩子……我允许你再打一个电话。”

羲扬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埃达。埃达带着他的证件来把他领了出去,并做了苹果馅饼给他压惊。

但是羲扬始终开朗不起来。那个时候他面对着前所未有的低谷。并没有什么天大的难事,就是无法开怀。

天气晴朗的时候埃达请羲扬帮忙把家里的被子枕头和床垫都拿到庭院里去晒。劳动之后羲扬和埃达坐在檐廊下面乘凉。埃达给他冲了一杯冰茶,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说:“亲爱的,你在忧愁什么呢?”

“具体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没有精神。”

“想念你在中国的爱人了么?”

“……你怎么知道?”

“威廉警官说的。他说你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她。”

“欺我听不懂意大利语。”

“呵呵……亲爱的,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

“为了学习,为了忘记……为了变得更好。”

“有些矛盾呢。”

“……是么……”

“为了变得更好是个好想法。各方面都要变得更好。”

“恩……各方面。”

埃达看着院子里种的月季花,微笑着说:“我很爱我的父亲,他跟你一样是个高个子的中国人。有一年他回到他的祖国带回了这些花的种子,他说这是开放在他的祖国比玫瑰还要美丽芬芳的花朵。他一辈子都在照料着家庭,还有这些花儿。他是癌症去世的,他弥留之际除了惦记着家人还惦记着他的国家,他说中国有句俗语叫‘落叶归根’,他要是死在异乡的土地上魂魄就不能归位了。但是他当时的情况已经不能移动了,我母亲答应他把他的骨灰带回中国去,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埃达摸了摸羲扬的黑发,“我那时候没能跟我母亲去到中国,其实我很想去的,很想看一看父亲的祖国,看一看开着比玫瑰还美丽的花朵的国度。不是不遗憾的……Yang,你不要像我,如果你想她,就抽时间去看她。”

“恩……我会的。”羲扬冲埃达笑笑说。

“那晚上我就来做点儿让你能开心的食物。”

“谢谢,埃达,你真好。”

“不要爱上我,你的中国小姑娘要吃醋的。”

羲扬将那个笑容扩大,“不会的,她见了你肯定会和我一样喜欢的。”

“那我太荣幸了。”

羲扬定了一个时间表,要在2个月内学会意大利语,起码做到能听懂日常会话的程度。两个月期满如果达到预期的效果,就回一趟中国,去见陈肖。

那天他脚踩着首都机场的地板,心里对自己说:“北京人民,我回来了!”然而他的兴奋没能持续多久,就结束在看到陈肖的一刹那。他杀到杭州去找陈肖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陈肖,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他打电话到她原来的宿舍,那里已经住进了新的人,她们都不认识陈肖。最后他只好打电话给孙瑞雪,孙瑞雪也不知道,但是她给了他李珊的电话。临挂电话之前孙瑞雪说了这么一句:“原来你出国了,怪不得……陈肖怕是回北京了,我能感觉到,她不在杭州了。”羲扬通过李珊知道了陈肖确实回北京了,他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又回了北京。

羲扬站在陈肖家楼下的时候突然有了近乡情却的犹豫。他没有直接上去,而是打了她家里的电话。是她们家的阿姨接的,阿姨说家里来了客人陈肖在二楼,让他等一下。电话接到二楼陈肖接到电话沉默了一下,没说让他上去,说她下来。然而下来的却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男生走在她身边,他认识这个人,也是陈肖的同学,叫卓群的。

“肖肖。”

“怎么……回来了?”

“还要走的,只是回来看看你。”

陈肖拨了一下头发,“啊……我还行。”

她这一拨羲扬看见她左侧额角上好像不太自然,像是有过创伤被缝合的样子。仔细看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怎么了。这里?”

“倒霉催的。”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请你吃好的。”

陈肖闻言回头看了卓群一眼,说:“我晚上要和我男朋友一起。这是我男朋友,卓群,你认识的。”

在看到卓群的一刹那,羲扬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在刚才的对话中他一直忽略着卓群,这回他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他了。卓群不闪不避地回视着他,眼神里不无凌厉。羲扬用力吞咽了一下,费劲地说:“是么,那……回见。”然后转过身走了。

“我刚才是不是给你当了挡箭牌?”卓群看着羲扬离去的方向说。

“你不是我男朋友么?”

“是。你终于给我升级了,在情敌面前。”

陈肖看他一眼,“介意?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不介意……梦寐以求。那么羲扬呢?”

“也还是我男朋友。”

“啊?”

“我们没说过分手,虽然实际情况是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

“忘了。”

“……我晕。你这是脚踏几只船啊?”

“法律也没规定不能同时有两个男朋友啊。”

“你就气我吧。”

“不愿意?那就离我远点儿。”

“愿意!……谁让我犯贱呢。”

羲扬在回中国一共呆了4天,有一天呆在北京,一天呆在杭州,两天在北京和杭州往返的路上。在去意大利的路上他一直在昏睡,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梦境里。直到空姐叫醒他|Qī-shū-ωǎng|,提醒他飞机要着陆了。

见到埃达的时候埃达他只能跟她说:“真抱歉,我忘了带回月季花的种子,也忘了拿她的照片……下次,下次再……”他转过头去,终于说不下去。

“别难过,亲爱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知道他难过了,埃达只能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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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坚持不住了呗。那时候太不懂事儿,明明能说开的事儿,明明是能挽回的人……倔呗,我这样,她也是。”

“嗨,不就是个妞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敬你!”方垚碰一下羲扬的杯子,喝干了杯里的酒。

“感情不过是负担,到哪儿没有妞儿啊。我四年前也说过这话。”羲扬说着给方垚倒了一杯。

方垚接过来喝一口,又一口,然后趴在吧台上不再说话。羲扬就坐在他旁边,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一直到酒吧打烊。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北京市一片寂静,羲扬手里拎着一瓶儿酒吧送的一瓶喜力啤酒。

“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会儿。”方垚说着就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羲扬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也坐下了,他把啤酒瓶盖儿往马路牙子上一磕,啤酒还冒着凉气,羲扬扬起脖“咚咚咚”喝一大口。方垚坐在他旁边,听见酒滑下他喉咙的声音,觉得心里的空洞因为寂寞被无限放大。两个人互相陪伴着一直坐到了天亮。天光微曦的时候,方垚站起来,拍了一下羲扬的肩膀,先走了。羲扬把空酒瓶扔进垃圾箱,买了早餐回了家。

其实不只是女人,男人也渴望爱情。那种来自别人的喜爱、关怀是如此美好,甜蜜中带着些许忧伤,撩拨的人心痒痒的。而爱情本身是个一对一的简单关系,怪就怪造物主太偏心,给了某些人天生游戏爱情的本钱,他们有着会吸引爱情关注的所有条件,俊美的外貌,优秀的人格,让人艳羡的才华,和优越的家世。当一个人的条件好到能吸引一个以上的对象来爱他,那么这种供大于求的状态就会刺激他改变这种一对一的简单关系,从而跟多个对象发生关系,他的能力把一对一变成了多元化的游戏。而男人相比女人更容易出轨、背叛。长久以来的父系社会特性决定了男人必定要比女人多许多机会接触外界,也就多了更多的诱惑。即使社会发展到今天,男女平等已经从口号变为常识,但长久的历史积累和男人、女人天生的生理、心里差异还是让男人的社会负担更重些,接触社会面也更大些,就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男人们的出轨如果是初犯,都会以“年少轻狂”、“酒后乱性”、“我只是和她上床并不爱她”之类的借口被原谅。因为大多数女人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好男人你喜欢别人也喜欢。就好比一棵盛产甜美果实的果树,虽然长在你的庭院里,但是它的芬芳还是会招惹贼来偷。没人偷的果实都是苦涩难吃的。

避雨

我们的爱情就像在屋檐下避雨,雨停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相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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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想起以前的事儿,总是忍不住自嘲叛逆期来的晚了点儿。前20年都安生度过,到了20岁上才开始叛逆怎么看都晚熟。有句俗语说: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说明后来者居上的力量是可怕的。陈肖的叛逆期持续的时间长,破坏力大,先后经历了撞车、打人、离家出走等步骤,最后终于炼成了陈同志说的“造反”。而她从“叛逆”升级成“造反”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陈肖回到北京后,陈同志给她请了一个特别看护照顾她。肖同志起先还一直在家照顾陈肖,1个月后的某一天,肖同志接到一通电话,然后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走人了。临走之前让陈肖去她姥姥家。陈肖躺在沙发上,手里不停地按着遥控器换台,头也没抬一下。之后陈肖就经常在家里看见陈同志,偶尔也能看见他的特助来家里取证件什么的。这个特助不是陈肖熟悉的许一品,是个女的,年轻漂亮。

陈肖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陈同志偶尔也会带陈肖出去吃饭。陈同志跟陈肖吃饭就只是吃饭而已,并不会带陈肖参加商业应酬。生意做到陈同志这个份儿上,也不用每天都应酬那些有的没的人了。有天陈同志听说京郊开了家野味馆不错,就想带陈肖去吃。刚好公司有点儿事儿,就让陈肖先来公司,在办公室等他。陈肖是第一次来她爸爸的公司,大厦从2层到6层都是陈同志的。她来到二楼前台,面对前台小姐礼貌的询问,只说了两个字:陈肖。前台小姐微笑着问她找哪个部门,她说她找陈晋。前台小姐一听直呼董事长姓名,又是年轻的女性,免不了往那方面想过去,她让陈肖稍等,便打电话上去。等了5分钟,陈同志的特助下来了,跟前台小姐说:“这是陈总的女儿,以后来就不用通报了。”然后冲陈肖商业地微笑,“我领你上去。”

电梯门一开,陈肖就看见陈同志领着一帮人匆匆走过来。陈同志看见陈肖就停下来,说:“宝贝儿,爸爸现在要开会,你先去我办公室玩儿一会儿,恩?”

“恩。”陈肖点头。陈同志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然后又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陈肖跟着特助来到陈同志的办公区,特助让她在外面会客厅的沙发上坐坐,然后就出去拿饮料了。陈肖推开陈同志办公室的门,进去参观了一下,然后在他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坐下来。

特助端着饮料进来没看见陈肖,看老板的门开着就进来看看,看见陈肖坐在陈总的椅子上,盘着腿正在玩儿电脑。她进来把饮料放在办公桌上,“肖肖,喝饮料。”

“恩。”

“那……你要是没什么事儿,还是坐在外面吧。”

陈肖头也没抬,“why?”

“这毕竟是办公地点,董事长的办公室,还是不要随便的好。”

“我愿意。”

“……”她平时在公司都是各部门都要给面子的主儿,被一个小丫头这么直接地呛了一句,心里火起,但又不好发作。“那好吧……对了,不要动D盘的东西,那是很重要的客户资料。”

“你很清楚么。”

“陈总的事情平时都是我在打理。”

“你出去吧。”陈肖还是没抬头。

特助小姐好像也觉察出来陈总的女儿好像被她给得罪了,虽然工作上她并不在意这个小丫头的影响,但是她和陈晋的另一层关系上,陈肖是不能得罪的。她换上一副亲切非常的语气跟陈肖说:“肖肖,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我就在外面……我姓赵,你可以叫我赵阿姨。”

陈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可不成,叫阿姨把您叫老了。”

“那叫姐姐吧。”

“我可不敢。我妈可没给我生过这么个姐姐。”

“那……就叫称呼好了,跟公司其他人一样叫我赵特助。”

陈肖将椅子转了半圈,直视着她,“没有确定称呼的必要。回见。”

赵欣出来之后越想越憋气,这小姑娘以前在陈总家里见到不是在看电视就是在吃饭,她进进出出陈肖从来就没跟她打过招呼,就跟她是个透明人似的。第一次说话陈肖就给她排头吃,这以后还说不定怎么挤兑她呢。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陈肖很可能是知道了她跟陈总的关系,所以心里有些难以接受。想到这儿她马上打电话给熟悉的店,让他们送一套当季的时装过来,小姑娘还不是谁给好处就倾向谁。就算不会支持她和陈晋,但只要能做到视而不见就很好了。陈晋只有这一个孩子,她要是卯起来闹腾的话陈晋真跟她断了也说不定。时装店的人非常有效率,没过一会儿就送来8套时装让赵欣挑。赵欣看了看价格,选了一套相对便宜的留下了,直接给了店员现金。

赵欣拿着衣服进去的时候看见陈肖双脚架在桌子上看杂志呢。她走过去,“肖肖,把脚拿下来,女孩子这样像什么话。”

陈肖看她一眼,不理,继续看杂志。

赵欣拿着衣服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到陈肖旁边,“肖肖,看看喜不喜欢,是当季的哦。”

陈肖看了一眼,“不喜欢。”

赵欣忍了又忍,“那,改天我带你去店里挑挑?”

“你开店了么?”

“不是,只是相熟的店。我经常在他们那儿买衣服,跟店员都熟悉的很。”

陈肖再看一眼那个牌子,心想您一个月工资多少啊,能经常去那儿买衣服,拿着我爸的金卡花钱很爽吧,我都没有金卡呢。陈肖的妈妈肖同志最怕陈肖变成纨绔子弟,平时只给陈肖零花钱,绝对不会给信用卡让她学会败家。就是陈同志给陈肖买车那会儿,肖同志意见也挺大。她认为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样子,不能穿着打扮像个社会青年,更不能家里有点钱就炫耀,搞特殊,与众不同在肖同志那里是不好的行为。

“您一个月多少钱?”

“啊?”

“我爸给您一个月工资多少?”

“5000.”

“您在外面做兼职么?”

“没有啊。”

“包括色情服务,没做过么?”

赵欣闻言气得脸色涨红,“陈肖你不尊重我就等于不尊重你爸爸!你知道么?”赵欣摸到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你这句话说的也忒不要脸了,你凭什么等于我爸爸啊?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陈肖上下看她一眼,“出去。别忘东西。”

赵欣气得手发抖,但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拿着衣服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瞪着陈肖说:“你不过是命好生在一个好一些的家庭,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在杭州那些事儿我也不是不知道,陈总都跟我说了……他什么都跟我说。”

陈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食指轻轻地在桌面上叩击着。在赵欣转身要出去的一刹那,陈肖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扔了过去,重重地打在赵欣的后脑上。

赵欣的震惊大于疼痛,她回头瞪大眼睛看着陈肖,“你……你打……打我?”

“出去!不然腿都打折插进胸腔当烧鸡卖了。”

赵欣不敢置信地出来,走到座位才捂着后脑嚎啕大哭。秘书室的几个女孩子围过来劝,可是也不知道劝什么。就看见陈总的女儿来了,赵小姐忙着讨好她。难道是没找对方向让陈总女儿给挤兑狠了?也是,谁会喜欢一个整天算计着怎么把自个儿妈给挤走的女人啊。

陈同志一进来就听见吵闹的很。走过去看见赵欣在座位上捂着后脑勺儿哭呢。“怎么了,这是?”

赵欣抬起哭花的脸看见是陈同志,马上哭的更凶了,“陈……陈总!您把我开了吧,我是伺候不好您那千金小姐……她打我,还……还要把我腿打折当烧鸡卖了……呜呜……”

几个小秘书听了都忍不住转过头去笑。陈同志也云里雾里的,“什么东西?烧鸡……什么东西?你们知道么?”他转向其他人。几个女孩子都摇头。赵欣一把拉着陈晋的手往自己后脑勺上摸,“你摸摸,这就是她打的。”陈肖确实使了力气,赵欣的后脑勺上鼓起了一个很大的包。陈同志看一眼办公室的其他人,几个小姑娘已经很机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了。“去旁边医院看看,医疗费我给你报销。”

“陈总,你不能这么惯着她。就是因为你这样惯着她才这么肆无忌惮。”

“那你想怎么样啊?她是我亲生的,我为了她打了你这点儿事儿把她送公安局去?”

赵欣看陈晋没有要为自己出气的意思,心里更火了,她脸色不善地拿出皮包踩着三寸小高跟“噔噔噔”地跑了。

陈晋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烟灰缸摆在门口儿的地上,看来这就是凶器了。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走过去对正在上网的陈肖说:“你这是胡闹什么,我的助理都让你打跑了。”

陈肖转过身来,“你现在要为你特助骂我一顿了,是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跟你爸说话就用这种态度么?”

“你也别用你跟你员工说话的态度跟我横,我又不领你工资。”

“你这些年都是怎么长大的?喝西北风长大的?”

“要是当初我妈听我姥姥的跟你离婚了,我也能长大。”

“嘿!……你这小孩儿说话怎么那么气人呢!”

“我妈呢?我妈上哪儿了?”

“你妈上哪儿我哪儿知道啊!”

“你们不是夫妻?你们不是没办手续么。我看还不如就离了得了,万一哪天赵特助又惹我不高兴,我真把她腿打折了,她来个鱼死网破,上法院告您重婚罪,就麻烦了。”

“陈肖!你在跟谁说话!”陈同志暴怒。

陈肖看了她老爸一眼,站起来走出来,“看来今天咱爷俩儿的饭是吃不成了。我回了。”

“陈肖你给我站住!”

陈肖站住,回身,“我站住了,你想跟我解释什么?”

“我跟你解释什么?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么?”

“那你叫我干什么。”

“陈肖我告诉你,大人有大人的生活,那不是你能管的。就算你知道的是部分真相,我需要解释的对象也只是你妈妈而已。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得想想。……从今天开始,我去我姥姥家住。”陈肖说完就开门出来了。

出了陈同志的办公室,陈肖有点儿迷茫,有点儿彷徨,很想撞墙。刚才陈同志的话对她的影响远比看起来的大。从小到大的认知就是父母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在下意识里就觉得父母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她这么多年来享受父母的宠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儿,她从没想过她心心向往的自由自在身为父母也是憧憬的。她不想父母管她的事情,父母是大人,有更多的事情不想让小孩儿知道,更遑论横插一杠子去干涉。在此之前她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今天陈同志明明白白地提出来:父母也有父母的人生,法律并没有赋予子女过问父母感情生活的权利。这样看来,没有谁非要对谁的人生负责,只要不是针对你本人的,他人的任何行为都与你无关,就算亲如父母亦如此。

“陈肖?果然是你。”

陈肖因为这个经常在名侦探柯南里出现的名台词转过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呦!很久不见,宋瑶。”,然后她又看见了宋瑶后面直勾勾看着她的卓群。

“她……就是你要跟我分手的原因!我那么问你为什么想跟我分手你都说不清楚……这回我清楚了……陈肖回来了,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对不对?”

陈肖本来一肚子火儿,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的冲过来她已经很不耐烦了。但是越听她后面的话就越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她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渐渐皱起眉头的卓群,不自觉地退后半步,“我说,你跟谁叫唤就冲着谁行不行?你就是个儿矮,你要是跟我一般高都要喷我一脸唾沫星子。”

卓群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陈肖,然后拉过宋瑶,说:“宋瑶,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她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她在等你对不对?”然后她转过头怒瞪着陈肖,像是在等陈肖回答。

陈肖心里好笑,就说:“对!”卓群蓦地回头看着陈肖,陈肖冲他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走吧,都说是等你的了。”陈肖以为宋瑶马上就会拉着卓群的手说:“你别走……”之类的,但是宋瑶什么也没说,好似她重视的只是陈肖证实了她的想象,而不是陈肖要抢走她的男朋友。从这一点看来宋瑶还是没变,她还是喜欢活在自导自演的偶像剧里,这一刻她演的是一个被狐狸精抢了男朋友的苦情女主角。

陈肖看了卓群一眼转身走了,卓群看了宋瑶一眼,然后跟着陈肖走了。

地铁上,陈肖说:“宋瑶还是那么不招人待见。”

“她只是太傻。”

“她想象力怎么那么丰富呢!”

“恩?”

“你没发现么?她总是自导自演一出偶像剧。以前她扮演的是一个得不到爱情就自杀的神经质女配角,今天她扮演的是一个被小三抢了男朋友的苦情女主角。”

“你……还是那么犀利。”

“你直接说我心狠手辣得了。”

“陈肖……你……这两年好么?”

“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你都怎么过的?”

“得过且过呗。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跟宋瑶搞到一起去的。我以为当时出了那样的事儿你这辈子都不想听到宋瑶的名字了呢。”卓群微微低下头沉默了。陈肖想了下又说:“当然,我只是以我的想法胡说的。你应该是怜惜她的……你还别说,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还真有用……不好意思,我又犀利了。”陈肖痞痞地撇撇嘴。

卓群只能苦笑,“宋瑶要是有你这样的性格多好……”

“这是你的生日愿望?”陈肖笑的事不关己。

“不是……我更希望……反过来……你要是能有她这样喜欢我多好。”

陈肖一下子就闭嘴了。她再混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卓群看着她也沉默了。在这个时间四周吵杂的声音好像突然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两个相对着沉默。地铁到站,陈肖为了逃避尴尬就下车了,走了几步发现卓群还跟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她回过头看见卓群在看着她,她脑袋里突然想到一句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很宿命的一句话:我一直走着,走的累了,回过头如果你还在我们就在一起吧。她想她不会和卓群在一起,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那么做。但是她这一刻觉得卓群需要个伴儿,自己也需要个倚靠。“哎,去东来顺儿啊?”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位子。”

上午10:55分,陈肖看了看表,然后继续在师大计算机系的操场边上遛弯儿。这已经是第六天了,她每天和卓群在一起,高兴了就来学校等卓群下课。那天在东来顺,卓群喝多了,他说陈肖你知道么,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障碍,从没有什么让我觉得我自己那么没用。陈肖说你不用贬低自己逗我开心。卓群说宋瑶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身边那帮哥们儿都说这妞儿能做到这样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了。到最后我都觉得我要再不给她个名分我都会激起民愤。最近……最近我们家出了点儿事儿,我本来没怎么上心,她整天问东问西的让我有时候都会错觉那是天大的事儿,大到我们家会因此破产。我就觉得累的慌。累,真累,她给的爱太满了,老让我觉得累。累了……我最近特别的累,我就仔细想了想,还是分开比较好。

陈肖看着这个酒量尚浅的哥们儿,心想和着您这是借着我给的台阶直接达到目的地了。看我这个大人情儿做的。

陈肖你要是像她那么喜欢我多好……多好……卓群最后趴在桌子上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呓语。陈肖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的,但是她觉得还是认为他是醉了比较好。所以她也不叫他,直接买了单扶起他打的将他送回他家。到达小区门口儿的时候他醒了,神志清楚,就像从来没醉过一样,付给的哥车费,然后转头跟陈肖说:我家住顶层,当初是买一送一的,送一个天台。要不要续摊儿?

那天晚上陈肖和卓群在天台坐了一夜,俩人没怎么说话,就是并排坐着喝啤酒。喝到天亮的时候陈肖吐了一回,卓群给陈肖倒了一杯温水,说:你要是留在北京的话,就跟我在一起吧。我跟宋瑶分手。陈肖接过水杯,一口一口地喝掉了杯子里的水,然后又把被子递给了卓群。陈肖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卓群做了一直想做却没胆做的事儿,他拥抱了陈肖。陈肖直直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伸出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卓群的脊背,“你要是不那么喜欢我就好了。”

11:36分,卓群向陈肖跑过来。“你怎么躲这儿了?让我好找。”

“几点下课?”

“11点。”

“还算快的么。比昨天快。”

这两人很无聊地玩儿着你追我躲的游戏还乐此不疲。

“要去买点儿东西么?”

“啊?买什么?”

“零食啊,日用品啊……你在我那儿住了大半个月了,我估么你可能也需要了……”

陈肖反应过来卓群说的是什么,揶揄地一笑,卓群脸都红了。陈肖双手往牛仔裤口袋里一插,神气地走在前面,身上还穿着卓群的白衬衫,被风一吹鼓起来像个发酵的鸡蛋糕。卓群用手按一下陈肖背后的大鼓包,“想吃什么,今天咱们自己做吧。”

“你会么?”

“你不会么?”

“我不会。”

“那你都会什么呀?”

“家务活儿?洗碗。”

“那你怎么不洗碗啊?”

“你给我机会了么?我们都在外面吃哪有机会洗碗啊。”

“你是个女的怎么不会做饭啊。”

“没学过啊。宋瑶会你把人家给休了。”

“我就待见那不会做饭的不行么。”

“这可是你自找的。”

“对,我自找的。今儿我就为您洗手作羹汤怎么样?”

在陈肖尝过了卓群做过的羹汤之后,对他说:“着实……不怎么样。”卓群也亲自尝过之后两人决定吃方便面。陈肖吃着方便面想念羲扬的美味煲汤。然后又觉得自己贱,自我鄙视之后又低下头吃面,也没仔细听卓群对于首次做饭的经验总结。

陈肖每天窝在卓群家里,几乎不出门。卓群的父母为了他们家的困难出去奔走了,暂时还不回来。陈肖现在有种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觉悟,心安理得地住在卓群家,完全不担心单身男女,还是单身的绯闻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不妥。一个星期后陈同志的电话追过来了。陈肖接起来喂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不管陈同志那边是疑问句,反问句,肯定句还是否定句,她这边都是哑剧。最后陈同志挫败地说了一句:“要是没钱了就回来吧,家里没人就来公司找我,我最近都在北京。”

陈肖挂了电话摸摸牛仔裤的口袋,只有10块钱了。她冲正在玩儿游戏的卓群喊了一声,“卓群!我要回家。”

卓群放下鼠标走过来,“哎呦喂,您终于决定回家了?我要被你吃穷了。”

“你本来有多富裕啊?”

“……那,我陪你回去吧。”

“你不怕见着我爸?”

“你都不怕见着我爸妈,我怕什么啊。”

陈肖笑笑。“我作呢,你呢?”

“陪着你作呗。”

“你说咱么这算什么?”

“你想算什么……他就算什么。”

“卓群,我发现你是个哲人。”

“是么。”

“哲人的特点就是说话似是而非,不明其意。”

“……彼此彼此。”

“恩……”

陈肖回家翻遍了所有角落把看见的现金都带走了。卓群看着她洗劫家里的钱,“我说你有种离家出走就不要拿家里的钱啊。”

“你听说身无分文地离家出走的么?”

“不是有那个么……净身出户?”

“那是离婚。”

“啊。”

要是没见到羲扬,卓群也许可以一直这样由着陈肖在他家里赖下去,他享受被陈肖依赖的感觉,虽然那与爱情无关。如果羲扬不再出现,陈肖可以继续当作眼前是一场梦,继续跟卓群不清不楚地混下去,昧着良心享受卓群对她的好;或者当作过往都是一场大梦,她和羲扬的那场爱情不过是梦里的另一场梦。但是羲扬出现的时候,两个人都该醒了。

有时候,提醒比欺骗更残忍。

羲扬离开没几天,陈肖也带着刚从家里洗劫的钱离开了他们长大的城市。卓群坚持要送她,她说那就送的长一点,我们不要打车了吧,就坐公交,再转地铁,让我们慢慢地走向离别。

卓群把陈肖送到火车站的时候雨大了起来。卓群问她:“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总得有个目的地,我好给你买票。”

“不用了……我也没有目的地……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不通过验票直接到站台?”

卓群看着她的眼睛,说:“只是想离开么?你这样会让人担心你知道么?”

“或者你想再看见……”陈肖说着瞄了一眼垂在一侧的左手。卓群闭紧了嘴不再说话,领着陈肖找到小路来到了站台。雨已经渐渐小了。

“陈肖……我始终不能成为你的依靠。他只要一出现就可以对你造成那么大的 影响。”

“不是因为他。至少不是全部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都是孤单的,就算是至亲骨肉还是要各自过自己的人生。而我们一直以为很伟大的爱情,能赋予我的也仅仅只是暂时的愉快而已。就算是紧紧拥抱的两人,也不是真的拥有对方。”

“不懂。”

“又有什么关系。”陈肖浅浅一笑,云淡风轻。

“陈肖,你会跟我联系么?”

“不会。”

“你会回来么?”

“不会。”

“永远都不回北京了么?”

“不是不回北京,而是不会再到你的身边。”

卓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们之间有过爱情么?我们这样的关系叫什么?”

“有。我们这样是爱情。只不过我们的爱情就像挤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现在,雨停了。”

卓群站在陈肖身边,看着落下的雨线,眼里一股一股地泛着酸气,拼命地隐忍着。那种无力感和无可奈何和年少时并无分别,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抱着希望,他看到了他这一场没有被爱过的初恋的结尾。

卓群把行李放到陈肖脚边,说:“我不看着你上火车了。”

“再见。”

“……”卓群终于无法说出的再见,在转身的时候随着眼泪流淌在脸上,北风一吹就散在空气里了。

每当卓群看见陈肖在他们学校等着他的时候,他都在默数着时间,可见到她他又开始不知所措。她的心不在他这里,眼睛看着他也是空洞的。他带她回家却并不奢望她的爱情,只是觉得她像个执拗的不肯回家的邻居的小孩子,他只是暂时照顾她,等她忘记了,不再闹脾气了,就得把她送还给她的父母。可是他低估了这个孩子当时的心里创伤程度。在她回家的隔天傍晚,她又出现在他家门口。她脸色苍白,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个样子有些触目惊心。她向他虚弱地笑笑,说:“我又回来了,还是觉得白吃白喝比较划算。”

他没问她为什么,那时候他心疼她,不敢问。只是那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就算陈肖此刻是停留在他身边的,但很快,很快她就会飞走了,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反正他是留不住她了。陈肖走的时候说的那番话卓群一直都记得,事到如今,他觉得她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没有谁真正属于谁,他赤条条的来,也必定赤条条的走,所经历的一切,在失去的那一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陈同志在得知陈肖不知去向之后一怒之下把眼前的电话机给碎尸万段了。刘震赶忙拉住他的手,“爸!别生气……也许肖肖只是出去散散心,等玩儿够了,她就回来了。”

“你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儿啊!她是有什么想不开的要离家出走?她是要勤工俭学啊还是要担心毕业之后没有工作?啊?有这么好的环境不知道好好上进就一天到晚作幺蛾子!”

“这不是让我们惯的么。她吃过什么苦,她知道什么上进不上进的。”

“对!就让她走好了,等没钱花了,她憋的慌就知道家里好了。”

“爸……这回您也别太苛责肖肖了。她还小,理解不了也是有情可原的。”

“什么理解不了?”

“就是……赵欣的事儿。”

“哦……那你能理解么?”

“能。”

“刘震,亲情对你来说是全部么?”

“差不多。爸你的恩情我准备用一生来报的。”

“你别老说报恩什么的,太见外。”

“恩。”

“我又不是过去的地主老财,我帮你那点儿,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老记着。况且你这些年也帮了我不少,我都看在眼里。你既然叫我一声爸爸,我自然是要提携你的。但是你记着,人是独立的个体,不能依靠别人,也不能老以别人为生活重心,自己活的好才能让身边的人过的好。明白么?”

“明白。”

“我虽然是陈肖的爸爸,是你的干爹,但在那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在我的人生里出现的任何人和事儿那都是我要经历的。我一穷二白的时候肖肖和她妈妈就是我的全世界,我的所有。我想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想让她们比谁都幸福,于是我努力奋斗,我拼了命地想让我手里的钱变成更多的钱。在那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你能说他们对我不构成任何影响么?不能!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对我造成了这样或者那样的影响,他们丰富了我的人生。那些肖肖和她妈妈以为不能谅解的事儿,在我眼里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在我这个位置上的男人,有几个女人奇怪么?一点儿也不奇怪。女人算什么?我带女人出去就跟女人提着名牌儿包出去一个道理。可她们,你们,是我的家人,你们不同。他们只是小赵,小李,你们在我心里是有血有肉有名儿有姓的亲人!”

“我找时间跟妈和肖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能懂的自然会懂,不懂的说再多也是白费劲儿。”

刘震看着陈同志,还真是词穷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陈肖遗传自她爸爸,我说性格里别扭的部分。

大世界(大修)

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就是把所有天真摧毁殆尽,但又容许人保留尊严活着,为自己和亲爱的人承担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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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也躲不掉。陈肖的这个“该来的“是她父亲大人。

陈同志最近过得颇为春风得意。他赚钱赚太多累的慌,又赶上房地产忽忽悠悠的时涨时落,媒体老百姓都骂地产商没有良心。何苦挨骂又没多大利润呢,于是乎陈同志决定整理这一块的产业。本来一家外资出不错的价钱要买,这件事儿被内部人员捅出去了,政府出面干预了,说是此举过分壮大外资,对本地企业是个很大的冲击,不允。陈同志被整的挺郁闷,本来这完全是他的私人企业,他愿意卖那是他自己的事儿,被这么横插一杠子让他心里十分不爽,但是想想干房地产还是靠各级政府给的方便,也不好太翻脸。陈同志是谁啊?是上面有人的主儿,既然不让卖给外资,那就卖给那个不让的好了。陈同志回了趟北京,前前后后活动了两个月,竟然让政府和国内某个规模很大房地产公司各处一半儿买了下来,且总和比外资出的价钱还高许多。这事儿办成了陈同志很高兴,他对刘震说:“记着,政府永远是风向标,永远不能跟国家跟政府对着干,要顺着政策走,以前国退民进,我并购国企,花很少的钱买优质的资本,现在是国进民退,我卖给政府,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还感谢我,感谢我识时务,这不给了我个挂名的顾问当,每个月有万八仟儿的拿着,也挺好。老郑非要给我股份,我说我不要,他们非让我拿。拿吧,拿着他们安心,以后有事儿也心安理得地麻烦我。”

陈同志是刘震永远的偶像,他仿佛无所不能,他永远精力充沛,他总是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做的每一次决定都让他的事业更上一个新台阶。可是万能的陈同志也有软肋,以前是肖同志,现在是陈肖。

“对了,你妈呢?”

“妈说跟肖肖舅妈出去买东西,回来再给你打电话。”

“恩。给肖肖打电话,让她晚上腾出时间来,我见见她那男朋友……看上我闺女的人得让我看看够不够资格让我闺女也看上。”

“好。定在哪儿?”

“你看着办吧。”

刘震称是出去打电话了。

陈肖忍着腹中饥饿在会议室跟财务部的人开会。他们腾云投资了刘杨的电影,开会的时候腾跃一力推荐陈肖负责这件事儿。会后陈肖把腾跃拖到楼梯间要痛打一顿。腾跃赶忙解释说:这是好事儿,我看你最近负责的案子都挺累的,想让你休息休息,这是个省心的活儿,我们只要负责给他们送钱,完事儿收钱就行了。

听他说的还像句人话,就先记下这顿打,但是抱怨还是免不了的:你不知道刘杨是谁啊?

知道啊,是天才摄影师,天才导演。我是说他跟羲扬的关系!什么关系……哎,哎,别动手……他们什么关系那是他们的事儿,跟你什么关系啊……不是,你别激动,冷静,clam down……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跟我哥说换个人就完了么……别动手……别……

都定了的事儿了,我不爱唧唧歪歪地再找领导调换。

这就对了,我们是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应该往哪儿钉么。现在,刘杨那摊儿活儿需要你。腾跃点着头,一脸假装的诚意十分欠扁。陈肖忍了好几忍没忍住——“啊——!你……你踢之前倒是告诉我一声儿啊……”

按照刘杨提供的上映后分成条件,陈肖写成计划书提交给财务部让财务核算盈亏,然后给腾云最后审核。成了她就把钱给他们送去,到时候上映了有了利润再去收钱。这帮财务的人太仔细,边边角角都要计较个清楚,陈肖肚子里闹着革命,还得耐着性子回答他们的问题。陈肖有个毛病,自要是肚子饿了,就脾气大。这会儿饿的难受,但是身为打工一族,还是得忍耐,这样的忍耐又让她觉得憋屈。她面上沉静心里已经腹诽出一出职场悲剧来了,财务的人终于核算好了所有的细节,然后出报表给她。这时候手机来电。

挂了电话陈肖有是瞬间的慌神儿,想那袁浙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络她了,想必是在她的期盼下自然而然地默认了相亲失败。这会儿陈同志哪根大筋脱离了原来位置,非要见见他,这要她怎么开口?奇Qīsūu.сom书想是肖同志折腾了这几年也折腾累了,最近一年回到陈同志身边,每天两人出双入对的,好像以前的第三者插足门事件从来没发生过。陈肖的想采访采访肖同志,可是她不敢,她怕肖同志反咬她一口把她给采访了。陈同志感情事业均上了一个新台阶,好不惬意。这不,没什么让他烦心的了,终于想起还有个女儿不成器成天吊儿郎当混日子呢。

陈肖从会议室回办公室的路上一边走揉着肚子想辄,差点儿没撞上要出门儿的腾云。

“干什么呢?”

“腾总,不好意思。”

“怎么了?肚子疼?”

陈肖赶忙放下揉肚子的手,“啊,不是,饿了。”

“吃了早饭再来上班儿。”

“是这么说……那个,我进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腾跃进来,把两个用纸袋装的烧饼和一杯豆浆放她桌子上,自己则贱兮兮地坐陈肖椅子扶手上。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陈肖也不跟他客气,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拿过来就吃。

“我不知道,我哥打电话让我带份儿早餐上来,我以为他没吃呢,弄了半天是您老人家没吃。早知道就给你买蛋卷儿了。”

“啊,谢谢你哥。”

“我买的你不谢谢我啊。”

“大卸八块都行。”

“别!我知道您武功高强。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女孩子练点瑜伽啊,肚皮舞什么的多好,练什么跆拳呢。”

“你骂安然?”

“没,我可不敢,那是有生命危险的。”

“反正都是强身健体,这要是遇上个把劫钱劫色的,还能比划两下。练那些个有什么用啊,对着歹徒做瑜伽能把歹徒做趴下?”

“……你别说,还真是。”

“是吧,真理吧。对了,有件事儿要麻烦你。”

“你都用麻烦了,你跟我都用麻烦了,那肯定是件十分麻烦的事儿,你找别人不成么?”

“不成!也没那么麻烦……我爸吧,想见见我男朋友……”

“啊?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你别吓唬我。”

“就是我那相亲对象。”

“啊,好像听你提过一次。真去相亲了?”

“还有假啊。我爸想见他吧……关键是我都快1个月没跟人家联系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跟他提这事儿。”

“怎么了?不待见人家?”

“啊。”

“那就跟你爸说你不待见他跟他黄了不就得了。”

“这介绍人是我舅妈。当时我没拒绝,对方以为我同意了呢,对方家长。我这不骑虎难下,就跟他见了几次面,出去吃过几次饭,打过两次麻将。”

“然后就弄假成真了?”

“也不是假……那男的估计也不待见我,就这么着淡了么……我想吧,要是这个不成,他们还会给我找别的,更麻烦。反正这个也不待见我,就这么着吊着,还能挡挡我们家那边儿的三姑六婆么。”

“嘿,你这小算盘儿打的。现在呢,自己戳自己个儿的脊梁骨了吧?”

“你别幸灾乐祸行不行?你帮不帮!”陈肖用圆珠笔狠劲地捅了他一下。

“啊!嘶……我帮什么呀?”

“你就帮我递个话儿,说的婉转点儿,意思就是我爸妈回来,请他们一家吃个饭,说婉转点儿,别整的跟我上杆子似的。”

“行,婉转我会。可这人我认识么就让我去?”

“认识,江浙传媒的袁浙。你们上回还合作过广告来着。”

“啊?袁浙怎么让你给……哎!哎!不是,我是说他怎么那么好运气,好运气……”

“去不去?”

“去,去,您把那凶器收起来。”

“你滚蛋不就完了么,挨打还这儿腻味着。”

腾跃站起来,“哎,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了……”

“别,暧昧呢。”

“走喽,去见袁大少咯!”

“哎,打电话就行了,不用亲自去。”

“我怕不够婉转!”腾跃一边走一边挥挥手。

羲扬低头看着剧本,根本没抬头看演员演什么。刘杨看羲扬一眼,对那两个正在试戏的演员说:“停!休息。”他掏出根烟给羲扬。

“谢谢,戒了。”

“真戒了?”

“真戒了。”

“刘仲那孙子也说戒烟,戒了半拉月,又捡起来了。”

“别拿我跟动物做比较行么。”

“哎!羲扬你骂我!”刘仲领人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有人损他。

刘杨看见陈肖冲她一扬手,“陈肖,快来!”

“骂你怎么了,骂的就是你。”羲扬把剧本往刘仲身上一扔,“你写的什么破剧本儿啊!”

“羲扬,你骂我可以,你不能骂我剧本儿!小心我跟你翻脸。”

“你丫我还怕你翻脸啊,你写的这段儿是什么啊,我们拍的是电影儿,又不是肥皂剧。”

刘仲看了看,“你这回真冤枉我了,我这段儿写完了给刘大导演看过了,这是刘导修改过的,有毛儿没顺过来,找他。”

“哪个呀?”刘杨跟陈肖说了一下大体构思,听见这边儿吵吵嚷嚷的,就过来过问一下。刘仲把他们昨天改的那段儿拿给刘杨看,刘杨看了几眼,“怎么了?”

“羲大少觉得写的不好,说这是肥皂剧的剧本儿!刘大导演,您说呢?”

“去!别臭贫。羲扬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羲扬想了想,刚要发言,那边陈肖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我这边儿快,一会儿就结束了,你找个地儿等我吧……啊?真的?太好了!给你记个一等功……成,你等着我吧……我待见你啊,我最待见你了,我见不着你非得死了不可……”

羲扬突然觉得没劲儿,站起来,“反正就是不好,再斟酌斟酌吧。”

刘杨 一看他那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那德行!什么叫反正不好,哪儿不好你倒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啊!”

“我现在说不出来,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你损人那劲儿呢?”刘仲说。

“我什么时候损人了?”

“你有哪一刻不损人你不得憋死啊?”

“我现在就憋得慌,我出去转转。”

刘杨把剧本儿往地上一摔,“羲扬你他妈灵魂出窍了?我叫你回来是要一起干事业,一起拍电影儿!不是让你回来给我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你说你成天为了个女的魂不守舍的你至于么?要是真那么艰难的话就让腾云换一个人来!”

“谁说是因为她了!”

“那你天天冷着一张脸是因为谁啊?因为谁你说!”

“因为内分泌失调,行么?”羲扬说着转身就走了。刘杨一脚踹翻了旁边儿的凳子。

陈肖接完电话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心说这搞艺术的果然脾气大,还没开拍呢就开始打了。知道的这俩人是师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宿敌呢。

“刘导演,咱们开会吧。”陈肖管他是宿敌还是情敌,只想快点儿开完会,把该给的钱给他们,就大功告成回去了。

“小张!准备会议室!”刘杨嗷唠一嗓子喊完之后就出去了。扔下一帮演员不知所措地互看。

“这怎么了这是?”陈肖纳闷儿地问。

刘仲把地上的剧本捡起来拍拍灰,“没事儿,因为剧本,跟羲扬吵吵两句。他们就那样,哪天部吵一回。”

陈肖拿过剧本,“你写的?”

“正是不才在下我。”

“我看看行么?”

“欢迎批评指教。”刘仲本来是个挺傲气的人,他的东西不爱给不相干的人看。可能是因为羲扬,他对陈肖很好奇,他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本来该万花从中过的羲扬弄的跟苦行僧似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腾云设计是投资方之一,来给送钱的主儿当然不能得罪。

“谢了。咱们去会议室吧。”

“这边请。”

腾跃刚才来电说袁浙出差了,不在北京。闻言陈肖松了口气,说给腾跃记个一等功。腾跃问她问什么呀,我没请到人还给我一等功?因为你倒霉,把人给方走了,陈肖回答说。

袁浙不在,偌大个餐厅就陈同志一家。吃完饭陈肖突然想到一个重大的问题,这两老都回来了,家里那个大肚子的怎么办,要怎么跟他们解释?

“妈,你们今儿回家住么?”

“这话问的,不回家睡大马路?”

“不回我姥姥家么?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去了?”

“我今儿上午刚回去,给你姥姥两万块钱。”

“是么……”陈肖想着是不是打电话让孙瑞雪躲一躲,可是她在北京除了她就是她那奸夫能投靠,要是她让孙瑞雪出去,孙瑞雪流浪街头都不会去找程志吧。上回那话都说绝了。

刘震媳妇看陈肖一脸为难的样子,就开玩笑说:“肖肖,不是在家里藏了什么吧?”

“是藏了个人……我同学,大学同学。”

肖同志:“啊,同学来了啊,那怕什么,我们家房间有的是。”

“她……她是个孕妇。”

“呦!都有了还可哪儿走。”刘震媳妇摸摸自个儿的肚子说。

“她……先生在北京做生意,她更过来防止红杏出墙。”陈肖说完才发现这话有很大的含沙射影的嫌疑,影射的还是自个儿亲爹。

陈同志一张老脸好像越来越厚了,没有任何不适地给肖同志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之后他们回到家。在这之前陈肖打电话跟孙瑞雪说了她父母要回来的事儿,孙瑞雪就在客厅等着。肖同志跟瑞雪客气了几句让她主意养胎什么的就让她回房间休息了。陈同志只是点了个头,就跟陈肖说让她来房间。肖同志洗澡去了,陈肖就往门口儿一站,“爸,还有事儿?”

“你那个同学……不是陪先生来的吧?”

“啊?……那她是陪谁来的?”

“你是不知道还是瞒着我们?我见过她,在一个商业场合。老程的儿子带来的。据我所知,老程的儿媳妇可不是她。”

“您日理万机的,还记着这么个小女子呢。”

“我能不记得她么,那天他们家热闹的……小程带她来没想到自己老婆也在现场,他老婆也是个厉害的,当场就闹起来,啪啪打了你那同学好几个大巴掌,衣服都撕破了。那脸丢的。”

陈肖闻言心里不是滋味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有的人摊上了贤惠的老婆,有点人老婆凶悍了点儿。”

“陈肖你今天晚上说错了两次话。”

“我只是说错了而已,做错的人不是更可怕?”

“我说过大人的事儿你别管!”

“我懒得管。您都能卖公司卖员工红杏出墙是多大的事儿啊。”

“我卖公司也没让所有人都失业,我有什么可错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听你接下来说的优胜劣汰自然法则他要是优秀就会留下什么的,我没那本事挽救那些跟了你十几年的人回家吃自己所以我也不说。我只是稍微抗议一下,做错的人,就不要振振有词地教训做好事儿的人。”

“你这叫做好事儿?陈肖我告诉你,这世界的本质就是由肮脏和勾当构成的,它的本来面目就是把所有的天真摧毁殆尽,我陈晋,就算生意做的再大,再有钱能帮助全世界所有的人么?能照顾到所有想倚仗我的人么?当让不能。我能照顾的仅仅是我那几个至亲的人。这就是社会的唯一优点,它让人绝望之后又容许人保留尊严地活着,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承担起责任。陈肖,你明白了这些你才能成为一个大人,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你还不知人间疾苦,所以别在跟我讨论对错!”

陈晋是个天才的辩论家,他总能把道理说道倾向于他那一边,陈肖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耳朵从来都不会被嘴巴说服,俩人各自气鼓鼓地甩门睡觉了。

“陈肖,你要去刘杨那儿吧?”

“啊,你要给我当司机啊?”

“你还真猜对了,我今儿就给你当司机。”腾跃晃晃手上的车钥匙说。

“人家也要去!”黄丽影又冒出来说,“人家要去看羲扬。”

“看夕阳等到下午六点,别跟这儿捣乱,哥哥要去办事儿。”

“不嘛!人家要去……”

陈肖受不了把黄丽影一把巴拉到腾跃的办公室里去身手敏捷地锁上门,“太烦人。”

“谢谢!咱走吧。”

刘杨的摄影棚还是低气压,即使是腾云的财神爷来送钱也都得看这帮爷爷的脸色。为了剧本的事儿三个人还在那儿焦灼。其中一个投资方表明如果拍摄不能如期进行资金也不会如期注入。腾跃悄悄地问陈肖:“我们是帮忙还是拆墙?”陈肖想了想,举手发言说:“我们腾云肯定是全力支持的,但是希望刘导演给个期限。”

刘杨想了一下,“剧本儿的不妥之处,三天内解决。各位放心,拍摄肯定如期进行。”

散会的时候刘仲叫住了陈肖,腾跃也就跟着留下来。刘仲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放,“这件事儿今天一定得解决。陈肖,剧本你看过了么?”

“看过了。”

“陈肖就当作第三方,让第三方来评价一下我们各自的观点。”

羲扬看他一眼,“行啊。”

刘仲:“你说剧本不实际,哪儿不实际了?他遇上一个大款盖了一所希望小学这有什么不实际的。满天下都是大款盖的希望小学,让主角遇上一个有什么不可能的?”

“可能啊,彗星都可能撞地球。我们现在要拍的是电影,拍一部好电影,不能用这种烂白的情节做结尾。”

“冯小刚的电影里都是这种机缘巧合,他体现了一种人生机遇,说明人生是反复无常的。”

“反复无常也有反复无常的深度。”

“你说我的剧本太浅?”

“书生之见。”

“羲扬,你这等于是叫板了!”

“我不会因为是朋友就迁就,这样的剧本不能拍。要么你改,要么我退出。”

刘杨闻言说:“哎!过了啊。”

“我不想这么糟糕的电影上映的时候在上面看见我自己的名字。”

腾跃眼看刘仲要爆发,赶忙说:“还是听听第三方,第三方怎么说,我们是第三方……陈肖,陈肖说说。“他用胳膊碰碰陈肖。

“恩……这个……”陈肖喝一口水,“我觉着吧,是可以修改修改……”

刘仲一眼扫过来,“你也觉得剧本糟糕?”

“没有,绝对没到糟糕的地步,其实挺好的,现在的电影不都这么拍么,Happy ending么,大家都喜欢……”

“而且,请考虑一下时间问题。这一来一去的得费多少时间?我知道羲扬你有野心,我也有,我也想成功。可是你那个太非主流,运气好了能到戛纳拿奖,运气不好连盗版DVD都卖不出去。”刘仲激动了。

刘杨点点头,“这个票房问题还真烦人呢,不过也得考虑。”

羲扬抬头看着他们,“电影的主题是‘救赎’,最后主角因为狗屎运遇见了一大款开了间小学校就完成了么?他救了谁?他自己获得了拯救?你承认这样的结果么?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想取悦观众?”

“那你最后让他自杀又取悦了谁?救赎的最后结果不应该是死啊!观众会想进电影院看到一部绝望到死的片子么?”

陈肖低头翻着剧本,她看了之后觉得题材还是不错的,电影的名字叫《大世界》,主要是讲一个交通事故逃逸犯跑到一个山区的小村子里,村里里有一所小学,没有老师,孩子们成天自习。这个逃逸犯就留在这里当了一个乡村教师。中间遇到许多艰难,他都和他的学生一起一一克服了,电影的最后他遇到了一个大款给当地建了希望小学,请了老师来授课,而他以为被他撞死的人也没死,家属接受了他的道歉并同意私了。羲扬对其中的两点提出疑问,一个落后地区的小山村的人有那么高的觉悟,卖血也让孩子上学,全村人在农忙的时候还帮助盖校舍?还有主角遇到的那个大款,怎么就那么轻易相信一个交通事故逃逸犯?这些都经不起推敲,因此羲扬主张修改剧本。

“这个……我觉得……是这样……”这这帮拿骄傲当性格的家伙面前发言陈肖还是有些紧张的,她怕被撅。“我去过很多地方……当然跟你们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我想去别人说过的那些美好的地方……有人跟我说洱海,洱海是个奇幻美丽的地方,那里的傍晚就是传说中的仙境,那里的落日像是神迹一样不可思议地美丽……”

陈肖在说的时候腾跃注意到羲扬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他知道了那个别人是谁了。

“可是我方向感不好,我老找错方向,遇错人……我方向感不好,我就瞎走,走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村镇。那些西南边陲的小村子,很落后,虽不至于吃不上饭,也是缺医少药少教育的。他们贫穷,渴望小康,但是他们见识有限,只知道拿人来换钱……”

“贩卖人口?”

“不,不是贩卖人口……他们村子,我去的那个村子,平均教育水平不过小学1、2年级,40岁以上的人识字的都不多,小孩儿长到13、4岁就送到城市的工厂去做工。他们的父母看不到孩子念书将来能有什么,他们只知道把孩子送到东莞的电子厂里每个月有千儿八百的收入,这是能看到的。那个地方的教育机构……也称不上什么机构,只是临近的几个村子共有一所小学,1、2、3年级一个教室,4、5、6年级一个教室,一所小学只有一个老师,教所有的科目。老师的水平……老师也只是村里一个上过高中或者中专的稍微有些文化的人,他本身最远也就只到过县城,见识有限,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大世界,更没法儿告诉孩子们什么是大世界……要是来个外地人说起□,孩子们都以为是会发光的,像电视里那样……”

“这一段倒是挺有意思,可以写进剧本儿里。”

“别打岔,陈肖你接着说。”

“我就是觉得,剧本写的太完美了,像个童话故事。”

“你不相信有这么个人?那么那些出息的农村孩子都哪儿来的?”

“有这人,我信有这人。可这人……这一定不是个人,这是个下凡来历练的神仙。”

刘仲刚想说什么让羲扬抢先一步,“没错儿,没有人能无欲无求地做一件事儿。我们的主角在这学校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获得救赎,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想做点儿什么来弥补良心上的不安。可是他首先就是一个人,一个心理素质不怎么好的人。一个撞了人之后吓得逃跑的人就因为看到了比他更糟的处境的人,就因为想赎罪就能变成一个得道高僧了?”

“那他应该是怎样的?”

羲扬看了一眼陈肖,“你问问陈肖。”

陈肖被点名,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舔舔发干的嘴唇,说:“我觉得吧……这是你们的事业,你们怎么写都成……”

刘杨:“只是问问你意见,好给我们参考参考,你说,我觉得你说的挺有意思,听你说比听他们瞎吵吵强。”

“民办小学,特别是这种地方的小学教师,他多数时候是无能为力的。她……她为了求乡长施舍点砖块瓦片儿,40度的高温在乡政府门口儿一等就是一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被家里拉去给她哥哥换亲……这种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知道的那些法律、常识、人文,对村里人来说都是狗屁,在村里人看来,未成年人保护法,法律,人权什么的都不如传宗接代来的重要。”

“你……去过?你在那儿教过书?”

“教过。我说的都是我经历的。”

刘仲来了兴致,“那我得好好采访采访你,你最有发言权了。你为什么去那儿?”

“前面说了,因为迷路,我方向感不好。”

“迷失自我。跟我们主角很像。你在那儿呆了多长时间,最后找到自我了么?”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寻找自我,自我就在这儿也没丢……我当时是赶鸭子上架,没想通过这个获得救赎什么的……你别说,有段时间,我还真以为我无所不能,我还真以为我能为我的学生们做点儿好事儿……可是我回来了,这就是结局。结局是我谁都救不了。”陈肖说了这些之后觉得累,不知道是话说多了累还是回忆那段日子累。她想起了陈同志的话,这世界的本质就是由肮脏和勾当构成的,它的本来面目就是把所有的天真摧毁殆尽,它让人绝望之后又容许人保留尊严地活着,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承担起责任。今天,通过讨论这个剧本,陈肖突然想到了很多,太多的想法涌进脑袋里,让她觉得有些头疼,但同时她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从前一直钻牛角尖儿的事情。这一刻她觉得陈同志是个了不起的人,她决定再也不能瞧不起中年人了。

最后刘杨宣布修改剧本,刘仲也觉得应该重新换一个角度去思考。他写了很多剧本,太熟悉大众口味和那个操作模式了,这让他成了一个高产机器。今天这两个80后提出的反对意见让他觉得羞愧,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内行人,殊不知就是这样的想法害死了他的灵感和前途。还好醒悟的不算晚,他约了羲扬,打算再深谈一番之后重新写这个剧本。

酒吧里放着小野丽莎让人昏昏欲睡的音乐,羲扬和刘仲两个本来要深谈的人碰头之后发现没什么可说的了,该明白的都明白了。酒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刘仲问羲扬:“陈肖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还真小看了那小姑娘。我今天还真被她给唬住了。她那一句我回来了,这就是结局……嘿,就这句,让哥们儿灵感泉涌。她感慨很深啊。”

“她去了那样的地方,见了那样的事儿,冲击肯定大的。我们这批人,从小被父母宠着,朋友围着,从来没为吃喝拉撒睡犯愁过。我们也只是活着自己的小世界里,在离开北京之前,我们也没见过大世界。大世界里有我这样被宠坏的人,也有那些为了生存挣扎的人。我见了他们,在怜悯之前就先庆幸我运气这样好,降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真的,跟生存比起来,那些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呢。”

“哎呦喂!你们这些小孩儿都开始感慨人生了,我也快失业了。你不知道我的职业就是感慨人生么?”

“我以为你的职业就是酸掉众人的大牙呢。”

“嘿!……哎,我问你,你那小姑娘……陈肖,她跑那么远的地方的事儿你知道么?”

“知道。”

“为了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跑意大利为了什么。”

“你不是为了学摄影么。”

“恩……我当时也以为是为了学摄影。”

“还有什么别的意义么?”

“……没有。”

“我最烦你说话说一半儿。”

“另一半儿我也不知道。等我知道了一准儿第一个告诉你。”

“你刚才不说儿女情长不重要么,那你在这儿纠结个什么劲那?”

“吃饱了思□么。我现在不是吃饱了么。”

“对,你不但能吃饱,你还有车有房有未来。那么长的未来里自己一个人走是有点儿寂寞。”

“你是不是跟刘杨一样觉得我现在这样特没出息?觉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偏偏单恋一枝花实在不可理喻?”

“没有,我觉得你挺可贵。要知道这年头痴心是至高无上的品质。你不错,我看好你哦!”

“去!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是正经的。我支持你。”

“我以前也那样认为。我以为谁离了谁不能活呢,可是这事儿真是不受自己控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深深楔进了我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那么严重?”

“恩,很严重。哎,你不是老写些情情爱爱的酸词儿么,你对这事儿肯定有点儿研究,我跟你问一对错。”

“嘿!什么叫酸词儿啊,我那是艺术,我写的不是歌词广告词,我写的是诗,我是诗人。”

“好,诗人,我跟你问个对错。”

“问吧。”

“说是……我那时候很混蛋……”

“哪时候?”

“别打岔……就是小时候,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深浅没心没肺的时候。那时候我是感情至上主义,我想爱谁就爱谁,想不爱谁就不爱谁,错了么?”

“没错啊,爱谁谁么。”

“后来我发现我想爱的人并不适合我爱,因为我她被逼到左右为难,差点儿丢了工作丢了名声;我不想爱的人呢,她跟我说她一直没找男朋友是为了等我,我很吃惊但是我没答应她,我拒绝的有点儿狠。”

“这是不对。情情爱爱的适可而止,影响到前途甚至伤人就不好了。”

“我那时候不感情至上么。后来我也发现我这样是死心眼儿,不好,我就改了。我改成顺其自然主义了。”

“顺其自然好啊。这样不伤人,也不伤自己。”

“对,我和陈肖顺其自然地发展成了恋人。她很对我心思,话不多,从来不问你爱不爱我这样的问题,我想我是喜欢她的,我想跟她在一起,一直到一方死去。”

“这也对。找到对的人就应该留在身边长相厮守。”

“可是我太顺其自然了,我顺其自然地接受别人的投怀送抱,可那之后我害怕了,我怕她知道,也怕她装不知道。”

“这有什么呀,男人么,有几段风花雪月是小雅。”

“对呀,可是我为什么内疚呢……我内疚的点到底是顺其自然地跟别人上床还是……还是没拼上性命挽回她,我都弄不清楚……我应该……就算她为了忘了我已经找了别人我也应该拼了命挽回她,是不是?”

“恩……”刘仲抽了一口烟,“你让我想想……”

“对,你好好想想。”

“不是,你们分手多长时间了?”

“我们……虽然没明白说分手,分开也有快四年了。”

“都四年了,还玩儿什么呀。她也找了别人,你不知道么,江浙传媒的袁浙,各方面条件不比你差,你还是追求你的幸福生活去吧,这事儿,就告一段落得了。等多,当成那个……就是一段回忆,就回忆就完了。没法儿继续了。”

“是吧……正常来说就应该这样吧……我回北京那天,一下飞机就遇上她了,后来好几次都遇上了……有一次吃饭,她感冒,手背上都是针眼儿,扎的青青紫紫的,那胳膊瘦的……我一见了怎么就那么难受呢……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天天炖汤给她喝,喂的油光水滑的,哪像现在那么瘦……”羲扬把脸埋在手掌里,声音出来都闷闷的,“可是我又有一点儿高兴……我应该祝福她,不应该再给她找不痛快,可是我真有一点儿高兴,我希望她过得好,看见她憔悴成那样我难受,可是我又希望她过得不那么好,在没有我的时候她也挣扎过,颓废过……”

“这能证明什么呢?证明她还是在乎你?可悲的自尊心。”

“不是自尊心,不是,我早就没有自尊心,我没有脸……我也不想这么窝囊,我只是渐渐地迷失初见她那会儿的感觉,我希望有一种方式来衡量我对她的感情还剩多少,为什么我老是难受,看见她难受,看不见还难受……人老这么难受不行,我知道的……”

“有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做错,事后还是很伤心,这就是爱情。”刘仲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感情这个词儿单说是个名词儿,它代表的意义是无法逾越。不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都有想珍惜的一段情。说着感情算什么,结束了一段马上可以开始另一段的人是不懂感情的,是可怜的从没有遇到过爱的人。任何一段爱情的到来和离去,必定带来些什么,又拿走些什么。在这过程中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也没有人能避免伤害。好像两个人在对方心里有多重要往往是通过伤害来证明。所以就算你爱的人给了你今生最大的伤害,你却依然惦记着他,也不用惊讶,你没疯,我们每个人都这样,我们只把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对着心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过的麻烦再看一遍,我有的时候欠考虑

拿青春撞墙

拿青春撞墙《青铭》微若妮卡 ˇ拿青春撞墙ˇ

这个世界无所谓成不成功,或者得没得到,一切的结果只是看你能拿出多少时间,坚持走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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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感情让人多么纠结,人还是要上班下班吃喝拉撒睡。这是个浅显的道理,也是真理。当陈肖终于明白这条真理的时候,她才惊觉以前她对自己是多么苛刻。晚上洗澡照镜子的时候看着瘦骨如柴的自己,简直不可思议人竟然能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肖同志终于回家做家庭妇女了,她才惊觉她唯一的女儿这些年好像过的不怎么好,看着她瘦的只剩下巴掌大的脸心里颇不是滋味儿,在自责之后就开始给陈肖大补。也不知道是这几年太苛刻了肠胃还是怎么着,冷不丁地大补补的陈肖上吐下泻弄出个急性肠炎来,半夜送医院吊针。陈肖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肖同志的高级补品只好补给了孙瑞雪。

陈肖主张极力封锁她住院的消息,可是只要一跟公司请假必然就会让腾跃知道,腾跃要是知道了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然后……陈肖不可思议地面对着众位亲友带来的增强免疫力的各种“X白金”、“X搭档”和众位亲友同样的不可思议的眼神儿,真相羞愤而死。

“你说这人得混到什么份儿上能隔一个月就进一回医院啊。”王佳终于忍不住发感慨。

“你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啊。”迟乐乐比较封建迷信地说。

“苍天啊!大地啊!各位天使大姐啊,饶了我吧,啊?”陈肖脸丢大发了。

“哎!人那,就是命啊!”刘铁冲天感叹着。

“刘铁你丫屁股上还有个小X呢。”

“不提行不行,行不行?”

“哎,刘铁最近失恋呢。”王佳爆料。

“真的?老天有眼。”

“嘿!我招你惹你了?”

“节哀啊!”王佳做语重心长状。

“有什么呀!我一个大男人还怕失恋么。关键是实在不合适,那女的太磨叽,我受不了。”

“看的挺开啊。”

“不就那么回事儿,谁离了谁活不了啊。这个姑娘不跟我好了,我再找别的姑娘,反正最后都是和一个姑娘结婚生子,只要她不太丑,不太矮,不祸害下一代,就行了。你爱我我爱你的也不就那么回事儿。”

众女闻言愣了一小下,迟乐乐说:“你们男的都那么想的吧?”

“差不多。”

“没看出来你还挺宿命的。”陈肖不知道是在讽刺刘铁还是讽刺自己,反正她现在挺怕跟人讨论感情这事儿的,就算有人说起她也老往自己那儿对号入座,她现在就像个战败国的老兵,总是对那场爱情战争避而不谈。

一群人侃了一会儿大山,陈肖手机来电,陈肖接电话的语气文文静静,乃至迟乐乐一度怀疑是陈肖暗恋的对象来电。“行了,行了,你们这帮探病的快走吧,我们老板要来了。”

“你们领导挺体恤下属啊……还是根本在家你就是他领导?”

“你是绯闻制造机啊!”

王佳几个人笑笑闹闹地走了,陈肖赶紧收拾了一下病房和自己,刚停当腾云和腾跃就来了。腾云的慰问和很简洁有力:“物极必反,矫枉过正。”

腾跃就比较人性化了,“陈肖啊,要是你怀疑吃了假货我可以帮你找律师。”

“谢了啊!”

“客气什么,哎呀,我一向都是助人为乐自己也乐。”

“乐吧,乐死你!”

腾跃这边调侃陈肖调侃的意犹未尽的时候陈肖的手机响了。“腾跃你快shut up,我要接电话了。”陈肖瞪了那口沫横飞的厮一眼。“喂!……安然!完了,完了,你等着我,我这就去,一定等着我啊!你去喝咖啡吧,我请客,我请客……等我啊!”陈肖按了电话冲腾云说:“腾总你随意哈,我要去机场接个人。”

“还病着呢,哪儿去。”腾云拉住她,回头跟腾跃说:“安然认识?”

“认识。可是我等会儿有活儿啊。”

“对。那就快干活去。”

腾云拿着一束香水百合来到机场的咖啡厅,里面坐了很多人,有人三五一帮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靠在椅子上假寐,有人低头看杂志。腾云从来没有见过安然,除了知道她是个女的对于安然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她安静地坐在一张圆桌旁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长腿交叠在一起,很随意舒服的姿势,她头发很长,在后面绑了个马尾,露出额头,很坦然随意的样子。许是因为她姿态的美,让她手边的咖啡冒出的热气都看起来很诗意。腾云看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这个样子就应该叫安然。有人可能会有这样的经验,当别人介绍一个男生叫刘洪涛,你就觉得他这样的长相就应该叫刘洪涛,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名词儿和具体事物的绝妙联想。

安然看到一束百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有些微的诧异,但是生性淡然的人习惯了处变不惊,只是微微抬着头看着他。

“安然。”他叫她的名字,很注定,没有丝毫的疑问怀疑。

“是。请问?”

“我是腾云,替陈肖来接你。”

安然闻言点点头,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您受累了。”

“给你。”

安然接过花儿,腾云很自然地提起安然的行李走在前面。安然大步跟上,与他并行。腾云的步子很大,陈肖曾经说过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像腾云走的那么坚定不移。身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安然难得的和他步调一致,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快速地迈着小碎步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腾云微微侧过脸,观察着安然,清俊的容颜有些冷清的表情,脊背挺直地走路,目光直视前方毫不动摇,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漠,可是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神情在安然脸上很有魅力。

在车上,腾云问了地址,安然清楚准确地报出,之后两人就一路到沉默到安然家楼下,却无任何不自然。如果有第三者在场,肯定上车的时候是个活人下车的时候就成了一具化石。

腾云取出行李,说:“我帮你提上去。”

“谢谢,我可以。”安然从腾云手里提过行李,向他微点一下头。

腾云伸出手,“会再见,安然。”

“再见。”安然与他握了手,就提着行李转身上楼。

陈肖是在医院见到的安然,她刚举着点滴瓶子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拿着一束洁白的百合的帅到掉渣的安然站在那儿看着她。

“安然。”

“给,香的很。”陈肖一个手接过花,安然伸手给她举着点滴瓶子,陈肖上前一步用力地拥抱着安然,“安然,安然安然安然安然安然……”

“恩。”

“法国好么?真的满大街都是狗屎么?我以为你投敌叛国不回来了呢,我多怕你不会来……”

“投敌叛国?你的可能性比我大的多。我出去是工作。”

“高翻局也有常驻法国的机构?”

“我在驻法大使馆工作。”

“啊?换了?”

“任期满了,现在回来听组织安排。”

“安然,安然安然安然……”

“烦死了!”

“你不知道我现在多需要你。”

“恩……恩?需要我什么呀?”

“我需要你的一身正气!”

“……什么话……”

“你看我,像不像被邪灵附体了?”陈肖站直了身体让安然看。

安然牵着她到床边,把点滴瓶子挂好,“像。”

“是吧,快给我力量吧,我要你的阳气。”

“……我是女的。”

“我要你的正气!正义的使者啊,驱赶恶魔……”

“靠!”

腾跃逮着提包要走的陈肖,“哎,哎,哎,你早退!”

“下班儿了,已经下班儿2、3、4、5秒了。”陈肖把手表举到他面前。

“显摆你有手表啊。跑那么快干嘛呀,我发现你这几天都早早就跑了,怎么着,家里有一个啊?”

陈肖还真站住了,“你还别说,我家里还真有一个。”

“不是吧,真的假的?难道扬哥终于吃着回头的那一根芳草了?啊!”

“你说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抽呢,你是不是没事儿找抽型,是不是,是不是……”陈肖边上说边用手机使劲儿地磕他脑袋。

“哎……别动手 ,别动手,是你自己说的家里有个人的……”

“瑞雪。”

“啊?”

“瑞雪住在我家里。”陈肖把手机扔进包里,若无其事地说。

“……不带这么报复的啊,我不就提了句羲扬么,你犯得着马上把瑞雪说出来么?”

“哼!”陈肖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哎,真的啊……你别走啊,是不是真的……”

腾跃之后越来越觉得陈肖说的是事实,绝对是事实,虽然听上去非常荒唐。但是孙瑞雪能干出那样的事儿来,陈肖也真的有那种奇怪的宽容度收留瑞雪。陈肖似乎对别人都很宽容,除了羲扬。按照腾跃的理解,两个人虽然有四年没见,但是目前两人都单身,又因为过去那段天崩地裂的感情,俩人一见面那还不是天雷勾地火,干柴与烈火,马上就燃烧起来。难道因为在羲扬的影展上看见了瑞雪陈肖那个小心眼儿的又想多了?也不是,应该在那之前他们一起吃饭那次陈肖好像就不怎么待见羲扬。整个晚上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羲扬这哥们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看着人家陈肖的眼神儿像要把人家看进眼睛里看进骨血里,却也只是那样看着,弄得旁边的人都跟着郁闷。腾跃有个想法,他觉得他自己、羲扬、陈肖还有瑞雪,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巨大的势力拧在一起演出一场大戏,尽管他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但是他还是希望这出戏有个好一点儿的结局,起码按照观众的意愿成全该成全的。在他自己这一方面,他希望瑞雪过的好,他总是觉得瑞雪可怜,就在他苦苦最求她她却把他的爱情踩在脚下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她可怜,她的眼睛里总是那么空洞,就像在一首歌的□时失神的那种空洞。他问过瑞雪,你怎么总是不安生呢,你就不能选择对自己好一点儿的生存方式?她说她寂寞,她老是要搞出些事情来让自己也让别人难受,不然她觉得她无事可做。听她这么说,腾跃更加心疼,却也清醒地知道了他和孙瑞雪是真的不合适。所以那时候他站起来离开了这一场荒唐的大戏。

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获得幸福的天分,有些人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本事,人和人之间的大不同让彼此间的碰撞更加火花四射。

陈肖这几天都是和安然在一块儿,那腻味的程度好像是要弥补过去这几年的空白。有天俩人在二环被刘铁碰上了,刘铁看见安然十分惊奇,说:安然,你从法国光荣归来了?那样子就好像见着法国总统似的。这不,被发现了踪迹就只好聚众吃饭了,这年头低调还真不容易。陈肖叫了最近联络的几个人,除了苏黎在外地演出不能来,其他人都要来瞻仰一下真正的外交官。

陈肖一路快车来到越好的地方,刚停好车就看见安然站在火锅店的门口儿等她呢。她乐颠颠地跑过去,挽着安然的胳膊进去。

“呦!都来了啊。”陈肖过去在王佳身边坐下,安然坐她对面坐在刘铁旁边。

“还有个人。”刘铁搅和着辣椒酱说。

“郑纯没到。”

“叫了郑纯?”迟乐乐无意识地问了一句,又觉得不妥,赶忙调侃说:“他不闭关呢么?”

“我今儿上午还看见他了。”耿静楠说。

“他怎么样?”安然问。

“挺精神,他来我们公司交曲子。”

“他还做音乐呢?”

“好像在哪个公司给人写词写曲什么的。哎,就前段时间,挺红的那首,就是‘零零落落一地寂寞的片段……’那就是郑纯的曲儿。”

“唱我歌儿唱的那么难听。”郑纯推开包厢的门进来就听见刘铁在糟蹋自己的东西、“呀!你是幽灵啊!”

“安然,很久不见。”

“恩,怎么样,最近?”

“对付活着呗!”

安然用拳头轻轻顶了下郑纯的胸膛,两人相视笑笑。郑纯飘到迟乐乐和耿静楠旁边儿坐下。人到齐了,也不用谁招呼,就心照不宣地一同开始胡吃海喝。刘铁要给郑纯倒酒,郑纯用手盖住杯子,“我不能喝。”

“你原来海量啊,这回冲着安然的面子你得喝。”

“真不能喝,吃药呢。”

“那就算了。”刘铁也不再劝,但是气氛有点儿压抑,他就把酒瓶子伸过去往迟乐乐的果汁里倒了些白酒。

“刘铁……你大爷……好了好了!”

“鸡尾酒!”

郑纯含笑看着这一对活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陈肖看着现在平静生活的郑纯,真不能想象当初他遭受的那些他是如何度过。

“这电视演什么呢?”刘铁是电视儿童,他到完酒就开始找遥控器,打开是某台的选秀,他不爱看,刚要换台,就听——“等一下!”

“怎么了。”

“转回去,我要看刚才那台……唱歌那个……对……这人……”陈肖看着台上正在声嘶力竭唱歌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这个不是……天,九鼎?”

“谁?”

“这是我大学同学啊。”

安然回头看了一眼,说:“工作不如意吧,什么脸都舍得丢。”

众人笑,陈肖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唱歌的九鼎,“哎,说实话,唱的不错,是吧?”

“这得问郑纯,他是内行。”

郑纯回身看了一会儿,“还行。”然后转过身来倒果汁,瓶子太大没拿稳差点儿没倒迟乐乐裤子上。

“你还别说嘿,这哥们儿以前玩儿乐队的时候是个贝司手,我都不知道他能一人儿站那么大舞台上唱歌。……这哥们儿,行!”

“罕见嘿,听见陈肖夸人。”

“不是说他唱的多么好,苏黎是女的就不比了,他也远不如郑纯。只是有点儿感慨,当初组乐队的时候,那帮人豪气万千,说要用音乐打倒日军击退韩流,到最后真的走了这条路的只有这哥们儿。”

郑纯果汁喝多了出去如厕,久久不见回来,安然离门近,就站起来出去看看。安然找到洗手间,看见郑纯正跟一个男人在男厕门口撕吧。“郑纯。”安然叫了他一声。那男人见有外人就转身进了洗手间。郑纯惊讶地看着安然,眼里显出愧疚的神色,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还是跟着那男人进了男洗手间,并反锁了门。

陈肖也出来上厕所,看见安然愣在那儿看着男厕,“怎么了?”

“郑纯在里面……跟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莫西干头的男的?黑眼圈像画了眼线的?”

“没看清楚,好像是那样的发型。”

“我操!”陈肖冲过去“邦邦邦!”地砸门,“郑纯,你快出来!郑纯……”

“肖肖,过来。”安然把陈肖拉到一边,飞起一脚,那门应声而开。

莫西干头的男人见有人闯进来,把一个针管迅速地塞到他宽大的军裤口袋里。但是他的身体仍是压着郑纯,郑纯见进来的是安然和陈肖,把脸侧向了一边,身体颤抖着。安然见状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拉过那个莫西干头,一手抓住他脑袋上那鸡冠一样的头发,膝盖“啪!”地顶在他的小腹上,一招就放倒了他。陈肖扶着沿着墙下滑的郑纯,转头却见安然走过来拧过郑纯的脸,陈肖眼见安然的另一只手扬起就要打下去,情急之下使出小擒拿捏住安然的手腕,“安然,别。”安然看着郑纯的脸,他紧闭着双眼,眼泪却不断地、不断地流下来。安然沉默着放下了手,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微颤。

郑纯把头侧过去,在陈肖耳边说,“求你,让安然走,不然就让我走,让我离开……”

“好。”

安然双手紧握了一下,转身拎起那个莫西干头的,走出了洗手间。

陈肖拍拍郑纯的脊背,“你能站起来么?”郑纯靠着陈肖的搀扶费力地站起来,两人艰难地向外走去。

等把郑纯送到了他的住处,然后打电话给郑纯的哥哥郑宇。陈肖没有等郑宇来到就走了,崩溃是有普遍传染性的,而陈肖其实也没有多么的坚强。陈肖有些脱力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口袋里的手机第N次震动的时候她终于接起,是王佳,那一群人吃着饭不见了他们三个,尤其郑纯不见了,他们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很担心,却一个都联系不上。陈肖大约跟王佳说了一下情况,那群人才放心散了。陈肖又发了一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安然是拎着Jim(莫西干头)走的……她慌忙打电话给安然,没响几声安然就接起:“喂。”

“安然,你把他怎么了?”

“刚审问完。”

“打的不轻吧?”

“没动几下他就说了,他好像很有倾诉欲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安然说着又踢了那家伙一下。陈肖在电话这头都能听见他哼哼的声音。

“你要把他怎么办?”

“法办。”

“他不能现在就进去,他进去了一定会供出郑纯的。”

安然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做错了就要受罚。”

“我们能眼睁睁看着郑纯蹲监狱么?这次就放过一次吧……你在哪儿,我过去。”

“我们小学后操场。”安然沉默了一下才说。

陈肖飞车到子弟小学的时候安然已经在大门儿那儿等她了。陈肖刚打开车门下车,安然就走过来坐进车里,“我没开车来。”陈肖也坐进车里,但她并没有开车,她趴在方向盘上,累极了。“安然,我让你为难了么?”

“恩。”

“人也不能一辈子都正义。有时候还是得帮着亲近的人,就算违背了社会责任。”

“……你能劝我倒是好的,我还真怕你一声不吭。”

“我也需要你劝劝我,你劝劝我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郑纯的事儿,包括在日本那段儿。”

“2006年。”

“毕业那年?在杭州?”

“在杭州。我有一个学期基本上没有上课,学分不够毕业,然后我爸就找人给我们校长送了不少银子,他们就让我毕业了,还找了个挺光荣的理由,说我不畏艰辛,支援边远山区基础教育,并做出了相应的贡献。大爷的!讽刺人也不待这么整的。”

“好像也有那么点儿意义……我说你教书那事儿。”

“郑纯……我是在杭州一酒吧见着他的,他那时候长头发,很长,跟我差不多。染黄了,在那儿跟两个人跳舞呢。我过去跟他打招呼,叫了两声儿他没听见,我一拉他才看见……有个人拿圆规在扎他胳膊……”

那天晚上陈肖以为会死在那个连名字都不确定的酒吧里。她抱着神志不清的郑纯被两个喝了酒打了大麻的男人用酒瓶子砸的眼冒金花,肩胛骨疼的让她的手指的不自觉地弯曲。她把郑纯拖出酒吧的时候门口儿那两节台阶差点儿要了她的命。她推推压在她身上的郑纯,觉得也许这是个噩梦,一会儿梦醒了就好了。可是她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醒来,于是她就觉得她被梦魔给控制,她要被杀死在她自己的梦里了。可是梦魔为什么这么有创意,跟她同死的竟然是个已经好几年不见的高中同学。这厮不是应该在日本乐坛发展么,不是要用音乐大道日本帝国主义么,怎么跑她梦里来给她添堵啊,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死的这么不光彩。想想明天报纸头条要出现某女酒吧门口暴毙,尸身上压着另一具男性的尸体,且二人身上均有被施暴后的痕迹……

当然那天晚上陈肖没死成,她躺了 一会儿发现地上还真凉,而她疼归疼好像离死还有那么一大段距离,她只坐起来给认识的人打电话。可是翻翻电话薄,在这个时间在杭州能来救他们的人……还真没有。当然孙瑞雪能,可是她不会打给她,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让孙瑞雪看见她现在的狼狈,在她和孙瑞雪相处的所有时间里,她都是扮演一个施舍的居高临下的角色,她要保持这种优势,虽然那毫无意义且本身就可笑至极。后来她只有打给刘震,看看他在杭州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支使一下。刘震真不是混假的,不到20分钟,两辆车来了10个人,带头的是一个叫罗林的男生,他看见陈肖就马上跑过来,站在她身边向四周看了一圈儿,“人呢?”

“在这儿呢。”

“我说欺负你的人。”

“不知道……不过,你能扶我起来么?”

陈肖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就带着郑纯回到自己家。那段时间,罗林一直照顾陈肖,顺便也照顾郑纯。在陈肖出事的第二天刘震就飞过来了,他说了一句:妹儿你真跟杭州犯冲。然后他就找凶手算账去了。具体怎么算的陈肖没有兴趣知道,她想知道的是郑纯怎么了,自己怎么了。怎么两个那么衰的人就能碰到一起了呢,还碰出了前所未有的衰之火花。罗林告诉她郑纯血液检验出毒品,说那种含量起码吸了有几年了。陈肖不太能反应这件事的具体意义,只是觉得很震惊,就问了一句:为什么?罗林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罗林不吸毒,虽然他的所作所为像个流氓,他是个干净的流氓。

陈肖的问题清醒后的郑纯给了她一个答案,他说在日本的时候就像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游走,满世界都是机会,但是只要一去尝试就会被现实伤的体无完肤,一颗心总是伤痛最后就会变得麻木不仁。可是他的生活需要刺激,灵感需要激活,那个时候他总想品名抓住点儿什么,但是伸出手去总是虚空一片。他跟酒吧里认识的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儿□,用尖锐的物体扎自己的皮肤,当□和疼痛都不能给他他要的刺激感觉的时候,罪恶就趁虚而入了。贩毒的人总能在人群中找到那些脆弱的迷茫的人,然后用魔鬼的方式给他们一个地狱般的结局。郑纯最后说了一句话让陈肖的责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说:我现在还记得我的理想,我想实现它,我想我无论如何也得实现它,如果那些摇滚明星都是吸毒之后才能做出好音乐,我愿意,我可以早死,可以进监狱,我就是想实现理想……这很难,很难……陈肖,我现在,……我有点儿累了,我累了……

那天陈肖在医院的走廊等着公安局的人给郑纯做笔录,她用脑袋轻轻地磕着墙,又觉得没意思。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一把,原来,很多人都是茫然不知所措的,原来他们这些曾经踌躇满志的人,都被狠狠地涮了一回,理想要是不能成为现实的话就会成为心里最痛的那一处。

“安然,你说那些希望的事儿真能达成么?真的有人梦想成真么?”

“……有。”

“谢谢。”

“真有。每个决定最后都会有个结果,成功不成功就看能拿出多少时间,坚持走多远。”

“我想给我的懦弱找个理由,你就不能给我个理由,不要再劝我天天向上。”

“反正你自己都知道。”

“我知道……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更好?”

“也好,就怕一知半解。”

“……我……没有吧?”

“我不知道,我也经常不知道。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安然是个聪明的看不出她是有多聪明的人。她在持续健康地成长,一直这样良好地成长,她不会走弯路,很少疑惑,目标清晰。所以她能懂得这样的道理。就像高中生做小学生的作业,他以前觉得很难的题目变得很容易,因为自身变强了。而陈肖,她思想里的某处在某一年随着某人的离去就停止生长,这导致她好像有两个人格,一方面像成年人那样宽容合作,一方面变得更加敏感不合群。安然的青春用来学习和成长,陈肖的青春时光是拿来撞墙的。

作者有话要说:被推荐很荣幸,谢谢言言、息夜,谢谢看过拙作的人。

女大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受的苦腆着脸表演给别人看的。不哭不代表无所谓,无所谓不代表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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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瑞雪提着行李走出陈肖家的门,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小姐请上车。”

“你是?”

“我是陈总的司机。”

“啊,谢谢你,我自己叫车就行了。”

“陈总交代过的,您甭客气。”虽然司机本身可能没有别的意思,可瑞雪总觉得他的口气里包含这样的意思:要不是陈总吩咐我干嘛巴巴地跑这儿来等您呐!北京人说话总是“您、您”的,这个您是尊称,却让她这个外地人每次听到都觉得他们是用这样的称呼来隔开不很亲近的人。外地人总是对北京人有类似于这样的误解瑞雪以前很喜欢听陈肖说话,或者说喜欢北京话的腔调,吐口流畅,有些痞痞的腔调,总是在嘲笑与自嘲,反问从来是理直气壮的。自从来了北京以后她就讨厌这样的腔调,就算北京人本意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但是那样的腔调就让人她这个外地人觉得被歧视。她曾经刻意去学北京人说话,她以为这样就能融入这个城市,可是每次她一开口就能被人听出来,“您不是北京人吧,您说话这腔调怎么那么怪呢……您是哪儿人啊?”在此之前孙瑞雪从来都没觉得她的家乡有什么可丢人的,但是她越来越讨厌别人问她是哪儿人。因为她的根不在这里,她永远无法成为北京人,且她永远也无法靠近陈肖和羲扬的生活圈子。

昨天她出去找房子,下午回来的时候陈肖的爸妈正在吃晚饭。看见她进来略微惊讶了一下,陈同志叫孙瑞雪过去吃饭。饭桌上肖同志问道:“肖肖给了你家里的钥匙?”

“是的,阿姨。”

“啊……这个汤多喝点儿。”肖同志给她盛了一碗汤。瑞雪感激地接过。孙瑞雪羡慕陈肖的一切,最羡慕就是陈肖的家人。

吃过饭肖同志请瑞雪到客厅说话,瑞雪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着肖同志。肖同志坐在沙发里的姿势舒服随意,是主人的样子。

“瑞雪,你今天出去干嘛了?”肖同志状似随意地问。

“找找房子,老在您家里住也不像话。”

“这样啊。嗨,这还用你大着肚子出去奔波么。”她说着就从糖果盒子里拿出一把钥匙给她,“朋友的房子正在出租,房租也便宜,你去看看。”

孙瑞雪愣愣地结果钥匙,想这到底是什么效率,刚听说她要找房子就能马上有个相当的房子给她?还是……是了,肯定是这样的,他们早就想让她搬出去了。

“对了,我还有件事儿顺便问问你。我今儿见着一个老同学,她儿子跟陈肖挺好,叫羲扬,你认识不?”

“认识。”

“巧的是我那老同学也认识你呢。她说在杭州见过你跟你爸爸。”

“啊……”孙瑞雪闻言冷汗直流,攥着钥匙的手握的死紧。

“你也是个一点就透的人,有些话我也不直说了。既然肖肖还把你当作同学照顾,我们是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可是你住在我家里确实不是那么回事儿,邻居会说闲话。万幸你自己也意识到这点。这样最好。”

在孙瑞雪看来,肖同志虽然说话的时候都是和颜悦色,丝毫没有羲扬母亲压倒性的气势,但是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她们出身优越,嫁的是门当户对的人,从小到老都是受人爱护和尊敬的,她们习惯了排除异己和维持自身的优越,她们成了中国最后一批贵族。显然想陈肖他们这批人是不具备这样的气质的,优越的环境只是让他们更加豁达和不在意,他们崇尚的时尚和街头,他们不屑于把自己弄的像电视剧里的囧人。

司机把孙瑞雪的行李提上楼,替她打开门就走了。孙瑞雪打量了一下陈肖父母施舍给她的房子,面积不大大约60平米,简单装修,白墙和地板砖,家具有床和橱柜,这是一间崭新的房子,看的出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准备的。瑞瑞雪坐在床上,苦涩地笑了。

陈肖和安然的蜜月期只有两个礼拜,安然就销假回外交部上班了。这天也是一到下班时间陈肖就冲出办公室,出了大厦的门儿才想起来,出来这么早干什么啊。无事可做就在附近散散步,路过书店的时候买了两本育儿指南。刚到停车场就接到迟乐乐的电话,叫她吃饭,说苏黎回来了。对于苏黎,陈肖已经没了初时的反感,反正那时候都小。且事到如今也犯不着为了一段已经失去的爱情而得罪一个从小就相识的朋友。

到了吃饭的地方,看见出席的人,都是能想到的那几个,王佳没来,结婚的人毕竟不一样。迟乐乐定的地方是个新式火锅店,环境很好,每个人面前一个小锅子,有多种套餐可以点。陈肖看了一下周围,来的多是学生情侣或者像他们这样的一群女人聚会,四周相对其他火锅店安静了点儿。真是什么人定什么地方。刚好四人一桌,苏黎、耿静楠、迟乐乐都到了,陈肖走过去坐在苏黎身边,苏黎给她捞了一个鱼丸子,“怎么才来。”

“堵车。”

席间的话题无外乎共同认识的人,苏黎听说安然回来了就张罗着要聚。陈肖说过段时间吧,我这段时间聚餐都怕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结婚的话题去了。迟乐乐马上大吐苦水,说自己被亲妈逼的多么惨。

“我妈眼泪汪汪地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我结婚生子,她要帮我带孩子……我……我欲哭无泪啊我。”

陈肖:“那你就给她生一个呗。”

“我找谁生去!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呢。”

苏黎停下来,“你不会还是个处子呢吧?”

“啊。”

“还挺坦然。”

“……那有什么办法,我还没找到看的顺眼的能给我开荤的人呢。”

“你不是挺猛的么,你不是挺敢说的么,不是号称本世界最大一朵儿花痴么,怎么,没有小帅哥让你动心啊?”

“有啊,可是他们都不对我动心啊!”

耿静楠听了之后也很沉痛地说:“我家里也催了。好像这女人一到25、6,就天天都能遇见熟人问你:找了吧?什么时候有消息啊?烦死。”

苏黎:“是么,没人问我呢。”

迟乐乐:“你是一般人么?人家看你顶着这么一张脸还用问么,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没趣儿。”

正说着呢,迟乐乐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

“怎么不接,谁呀?”

“我妈。”

“你怎么不接你妈电话啊?”

“嗨!不瞒你说,我妈今天给我安排一相亲宴,我这不逃跑出来了么。”

“怪不得非要请我们吃饭呢,敢情躲相亲啊!”

陈肖看了一下手表:“几点?”

“7点。”

“在哪儿?”

“帝豪酒店。”

陈肖马上一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

迟乐乐不明所以。“你要走啊,怎么刚吃就走啊?”

苏黎笑嘻嘻地说:“我还没看过相亲呢……”

耿静楠:“我也得去学学经验……”

陈肖示意另外两人架起迟乐乐,她率先拿着车钥匙向门口走去。

当陈肖看见迟乐乐那相亲对象的时候差点没冲过去拍他的肩膀说:“原来是你小子啊!”此人正是当年苦苦追求安然未果每次被暴打之后又再接再厉有着锲而不舍百折不挠的精神的李想同学。可能怕两人尴尬,两家的家长都没来,只有两个人单独见面,因此陈肖三个笑的一点儿也不顾及,迟乐乐都能清楚地听见苏黎说“丫长得还人模人样的,看来这个能完成迟乐乐她妈的心愿了。”迟乐乐银牙咬碎暗暗发誓老娘结婚的时候一定把你们都安排在厕所旁边吃饭。陈肖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发给安然,上书:你的亲兵叛变了。过了一分钟,安然回信:百年好合。陈肖拿着手机走过去,拍拍李想的肩膀,“给!”李想回头见是陈肖,挺惊喜,又见她递过来一个手机,上面写着:百年好合,安然。李想再抬头看陈肖笑得那么温暖,一惊,“别,别那么笑,你每回一那么笑就是想让安然打我。”

迟乐乐:“认识,你们?”

“啊。幼儿园同学。还对我进行过性骚扰。”

“啊?”

“别听她瞎说。”

陈肖一眼扫过去,“我瞎说了么?”

“……没……”李想从小被她欺负,已经落下后遗症了,只要陈肖一瞪眼,他立马就能叛变革命,让招什么就招什么。

陈肖捣乱成功之后在李想的挫败和迟乐乐的吃惊中昂首阔步地走了。苏黎和耿静楠也向他们表示由衷地祝福之后也走了,留下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空前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孙瑞雪煮了泡面吃了,刚要睡下,就响起了敲门声。她扶着肚子走过去,透过透视镜看见陈肖立在门外。她打开门,陈肖提着吃的用的一堆东西走进来。陈肖把东西拿到厨房和卫生间,洗了手才过来,“房子还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明天给你买一组沙发吧。”

“你怎么……吃了么?”

“恩?啊,我吃了。你呢?”

“我吃了方便面。”

“老吃方便面怎么成,我给你买了……泡菜、牛奶、卤牛肉……都是方便做的食品,你会做吧?”

“会。”

陈肖沉默了几秒,“那我走了。”

“哎!等等。”瑞雪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崭新的两把,然后她拆下一把放进陈肖的外套口袋里,“以后你要来就来,也省的叫门了。”陈肖摸摸瑞雪的头发,转身走了。

“陈肖,下班了。”腾跃凑过来侧坐在陈肖的写字台上。

“起开!”陈肖正在画图,不想搭理他。

“哎,下班了,别用功了,我请你吃饭。”

“不吃。”

“人是铁饭是钢啊!怎么能不吃,走吧,走吧。”

“你怎么那么烦人呢!”陈肖直起腰撇了他一眼。

“最近……还行吧?”

“嘿!……我说你今天是找抽是吧?天天都见面你问候你大爷啊!”陈肖赶图赶的火力充足的很。

“别火儿啊,我这不关心你么?”

陈肖拿眼斜他一眼,“关心谁啊?你关心我藏起来的那个吧?你想见就直说不就完了么。瞅你那挫样儿。”

“她……还好吧?”

“7个月了,再有俩月就生了。”

“啊……那……孩子的爸爸……她怎么住你们家?”

“孩子他爹死了。”

“真的假的?”

“假的。”

“你告诉我成不成?你别老吊着我呀。”

“告诉你什么呀,你知道了干什么呀。腾跃,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得了,别惹那烦心事儿。”

“我也知道,可是让我看见了呀。她 要是在杭州我在北京,老死也不见一面儿就算了,可是我看见她了啊,我就不能不问问她好不好,我忍不住。”

“……她还行,现在的问题就是生了孩子之后的抚养问题……她孩子的爸另外有一个合法的家庭……也就是说,瑞雪,以第三者的身份怀了他的孩子。”

“别,别说的那么难听。”腾跃已经有点儿激动了。

“程志,你认识吧?”

“是程志?建设公司的那个?”

“是吧,具体我也不知道,听羲扬说了点儿,也没仔细问。”

“王八蛋……”

陈肖看着腾跃那愤怒的样子,轻轻地笑了,“腾跃,你这表情……你还和原来一样,一听说瑞雪跟一男的怎么样第一反应就是找那男人算账。你是个十分职业的守护者。”

“在这样的事儿上,总是女人吃亏些的。”

“瑞雪自己知道,她明知道会吃亏的。”

“你意思是她活该了?”腾跃嗓门儿一下拔高了起来。

“可不是……这世上,也没谁是无辜的,你、我,都活该。”

“陈肖你现在说话怎么那么宿命呢。”

“那叫归纳总结……你才宿命呢,你们一家都宿命。”

“你瞧瞧你,浑身刺儿。”

“我那是嘲讽与自嘲,是种珍贵的品格。”

“你是够珍贵的,我有时候真想钜开你这脑子看看里面什么结构。人怎么能轴成这样呢!”

“去一边儿去!”

“你看看羲扬,跟没了魂儿似的。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你现在怎么那么待见你情敌啊。你这行为跟叛徒有什么两样。”

“你还就别插科打诨,我早就想好好问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不管那时候有什么事儿,现在羲扬回来了,还想着你,还想跟你好,你就没有一点儿回心转意的意思?”

“现在瑞雪回头说要跟你在一起,你会点头么?”

“……不是,我问你呢,你怎么问我呢?”

“你能问我我就不能问你?”

“我……我不会。”

陈肖给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儿。

“我的意思是,她不爱我,我跟在她屁股后面追着她的时候她都不爱我,现在更不可能爱我,我不能做那害人害己的事儿。我喜欢的是成全,不是委曲求全。”

“你想成全谁?”

“你说呢?”腾跃伸手摸摸陈肖的头顶的头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该跟谁是一对儿。你就别轴了,给他个机会,也给自己个机会。”

“我们并不是单单因为瑞雪分手的。只是这件事暴露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的性格在一起的最终结果就是互相折磨。他出国之前的那几个月,与他于我都是折磨。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因为第三者完蛋的,是我们俩人亲自合力毁掉的。”那是一场无言的厮杀,在那场沉默的战争中,他们消磨掉了积蓄的感情,只剩下疲惫和无可奈何。没有谁是胜利的一方,他们只是在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互相分开而已。“我们性格不合适。”

腾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就冲着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你们现在适合在一起。”

“我说你今儿是来说媒的啊?烦不烦,起开,我要干活儿了!”陈肖说着就俯下身去画图了。腾跃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地叹口气也走了。陈肖听见关门的声音之后站起身,握着塑料尺发呆。

“我说这几天你怎么总往我这儿跑啊,跟你父母闹矛盾了?”孙瑞雪吃着陈肖买的火龙果问道。

“我又不是青春期,跟父母闹什么。你不是孕妇么,这书上说孕妇7个月的时候身边得有人照顾,你没看么。”

“我不爱看。”

“你得看看,不然你怎么知道怎么养孩子啊?你以为生出来就完事儿了?……对了……”陈肖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几百块钱给孙瑞雪,“明儿去做个产检吧。”

“还用做产检……”

“不做钱还回来。”

“哎!哎!做,做。给人的钱不带拿回去的。”

“是不是还得吃维生素钙片儿什么的?”

“我怎么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呀,还当妈的人呢。”

孙瑞雪往新买的沙发上一靠,“这孩子命不好,托生在我这么不像样的妈妈肚子里。”

陈肖放下育儿指南,“你知道九鼎参见选美的事儿么?”

“选美?就他?你别恶心我行不?”

“啊,不是选美,好像是唱歌。快乐男儿什么的那个……我那天吃饭看见他正那儿唱歌呢,还唱的挺好。”

“我看了,他不行,这要是在我旁边儿,他得羞愧而死。”

“说实话,当初你们组乐队的时候,我还真没觉得九鼎能成什么气候。现在就他还坚持着当初决定的事儿。就是你们那打倒东瀛打倒高丽什么的。”

“我佩服他……他让我自惭形秽。”

“反正你本来也不是多有理想的人,你不是爱情至上么。”

“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你说你可以一天不吃饭,不能一天没有爱情,你说你可以为了爱情寻死觅活什么的……你后来倒是真实践了。”

“挤兑我是不是?”

“你学北京话怎么那么别扭呢,你就原来怎么说还怎么说。”

“还别扭么?我都学了三四年了……看来外地人永远都是外地人啊。”

“在怎么着也泯灭不了生之根本。这是命运决定的。”

“哎?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呢,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

“都是你对不起我,我哪有机会对不起你。”

“……你就不能有一天不讽刺我?”

“那你别惹我啊。”

“你这人,就是,你能使劲磋磨别人,别人就不能挫你?”

“没有啊,你使劲儿磋磨我,放马过来,看谁占优势。”

“我才不呢,我说不过你。”

“那你抱怨什么。打人的人就要有被打的觉悟。我磋磨人也有被磋磨的准备,看谁厉害呗。”

“这个道理好。你是怎么懂得这样的道理的?”

“我爸说的。”

“你爸是个牛人。”

“恩。”

“陈肖,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解释。”

“什么事儿?要是陈年旧事就不用了,我不愿意听。”

“我憋着难受。”

“你那是壬辰反应。”陈肖说着站起来,“我回去了。”

“你就真的那么看的开?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我想你听我说完你会释怀很多,起码,让你们之间多一点儿转机。”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受的苦腆着脸表演给别人看的,不说不代表不在乎,无所谓也不是不伤心。还有,我们,我跟羲扬,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因为谁才断的,也不会因为别人的退让和道歉而复合。”陈肖说完就拿包儿走人了,孙瑞雪还保持这刚才的姿势,愣愣的。陈肖还是陈肖,她不否认任何一种感情,她承认执迷不悟也是爱情,也能承担放弃时必须受到的伤害。但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这是人和人之间最大的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修修

要学习的事

一生中总要遭遇到离开心爱人的痛苦,那可能是分手,也可能是死亡,对此,即使早有准备也无力承担。人类唯一应该接受的教育其实是如何面对痛苦。不过好像从来没有谁教过我,我学过如何解方程,如何写作文,如何应付考试,就是没学过怎样面对痛苦。于是我总是默默忍受,试着摸索,然后再无声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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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开着陈肖的马自达自己一个人到医院去做产检。陈肖给她钥匙的时候说开车小心点儿,这辆车有肇事记录。孙瑞雪说你觉得我一个孕妇能开多快?陈肖点点头说还是小心点。瑞雪做完产检买了几分有招工信息的报纸,回到住的地方细细地看着。她必须考虑孩子出生之后的事情,现在可以厚颜无耻地让陈肖照顾,可是她和她的孩子还有那么长的一生要过。陈肖跟她谈过,陈肖说:程志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你给不了的。这让她很沮丧,她想潇洒一点儿离开程志自己抚养孩子,看来确实是她太异想天开了,她没有那个能力让孩子过的好,她是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废物。

陈肖从来不爱问别人的事儿,那天她问她你还想着程志么,想跟他在一起生活么?瑞雪答不出来。她和程志曾经热烈地相爱过,她说她是个没了爱情就会死的女人,所以他每次抱她的时候都十分用力,让她觉得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们之间的爱情真的存在。他们在一起除了□就是争吵,无休止地争吵,他们折磨彼此,直到互相憎恨。他们越是憎恨,□就越是用力。瑞雪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程志,她有一次问程志爱不爱她,程志正在她身上奋力地起伏,他说我现在不正在爱你么。那一天瑞雪被他老婆打了两个巴掌。得知孩子的到来瑞雪本想打掉,程志却坚决不让,他说要让瑞雪好好地生下来。那段时间他不再跟瑞雪争吵,而是小心地呵护着她,这让她感动。从相识起,她贪恋他给的每一次温柔,每次她想离开的时候,想到他的温柔,那是精神毒品,让她泥足深陷。有一次瑞雪开玩笑地说,我以为你老婆会来找我麻烦。他嗤笑一声,说她有什么资格,你怀了我的孩子你最重要。瑞雪看着他的眼睛说:要是我没怀呢。他摸摸她的脸说乖乖吃饭,我不想跟你吵架。后来瑞雪收到程志的老婆送来的补品,才知道原来她不能生育。瑞雪可以坦荡地做第三者,但是没办法做替身孕母。她不在乎道德准则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是她不能容忍她替别人生孩子之后再被人一脚踢开。所以她逃了,她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陈肖打电话来说她哥哥从黎国回来了,她要去看他,今天就不来她这里了,让她好好吃饭。瑞雪知道陈肖的哥哥肖飞,那是一个有着凌云壮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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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陈肖毕业那一年,她送走了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去了战火不曾停歇的中东。安然也在这一年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外交部的高翻局,她申请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中东维和。这一年中国首次派空军参加联合国维和部队,陈肖的哥哥肖飞在甄选时表现的无可挑剔,然后他干脆利落地在生死书上签字,和安然一架飞机去了黎国那段时间陈肖每天都看国际新闻,她想从那里知道点儿中国维和部队的消息,又怕知道。因为通常会上新闻的,都不会是好事,除了新闻联播的年终总结大会。那段时间她经常接到她舅妈的电话,作为母亲,唯一的儿子去了那种地方她心里自然是不安的,可是这种不安又不能在家里表现的太明显,那会让家里本来就低气压的气氛更加僵硬,于是陈肖就成了她心心相惜的倾诉对象。舅妈打电话来并不是全都说肖飞,她总是从关心陈肖的日常生活开始,然后聊一些家常琐事,但是每次都会提到肖飞,就问有没有从网上看到有关维和的新闻,陈肖说没有消息,她就宽慰地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挂电话前她总要说上一句:肖肖,回家来吧,你哥不在,你又那么远,家里冷清。在肖同志跟陈同志闹情绪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陈肖的舅妈给了陈肖更多的母爱。

那段时间,陈肖喜欢战争片,她这是下意识里对自己的心理建设。她想通过这些影视作品了解一点苟利国家与生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义,如果她能稍微感同身受一点,在得知安然和肖飞出了事的时候她的接受程度能稍微提高一点。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深究安然的一身正气和肖飞的凌云壮志,她喜欢他们他们关心照顾她好像是生来就有天经地义的,她从来没察觉到她身边的人有着蓝天一般高远的理想和实现理想的能力与勇气。

因为是肖家的独苗,肖将军纵然自己肯为国家鞠躬尽瘁,还是对肖飞说了这样的话:为国效力有很多方法和途径,在和平年代,军人更应该珍重自身,国家培养你花费了多少?那种跑到别人的地方去维持别人国家的和平跟出风头又有什么分别。肖飞给他的爷爷,他的上司敬了一个军礼,回答说:在和平年代,一个飞行员,一个开战斗机的飞行员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实践所学。这次,是个机会。我并没想出风头,我只想飞的更远,这是我的理想,将军!

因为是珍爱的像眼珠子一样的独女,安庆生同志听到安然要去前线做维和部队的翻译,差点儿有失身份地砸了电话。他跟安然说:不能去!爱谁去谁去,我就你这么一个,我不能让你到那种流弹满天飞,人肉炸弹天天上街表演的地方去!安然平静地说:已经定下来了。安庆生更生气了,谁定的?我都没签字谁能让你去!安然依旧平静:不需要,爸爸,这是我们外交部的事儿,而我,已经是个能对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安同志阻止不了亲闺女,就电话给陈肖让她回来劝劝安然。陈肖本来因为肖飞的事儿要回来的,一听安然也要去,差点儿厥过去。有人说从来没有一只耳朵能被嘴巴说服,可是陈肖就被安然说服了。安然说:第一,这事儿的安全系数并没有那么低,维和部队是有准备去那儿的,比起当地的难民我们很安全;我现在不知道会去到哪个国家,在战事不断的中东,每天都有暴力冲突,我要成为外交官,这是最好的学习和锻炼。陈肖:为这,连命都不要了么?安然揉着陈肖的头发微笑,说:哪有那么严重。我这一次不是去送死,是去锻炼,这是个机会,让我成长为一个真正外交官的机会,我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人总要死的,如果我这一生必须做的事情是要经过死亡的危险的话,我也不会躲避,我得冲上去,尽我所能做到极致,这是我的信念。

陈肖怀着复杂的心情送走了安然和肖飞,之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除了在桥西村当山村教师的时候狠狠地下了一次决心,她这辈子再也没有像这么认真地考虑过事情。肖飞和安然身上有着被很多人遗忘的高贵品质,他们有理想,有实践的勇气,他们是让人羡慕和佩服的。陈肖他们这批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接触的最多影响最深的大概就是暴力美学。他们是听着摇滚朋克嘻哈R&B,看着古惑仔摇滚邦长大的一批人,这些流行元素无一不是带着强烈的自我个性,等他们这一批80年代出生的人成长起来,成为社会的主流的时候,个人主义将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这批人的口头禅是:随便、无所谓,他们也真的无所谓,反正只要顺着指定的路线一直上学,高考能考个什么学校就上什么学校,毕业了能找个什么工作就去工作,不然就考公务员,不想毕业就继续考研考博,一切都是设定好的,只要顺着做就行了。在这样的趋势下,人就像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一样,人生轨道惊人地相似。人在太容易满足太容易认命的时候,就会泯灭了理想和信念。理想和信念是人类高贵的品格,可是在他们沉迷于品牌和网络游戏的时候被忘记了。咨询和网络发达的时代,思想不成熟的人接触到一些政治言论就到处乱骂人,以为这就是爱国,在针对一件事情的时候不问真相对错,只是群起而攻之。陈肖他们这批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在宣扬个性的同时泯灭了自己的个性。看看,满大街都是一模一样的个性。陈肖想起桥西村的那些孩子,想起爱情至上的孙瑞雪,想起被折断了翅膀的郑纯,想起了自身,她只是胡乱地想着,毫无线索,所有经历的在脑袋里杂乱无章地一团,陈肖平生第一次想要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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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正在埋头看报纸找工作的时候,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陈肖,“不是有钥匙么。”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门,却意外地看见程志站在外面。程志也不问她意见,径自走进来,四下大量着,“怎么这么简陋啊,什么都没有。”

“我有过什么么?”瑞雪讽刺地说。

“这地儿让我一顿好找。你以前住在陈肖他们家,那个小区有好几个我认识的人,我不好去找你,知道你搬走了我就到处找你,顾私人侦探花了我一个月工资。”

“谁让你找我了。”

“这话说的,你怀着我的孩子我不找你找谁啊。你就别跟我轴了,我都找来了,你就跟我回去吧。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我道歉,我跪下都行,我求求你了姑奶奶,你快跟我回去吧。”程志放低了姿态,恳求着。

瑞雪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她哽咽着开口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下贱的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下贱?你跟我在一起有四年了,四年!或许一开始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可是四年的时候就是一只狗都养熟了,何况我们是那样相爱。”

“对,我就是你在北京大街上捡到的一条流浪狗,你起了怜悯之心,就收养了我。当你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听话你就后悔了。”

“不是,我不是说你是狗……这乱的,瑞雪这不是怜悯,这是爱。要是单凭着怜悯我怎么会发了疯地找你?”

“你要离婚么?你会跟她离婚么?”

“……你当初说你只要爱情的。”

“现在我要婚姻,我要我的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你能许诺给我么?”

“你……不要让我为难。”

“可是回到你身边我也会为难。”

“你不要这么较真儿行不行?现在混到我这个地位的人哪个不在外面有个红粉知己,我朋友里面几乎所人都有。”

“所以你就让我也这样做你的红粉知己。”

“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我除了不能给你婚姻,其他的绝不会亏待你。”

瑞雪看着他,眼泪就流下来,“你不知道,我这一生有多么失败,我总是在追寻着什么,从来没有人把我当回事儿。你不能给我的,就是我想要的,我想要被承认,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肖飞维和回来有三个月的休整假期,他感叹地说自从参军就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肖飞在家的时候陈肖天天去她姥姥家,兄妹俩那个腻味。肖飞回来第二天就去会了腾云,之后三人天天晚上出去找乐儿。腾云问肖飞他们维和的情况,肖飞说是军事机密,不能说。陈肖一听,说你拉倒吧,安然都跟我说了,说你不懂外语差点弄出国际争端来。肖飞哼一声,说:切,我那是装的,我故意装作英语不好,让他们以为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好方便打入敌人内部。腾云好奇,问:就这样的水平也能去维和?肖飞说:我考试那会儿答的好着呢,他们那破英语,有口音。

肖飞是个诡辩的天才,这从小就能看出来。小时候学写字,陈肖姥姥让他们用方格本每个字写一篇儿。阿拉伯数字写一篇很容易烦,陈肖就一只手夹着两支铅笔,这样就能一下写两行。她刚想得意地跟肖飞炫耀,发现他正用塑料尺打了1篇斜线。显然速度要比陈肖快许多。陈肖说你这样写2的时候怎么办啊?这小子想了想,在方格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2,然后对陈肖说:奶奶说一个字儿写一篇儿,你看你那一篇儿都写多少字儿了,你那不对。

提到安然腾云就跟陈肖说:“下回也叫上安然。”

“她有任务。”陈肖说。腾云点点头没再提安然。

“最近都没看见李桥,下回也把她叫出来吧,就我们仨成天腻味,人多热闹。”陈肖说。

腾云拿出烟来刚要点,想起什么又放回去,“她跟羲扬一起外拍去了。他们请她当策划。”

提到羲扬肖飞又问:“羲扬哪儿去了?我昨天去他们家他爷爷说他都挺长时间不着家了。”

腾云见陈肖没有回答的意思,就说:“你那发小拍电影去了。”

“呦嗬!小子行啊,照相机换摄像机……你还别说,我这发小还有点儿才华。”

腾云:“那哪是一点儿啊,要不然我也不能把钱往水里扔啊。”

“你给他投资了?”

“算是吧。”

腾云说话委实简洁,不知内情的人很难都听明白,陈肖只好补充说:“他现在跟刘杨合作,刘杨是一闻名于国际的摄影师……也是他老师,刘杨把羲扬从意大利叫回来跟他一块儿拍电影儿。”

“你们什么时候也拍拍军事题材,拍那些情情爱爱什么劲啊。”

“你等我发财的。”陈肖喝一口之后说,“军事题材……那得多少钱啊。”

“哎,听我妈说,怎么着,你跟羲扬还整出点儿……”

“不要提,不要提。”

“啊……哎,腾云,你都多大岁数了,该娶媳妇了。”

“你管着么。”

“哥,你因为外语不好引起国际争端你们领导关你禁闭了么?”

“那壶不开提哪壶呢!”

“你也知道啊!”

后来回家的时候肖飞跟陈肖说腾云不错。陈肖说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已经见过面了。肖飞问怎么样,陈肖说挺好。肖飞说我还是觉得腾云好一点,就算我没见过那人,腾云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他跟陈肖说要是能把腾云搞定他就送她一颗大钻戒当结婚礼物。陈肖一翻白眼说那新郎送什么呀。肖飞马上改液晶电视。陈肖好奇肖飞为什么非得把她跟腾云凑一对呢?肖飞说:腾云原来是我上司,他救过我的命,因为我他不能再开飞机了,我欠他的,我一辈子都没法儿还给他。在我看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就应该在一起。陈肖说他是我上司。肖飞说结了婚你就是他上司。陈肖想了想说:我不想身边的男人都是军人和奸商。此话何解?答曰:姥爷、舅舅、你是军人,我爸爸是奸商,腾云是军人和奸商。

临睡觉之前陈肖翻来覆去地滚了几个圈之后给腾跃打了个电话,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闲话,陈肖就问腾跃:“李桥是你哥相好吧?”

“你怎么也八卦呀?”

“快说。”

“是吧,我不知道我哥的事儿,我的事儿我哥倒是门儿清。”

“谁关心你的事儿啊。”

“那你关心我哥就有别的意思?难道……也许……好像……”

“行行行!你睡觉去吧。”陈肖挂了电话仰在床上好一会儿也毫无睡意,只好起身拿了一本儿《大学》催眠。

第二天刚上班,就看见腾云腾跃神情凝重地快步走进公司,那扇玻璃门一开陈肖就迎上去,“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腾跃:“你也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从今儿早上起就心慌,看你们那表情,就写着有事儿呢。”

腾跃正犹豫着怎么跟陈肖说呢,腾云开口说:“羲扬他们那边儿的事儿。取景儿的时候遇上山体滑坡,人都好,就是困在那儿了,今天就能救出来。”

陈肖听了稍微放心,“还能联络上么?”

“羲扬的手机还有电。我刚跟他通话。”

陈肖点点头,“那我干活儿去了。”

“陈肖!”腾跃叫住她,“给他打个电话,毕竟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啊,没那么严重……”

“我知道。”陈肖点下头回办公室去了。

陈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她并不知道羲扬现在的手机号。有好一会儿,她就看着她自个儿的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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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子,挖出来了么?”羲扬递了瓶水给摄像导演,“一人一瓶儿,省着点儿。”

“没有。肯定毁了,就拖出个三角架子。”

“没关系。”羲扬收拾着摄影器材,“这台把刚才山体滑坡的瞬间都拍下来了,回头我卖给气象局、新闻局、灾情调查组……还有什么部门要买,我多拷贝几分儿,够你那一台摄像机钱了。”羲扬宽慰着失去“小老婆”的骡子。

“亲爱的!我要给你殉情。”

刘杨摸出最后一支烟,点上,抽一口,问羲扬:“要不?”

“不要。”

“救援什么时候来啊。”已经有人开始发牢骚了。

“要不咱往下走走看看?”

羲扬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在一经常发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的山地方,能往高处走就往高处走,走到谷里就没命回家娶老婆了。”

“哎呦喂!我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百年不遇的天灾哎!”

“这地方是常事儿。”

“是谁选的这破地方啊!?”

刘杨被他们嚷嚷的心烦,一瞪眼:“嚷嚷什么!再叨叨就当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骡子要被斩立决了!快给他未婚妻打个电话让她改嫁得了。”这帮人苦中作乐地跟着起哄。

羲扬站起来走到刘杨跟前说:“我跟骡子往前走走,看能走到哪儿,保不齐前面就有人家什么的。”

“恩,小心点儿。”

天色渐暗的时候羲扬和骡子回来了。“前面也有一处山体滑坡,把盘山公路堵住了。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夹在当中间儿了。”

“大爷的!”刘杨也忍不住烦躁起来。

眼看傍晚了,虽然是夏天,但是大雨之后气温降了好几度,山区夜间温度还是低的,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是浑身湿透的。羲扬看见蜷缩在一颗树下的李桥,走过去,脱下背心搭在她肩上。

“谢谢。有烟么?”

“戒了。”

“怎么?”

羲扬避而不答,“起来稍微走动一下,会好点儿。但别走太快,得保存体力。”

“我想起我们在云南那会儿了,跟这差不多。”

“现在情况严重多了,上回怎么说还有个破房子。”

“你说我们要是都牺牲在这儿了,可怎么办?”

“留下生前身后名,只等后人评说呗。都归位了还能怎么办。”

李桥笑,“你总是那么乐观。哎,要是救援队不来了,或者情况更糟糕,你这个时候最想跟谁在一起?”

“你。”

“啊?真的?”

“还有更好的选择么?跟你总比跟刘杨死一块儿好。收尸的人还能给我个牡丹花下死的评价。”

“哈哈哈……你可真逗。这个时候你就没想起谁?心爱的姑娘没有?”

以为羲扬又会说出什么玩笑话来逗乐呢,可是他沉默了。李桥看着羲扬,光线已经有些朦胧,这让羲扬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她看到他的美,从眉梢到下颚优雅的线条,眉眼之间有着淡淡的冷漠。这个时候他的眼神稍显忧伤,却让他有了动人心弦的魅力。李桥伸出手去,隔着一段距离在空气中划着他的轮廓。“羲扬,是陈肖么?你以前跟我说起的那个姑娘,是陈肖么?”

“我跟你说过么?”

“她脾气不好但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做饭不好吃但是你让她做她就会给你做,她才32B但是腿长……”

“我说……我什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意大利,博洛尼亚。你喝柠檬茶喝醉了,我们闲聊的时候说的。”

“我那天确实是不清醒了……因为柠檬茶?”

“为情所困。”

“听着真不爽。”羲扬站起来往刘杨那儿走了。李桥看着他笑笑。

“再打!多打几个电话,再不来就得在山里过夜了。”刘杨说。

“手机没电了!”

“我的也没电了,打了太多电话。我还没给我妈打电话呢。”

“别提你妈啊,不吉利。”

“我妈怎么不吉利了?”

“别提家人,一提家里人好像要留遗言似的。”

“死骡子你能不能说点儿我爱听的?”

“我现在又冷又饿,我说不出来好听的。”

刘杨掏出手机来一看也没电了,“谁的手机还有电?”

李桥:“我的还有三格。”

羲扬:“我的有电。”

“好,等会儿再打,现在重点保护你们的手机,以后全靠它。”

李桥走到刘杨和羲扬旁边蹲下,“你们说,等北京那边知道我们被困在这儿,谁会第一个打电话来。”

闻言大家都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看。“大爷的!我手机竟然没电……”

刘杨用胳膊肘碰碰羲扬,“你不给你爸妈打电话报告一下?”

“让他们担那个心干嘛。”

“说实话你心里是希望的吧,陈肖要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给你打电话?”

羲扬沉默了一会儿,“要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打个赌吧,我赌陈肖不会打电话来。你知道为什么么?有一回她给我打电话说协议的事儿,我让她找你,她说她没你电话!哈哈,人家没你电话!”

“我电话号码从来就没换过。”

“可是人家换了,人家不记得你的号了,不记得了!”

“你烦不烦啊!”

“我不烦,我烦什么啊,我都结婚了,进了围城喽!哎,赌不赌?”

一帮人在半山腰呆了一夜,前半夜还拌嘴抬杠挺精神的,到了后半夜基本上没什么动静儿了,体力已经消耗光了。李桥靠着树眯着眼睛看着羲扬坐在石头上,那姿势又好像是蹲着,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一会儿亮起来一下,照亮他线条优美的脸。

第二天早上8点多,他们终于听见汽车开过来的声音。羲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震了半天他还没动,刘杨打他一下,“电话!”“不想接。”刘杨伸手从他马甲的口袋里掏出来,“喂……你等着。”然后扔给羲扬,“我欠你一顿。”

“喂。”

“我以为你早就换号码了呢。”

“没,一直用这个。”

“移动的号码可以停用四年么?”

“我一直让人给我交费,我怕你什么时候打过来……就是个万一……我这人怕万一。”

“你以前什么都不怕。”

“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怕万一了……”

“……用我给你家里说一声么?”

“不用……你就说我已经被救出去了。”

“你没蒙我吧?”

“很快了,已经有人上来了。”

“那就好……我这就给你们家打电话。”

“你知道我爷爷家电话号码么?”

“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也能去报个信儿啊。”

“恩……改天吃饭,刘杨请客,我嬴的。”

“恩,你回来再说。”

“恩,我回去咱们从头再说。”

诗般年华

诗般年华《青铭》微若妮卡 ˇ诗般年华ˇ

当烟雾随晨光飘散枕畔的湖已风乾期待已退化成等待而我告别了突然当泪痕勾勒成遗憾回忆夸饰着伤感逝水比喻时光荏苒终於我们不再为了生命狂欢为爱情狂乱然而青春彼岸盛夏正要一天一天一天的灿烂谁说不能让我此生唯一自传如同诗一般无论多远未来读来依然一字一句一篇都灿烂让天空解释着蔚蓝浮云定义着洁白落花铺陈一片红色地毯迎接我们到未来精彩未完的未来——五月天———————————————————————————————————————

羲扬他们这边是有惊无险,腾云设计却出了不大不小的一桩事儿。有个工程招标,本来是内部招标,腾云用钱打通关系已经内定了,之后这一个工程就给了腾云设计的黄工程师操作。[奇+书+网]黄工程师图画的倒是漂亮,办事能力差了点儿,一直也没跟踪标的进度。后来这个大工程的公司内部乱斗,下掉了其中关键的一个领导,导致这个工程最后标落谁家成了不定数。黄工程师那一组的人对此都已经绝望了,认为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因为重新在准备材料投标时间已经不够了。

会议上,腾云一言不发地看着招标公示,黄工程师报告完了他也不出声。会议室的气压比青藏高原还低。过了一会儿,腾云看了一下手表说:“这个事儿我来收拾,散会。”大家纷纷站起来的时候他又说:“腾跃和陈肖留下。”

“哥,这事儿是不是黄了?”

“事在人为,不是还没揭标呢么。腾跃,你手上还有什么活儿?”

“两个小区,一个证券大厅,张家界一博物馆,还有……”

“你是走不开了,公司也得有个人坐镇。陈肖跟我去。”

“我没参与过招标。”

“二回熟。看看,准备这上面的资料,没有的问黄工要,他上回的标书也做的乱七八糟,重新做。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竞标,要做到最好。”

“是。”

腾跃看了陈肖一眼,说:“哥,还是我来吧。”这个事情太辛苦,他怕陈肖吃不消,而且牵扯到公司内部的人际关系,他怎么说也是二老板,他并不怕这些。

“要面对面议价。”腾云说完就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我哥什么意思?”

陈肖看着资料说:“意思是你长的太龌龊,不能带出去见人。”

“啊?我……”

“干活喽~!”

陈肖用了两个工作日加一个通宵终于准备齐全了招标要用的资料,腾云看过满意之后两人启程去了上海。中间并没有发生肖飞期待的奸情,好吧,恋情。议价结束之后腾云说出去逛逛,呆在宾馆等结果的时间难熬的就像困在潜水艇里。两个人沿着淮海路瞎走,进了一个饭馆儿吃了两碗不甜不咸的特色面,然后陈肖买了瓶可乐漱口。在一个卖模型的店里陈肖买了一辆坦克模型说送给肖飞,腾云问她为什么不买飞机模型,陈肖说怕带回去的路上压坏了,这坦克看着敦实,耐压。腾云沉默了两秒说:这是样品。啊?老板好心解释说:我们卖的都是零件,您回去自己组装。啊,那麻烦你给我换飞机。

这中间孙瑞雪跟她借过一次钱,她说急用,陈肖就给她汇了5000。陈肖没问原因,怕她尴尬,再说孙瑞雪用这钱逃跑还是雇佣杀手干掉程志她也并没有兴趣去管。她也不想劝孙瑞雪上进什么的,她自己都是不着调的人,再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她也管不着人家的事儿。瑞雪有困难她想帮忙就帮忙,不想帮忙就让她走远点儿,不必去纠正别人的世界观。

揭标之后果然是腾云设计中标,因为是自己辛苦劳动的结果,陈肖很高兴,很有成就感。最应该高兴的老板腾云倒是很淡定。陈肖稍微侧过脸去对他说:笑笑,你赚大钱了。答曰:意料之中。

在进海关之前,陈肖接到北京交通肇事调查组的电话,说她的车肇事了。陈肖一愣,说我人在浦东机场呢。他们说没错,是你的车肇事了。

孙瑞雪总是要闹腾出些事情来才开心,仿佛不这样就活不下去。这一次,她终于决定离开程志,彻底地,所以她带着他的孩子开着陈肖的车在凌晨两点出走。车开上京沪高速公路的时候程志追了上来,孙瑞雪一狠心突然将车打横停下来,程志的车在高速行驶的时候撞上了孙瑞雪的车。陈肖仿佛能听见孙瑞雪在那一刻的内心独白,她说:既然注定要这样纠缠下去,那就一起结束吧,彻底地。瑞雪用了最有效的方法让程志死心,代价是她和未出世的孩子的生命。

自从认识孙瑞雪,陈肖就麻烦不断,她就是死也不会安静地死去。陈肖坐在交通事故调查科面对警察的询问的时候心里这样想。可是……为什么会有记者在这儿?对了,最近车祸是大热,自从某富家公子撞死人之后,车祸就成了媒体的争相报道的事件。陈肖看着旁边的记者和她身后那台摄像机,觉得头疼。她转头对警察说:“我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么?”“可以。”

陈肖电话打给了刘震,“哥,我这儿有点儿事儿,你找个律师来,熟悉交通事故的……不是我,别人开了我的车……恩,你来吧,先别告诉我爸,这儿有记者……恩。”陈肖挂了电话看了那记者一眼,看她正在低头奋笔疾书,陈肖头靠在墙上,对她说:“未经允许就记录别人的电话内容不行吧。”“我会注意措辞的,谢谢。”陈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刘震很快就带着律师来了,他在警察耳边说了什么,警察站起来把记者请了出去,“我们要办案了,不能采访,回避!”记者出去之后刘震拨了他们局长的电话给这个警察听。警察把电话还给刘震之后向他点点头,刘震就留下律师,带着陈肖离开了。

陈肖的车第二天就上了报纸和新闻网,并没有提陈肖的名字,但是写着肇事车辆是某富家女的车。重大交通事故光是北京平均每年就要发生1600多起,只是因为标题写着“京沪高速公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肇事车主系一富家女”,里面还有关键的一句提到此车以前就有肇事记录。经转载之后标题更是新鲜:“路不是专给富人开的”、“富家千金接连开车撞人”、“富家女疯狂飙车撞死孕妇”等等。一时间网络上骂声汹涌而来,有关于这则新闻的帖子都成了热帖。人们的注意力渐渐从车祸转向“这个富家千金是谁?”,然后就有人发起了人肉搜索。那段时间新闻报道少了女星露点,多了“富人撞贫民”,毕竟喜欢看女星露点的只有少数好色宅男,喜欢看富人撞人的是数量庞大的买不起这种车的人。

陈肖对此不闻不问,她只是沉默着领回了瑞雪的遗体,然后通知了瑞雪的母亲。陈肖跟腾跃说她要给瑞雪办一个遗体告别仪式。腾跃说好,我也来,得有个仪式。

陈肖给她有号码的所有人打了电话,她对他们说:我的朋友去世了,她很年轻,你能参加她的葬礼么?腾跃站在陈肖旁边,他不能理解陈肖为什么要叫那些根本不认识瑞雪的人。陈肖说因为瑞雪爱热闹,她老实怕寂寞。孙瑞雪总是怕一个人呆着,无伦是组乐队还是一场一场伤痕累累的恋爱,她的特立独行也只是想引起谁的主意,她只是不想一个人而已。其实越是独特的人越是在意别人的眼光。

仪式当天真的来了很多人,连陈肖的高中同学都来了。陈肖那天穿了一身黑西装,站在入口处给每一个来凭吊瑞雪的人发一朵白玫瑰,说请郑重地献给她。陈肖高中的班长张学秀为逝者朗诵了一首诗,诗的结尾说:给这个孩子一个温暖的眼神,因为他总不是故意的;请宽容所有说的抱歉,因为孩子只是迷失了神指给他的路。

苏黎出来的时候站在刘铁身边,“我见过她,她那时候来了羲扬的影展,还大着肚子……才20多岁,那么年轻……”

刘铁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你说,云彩上会不会有亡灵走来走去?就像网络版的杀人游戏一样……你说戈多会不会在上面看着我们的笑话?就像被杀死的人看着活下来的人的笑话……”

“我不玩儿杀人游戏。那过时了。”

“有空儿玩儿玩儿,挺有意思。”

瑞雪的母亲把瑞雪的骨灰带回了家乡。瑞雪下葬那天瑞雪的母亲给陈肖打了一个电话,说谢谢陈肖为瑞雪做的,瑞雪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那天北京是个大晴天,天空罕见的蓝的没有一丝杂质,陈肖缓步走在大街上,心绪宁静的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有着千帆过尽的释然。她想以瑞雪的个性也许希望她的葬礼是在滂沱的大雨中举行,那才显得盛大华丽,她从来不喜欢平静的生活,所以死也要死的热闹。她又想瑞雪更应该享受这样的宁静,她一生流离坎坷,只有入土后才有机会享受这长久的平安。

瑞雪的葬礼举行的时候羲扬正在东京参加电影节。他们的电影在经历了那次山体滑坡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阻碍的顺利地拍摄完成,虽然没赶上柏林电影节,刚好赶上了东京电影节。而这样的题材刚好和东京对味儿,竟然让他们得了一个评委会大奖。陈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颁奖现场,手机没有开机,所以他错过了瑞雪的告别仪式,他也不知道瑞雪去世的消息。

羲扬从东京回归的第一天,就给陈肖打了电话,他很想见到她,已经想了很久,一直熬到领完奖才回来见她。陈肖接到电话很快就和羲扬见了面。她看到他没有问他电影如何,他如何,她只是告诉他瑞雪死了,用决绝的方式自杀了,去给她送一束花儿吧。羲扬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好,你要陪我去,我不知道她的墓在哪儿。”

“在杭州,我同你去。”

他们第二天就去了杭州,傍晚的时候到达。羲扬买了大束长梗的白菊花放在瑞雪墓前。陈肖说你买玫瑰就好了,她更喜欢玫瑰。羲扬说我不送她玫瑰,我只希望她能安宁,如这白菊。然后陈肖沉默了,羲扬也跟着沉默了,他们就一直这样站在墓园直到暮色降临,再到繁星满天,不知道是在悼念亡灵还是悼念逝去的青春。

羲扬开着车,也不问陈肖要去哪儿,陈肖也不说话,任凭他决定方向。羲扬把车开到他以前在杭州住的地方,陈肖下车,他拉过陈肖的手,陈肖就跟在他身后跟他上楼。那一夜,他们在没有铺床单的床上□,温柔地,激烈地,心里充满了即将失去的恐惧,亲吻都带着绝望的味道。陈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能思考,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她只有这个深深楔进她心里的男人,她的初恋,她的热恋,她此生最美最痛的爱情的给予者。她只能抱紧他,因为在这个时候,心里只要有一丝空隙都足以让她崩溃。

陈肖坐在杭州飞往北京的飞机上,飞机向上爬升的时候她突然想,也许没有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人其实是欲望的动物,总是会输给情不自禁。

陈肖和羲扬分开还不到24小时又见面了,这次是为公,作为电影的投资方,参加庆功会。庆功会来了不少媒体,有记者认出了在电影里客串露了一脸的羲扬,就要采访他。陈肖远远地看着羲扬和那记者说话,然后又看向其他人,都看不清楚,视线模糊到人在她眼里只剩下轮廓。她想她已经喝醉了,两杯红酒就喝醉了。她站起来,尽力保持着姿态走了出去。一出大门就开始脚下发软,然后有人在身后扶住了她。

“送你回去吧。”

“恩。”

羲扬开着车,陈肖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

“你爸妈在家吧,这么晚喝醉回去不好吧,去我那儿吧,我一个人住。”陈肖没做声,好像是睡着了。羲扬转过方向盘,向三里屯方向开去。

陈肖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这是羲扬家,她正躺在羲扬的沙发上。她知道是羲扬把她扛上来的,她只是头很疼,没有力气动弹。

“醒了?”

“恩。”陈肖坐起来,头疼一下袭来,像要炸裂一样,“嘶——”

“头疼?喝点果汁吧……别晃,越晃越疼。”

陈肖喝了几口果汁,因为头疼,说话都轻轻的,“这是你新居?够简洁,不错。”一进来就是一间大屋子,除了洗手间,就是一个大房间,毫无阻碍,中间放了一张大圆床,此外还有一组沙发和一个书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占地方的家俱了。

“我不爱堆些没用的家具在家里。”

陈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话能接下去,她左右看看,“我的包儿呢?”

“都凌晨两点了,你还去哪儿?”

“回家啊。”

“……肖肖,咱们谈谈吧。”羲扬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说。”

“从……从王佳结婚开始说……”

“恩?”

“王佳结婚那天,我就坐在方垚旁边,我觉得,我隐约觉得他在哆嗦,他的心在哆嗦。我就想,要是也有那么一天,我也要出席你和别人的婚礼,我是强颜欢笑还是该一枪崩了新郎……我多么庆幸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不管你心里已经起了多么大的变化,至少你还是一个人……”

“等等……那什么……我头疼。”陈肖一手捏着两边的太阳穴,手掌挡着眼睛,看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陈肖,你得面对,我们现在就得把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陈肖轻声说,就是在嘴里哼哼,“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解决的。”

“有,我们不能分开,要是能分开早就断了,不管是人为还是天意,我们总算又走到了一起。我认为这是个机会,再也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为了这,我可以断腿折寿,可以跪下求你……”

陈肖听到这儿猛然站起来,她怕他真跪下,她慌乱地左右看着,“我的包儿呢……我带包儿了么……算了,我得走了……”羲扬一下就没声儿了,他站起来转过身,默不作声。陈肖知道他生气了,他一生气就不理人,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她说什么他会马上不生气,可是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了,她不想再逗他开心了,她累了,真要回家了。

羲扬听见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拿过车钥匙快步走出去追陈肖。羲扬跑下楼看见陈肖在前面游魂一样地晃荡着。他走过去一把拉住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的。”

“喝多了也没忘了记恨我……”羲扬使了劲儿扯着陈肖的手腕大步向停车场走去。陈肖被他拉的踉踉跄跄的,“哎!哎!有话好好说,你别拉我啊……”

“还有什么能好好说,腾跃说我是铁血无情,你就是没心没肺,我们在这儿倒是找到共同点。”

“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我就送你回家。”

“我又不是找不着家。”

“你看你那样儿,让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得有人买啊,您当我值多少钱?”

“别跟我抬杠,我心情不好。”

“你当我就痛快么。”

羲扬站住,回头,“陈肖,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怎么能让我后悔让我举手投降,你这是在报复我么?”

陈肖让他捏的生疼,可她并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没有。”

“你就是在报复我。你早看出我的心思,你就等着我自投罗网然后在狠狠地挤兑我。我跟你说,我还就做好这准备了,我就是想你狠狠儿地挤兑我,挤兑的我无地自容你就高兴了,你就舒坦了……你高兴了,兴许……兴许咱们的事儿就有转机了……”羲扬的语调就像坐过山车,从一开始的气愤难耐到后来已经是卑躬屈膝了。“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儿,你不愿意说的那些事儿,我现在知道了。所以现在我不能就这样让你一个人回去,就是不要自尊我也要留住你,这次,一定。”

凌晨的小区里安静的只有虫鸣,两人站的那么近,都能感觉到扑通扑通的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陈肖沉默了一小会儿,抬起头看着羲扬的眼睛说:“那我就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事儿……你可以再用力些,在你拇指压着的地方,再用力些……你能感觉到吧,你手下的地方有些凹凸不平,那是我自己弄的……我没什么经验,我那破壁纸刀都生锈了,划了好多下才划破了静脉……”

羲扬一惊,随即转过陈肖的手腕,灯光太远太昏暗,看不清楚,但是顺着能摸到一长条的异样感觉的皮肤。“以前怎么没注意……你怎么能……”

“平时是看不太出来,就是颜色浅了点儿,可是肉没长平,摸着有些不舒服。”羲扬的视线再转到陈肖脸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别,别用那种负疚的眼神儿看着我,不是因为你。只是我自己想通了件事儿,我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另一个人的,不论是亲人还是爱人,都只是别人,我没有占有权,所以我原谅了你……不对,你没有错,对我,你没做错什么,也没有忠诚的义务,应该说我在心里放过了你。是我爸让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没有人要为我的喜怒哀乐买单,你们的行为并没有直接针对我,只是我自己脆弱才会经不起这些。我以前那样的想法是很没道理的,凭什么你就要只围着我一个人转呢。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却空荡荡的,空的让我害怕,好像我原来认识的那个世界一下子搬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连说话都是自己的回音。我太害怕了,我必须做点儿什么来引起别人的主意……我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创意,只好模仿孙瑞雪玩儿自杀……”

“你……”

“我后悔了!在鲜血流下来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用毛巾压着伤口自己上医院缝针。你看,前前后后都是我自己折腾的,与你无关,你不必歉疚,我也不会报复你。”

羲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和陈肖的手相连着,他用拇指轻轻地抚摩着那道伤痕,眼窝涌上来的泪热的眼珠有些微微的刺痛。

“放手吧,羲扬。”

羲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我没有力气再和你战斗下去,你不觉的我们始终在和对方打仗么?我们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你跟我之间最安全的距离就是陌路。”

羲扬知道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他看见他和陈肖之间有一根缆绳牵连着彼此,现在陈肖已经下定决心拿出一把刀来割断它,它就要在他眼前断了,可是他的喉咙里哽咽着,像塞着什么东西,让他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后悔药这回事,就在羲扬终于下定决心,把胸膛剖开,把捂在心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到她面前,她却不要了。他这回拼上了身家性命,他跪下来让她给他一条生路,可她说她也没有生路,要是不想一起死就离着远点儿,远成陌路。羲扬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绝望,绝望地产生了幻听,他听见噼里啪啦就像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个零件儿希碎希碎的。

作者有话要说:陈肖,一直在反省自身,她经历的东西都对她造成了影响。比如瑞雪,瑞雪用那种决绝的方式和程志一刀两断,让她害怕了,她本来就没有的信心现在只剩下万籁俱灰。割断跟羲扬的牵绊比一起下地狱好一点儿。也许。

我怕事儿,我总是不能争气点儿,我受到打击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小太爷就这么一个弱点,真的。

窥《青铭》微若妮卡 ˇ窥ˇ

仔细想想,我们竟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别人活着,在别人的期待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别人的监视下掐断早恋的萌芽,在别人的关心下寻找结婚的对象。“别人”总是扮演自我的敌人,他们总在我想的时候阻止,我不想的时候给予。

这是我们悲哀的地方,我们不就是在别人的眼光里醉生梦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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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乐乐最近过得飘飘然欲仙,她恋爱了。以前那些她暗恋过花痴过的人不算,这是她的第一个,迟来的初恋。在人家该结婚的年龄初恋,那是晚了点儿。她恋爱可烦坏了陈肖,因为李想是陈肖和安然的发小,她不敢去烦安然,就老跟陈肖叨叨咕咕地说李想,一开始是打听李想对她是什么想法,陈肖说印象很好,然后就问他小时候的事儿,陈肖就跟她说了幼儿园的事儿,没说他有个不讲理的妈;再然后她就开始絮叨她和李想相处的点滴,就连李想发短信问她吃什么她都要跟陈肖讨论半天。陈肖一开始能理解一个大龄女青年初恋的心情,就忍了,直到迟乐乐三更半夜打电话来聊李想,陈肖决定不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是迟乐乐就拔电池,上网看见迟乐乐在就隐身。别人恋爱是重色轻友,她恋爱是麻烦朋友。

陈肖跟王佳报告了迟乐乐的情况,王佳决定姐们儿几个聚聚,集体参观一下老处女的初恋摸样。苏黎演出去了,所以周六下午的星巴克聚会只有王佳、陈肖、耿静楠和当事人迟乐乐。王佳和陈肖坐在朝门的方向,看见穿着一件大花棉袄的迟乐乐蹦进来,王佳一扶额头,“天呐!”

迟乐乐小跑过来坐下,“都来了。”

陈肖看了耿静楠一眼,说:“镇定,镇定。迟乐乐,我代表党和人民授予你年度最囧服装奖。”

“会么?会很夸张么,这是今年流行民族风呢……”

“个儿小就别穿那么大图案的衣服。人家穿是时尚,你穿非常乡土,相信我。”王佳结婚以后嘴更毒了,婚姻是女孩儿成为妇女的最快途径。

“啊?不好看?……打击死我……李想说还可以,我以为他说还可以就是不错的意思,难道他的本来意思是很难看?”

陈肖看了王佳一眼,做了个“你看见了吧”的手势。王佳端起咖啡无语中。耿静楠还是比较随和的,她说:“我总算见识了老处女的初恋,这趟请假出来也值了。”迟乐乐气结。

王佳:“你们老板不是不在么。”

耿静楠:“这不回来了么。也不知道带着哪个妞儿到国外晃了一圈儿。有钱银那!生活滋润的很。你看人家不结婚不也过的挺好,你说我妈催个什么劲呢。”自从耿静楠无意间跟她妈妈说起迟乐乐找到了春天,耿母催婚达到了空前的密集度。他们家在房山区,耿静楠为了工作方便自己在外面住,耿母就每日一通电话催婚。耿静楠终于抓狂了,挂了电话对着墙壁大骂:我他妈的连个男人都没有,跟鬼结婚啊!

王佳坐直了身体,稍微向前倾斜着看着耿静楠说:“你不知道么?”

“什么?”

“我们家陈肖跟你们老总是男女朋友。”

“相亲对象。”陈肖镇定地纠正。

“真的?”

“看来真不知道。”

迟乐乐一听有情况也来了劲,“她老板?袁浙?极品啊!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你看谁都是极品。”

耿静楠终于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话有多么不妥,她想弥补一下,“の……刚才我说那话也是顺嘴一说,我们老板就是名声在外,他也没有很多……”

“行行!越描越黑了。”王佳阻止她再继续下去。

“解释多了都是故事。”陈肖喝着咖啡,依然很镇定。

“这男人吧……”

“你shut up!”迟乐乐刚要发表什么高论马上让陈肖消了音。

闲聊了一会儿迟乐乐就接到李想的电话,说电影票买好了,晚上七点半的。迟乐乐挂了电话冲其他人抛着恶心的媚眼,“姐们儿们,我要先走一步,改天我请客哈。”

“电影不是七点半呢么,这么早干嘛去呀。”

“我得回去捯饬捯饬,让你们一说我都没信心了,路上再堵会儿车,可不能迟到了,第一次看电影儿呢……”陈肖瞅着迟乐乐又有倾诉的欲望赶忙截断,“啊,你快去吧。”

“要不咱们一起去?新电影,还得了奖的,叫《大世界》,听说过么?”

“你快去吧!go!”

迟乐乐走了,王佳说:“大世界?听着耳熟呢。”

“就是我们公司投资的那个么,刚在东京得了评委会大奖。”

“啊,羲扬拍的那个。”

“刘杨才是导演。”

三人又扯了一会儿,陈肖就送王佳和耿静楠回去。车上只剩下王佳和陈肖的时候,王佳说:“你和羲扬……”

“完了。”

“不是几年前就完了么。”

“那你还问。”

“孙瑞雪的葬礼,我不能去。不是不待见她,是我婆婆不让,说怀孕了不能参加葬礼。”

“恩?……有了?”

“啊,才1个多月。”

“老于行啊,真男儿。”

“靠!难不成我还嫁个太监。”

“还好吧,怀孕不是都吐啊什么的。”

“目前还没什么反应,就是知道肚子里有一个,小心起来了。我工作也辞了。”

“辞了好,让老于养你。结婚么,不就是为了这个。”

“你们家里没催你?你看耿静楠那难受样,快被她妈逼疯了。”

“我今儿晚上就要跟我父母见袁浙和他父母。”

“哎呦喂!家长见面啊,干嘛,要结婚啊?”

“我爸就想见见袁浙,袁浙他爸就想见见我,然后就一块儿见了。”

“不是,袁大少这素性……你还真考虑他啊。”

“借你一句话,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有啊!羲扬啊!我不是给他当说客啊,羲扬就算曾经对不起你,那也就那么一次,也就跟过一个女的。这个袁大少花名在外,前段时间不是还跟一小明星见报了么,叫什么……什么霞的?他那是典型的花花公子。”

“有什么区别。”

“有啊,一个是初犯,一个是惯犯。”

“一个是死罪,一个是偷窃罪。”

“……你狠。”

“承让。”

“你说你要是真跟他结婚以后,你搂着他你不嫌脏啊?”

“实在不行就每个礼拜验血呗,aids是可怕了点儿。带套?”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精神上的,那感觉……你就不觉的别扭?”

“我也没有多干净。尖酸刻薄,习惯嘲笑和自嘲,我已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招人喜爱的地方了。”

“谁也没有你干净。在我看来你就是晶莹剔透嘎嘣儿脆的。”

“我是大萝卜啊。”

“你是不是看着瑞雪走到这一步才逃避的,我说羲扬。你是不是在心里做了决定,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再和他一起。”

“不是逃避……就是逃避也没什么不对。你不也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我跟你不一样。你跟孙瑞雪更不一样。”

“我知道。……袁浙就那么不好?”

“不是他不好,我是怕你不好。你是那委曲求全的人么,你得把这个褶子抚平了,才能揭过去这一页。”

“哎?安然也说我没长,我是不是就绊在这儿了?”

“恩,命中劫数。”

王佳不愧是仅次于陈肖的毒嘴,让她一语中的,不过这次是陈肖连累了羲扬。在《大世界》的庆功会上,有记者拍到羲扬扶着陈肖退场。这位记者同志本来只是想当作花边儿新闻写一下,新近得奖电影的制作人之一携女友出席庆功会。记者同志想想又觉得没意思就放一边儿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个记者联盟 或者记者界都是消息互通的,这位记者同志在某一天突然获悉这则废弃的新闻里的女主角竟然是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肇事车车主。这就有的写了。于是第二天在报纸和新闻网站都出现了这样的大标题新闻:富家女撞车事件车主惊现《大世界》庆功会!当腾跃把报纸拿给车陈肖看,陈肖看着那清楚无比的照片儿时,心想这下麻烦了。

陈肖既不是明星也不是公众人物,接连被关注着实恐慌。早晨上班儿的时候大楼的门卫大爷拿着报纸跟她说我怎么瞅着这个女的长的跟你挺像。陈肖哈哈一笑说她哪有我好看啊。心里直冒凉气。网络的力量是无穷大的,不知道是哪个认识陈肖的人出卖了她,很快陈肖的名字身高出生年月家庭背景就被暴了出来,虽然没在新闻网站上贴,却在各个论坛上广为流传。虽然陈肖不是肇事者,但是奇怪地引起了各方关注。

陈肖本来想缩起来装王八,你爱怎么写怎么写,我装不知道就得了,可是有人不想这么放过她。程志的家人看到了新闻才想起来虽然孙瑞雪死了,但是车主陈肖还活着,且很有钱。程志的家人认为程志弄成这个样子都是孙瑞雪那狐狸精害得,这口气堵在胸口无处撒是很憋屈的,孙瑞雪已经死了,不能向死者讨债,陈肖就非常不幸地成了出气口。陈肖接到程志的妈妈打来的电话,说要见面面谈一下赔偿问题。挂了电话陈肖心想这是迁怒,我又被孙瑞雪害了一次。

陈肖提出要去医院看看程志,程志的家人同意了。陈肖来医院这天,程志的父母和妻子都来了,他们用一种敌对的眼光看着陈肖,好像陈肖就是害他们儿子高位截瘫的人。陈肖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到程志的病床前,他正在输液,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程志。”陈肖出声唤他。

程志慢慢地张开眼睛,看见来人是陈肖,轻微地向她点下头,“你来看瑞雪么?她还好么?孩子没事儿吧?”他妻子闻言转身甩门而去。

陈肖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瑞雪死了。”

“你别骗我。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你觉得我辜负了瑞雪……我……我喘口气儿……”

“别说话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不是来挤兑你的。”

“不是,你听我说,我不像她认为的那么不重视她,我是爱她的,她老是不信。我真不是因为孩子才爱她的……呼”程志说两句话就大喘气。

陈肖等他稍微平静了一点儿,“瑞雪死了,孩子跟她去了。她原是想跟你一起死的……这就是天公不作美,并没有成全她……”

“是么,死了啊……”程志并没有激动,只是像自言自语地说了那一句就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跟陈肖的对话是梦游一般。

陈肖站起来走出病房,对站在走廊上的程志的父母说:“节哀。”

“你今天是来跟我们谈赔偿的问题么?”

“不是。我不会赔偿你们。”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交警队出示的程志的车超速拍照,“这东西能证明你儿子是多么迫切地想追回瑞雪。”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程母激动地拔高了声音。

“我没想刺激你,但是我不会赔偿,这没有道理。你们要是去告我我也会很烦恼的,我不想因为于我无关的事儿频繁地浪费时间。”

“如果不能私了的话我们不排除采取法律手段。”

“就算程志出了这样的事儿,您二老万念俱灰,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吧……我再重申一遍,您仔细想想,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就是告上法庭会判你们嬴么?……还有,最近你们家的工程不是很顺利吧?我听刘震说的。”

程家二老互相看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陈肖。陈肖揉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我不乐意提我爸……我爸是陈晋。”

程志父亲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陈晋么?”

陈肖更用力地揉着太阳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还真管用。”

程志家放弃了告陈肖的打算,可是有人想出名想疯了,利用一切可以上版面的机会,比如小明星阿霞。陈肖的新闻刚要消停,网上又爆出小明星阿霞的绯闻男友袁某其实是肇事富家女的未婚夫。陈肖免不了一红再红。本来一些新闻只要不去看就好了,时间久了自然就会被公众忘记。可是一有女明星扯进来事情就升级了。竟然有记者到公司来等着陈肖,问陈肖她和阿霞谁是第三者。陈肖这回真生气了,史无前例地生气。

她打电话给袁浙说:“我在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到我跟那个小明星有什么牵扯的东西出现,叫什么来着……阿霞是吧,这个人我也不想再看到,名字也不行。我要是看电视不小心看到了这个人你那新项目投资就没了!”

那天跟袁浙的家人见面是袁浙约的,陈肖本来还奇怪都已经很久没联系等于默认一刀两断的人,怎么躲出去了却又自己送上门儿来。饭桌上袁浙跟陈同志阐述了他的雄心壮志,说的头头是道,陈肖听着都觉得这个项目大有可为。之后的几天袁浙频繁约会陈肖,还陪陈同志打高尔夫,目的性明显的丝毫不加掩饰。

陈肖别扭地握着球杆,实在忍不住说:“袁总您要是谈项目就找我爸就得了,不用拖上我,我不爱打高尔夫。”

袁浙笑笑,给陈肖纠正着姿势,边说:“又能做项目,又能抱得美人归,这不是好事么。”

“你确定你要抱的是我?”

“什么?不是你是谁?”

“袁总,我又不是商人,您跟我说话能不能直接点儿,我不懂迂回。”

“那你跟我说话能不能不那么客气,还叫袁总,我名字是袁浙,不是袁总。”

“我直说了吧。”陈肖终于受不了地站直身体,“我高中同学就是你秘书,你再跟我装我就恶心了。”

“这样啊……看来我要考虑严谨治下了。”袁浙笑笑,看起来毫不在意。

陈肖看了一眼已经走的很远的陈同志,“你就那么确定我对你的花花草草毫不在意么?”

“你在意么?”

陈肖顿了一下,“好吧,就当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我是认真在问你,你在意么?”

“重要么?”

“你若是在意我自然就会小心,我是说尽量小心低调地处理掉……你说的花花草草。”

“算了,花花草草也没惹我,我干嘛断了人家的生路。您就自当刚才是闲聊,别往心里去哈。”

“陈肖,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是真心追求你?”

“……您这话就古怪了,我也不是那种看起来傻了吧唧的人吧,您带一小明星出国旅了趟游回来就找我爸打高尔夫还边谈您那雄心壮志……这让我怎么相信您是真心的啊,这个我6岁的时候您跟我说我都不信。”

“跟你爸爸谈生意和追你是两码事。坦率地说,那顿饭是利用了你为了见你爸爸。见了你,就自然想为自己争取一下……陈肖,公平点儿说,你也有责任的,你并没有真诚地对待过我。”

陈肖一时想不出在这儿应该接什么,他说的没错,她确实用不好的心态对待这段相亲,要是深究起来,甚至有戏耍的成分在里面,这样做是挺讨人厌的。

袁浙见陈肖不说话又接着说:“原来,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有自己喜欢的人,问了你妈妈说并没有。那就是我的问题,我表现的不好才让你不能对我敞开心扉。看来我得继续努力了。”

“啊,这个,您太谦虚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陈肖,给我个机会好么,我只希望你公平地看待我。”

陈肖被他凝视着,说不出什么插科打诨的话来,只能点点头。袁浙冲她一笑,笑的桃花朵朵开,然后一杆挥出去,听见那边的人喊“nice!”陈肖看着袁浙的背影,才想起来中了袁浙的金蝉脱壳计,他带着小明星出国的事儿被他含混带过了。

陈肖一通电话之后袁浙就开车到陈肖的公司,电话约她出来。在附近的小茶座,袁浙理智地问询陈肖现在的情况。陈肖却不能像他那么冷静,甚至现在看见他那双桃花眼就想发火。陈肖暗暗压抑了一下,才开口说:“我平生最厌被人利用,还是被一个不入流的艺人。是你解决还是我自己?”

“陈肖,现在情况还没弄清楚,我们不能直接针对阿霞,也许她也是无辜的,她也不愿意被人乱写……”

“袁浙,我说过,我不傻。”陈肖看着袁浙,潜台词是你他妈的能不能说句有用的话。

“我当然知道,可是事情在没弄清楚之前……”

“我跟你说我不傻!还是你傻了?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么?你真不清楚么?行,你再说一句不清楚这事儿就我自己去解决。”陈肖再也没什么耐性地站起身要走,袁浙干忙拉住她,看了一眼周围,好声好气地说,“先坐下,你听我说……这种事情每天都有发生,记者他爱写就让他写啊,不写写花边新闻他们怎么活着?”

陈肖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你觉得我这个时候还能管他们怎么活着么?我都被人逼成这样了我他大爷还管得着别人?你脑子进水啊!”

“陈肖,你现在不冷静,这并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你在说什么废话,谁要冷静!”

“出了今天这样的事儿,你自己要负很大责任。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就暴跳如雷,行为完全不像一个淑女。而且你竟然拿我和你父亲的合作来威胁我,这很不成熟。我跟你父亲谈的生意,不会因为小孩子闹脾气就不谈了,你不明白么?”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陈肖觉得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她被看成了一个男人成就事业可以利用的工具了,而且这个男人毫不避讳地当着面儿就挑明了说,她感觉到被蔑视了,这让她想起了贺美,当初她是怎么对待贺美的?算了,还是给舅妈个面子吧。袁浙看陈肖沉默了,以为她被他说服了,殊不知陈肖心里转了几个弯儿了。袁浙刚想说什么陈肖开口说:“不明白的到底是谁呢?以前我老纳闷儿你说你长的也挺好工作也挺好是家里也不错,为什么我就不待见你呢?今儿我是知道了,因为你太自以为是,我平生第二厌自以为是的。你,跟那个小明星,还真般配。”陈肖说完了站起来,袁浙也站起来,脸色相当难看,“陈肖,你这话已经有了侮辱的成分。”

“不是成分,我就是骂你呢。啊,对,我自小在军委大院儿长大,就爱玩儿骑马打仗,压根儿就没当淑女培养过。还有,我前几天点头同意的你的提议,现在作废。”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你能不能一码归一码?”

“不能!”

“我们的事情跟这次又有什么关系?”

“大着呢。要不是那小明星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我还指不定就成全你的雄心壮志跟你联姻了呢。袁浙,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是那些仰慕你的小姑娘,我没办法以你为中心,就算我想装着柔弱装着好掌握也不知道能装多长时间,还是算了吧,我陪你演戏也演够了了,真没意思。”

袁浙看着陈肖,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陈肖彻底无语了,拎起包儿出了门。

当阿霞哭着找上袁浙的时候,袁浙正在接陈晋的电话,陈晋说这个提案先放一放吧,他现在没有那个心思。袁浙皱着眉挂了电话,一回头看见双眼红肿的阿霞,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你又怎么了?”

“我被退了所有的通告,本来要找我的电视剧现在也换了别人。我为了拍这个都推了好几个……”

“行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知道那制作人怎么说的么?他说问我原因,还不如去问袁浙。袁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问你自己。你得罪了谁你不知道么?”

“我得罪谁了?……陈肖?”

“想起来了?”

“她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

“你长点儿脑子好不好!她早一百年就知道了!”

“那是知道你带我出国的事儿?”

“……”袁浙叹一口气,“是你把消息透给媒体的吧。别跟我说不是,那些新闻出来的第一天陈肖就警告过我,她让我处理了你,我跟她打太极想把这事儿缓和过去,谁知道她那么尖锐,寸步不让,还跟我翻了脸。”

阿霞闻言反而镇定下来,“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女人遇见你都是没辙的。”

“这回我还真没辙了。阿霞,我早就让你不要去招惹陈肖,这一回,我也救不了你。”

“我倒要看看她靠着她老爸的面子能封杀我多久。她就不怕我跟她来个鱼死网破?”

“她不会跟你鱼死网破,她不伤汗毛就能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想安生就老实几天吧。依我看,只要你不再提这事儿,等这一阵过去了就没你什么事儿了。还有,以后别来找我,我这边也很头疼,我不想再火上浇油。”阿霞闻言愣愣地看着袁浙,她美丽的脸瞬间就苍白成一副弃妇的样子。

此时的陈肖已经申请跟腾云一起出差去了新加坡。陈肖看着手机来电显是袁浙,就拔了电池。

“怎么?”腾云看她一眼,随意地问。

“有些人老以为错了还有机会,烦的很。”

“不能错么?”

“恩。看情况,有些错误没法儿原谅。”

“先去哪个展区呢,我想看看特殊材料这个。”

“……听你的吧。”跟腾云说话很省心,只要承受能力强。

陈肖和腾云来新加坡是参加一个国际建筑装饰材料展会,为期一周。会上见识了很多新材料,也学习了很多材料的用法。腾云拈着一张一家美国公司的超薄防水防火墙纸,说了这么一句话:科技真不是口号,是口粮。陈肖点点头,深以为然。

展会最后一天,组委会在广场派送礼品和纪念品,只要凭着参展证就可领取一份。虽然领到的很可能是笔记本毛巾什么的,陈肖还是兴致勃勃地排队去领。腾云当然不感兴趣,就在附近等陈肖。轮到陈肖,她拿出两张参展证给工作人员看,工作人员说一人只能领一份,陈肖向外张望了一下,胡乱指了指说,他在那里等我。工作人员就给了她两份礼品。礼品比想象的好,是做工很精美的新加坡标志狮身鱼尾雕像还有一本新加坡风景年历,装在一个盒子里。陈肖提着奖品在广场上四处寻找着腾云,遇见卖冰淇淋球的就买了一个,拿在手里,并不想吃,只是觉得颜色和形态很可爱。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做些可爱的事儿,难道人受了刺激就会性情大变?陈肖看着冰淇淋球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一时间还真难以接受自己的性格变得像迟乐乐了。

陈肖边走边左右看着,怎么也找不到腾云。她心里越来越着急,已经不自觉地越走越快了,眼前走过的面孔好像都是相似的,她突然想不起来腾云长什么样了,要是在他从她面前走过的那一刹那她没认出他来,那她不是永远这么兜兜转转也找不着人?她胡思乱想着,漫无目的地走着,冰淇淋融化了顺着她的手淌下来她仍未察觉,仍然举着。

“陈肖,陈肖!”腾云叫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听见,仍然左顾右盼地找人,腾云只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往哪儿看呢。”

“嗨,你跑儿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我就在这儿。找不着的时候就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不记得原来在哪儿了,我方向感不太好。”

“那就站在原地不要动,你找的人会来找你的。”

陈肖仰起脸看着腾云说:“当初来跟我相亲的人是你这样的多好。”

腾云拿过她手上的冰淇淋,牵着她的手走到广场边上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陈肖的上衣口道里拿出纸巾,抽了两张递给陈肖。陈肖接过来低头擦着手上的奶油。腾云看着陈肖细细的手指,突然说:“不是有那么一个故事,小仙女被困在瓶子里,从此就不能长大。”

陈肖十分惊讶,“你也会讲故事?”

“突然想起来了,看着你就想起来了。这故事你听过么?叫《瓶中仙女》吧。”

陈肖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笑笑,说:“救命啊!放我出去吧,腾云大侠。”

“那瓶子不是你自己施的魔法么?”

“啊?”

“故事里是那样说的,谁都不能打破瓶子,因为那是仙女自己施的魔法。”

“那后来呢?”

“……你说,我们站这儿讨论童话故事是不是有点儿傻?”

已经习惯了腾云的说话模式,陈肖看看周围,人潮已经陆陆续续散去,“那咱也走吧。”

在回程的飞机上,陈肖说要睡一会儿,腾云问空姐要了一块毯子给她盖。在陈肖闭上眼睛之前腾云说:“故事的最后是来了个王子,他打破了瓶子,没用任何魔法,就用一根木棍敲碎了瓶子。”陈肖没有说话,良久之后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陈肖出了趟差回来,那些让她心烦的新闻和人都已经消停了。看来时间还真是疗伤的良药,才一个礼拜就全好了。当然有钱有势的辅助会让伤好的更快点儿。不知道袁浙做不成生意会不会狠狠地迁怒与小明星阿霞,陈肖心里恶毒地腹诽着袁浙的不是,然后决定跟她舅妈说那小子太花心,不适合她,最好给她找个兵哥哥或者一般的公务员什么的,不要有那么多心眼儿的,累的慌。

陈肖回来后几个女人又聚了一次,这次苏黎也回来了,烫了个大波浪的卷发,穿着某品牌的长棉衣,上面有大朵的牡丹图案,长筒的皮靴踩在地板上是铿锵有力的节奏。迟乐乐看见了说:“苏黎你的衣服想解放前的被罩。”

王佳撇她一眼说:“人家那是时尚。看见了没,这样穿才是时尚。”王佳怀孕之后胖了一点,原来尖削的瓜子脸现在变得圆润了不少,看来没少补。

“跟我那件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穿的人不同。”

苏黎坐下来安慰迟乐乐说:“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别在意别人的眼光就是了。”

“我没法不在意。”

陈肖伸了个懒腰,“我们不都在别人的眼光里醉生梦死么。”

苏黎转过身来,“亲爱的,你这段时间这么出名,谈谈感想。”

“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我本来是想忽略不计的,回来的时候碰上一演戏的,演过那个什么飞刀的,叫Miya的一个,你们可能不认识,她竟然问我:‘你跟陈肖是同学吧,她家里是干什么的?’看看,圈儿内人都知道你了,这人气儿。”

“甭跟我提那人啊,一提我就有气,她还装什么假惺惺啊,就是她捅出去的。”

“是么?这人城府还真深啊,想从我这儿套话。”

王佳:“这人那,要是决定不要脸了,那就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马达!”

“什么玩意儿?”

迟乐乐:“没错的意思,韩语。”

“丫还整韩语呢,让你们家李想好好努力,争取在年底能送你去高丽国整整容。”

“我错了,委实不该提韩语。”

侍者上来点菜,王佳要了一套十分适合孕妇吃的清淡至极的套餐,然后给陈肖点了她最爱的梅菜扣肉。陈肖看了看说:“换小煎饼配瘦肉丝吧,我最近一看见油腻的就想吐。”

“怎么了这是,你不是无肉不欢么?”

“胃肠一直不太好,这不受了刺激就更脆弱了。”

“你浑身上下有没有个健全的零件儿啊。”

“大脑还在。”

“给迟乐乐点一盘儿腰花吧,她得补补。”

“……人家害羞呢。”

王佳一捂嘴,“我想吐。”

耿静楠看着菜单突发感慨说:“我觉着就咱们这样挺好的,单身多自在。”

其他人停下来看了她两秒,陈肖:“孩子被逼的,多可怜。”

王佳:“是啊,咱帮她介绍一个吧。”

耿静楠:“我不想找,是我妈想找。”

“那帮你妈介绍一个。”

“……哎呦喂,我郁闷。”

苏黎:“……不能理解。”

迟乐乐:“哎,我的猪腰花儿呢,什么时候上?”

殇《青铭》微若妮卡 ˇ殇ˇ

爱情再伟大也不能高于生活,人过的是日子。所以没有纯粹的爱情,爱里总是包含了很多忧伤,怀抱着许多原谅。那时候我不懂这些,我以为你爱我你就是我的,我忘了你在不认识我的时候也有朋友,也有爱过的女孩儿。我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儿,我老是看着别人的故事来判断自己的处境,所以听了别人的言论就会想你也是这样想的,看到别人的作为就会以为你将来必定也是这样的。我最错的地方就是在你试着要挽回的时候没有相信你。事到如今,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却在想,我是不是该去找回来,有你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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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肖早晨起来,觉得非常不舒服,呼吸不顺畅,还想吐。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身体状况总是好不起来,她在考虑是不是该辞了工作,以免耽误公司的事儿。写遗书的事儿也该重新考虑,照这样折腾下去保不齐哪天就嘎嘣儿过去了,她将来要从陈同志那儿继承的大笔遗产得有个去向。陈肖刚拿起电话想请假,电话就在她手里震动起来。

“腾跃,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程志死了。”

“啊?”

“程志死了,是自杀。”

陈肖挂了电话想这一大早招谁惹谁了,上来就报这种闹心的消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像程志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一定忍受不了下半辈子都是在床上靠别人伺候活着,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他和孙瑞雪两人,不管是谁害了谁,这样收场也算是个交代。“大爷的,忘了请假。”

忍着身体不适上工的陈肖边画图边腹诽,是不是腾跃一早就知道今天她要请假才特意赶在那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说那种噩耗,好让她分心忘了请假。想想又觉得自己幼稚的十分欠扁,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不要见迟乐乐了,看来傻气也是会传染的。陈肖画完图,要关显示屏的时候突然好奇起来,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竟然出来一百多条新闻。怪不得那些艺人们想红就炒绯闻,敢情这才是大众口味。最前面一条:“《大世界》制作人之一羲扬首次公开谈及陈肖”,点开之后内容如下:记者:之前您一直都不接受媒体采访,今天怎么愿意谈到此事了呢?

羲扬:我不愿意,是你们问的。

记者:请问之前跟您同付庆功会现场的女子是这次肇事的主角陈肖么?

羲扬:注意,不是陈肖肇事,那辆车出事的时候陈肖正在上海出差。只是别人借了她的车。谁再说陈肖肇事我就告他诽谤。

记者:那跟你一起的女子是陈肖么?

羲扬:是。

记者:前段时间有人曝出和阿霞传出绯闻的江浙传媒的总经理是陈肖的未婚夫,您知道这件事么?

羲扬:不知道,我不爱上网看新闻。

记者:对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呢?

羲扬:我从来没听说陈肖有未婚夫。

记者:那她在跟袁浙交往么?

羲扬:我不知道。

记者:你们不是朋友么?

羲扬:这是她的个人隐私。

记者:可是有证据显示陈肖的车不是第一次肇事。上一次是她本人么?

羲扬:……不是。

记者:那是谁?你怎么知道?

羲扬:是我。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证据,你要是真看过警察的笔录就应该知道在上面签名的是我。

记者:当时开着她的车肇事的是你么?

羲扬:能不能聊点儿电影儿的事儿?不然我就走了。

记者:听说电影的投资方之一是陈肖?

羲扬:是腾云设计,陈肖只是腾云的员工。

记者:您跟陈肖是什么关系呢,只是朋友么?

羲扬:借过,你们继续。

记者后记:记者会当天羲扬提早退场,之后就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不过从羲扬的回答来看,仍是处处维护陈肖,也否认了陈肖订婚的消息,两人正如当日庆功会所见,关系匪浅。

陈肖郁闷的直想砸电脑,顾及个人形象作罢。她发誓以后打死也不搜索自己的名字了。关了网页心里烦躁的很,想给安然发个短信,想起来她今天要个中法扩大合作会议做同声翻译,就转而打给王佳。王佳说她正要去医院产检。陈肖正好不舒服,就让王佳在医院等着她。她收拾了下东西去腾跃那儿请假,那厮不在办公室,只好再去找腾云。

一进门儿看见小桥在,陈肖又退回去敲了敲门。

“人都进来了才敲门。”

“腾总,我请假,从现在开始一天。”

“怎么了?”

“不舒服,从早上开始就难受。”

“感冒了?”

“不知道,正要去看看呢。”

“去吧……能开车么?”

“能。”

“小心点儿。”

“回见,腾总。”

陈肖走了之后,李桥站起来,走到腾云的办公桌前坐下,“这个小女子挺有意思,不是一般人啊。”

“就是个小丫头。”

“腾云,你没发现么,你对她,也不一般?”

腾云闻言抬头看她一眼,“是么?”

“怎么说,虽然她叫你腾总,可是你对她可不只是下属那么简单吧。”

“她是我战友的妹妹,我照顾她是自然的。”

“你从来都是公私分明的人。”

“公私分明就不能照顾战友的妹妹了么?小桥,你今天有点儿莫名其妙。”

李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恼了?”

“你今儿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啊……我以前找你也不都有事儿吧。”李桥对于腾云的态度有些奇怪,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腾云关了电脑,看着她,“小桥,我该结婚了。”

李桥默默地看了他几秒钟,“你现在是要跟我摊牌了么?”

“是。”

“怎么……那么突然的……”

“我以为这就是你当初说的好聚好散。”

“我当初是说好聚好散……我现在说的是怎么那么突然,你连个心里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李桥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然后又自觉地停下来,伸手向腾云说:“给我一根儿烟。”

“戒了。”

“陈肖是有哮喘啊还是百日咳啊,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戒什么烟啊。”

“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陈肖?这段时间你身边出现的适合结婚的人好像就只有陈肖吧。”

“你管太宽了,小桥。”腾云要是目不转睛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把人汗毛都看的竖起来。

李桥举起双手,“ok,是我错了,我不问了。……还能做朋友吧?”

“还是工作关系更合适,从今以后,如果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只能是工作关系。”

李桥抚摸着中指上的戒指,“腾云,我说的只是朋友而已,你有必要做的那么绝情么,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只是觉得,我最不堪的模样都被你看过,你就形同我的患难之交……你是不是太冷情了点儿,竟然拒绝的那么彻底。”

“我最后一次站在朋友的立场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要对我未来的妻子负责,我不想让她有一丝的怀疑和不快,更不想她的怀疑是来自我。”

“这跟我们做朋友冲突么?”

“我们是朋友么?我为什么要自己对自己编这样的谎言。”

“在你抱我去医院洗胃的时候,我就把你引为知己。”

“在我跟你上床之后,就没法把你当作朋友。我将来要怎么跟我的妻子介绍你?这是我的朋友李桥——你不觉的讽刺么?我说不出那么虚伪的话。”

李桥苦涩地笑了,“腾云,你不能不那么正直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诚实正直已经接近无情了么。”

“人能有多少感情,我的感情要给成为我妻子的人。我的妻子是我要珍惜和相守的人,我对她的用心,就从整理旧情开始。”

李桥定定地看着他,最后终于放弃,“你是本世纪最珍奇的男人,比大熊猫还稀有。那么,再见,腾云。”李桥站起来背对着腾云挥挥手就向外走去。

世界上那么多人,只能把被现实蹉跎之后所剩不多的感情留给最心爱的人。是谁被伤了心却只能假装清醒,又有谁知道微笑转身之后又变成什么表情。这世上最多的情绪就是无可奈何,最多的顾虑就是摇摆不定。腾云选择了铁石心肠,他坚持了他的坚持,不心软,不动摇,在他的新娘还没有到来之年,他就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干净的围城,并且用最强硬的方式守护着它。

陈肖开车到妇产医院,停车的时候前面有一辆车正要向外倒车,陈肖就让了一个车位让它出来。等那辆车一倒出来,陈肖猛打方向盘,迅速精准地停了进去。抢车位,在乎一个快、狠、准。陈肖下车,发现前面那辆车还停在那儿,陈肖走过去他竟然在后面按喇叭。陈肖回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车上下来。“陈肖,好久不见,你开车还那么快。”陈肖看着她走过来,心想北京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她以前有恩怨的人都汇聚到这儿来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贺美。”

“找停车位啊。”

“啊。”

“有空儿么,聊聊吧。”

陈肖马上想起她的职业,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没空儿。”

“还是那么酷啊,你这点儿真像你爸爸。”突然提到陈同志让陈肖有点儿莫名其妙。“我采访过你爸爸。”

陈肖本来就头晕反胃的,不想跟这个女的闲扯下去,就冲他挥挥手,“回见。”

“等等!先别急着走啊。”

“你还有什么事儿么?”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会在这儿遇见我?我来这儿干嘛?”

“不好奇。”

“……你还是那么不招人喜欢呢。”

“你也是。”

“怎么说我也大你几岁,你是不是该尊重我一下。”

“东条英机大我100多岁呢。”

“如果我说我来这儿个你爸爸有关你也不好奇?”

“……不好奇。”

“说谎吧。”

“无外乎工作和□两种或者两种兼有。采访我爸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嫌多,我爸的女人就更多了,少你一个不嫌少,有什么稀奇的啊。”

贺美被陈肖噎的说不出话来,差点一巴掌打过去,要不是顾及肚子里还有一个今儿真要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拼命了。陈肖冷眼看着她,见她也没话了,转身就进了妇产医院。倒是贺美见她进去了稍微愣了一下,“不是也有了吧。”

陈肖边走边想:狗改不了吃屎。又一想对象是自己老爹,好像不太妥当。是谁说过了,男人偷腥就像吸毒,只要有一次,就永远改不了。这个贺美还真不是普通的讨厌,怎么老招惹她身边的男人啊。大爷的,真应该找几个人做掉她。

陈肖到的时候王佳已经检查完出来了,“亲爱的,你还特意来接我。”

“我本来有点儿不舒服,想检查一下。谁知道你在这么专科的医院啊。”

“你来之前我告诉你了啊,不然你怎么找来的?”

“……啊,对,我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最近,这个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了,整天浑浑噩噩的。”

“是,你也感觉到了?看来我那遗书得接着写。”

“你写个屁!”

“胎教,注意胎教。”

“你怎么了?感冒了?别传染给我啊。”

陈肖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去看看吧,这儿也能看感冒,你就说你是孕妇呗。”

“……这也行?”

“医院也是要盈利的!”

陈肖去挂了个号,然后和王佳一起坐在走廊等叫号。“亲爱的,我喜欢这医院。”

“怎么了?”

“别的医院是看病,这个医院看的是希望。你没见这儿的医生护士都要和善很多。”

“没觉着啊。”王佳左右看看,纳闷儿着陈肖的理论。

“你得用心眼,用心眼看。”

“我又不是黄金圣斗士,还心眼呢。快去,到你了。”

陈肖也没听见叫号,就开门进去了,她的前面一位刚好在问医生:“那能跟我对象那个么?”

“房事要节制,现在最好不要,等5个月之后稳定了就可以了。”

“啊,我倒是还好,我老公他……”

“你老公来了么?”

“没来。”

“这个事儿得慎重,孩子的事儿可大可小,你把道理给他说清楚了,养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得当爸的全力配合,下回检查让他也来……好了,给你开点儿维生素和补血的,你贫血,维生素缺的也忒严重……”

孕妇出去了,陈肖愣愣地看着她刚才坐过的座位,心想:我坐么?

“坐!”医生慈祥地看着她,“几个月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

“头一次来?以前在哪儿检查的?”

“头一次……不是,大夫,我就是有点儿感冒……”

“感冒了?这可不太好。多长时间了?”

“恶心了快一个礼拜了,今儿早上起来头晕的厉害。”

“咳嗽么?”

“不咳嗽。”

大夫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也不高,验血吧,保险点儿。”

陈肖现在是骑虎难下,她拿着验血的单子看着王佳,王佳眼睛一瞪,说:“现在感冒上医院都让验血,你真是个土人。”于是土人陈肖拿着单子左转左转再左转到采血的部门让人家扎了一下子。然后等了20分钟拿着结果又回来找大夫。

“支原体感染……问题不大。你现在才1个多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是头胎吧?要加万分小心。”

“啊……不是,您等会儿,我……我是感冒,我来就看看感冒……”

“我知道,你感冒不严重。晨吐也是正常现象。要是特别厉害就熬点儿大麦粥,放点儿红枣、红芸豆,不能放桂圆啊,喝点儿大麦粥就会好点儿。”

“大夫,我没怀孕,我是陪朋友来的,正好我也不舒服就顺道儿检查下……”

“你怎么没怀孕,都一个多月了。验血还有假。给你开点维生素和补血的,你贫血……”

王佳看陈肖出来就站起来,“怎么样?”

“这儿还真能看感冒。中午哪儿吃啊?”

“这都快晚上了!”

“啊,对,晚上……你要回家吧,我送你先。”

在车上,陈肖问王佳:“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你怀孕的?”

“月经没来就知道了。”

“那么神奇?”

“然后就买个验孕棒验一下,两条红杠。”

“是验孕棒准还是验血准?”

“当然验血准。验血还没着床就能验出来。”

“哦。”

“你问这干什么?”

“好奇么。对了,那医生是不是说你缺乏维生素还贫血?”

“啊,还给我开了挺多滋养药品。”

“这医生还真好当,跟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她跟我前面的人也那么说。”

“医生也卖药。”

陈肖把王佳送到就快速地开回家,她进洗手间查看上上个月买的卫生巾,竟然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连包装都没拆开。她扶着额头,“天!我都傻到什么份儿上了……”她从小就是个马大哈,她姥姥给她辅导功课的时候说:你这个坏习惯要是不改将来会在小问题上吃大亏的。这叫什么——不听老人言呐!这段时间她精神不济,竟然没留意到这么明显的问题。她反省着,发誓再也不在没有准备的时候上床。反省之后问题还是存在的,而且是个不能狠心放弃的存在。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抚摸小腹,突然间她有个奇怪的感觉,这也许是瑞雪的孩子转生,或者这根本就是瑞雪的转生。搁着衣服轻轻抚摸着,直到感觉微热,竟然不再像初初知道的时候那么慌张,心里还有了一丝温暖。

陈肖躺在床上,看着暮色降临,一轮明亮的大月亮升上了夜空,窗棂的影子倒映在床上,又看着那影子慢慢倾斜,天蒙蒙亮,朝阳初升……天光大亮的时候陈肖起床,用冷水敷脸,洗漱完毕之后下楼吃早饭,然后开车出去。

羲扬接到陈肖的电话的时候正在跟贺美吃饭。他跟贺美是老交情了,原来在杭州的时候因为刘杨相识。贺美是个大咧咧的人,但是专业素养很好,她的新闻得过很多奖,也算是年轻有为。羲扬出国那几年断了联系,最近贺美突然联系羲扬,说她现在在北京,工作调过来的。昨天贺美给他打电话,说心情不好,羲扬说哥们儿请客,不过得等明天。

贺美:“谁电话啊。”

“快吃,我还有事儿呢。”

“谁呀,让他过来不就完了么,这都饭口儿了,什么大事儿也得吃饭啊。”

“我怕她见了你吃不下去。”

“什么意思啊,我就那么讨人嫌啊,什么话……”

“陈肖找我。”

贺美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笑着说:“我当谁呢,陈肖也不是不认识,你就让她过来呗。”

“你忘了她开车撞你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现在我还能跟她计较么,从她爸那儿论我还是她长辈呢。”

“你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你跟陈晋的事儿跟她没关系,你别拿你那破事儿烦她。”

“什么叫我那破事儿啊!我的事儿就是破事儿?你有没有点儿良心啊,还是哥们儿呢。”

“你是新时代新女性,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我想,没人能喜欢跟自己老爸 有一腿的女人,除了自己亲妈。”

“你也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不重要,你跟陈晋在一块儿我也不在意,因为那跟我没关系。可是跟陈肖有关系,她能当着这么多人就甩你两巴掌。”

“她凭什么呀!”

“她就那脾气。”

“你们是不是都太惯着她了?”

羲扬叹口气,“我倒是想惯着她了,她倒是让我惯着啊。”

贺美想了想,随即笑笑,“嗨,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我不会跟陈肖说那些个的。你叫她来吧,不然哪天她无意间看到我们俩在一块儿指不定又生气开车撞我呢,还是光明正大地见面好。”

羲扬点点头打电话告诉了陈肖地点。

陈肖来到羲扬定的日本料理店,停好车大步走进去。“小姐几位?”“羲扬,在哪个包厢?”“羲先生么?您这边请。”

陈肖站在和式拉门外,深吸口气,拉开门就看到贺美。羲扬背对着她坐,听见声音回头,“陈肖,进来。”

陈肖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我说了我找你要谈事情吧。”

“我刚好跟贺美在这儿吃饭。”羲扬说着就站起来迎她进来。陈肖一侧身,指着外面对贺美说:“你出去。”

贺美愣了两秒钟,冷笑了一声,“行,咱走,咱不跟小辈一般见识。”边说边慢慢地站起来。

“陈肖……”

“贺美,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你就心烦。”

“哎,我说陈肖我招你惹你了?你一进来就针对我你什么意思?我都让着你说要走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行了,你不是记者么,又不是戏子,演什么戏啊。你明知道我烦你还让羲扬叫我过来不就给我找不痛快么。你那点儿小心思我用膝盖想也能想明白,你就甭装了,我看着恶心。”

羲扬伸手握住陈肖的手,“陈肖,你让她走吧。”

陈肖一侧身,“我也没留她啊,请吧。”

贺美把包儿往地毯上一扔,“羲扬,你也看见了,今儿这事儿怨我么?她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陈肖我告诉你,你除了有一个能人老爸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有什么牛的啊,那是你爸挣的,你跟着沾光!那也不能成为你飞扬跋扈的理由,别人让着你我可不会让着你!”

陈肖听着她说完,转头看了羲扬一眼,“松手。”

羲扬闻言下意识地握更紧了,“陈肖……”

陈肖手腕一番使出一招擒拿里的脱壳,抽出手转身快步大步地走了。羲扬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一时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还伸在空中的手,对于陈肖的脾气,他总是无可奈何。他爷爷说他太轴,会伤害周围的人,谁知道会遇上个比他还轴的主儿,偏偏就是喜欢她,过了那么多年还是喜欢她,这回他真没辙了,他只能举手投降,只能等着她发落。

羲扬回头对贺美说:“你要报道山西煤矿的事儿,我真无能为力。陈晋或许有办法,但你得自己跟他说,我跟陈肖她爸没什么交情。帮不了你了,回见。”

“哎……羲扬,你的包!”

“给你结账!”羲扬手里握着车钥匙跑下楼没看到陈肖的车。他边发动车边打陈肖电话,一直没人接,最后里面传出“您拨打的电话不方便接听或已关机……”他开着车沿着四环转了一圈儿,心里越来越慌。自从上次摊牌之后就没见过陈肖,她既然说出那样的话是就要跟他恩断义绝了。今天她突然说有事找他,让他很意外,以陈肖说到做到的性格,怕是不会找他吃饭聊天儿的,那一定是有事,且是大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陈肖给他打电话约见面呢?他觉得他快疯了。

晃荡到晚饭时间,也没找着陈肖,她没回家没去公司没跟王佳在一起也没去找安然……这时羲扬的电话响了,是腾跃。

“哥们儿,你又把陈肖怎么了?”

“去你大爷的,我把她怎么了,人都没看着。”

“哎?这就奇了怪了,你没把她怎么着她今儿怎么那么反常啊。”

“她现在在你那儿?”

“没有。”

“那她在哪儿?”

“不知道。今天下午她来了一趟,交了辞职报告到腾云那儿,说这个月工资不要了,她马上就要辞职。”

“辞职了?”

“啊,所以我才问你把她怎么着了。要不是你又刺激她了她能又出走?”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知道还问你。”

羲扬挂了电话,找个地方把车停了下来。他得平静下来,他现在不是当年的那个只有热血没有脑子的傻小子,他得冷静地想想陈肖现在可能在哪儿,再往上想想她的什么事情跟他有关系,她可能会找他谈话的原因……他必须要想想,好好想想。他伸手到口袋里摸烟,想起来已经戒了。他翻了翻汽车抽屉,没翻到烟翻到了一张CD,陈肖的CD,放出来里面的女歌手就反反复复唱着一句:dying in the sun……挣扎着死去。

私奔

私奔《青铭》微若妮卡 ˇ私奔ˇ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眼里找到蓝天——泰戈尔————————————————————————————————————————

“你是什么意思?”贺美看着陈晋,眼里都是惊讶。

“意思是我不会承认这个孩子,你不能生下来。我这辈子的孩子,只能是肖英州给我生的。”

“你不觉的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说这样的话太不负责任了么?”

“我一开始就明说了不会对你负责。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负责只是钱的话,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贺美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小贺,当初在一起是我逼你的么?”陈晋直视着贺美的眼睛,一种逼问的姿态。

“你把问题的责任推给我算什么男人。”

“你事后没有避孕安的什么心?”

贺美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晋,“你以为我……我想拿这个孩子来威胁你?”

“你不是么?”

“我不是!这个孩子的到来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可是我爱他,因为他是我爱的人给我的礼物。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陈晋看她这个样子,口气软化了下来,“小贺,你不要感情用事。现在才1个月,打掉还来得及。”

“打掉?你要我把孩子打掉?他是你的骨肉你一点儿都不心疼?”贺美的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

陈晋定定地看着贺美长达一分钟,然后才开口说:“小贺,你逾越了。我并没给你怀我孩子的权利。出了这样的事儿谁都不会高兴,你要把他生下来干什么,让别人叫他私生子么?”

“我不在乎,婚姻也只是一张纸而已,我不要那种虚假的承诺。孩子只要在有爱的环境里长大就好了,只要我们好好爱他……”

“第一,婚姻不是虚假的,它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和义务,我在娶我老婆的时候承诺的一切事情都是要用一生去履行的。第二,没有哪个人当私生子会当的很高兴!你现在任性让他出生他将来不会感激你,他只会恨你!”

“怎么会……你不想要个儿子么?兴许我肚子里这个就是儿子,你只有陈肖一个女儿,你不想要个儿子么?”

陈晋讽刺地笑笑,“小贺,你自诩为新时代新女性,还提出这种重男轻女的提议,你这不是打自己嘴巴么。”

“我以为你想要的……”

“都是你以为的,我没那么想过。虽然我有了你,以前还有过别人,但那也只是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吸引,仅此而已。英州她是我妻子,有法律关系的人……除此之外,我感激她,她陪我走过了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是她鼓励我帮助我,我不可能离开她的。”

“你那只是感激,不是爱情。可是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爱你!”

“爱是个什么东西呢?你们这些年轻人把爱情当一切……我那个丫头也是,失恋了就一蹶不振,还跑到大山里去教书,浪费大好年华……当你到达一个高度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轻易地说爱不爱的,稳定的感情和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可以给你支持,比肖英州做的更好。她能为你做什么?你是商人,你怎么不想想和我在一起即能给你爱情也能给你支持,我才是利益最大的那一个。”

陈晋笑笑,“你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你都不听别人的意见,只想表达自己的想法么?做记者这样可不好,怪不得老有一些不实的报道。”

“你凭什么质疑我的专业程度?”

“从我们开始谈话,你就在急着表达你自己的主张,这是你的习惯。习惯这种东西是会渗透到每个细胞的,我想你在采访的时候也是这样咄咄逼人的吧|Qī-shū-ωǎng|。小贺,那都是你的想法,我没有那样想过。英州……我对英州也并非没有感情。她是我的初恋,是我拼上了性命追求过的女人。现在,你明白了么?”

“……你的意思是,我既没有名分,也没有……爱情?”

“……小贺,你还年轻,要为自己打算。”

贺美看着陈晋的眼光慢慢冷了下去,“如果你的女儿也遭到我这样的待遇你也会这样想么?如果陈肖也怀了孩子你也让她打掉么?”

“怎么扯到肖肖身上了。她是我的宝贝,我当然不会让她经历这样的事。”

“我前段时间还在妇产医院碰见她了。”

“……啊,她是陪她同学去的,她同学新婚,也有了孩子。她们从小就感情好,陪着上医院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很清楚么。”

“我说了,肖肖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的宝贝,她的事儿我当然清楚。”

“那这一个呢,他就不是你的孩子?”

“小贺,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么?你果然是不听劝的。……我现在就跟你郑重地表态,这个孩子不能要,你也不要固执,你护不住的。”陈晋说到这儿已经有些严厉了,贺美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一丝怜惜和不舍,但是没有,他只是冷静地看着她,就像看待一个客户一个员工,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100元大钞,推给她,“不够就给小许打电话,他的号码你有的。”

“小许?我为什么要给小许打电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儿。”贺美激动的站了起来。

“你非要我说明白么?”

她退后一步,用力闭了下眼睛,眼泪流出来,“你想跟我分手,你用这钱让我闭嘴?”

“小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不要任性以为可以跟我鱼死网破。你想想你把这件事捅出去与你有什么 好处?大款有几个女人公众不会觉得奇怪,只会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贺美只是倔强地看着他,兀自流着眼泪。陈晋叹了口气,收回了现钞,“我叫小许打到你帐户吧。……你要报的山西煤矿的事儿,我劝你还是作罢。煤矿收回国有,这是国家政策,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千万不要和国家作对。为了不相干的正义连累自身,不值得。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青春是财富。可这句话的解释不应该是拿青春的时间和肉体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傻的,就是以为自己的青春是优势,以为自己怎么样都强过对方家里的半老徐娘,就不把人家原配放在眼里。女孩儿都太过骄傲,忘了他也是曾经沧海的人,他和她之间有着相扶相持的情分,这远比肉体的享受更珍贵。

陈肖在找羲扬之前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她查看了她所有的财产,大略计算了一下生养孩子的费用,她做好了面对最坏谈判结果的准备。事实往往出乎意料,还没说出口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她有一些茫然,她知道她得为她的行为负责,为这个孩子负责,但是她还没想好到底 要如何负责。她自己还是一个不成熟的人,要怎么当一个母亲也完全没有概念,她甚至不能告诉父母,未婚先孕在她的家族里是要打折腿的大逆不道之事,她现在神经很脆弱,再也经不起诸如此类的轩然大波,那就像让一个已经晕车晕的七荤八素的人再去坐转盘,她不能在怀着孩子的时候让自己疯了。想到这儿她感到更加不安,她害怕被肖同志或者谁从蛛丝马迹知道她怀孕了,她也不能打掉孩子,她想过各种可能,就是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这是一种奇怪的执着,她又开始轴了,且轴的这样坚定不移。

清晨,陈肖拖着旅行箱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羲扬的车停在那儿,对着她家的大门。羲扬看见陈肖,下车来,接过陈肖的行李,“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

“你怎么在这儿?”

“上车吧,有话车上再说。”

在车上,谁也没说话。羲扬拿出一份早餐给陈肖,陈肖接过来吃里面的烧饼,喝了一包豆浆。她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羲扬,用一根吸管插进牛奶瓶里递给他。羲扬看一眼,“开车。”陈肖就举在那儿,羲扬歪着头几口喝光了,陈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垃圾,然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去哪儿呢?”

“火车站。”

“然后呢?”

“不知道,赶上哪趟算哪趟吧。”

“怎么买票呢?”

“我知道一条不用检票直接上站台的路。”

“那条路现在没有了,重修之后堵死了。”

陈肖睁开眼睛,“是么……”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什么样的地方是好地方?”

“空气好的,安宁的,有故事的地方。”

陈肖看着前方,有好一阵子没出声。“天怎么还这么黑。”

“今天阴天。”

“要下雨了么。”

“这场雨过后冬天就来了。”

陈肖重新又闭上了眼睛,她在努力压抑着反胃的感觉。

腾云在办公室里接见美国公司的产品代表,他正考虑新工程使用他们的防潮防火壁纸的可能性。

安然带着耳机坐在人民大会堂给中法扩大合作会议做同声翻译。

王佳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葡萄,偶尔起身去洗手间吐一下。

迟乐乐看着手机有种李想会打过来的预感,电话铃果然响了,她高兴地接起来:“喂!”“您好,我公司有各种发票、税票……”

腾跃周旋在客户之间,比较着厂家的报价,核算盈利率。

苏黎正在南方城市的宾馆补眠,晚上就要演出了。

肖同志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美容院,边下楼边给司机打电话。

肖飞出去维和没赶上国庆阅兵,正在敲诈开战斗机过□的战友。

大家都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正常的运转,这个时候,有人逃跑了,且这不是她第一次逃跑,对于逃跑这件事她已经轻车熟路。

一辆开往深北方的绿皮火车停在北京站2号站台,羲扬一手拖着行李一手牵着陈肖上了火车。火车外面看来很破,卧铺车厢却是新装修的,看起来还算干净舒服。安顿好行李,羲扬转头看见陈肖坐在下铺发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起脸看着她说:“肖肖,我们要私奔了。”

羲扬买到两张下铺的票,陈肖上铺是一个孕妇,她丈夫在羲扬上铺。这是个年龄很大的孕妇,看着她笨重地移动着,羲扬把自己的下铺让给了她。她丈夫很感激地一个劲儿地向羲扬道谢,还掏出烟来给羲扬,非让羲扬抽,羲扬说车厢里不能抽烟,对孕妇也不好,这才作罢。孕妇本人也很热情,她拿出带来的小食品给陈小吃。陈肖婉拒了,不过好像这对热情的夫妇不知道什么叫婉拒,她喊她丈夫:“老刘,拿烤鸭出来给小姑娘吃。”“哎!”老刘从床下的大包里掏出一个大塑料袋,解开里面是很多小塑料袋,装着酱菜、猪头肉之类的小菜。老刘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打开,一只肥硕的烤鸭油嗞嗞的呈上来。陈肖一闻到烤鸭的油味儿恶心的感觉再也抑制不住,推开羲扬冲了出去。羲扬赶忙跟过去。

“怎么了这是?”老刘不明所以地问。

老刘媳妇掰下一只鸭腿,“城里的姑娘娇贵呗,可能是头胎。”

“她也有喜了?”

“你没看她那小对象护着她跟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似的。”

羲扬拍着陈肖的背,不知道她怎么了。陈肖呕了一会儿直起腰来靠在墙上喘气。陆陆续续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肖肖,下车吧,我带你去医院。我不知道你病了。”

陈肖觉得头晕,就把手放在额头上,冰凉的手能让神志清醒些。“要去哪儿?”

“麦城。”

“恩。”

“我们还是下车吧,还有1分钟车就开了。”

“不用了,我没事儿。”

“你都吐了。”

“我吐的是饭,还没吐血呢。”陈肖说着就站直了身体,向车厢里走去。羲扬只好跟在她身后进去。

火车开的很慢,每一个小站都停。热情的老刘夫妇一开始还问东问西地兴致颇高,问他们上哪儿啊,走亲戚还是回乡啊。羲扬简单地应了几声。他们见这对年轻小夫妻也不爱说话,就用家乡话自己聊天去了。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陈肖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初冬的北方树木落光了叶子,立在铁路两边光秃秃的,让人可以没有任何遮挡地看见大片的田野和黛青色的远山。陈肖喜欢大片大片的景致,一大片海,一大片原野,一大片向日葵,开阔的风景总能让人心情舒展。熄灯的时候羲扬从上铺下来拉窗帘,陈肖说:“不要拉。”

羲扬收回手给她掖了下被子,“冷么?”

“还好。”

羲扬拿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在被子外面,“睡吧,明天下午就到了。”

早晨起来陈肖又去吐了一回,头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吐的都是酸水。羲扬回来给陈肖拿纸巾和矿泉水的时候老刘老婆拿了一袋儿青枣给他,“给她吃吧,她这个时候是吃不下旁的东西的。第一胎都这样,娇贵的很,多生几个就啥感觉都没了,我怀这个的时候好吃好睡,一回都没吐过。”

羲扬愣在当场。刘大嫂不知所以地把枣子塞到羲扬手里,“去吧,第一胎要好好照看,不然会落下病根儿的。”

陈肖吐了两回筋疲力尽地靠坐在床铺上。羲扬打了一壶热水淋在洗好的毛巾上,甩一甩等它变成温热的再拿回来给陈肖擦脸。陈肖想接过来自己擦,手被羲扬按住。“我来。”羲扬托着她的脸,径自仔细地擦拭着。

“小两口感情好的。”刘大嫂一边吃着煎饼一边看着羲扬他们笑。

羲扬不做声,又把陈肖的双手仔细擦干净。然后拿着刚才刘大嫂给的青枣去洗手台那里洗。羲扬一走刘大嫂马上对陈肖说:“命真好,看看对你多好,我一看你就是个有福的面相。”陈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默不作声。

羲扬洗了青枣回来,递给陈肖,陈肖要去厕所,他就把枣子放在小桌子上,拿过陈肖的鞋蹲下来给她穿上,“去吧。”

下午三点半,火车到达了麦城。麦城是个地级市,人口密度不大,很适合居住。一下火车,冷冽的空气就让人精神一振。羲扬察觉到陈肖一哆嗦,他脱下外套罩住陈肖,自己就穿着一件衬衫。陈肖也默不作声地任他作为。羲扬一手牵着陈肖,一手提着行李走出站台,招了一辆的士。“师傅,先去最近的商场。”

两个人穿了一模一样的羽绒服从商场里走出来,羲扬对司机说要去下沙镇。司机说路不好,天又快黑了,去不了。羲扬握着陈肖的手,说:“饿了么?去吃点东西吧。”

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小店羲扬点了两碗豆腐脑,撒上辣椒面儿,要了两个老面馒头,跟老板 要了一根大葱,两人趁热淅沥呼噜地吃了个干净。这是这两天来陈肖吃的唯一一顿,没有吐。

傍晚的时候,羲扬在路边拦了一辆去下沙镇的中巴。车上除了司机和售票员还有一个老人领着一个小孩儿。车颠簸着开进了山路,到了下沙镇天已经全黑了,气温降到零下好几度。羲扬给陈肖扣上羽绒服上的扣子,牵着她去找旅店。那个老人在他们后面喊了一声:“哎!要找旅店吧?跟我来吧,我们家开旅店的,离这儿不远儿,有洗澡水,有有线电视,还干净。走吧,天都这么黑了。”

羲扬低头看向陈肖,用眼神问她意见。陈肖向上拉了拉领子,点点头。羲扬又牵着陈肖回头跟着老头去了他们家的小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老头家剩余的两间房。其中一间已经有人住了人,羲扬和陈肖就住在有一铺大炕的房间里。羲扬先行去侦查了一下洗澡的地方,最后决定忍了,只洗洗脸洗洗脚就好。陈肖坐在邦硬但热乎乎炕上觉得新奇,用手摸了摸里面,更热。心想这在上面睡一晚上不成烧饼了。羲扬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你带洗面奶了么,这儿就有一块儿肥皂。”陈肖站起来要拿行李箱,羲扬赶忙接过来放到炕上,“我来。”羲扬打开行李箱,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你就带这些东西出门?”里面有一张毛毯,一沓人民币,还有一卷卫生纸,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钱可以买东西。我还带着银行卡。”

“带那么多钱你打算流浪多久?要是没让我碰上你一个人要到哪儿去?”

“我只是想随意走走,想想事情。”

羲扬顿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拧了毛巾递给她,然后又换了一盆热水进来。他蹲下来替陈肖脱了鞋子和袜子,把陈肖的双脚试探着放进水里,“烫么?”

“恩,还行。”

“烫一点解乏。”陈肖洗完了,羲扬便把陈肖的袜子泡在盆里端了出去,不一会儿拎着洗好的两只袜子回来了,把袜子扔在炕头上,“火炕炕头儿很热,明儿一早一准儿就干了。”做完了这些羲扬上了炕,打开壁橱拿出两床铺盖铺好。陈肖脱了外套就躺下了,被子是那种农村片里经常看到的烫绒面儿的,上面印着孔雀开屏,大红的被面上印着翠绿的孔雀。被子很干净,有新洗的肥皂的味道。不一会儿陈肖就沉沉地睡去了。羲扬把陈肖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关了灯。

羲扬从来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可是这么琐碎的照顾一个人,还是第一次。这一路上,陈肖也柔顺地任他照顾,可是给他感觉她并不是心甘情愿让他做主,只是她现在没有力气提反抗,就像是一个俘虏,落在敌人手里只能任其所为。有人说爱情就像一场传染病,羲扬在疫病区却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就算是他一个出的天花,他也要坚持到底。

陈肖醒来的时候羲扬不在身边。她伸出手要掀开被子,一接触到冷空气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忙又缩回去了。羲扬搓着手进来,看见陈肖醒了,恶作剧地把手伸进陈肖被窝里——“嘶……凉!”“起床喽!”羲扬把陈肖扶起来,快速地给她穿上羽绒服,“这儿早晚真不是开玩笑的。温差忒大。”

吃过早饭,羲扬牵着陈肖在镇子里散步,因为不是休息日,镇上也没有多少人走动。偶尔有老太太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钩拖鞋。镇子很小,走了一会儿就走到郊外,一条柏油路两边种着白桦树,落光了叶子通体雪白。顺着树枝向上延伸的方向看去,一整片湛蓝的天,高远深邃,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媚却没有什么热度,仿佛只有光没有热。

“这里空气很好吧。”

“能见度真高……也很安静。故事呢?”

羲扬看她一眼,牵着她的手,“跟我来。”沿着柏油路走到头,就是一个小村子,有20几户的样子。他们来到一幢小院儿门前,大门是实木板的,看起来颇有年头,上面还有一张退了色的门神年画。羲扬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进来。”

这是一个宽敞的院落,能看出来很久没有人烟了。房子是北方最常见的砖瓦房,是老房子了。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院子里竟然有一个很大花圃,里面有凋敝的月季花。

“这是我意大利的朋友埃达托我照看的房子。她是一个黑头发的意大利人,父亲是中国人。这是她父亲的故居。”

“she?”

“恩,一个40多岁还有幽默感的人。我在意大利的时候租他们家的房子。她父亲的遗嘱上说要把骨灰埋在中国,他的故乡。”

“落叶归根了。”

“这一片是我在年前种的。”羲扬指着花圃说。“埃达的父亲很喜欢月季花,他在意大利的院子里种着很好的月季。埃达曾经托我从中国带月季花的种子给她,可是我忘了。……”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回国之前她把她应该继承的遗产,就是这个院子委托给我,让我帮她种上月季。我们要是早点儿来,就能看见它们盛放的样子。”太阳已经升到中天,气温也升高了一点,羲扬替陈肖解开上面两颗羽绒服的扣子,“热了么?”

“有点儿出汗。”

“那就散开扣子,不能脱下来,风一吹就要感冒。”羲扬边说边动作,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今儿晚上我们就在这儿住吧,等会儿去镇上买被子……还要买些引火柴。”

“白桦树皮。白桦树皮能生火,用刀子剥,但不能剥一整圈。”

“知道了。”羲扬顺了顺她已经蓄的很长的头发。“饿么?快中午了,我们回镇上去吃饭。”

“恩。”

“还能走动么?”

“恩。”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羲扬转头看着陈肖的额头上有些微汗意。他松开牵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我背你。”陈肖向旁边躲了一下,他回头看她一眼,又挪到她前面,“上来啊。”他见陈肖不动,就一揽她的腿,将她背在背上。“走喽!”

“你不累么?”

“不累!你才多沉啊。”

“你要这么背着我一直走到镇上去么?”

“有什么问题。就当是负重越野了。”

“离镇上还有很长一段儿呢。”

“你再上来点儿……好了。跟未来长长的一生比起来,这点儿路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肖又说:“累了吧。”

“还真有点儿……你瘦的一把骨头,刚背上都没感觉,怎么越走越沉了呢……”

“路遥知马力。”

“对,我有力气,我要把你背到镇上去。”

“用我给你讲笑话么?”

“你给我唱首歌吧。”

“……不要,傻死了。”

“哎呦,出汗了。”

陈肖用手背给他擦了擦顺着鬓角流下来的汗水。柏油路终于走到尽头,衔接上小镇的水泥路。羲扬放下陈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热死了。”

“羲扬,我本来是有事儿要告诉你的。”陈肖突然说。

羲扬头也没回向后一伸手就准确地抓住了陈肖的手,“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两人在小馆子吃了炒菜,刚吃完陈肖就全吐了。羲扬怕她等会儿饿,就又让老板炒了清淡一点的菜打包回去。之后又采买了棉被和日用品,羲扬还给陈肖买了橘子和酸奶,所有的东西他都一个人提着,陈肖伸手要接过橘子他也不让。他只把牙膏牙刷和几包一次性洗发水给她提。羲扬提着大包小包的样子有些狼狈,可是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执行一项光荣任务一样。

回到小院子,羲扬放好东西,就开始生火。因为炉灶长时间不用,有点不通畅,火一点着炉灶四周就开始向外冒浓烟。羲扬怕陈肖被烟呛到就让她去院子里坐着。

陈肖坐在花坛的水泥台上,抬头看着蓝丝绒一样的天空。太阳已经西斜,蜜色阳光像是香槟流泻下来,仿佛伸出手就能触摸得到。羲扬终于点火成功,炉灶也不再冒烟,他填了一些煤块儿进去,让火烧的更旺。他直起身,想叫陈肖进来,一转身看见陈肖坐在花坛上,闭着眼睛仰着脸,突然间觉得一切恬静美好的不像是真的。

陈肖听到羲扬走过来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在她身边坐下,“这儿好吧。”

“好,就是生火麻烦了点儿。”

“肖肖,我想等我老了,老的连照相机都懒得再碰的时候,我就带着你到这儿来养老……可是你说你的未来里没有我,等你老了你就会把我忘了……你真的能说忘就忘了么?”

“可以往那个方面去努力。”

“听你这样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心寒。你那样认真地跟我说我们不能在一起,还不如给我一枪呢。你这是精神性谋杀。”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呢,我以为我们早就完了,也没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我在意大利这几年,从来没有想过回来找你。你都能拿卓群来气我,我以为你铁了心不再回头,我以为我没了你也能好好过下去。[奇][书+网]我找了很多理论来支持我的想法,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刘杨老教育我,说只要事业成功了姑娘有的是。我见了各种各样的姑娘,听了各种各样的道理,也想了很多很多。可是折腾了半天我就想明白一件事儿——我比我知道的更喜欢你。我一想起你来,这儿就疼……心口这儿就疼,是真疼。在意大利四年我都很少想你。那几年生活艰苦,我怕一想你就更加艰难,就更加走不下去。可是我一见着你……一见着你,我就知道我错了,自尊心算什么,我都要难受死了还要自尊心干什么。”

“何必呢。就算老了几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还是不信你,你还是会伤心,你还是会心疼,我们又会重蹈覆辙的。”

羲扬站起来,俯下身握着陈肖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说:“不会了,我还是我,只是现在的我不怕伤心,因为我已经不会再伤心了。”

陈肖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办,我被你说动了,可是我不爱你了。”

羲扬默然地垂下了双手,过了一会儿,才说:“进屋去吧,天儿凉了。”

“羲扬。”陈肖在他身后叫住他,“我怀孕了,有1个多月了。孩子是你的。”

羲扬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陈肖的眼光破碎迷离,感觉就像大风天忘了关窗户,啪嗒一声,碎了一地的哀伤。陈肖有一刹那的恍惚,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是一个伤口挨着另一个伤口。

阳错

阳错《青铭》微若妮卡 ˇ阳错ˇ

那些全世界都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却硬生生错过的,我们叫做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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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跟我在一块儿,您不用担心……我们玩儿几天就回去。”

陈肖半睡半醒间听到羲扬打电话,她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倚着门看着他讲电话。羲扬回头看一眼陈肖,就跟那边说了再见。“怎么起来了。”

“睡醒了。你给我爸打电话?”

“恩。把人家宝贝儿给拐了得通知一声儿。”

陈肖看着他,定定地。

羲扬走到她面前,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你放心,我除了报平安其他什么都没说。”

“说……要怎么说呢。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好怎么跟我爸说这事儿。”

羲扬顺着陈肖长长的头发,“我来说,这是我的责任。”

陈肖闻言将眼光落在他的脸上,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

“我说。可是首先,我得弄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得留下他……”

“那是当然的,我是说我们……我们……”羲扬左右看了一下,将陈肖拦腰抱起,抱到院子里放下。他拉着她的手,蹲在她身前,仰起脸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晨风吹拂着陈肖的头发,在身后微微的扬起,又落下。他看着她,似乎等了一世纪那么漫长,握着她的手心都是汗。

“窦娥!窦娥!……”卖豆腐的叫卖声突兀地插进来,一声声短促而响亮。

“求婚为什么一定得到院子里?真冷……”

“……这种事儿不是应该在美好的气氛下进行么。没有玫瑰烛光钻戒,只有清风、月季……枯了,但它也是月季……”

她看着羲扬长达十秒,然后抽出手向屋子里走去,“困死了。”

当天下午,羲扬和陈肖返程。火车仍然是慢悠悠地开着,每个小站都停。这次的卧铺车厢很少的人,显得冷清。陈肖靠着棉被坐着看着车窗外大片的田野,偶尔有□植被的山体上有一条条巨大的裂缝,看上去像是伤口。陈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羲扬,他也在看着窗外。他的位置正好晒着日光,金色的日光透过树木照射过来,一明一暗光和影的斑驳交错,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皮肤上跳跃。他迎着光眯着眼睛的样子很魅惑。他本就是个好看的男子,又有洒脱不羁的性格,才华横溢,当初就是这样被他吸引的吧。

羲扬突然转过头,陈肖躲避不及,刚好和他的 眼光相遇。她转身放下被子,拍了拍枕头打算睡觉逃避两人静默无言的尴尬。

“肖肖,先别睡,我们说会儿话。”

“说什么?”

“这中间,我们分开的太久了,好像有很多要说的,好像又说不出什么……我想这是一种状态,一种适合选择的状态。”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说:“陈肖,你到现在也不信我,你质疑我回头的理由……能让人连骄傲都不要的理由,听起来却像是敷衍……我只要一想起你来就会疼,就这么一个原因。我想,只要这一个原因就够了。我不能让自己老疼,也不能……也不能让你总这么飘着……我遇过方垚,在酒吧。他那时候很颓废,可能现在也好不起来。他说那是一种长时间的失恋症状,他不想好起来,要是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就意味着和王佳彻底地结束了。这就像是毒瘾一样,痛苦不已,却不能自拔。”

“你们倒是同病相怜。”

“我就是想起他来了……我要说的不是他,我要说的是我们之间的事儿。现在,我们之间必须要达成一个共识。”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陈肖看着窗外,“真不甘心,这么就嫁人的话……因为意外的错误。”

“你怎么会认为这是错误?”

“他来的时间不对,就是个错误。”

“陈肖,你……你要……”

“不,我不会……我觉得,这是瑞雪的孩子,是他的转生。因为无辜受连累而不能出生的孩子……我是不会打掉他的。”

“我们结婚,好好养大他。”

“养孩子不一定要结婚吧。”

羲扬用手用力地搓着脸,然后他把脸埋在手掌间,声音出来都是闷闷的,“你告诉我,当我知道了我爱的女人有了我的孩子,除了跟她结婚,我还能怎样做……”

“我老是觉得被陷害了……吃火锅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是锅里的肉丸子,到底是谁拿着筷子在涮我呢?……真他奶奶地不甘心……”

有的时候做一个决定,只要一瞬间的刺激。陈肖在出站口看到面色严肃的陈同志和肖同志的时候,心肝儿一齐颤了一下。她猛地站住,看着陈同志的方向,心想坏了坏了……

“前面的走不走啊?”

乘警看着她伸手向她要车票。羲扬从后面伸手过来递上车票。“肖肖,怎么了?”

“我爸妈……你看见他们的表情了么?”

“没事儿,有我呢。”

“羲扬,我们结婚吧。”

双方家长对于两人突然决定结婚都有些吃惊,但是羲扬语义坚决,他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就约了时间见面商谈结婚的细节。肖同志主张先订婚,过段时间再说。羲扬看了一眼陈肖马上反对说:订婚就不用了,我们都好了那么多年了,既然决定结婚,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再有什么变动。肖同志见陈肖也没有反对意见,自己就更没有立场反对了,于是就默认了同意。

回到家里,肖同志把陈肖拉过来,劈头就问:“肖肖,你是不是怀孕了?”

陈肖肝儿颤了一下,“怎么?”

“你突然跟我说要跟羲扬结婚的时候我就怀疑了。他们家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情况么?你们分手有好几年了,中间你还跟你舅妈给你介绍的那个……袁浙交往了一段时间,怎么突然就说要结婚?你怎么跟袁浙解释?”

“跟袁浙解释什么。你要是好奇就去问我爸,我爸知道袁浙是只什么鸟儿。”

“什么鸟儿鸟儿的,一个大姑娘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那是你联想力太丰富了,我说的纯粹是种动物。”

“跟你妈也没个正经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有了?”

陈肖暴汗,想这肖同志还真不是简单的人物,“咬住青山不放松”的精神始终如一。“想什么呢。”陈肖敷衍带过。

“没有就好,未婚先孕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放心吧。”陈肖说着就转身上楼了。放心吧,都让您说着了,不该丢的脸都丢了。这是陈肖的潜台词。

去公正那天陈肖穿了一件对襟儿的桃红色唐装,下面一条黑色牛仔裤配马靴。临出门前照了下镜子,看见脸色苍白的难看,就喷了点儿爽肤水在手上拍打着两颊。怀孕了不能化妆,毕竟今天也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又刷了一点腮红,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才下楼去。

羲扬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今天没开陆虎来,而是开了一辆林肯来接她。

“换车了。”

“借我二舅的。总觉得结婚是件严肃的事儿,开陆虎有点儿不合适。”他牵着陈肖的手向他的走过去,给她打开车门。陈肖坐进车里突然想自己这件上衣配上花轿倒是合适。要是坐着花轿去民政局公正结婚一定很雷很强大。

排队的人很多。陈肖他们前面的一对很腻味,女的怀里抱着一只京巴不老实地申过头来要舔陈肖的手,羲扬看见了挡了一下,把陈肖拉到自己身后。那女的回头看一眼他们,转过头跟那男的说:“呦!我这么点儿的小狗还能咬她怎么着,稀罕的……”“你少说一句。”

要是搁陈肖几年前的脾气非得在后面给她一脚。她叹口气,抬头向前看了一眼,“太长了。”

“累了么?靠我身上吧。”羲扬向后伸手轻揽着她的腰说。陈肖将脸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陈肖站直了身体向外走去,羲扬抓住她的手,“去哪儿?”

“想吐。”

陈肖在厕所里呕的胆汁都快出来了,羲扬在外面着急地踱来踱去。等了半天陈肖才出来,他赶忙 迎过去,“怎么样了?还难受么?”

“我气闷。”

“去外面坐会儿吧。”羲扬扶着陈肖下楼,让她在民政局的花坛那儿坐下,自己跑出去买了一瓶矿泉水给陈肖漱口。折腾了半天,再回去排队的时候队伍更长了,不亚于春运期间的售票窗口前面的长龙。羲扬牵着陈肖走到那对抱着小狗的新人后面,“请让一下,不好意思,刚才我们排在这儿的。”

“谁知道啊,后面排队去!什么素质,插队……”

陈肖觉得更气闷了,拉了一下羲扬,“走吧,明儿再来。”

羲扬这一次却很坚持,“我们再重新排吧,要不我再去跟他们说说,本来那个位置就是我们的。”

“不了,烦。”

“肖肖,再坚持一会儿。”说着他回过头去拍了一下那男人的肩膀,“哥们儿,给个方便……”边说边掏钱包,把里面的百元大钞都拿出来往那人手里一塞,“只要让我们插个队。”

羲扬还在跟那人商量的时候陈肖转身走了。那人见羲扬塞了一把钞票到自己手里吓了一跳,“爷们儿,让你插队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老婆已经走了。”他指指羲扬后面说。羲扬 一回身看见陈肖已经下楼了,只得追了上去,边跑还边说:“给爷们儿占着位子!”

羲扬终究拗不过陈肖,那一天没登记成。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在沉默中羲扬觉得心中似有一株带刺的植物在生长,扎得他一刺刺地疼。

羲扬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他接起来,那边传来发嗲的声音,“羲扬,出来喝酒啊!”

“贺美?大白天喝什么酒啊。”他边说着边转头看了陈肖一眼。陈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出来吧!我心情不好……陪我喝一杯……”羲扬看着陈肖冷漠的表情,心里那一株带刺的植物越长越大,刺越来越长。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吼的说:“你他妈别闹了!爱找谁找谁去,我没时间,我今天要结婚了你知道么?我差一点儿就结婚了!”他按了手机啪地扔到了风挡玻璃上。

陈肖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气氛再度沉寂。

把陈肖送到地方,陈肖下了车,羲扬走在她后面送她上楼。在陈肖进门前羲扬从后拉住了她的手,陈肖转过身,“羲扬,明天再去吧,明天去之前我不吃东西,就不会吐。”

“明天是星期六。”

“我们星期一去,我早点起来。”

“说好了。”

“恩。”

羲扬刚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看见贺美站在楼梯口。

“贺美?”

“呦!你不是结婚去了么?这么快就结完了?新娘是谁呀?”

“你来这儿干什么?”

贺美用下巴指了一下陈肖,“来找她爸爸。”

陈肖看着贺美,“来挑事儿?”

“没有,找你爸,真有事儿。”

“真怕你有事儿。”陈肖打开了防盗门,手刚握到里面的铁艺门的圆柱形把手,贺美跟进一步,说:“小丫头快开门,我有急事。”

羲扬眼看着陈肖要发火,赶忙向贺美使眼色,“肖肖,你先进去吧。”

“你没听见她是来找我爸的么,你是我爸啊?”陈肖本不想理她,看她得寸进尺了,火也上来了。

“对,我是来找陈晋的,你让我进去,不然你让他出来。”贺美持续火上浇油。

陈肖冷笑一声,“贺美,让人说什么好呢,当第三者的不少,像你这么不要脸的还真不多。”

“你说谁不要脸?”

“你。”

“你……陈晋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出去让人说陈晋没家教。”

“你操什么心啊,轮得到你操心么。我也纳闷儿呢,我爸女人不少,这么胡搅蛮缠的你还是第一个。你是自视过高还是看低了我们家啊。我们家是你这样的人能上来踢馆的么。”

“你们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你让陈晋出来!陈晋!”贺美叫喊着就要往里冲,被陈肖拉过来一把推倒在地上。羲扬见动手了,赶忙护着陈肖。

贺美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羲扬护着陈肖的姿态,心里的难过更是放大了无数倍。为什么她要这么辛苦地生活,自己爱的人是个有家室的,喜欢的工作又困难重重,做什么都不如意。为什么陈肖可以有好的家庭 又有爱人一心一意地守在身边……她定定地看着陈肖,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贺美,你怎么了……”羲扬终于发现贺美的不对劲,走过去发现她用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

陈同志和肖同志听见动静出来看的时候均吃了一惊。肖同志比陈同志先反应过来,不过她反应错误,上去就冲着羲扬说:“她是来找你的?”

羲扬心说是找你的,又不能当面拆穿,只好看着陈肖,让陈肖去解释。陈肖看了 一眼陈同志,自己进屋去了。羲扬叹一口气,抱起贺美下楼去了。贺美始终回头看着陈晋,直到看不见了还望着。

陈肖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疲倦的很,卧在床上刚睡着,电话就响了,她看也没看就拔了电池。傍晚的时候她醒来,陈同志已经不在家了,肖同志在厨房和阿姨一起做饭呢。她跟肖同志说了几句话,观察下来没发现肖同志有任何的心情不愉快,应该还不知道贺美的事儿。刚才的情形来看她应该是冤枉了羲扬。

“妈,那女的不是来找羲扬的,只是刚好遇到。”她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说你是聪明还是傻啊,我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么?行了,我也不管你们那些个,你自己选的人你自己拿主意吧。”肖同志,您还真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啊,那我出去走走。”

“上哪儿去呀,要吃饭了。”

“我爸还没回来呢。”

“你爸今天有饭局。”饭局,收拾残局去了吧。

“我就跟前儿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多穿一件儿 衣服,晚上气温下降了。”

“知道。”

陈肖下楼走出小区,意外地看见羲扬在,他正倚着那辆林肯抽烟。她走过去,“不是戒烟了么?”羲扬见她走过来,灭了烟。“心里有点儿烦。”

“为哪一桩啊?”

“你老是感冒咳嗽的,我怕你气管儿不好,就戒了。这会儿更不能当你面儿抽烟了。”

“……”陈肖默了一下,“我问你烦什么呢。”

“陈肖……”他拉过她的手,声音有些僵硬,“贺美她……流产了。”

“她怀着孕?……下午我那一下?”陈肖也有些蒙了。

“是。”

陈肖慢慢地收回手,“她……打算告我么?”

羲扬转过头去,声音很轻却难掩失望地说:“那是一个生命,和我们的孩子一样的……”

陈肖蓦地抬头看着他,“你等在这里是为了让我愧疚么?是替她来讨伐我么?”

羲扬转过头来,“我替她什么呀!她跟我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

羲扬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段冷战和互相折磨的时光。“你到现在还是不信我?”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么?”陈肖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眼神冷了下来。

羲扬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车。那辆林肯在她面前呼啸而过的时候她才感觉到握拳太用力前臂都有些抽筋。

第二天,陈肖去医院看了贺美。她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牌匾,想起程志也是在这个死去的,心情更加沉重。在贺美的病房里,她看见了她爸爸陈同志,正坐在贺美床边跟贺美说着什么。贺美闭着眼睛。距离有些远她看不见她是否哭了,但是她直觉贺美是在流泪,因为空气里有咸涩悲伤的味道。她没再进去,也没走开,只是倚着门框看着他们。

陈晋一抬头看见陈肖在门口,面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交代了小许几句就向陈肖走来。“你一个人来的?”

“你好像是带着小许来的。”

“那就一起回去吧,你是要结婚的人了,医院这种地方还是少来。”陈晋说着搂着陈肖出去了,没再回头看一眼。

“是我让她流产的,那个很可能是你的孩子。我推倒了她。”

“不关你的事儿。”

陈肖伸出手,“是我用这一双手推倒她的……”她看着她爸爸,表情迷茫又难过。

陈晋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那个不重要了,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况且,那本就是一个不会出生的孩子。”

陈肖颤了一下,“爸, 你说我会不会遭到报应?”

“不会,我的闺女是最善良的孩子,我知道,别人也都知道。你会一直幸福到老,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有爸爸呢。”陈晋对着自己女儿是宠爱纵容的,像他这样的男人,成为他的亲人是最幸福的,最不幸的就是成为他的女人,婚姻之外的女人。他从来不在那样的关系上放感情,他的感情节制而目的明确,且他最讨厌的就是纠缠不清,尤其是这种找上门的。贺美的下场还不如赵欣。

陈肖不想跟陈同志一起回家,就说自己开了车出来办事的。在医院门口和陈同志分开,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北京城里瞎转。这时候手机来电,是安然,“喂。”

“肖肖,郑纯可能有事儿,六里桥那儿。我正在开会,完了马上去。你能过去先去看看,叫着人,别自己去。”

“知道了。”陈肖挂了电话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儿踩到底,向六里桥飚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少了点儿ps:我在北方的小镇呆过,那儿的早上卖豆腐的就是这么叫卖的:“窦娥!窦娥!”我一开始以为谁大声打嗝儿……后来才知道是卖豆腐的。

断裂

断裂《青铭》微若妮卡 ˇ断裂ˇ

那一刻,我的天空轰然碎裂。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你抱着我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你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留到我渗血的伤口上,我竟然感觉到刺刺的疼。我希望这个时候刮起一阵龙卷风,最好强烈到让一切的一切,包括灵魂都灰飞烟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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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扬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陈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四在假寐。他走过去,看到陈肖一侧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她的手上,脸上也有,当下一惊。轻轻地摇醒她,“肖肖。”陈肖睁开眼睛,看见羲扬,伸出手让他拉她站起来。

“怎么搞的,这一身血是……”

陈肖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安然从病房里走出来,她迎上去几步,“安然……”

“命保住了。他哥哥来了,在里边。”安然看着陈肖一身吓人的血迹,“我先送你回去吧。”

陈肖摇摇头,指指羲扬,“我特意传唤了一个司机来。”

安然向羲扬点点头,“今儿天儿晚了,明天我去看你。”

“恩。”陈肖没有力气再嘱咐什么,回身扶着羲扬的肩膀。羲扬微弯下身,打横将她抱起。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安然说:“安然,我们要结婚了,到时候可别出国去了。你要不来,肖肖会遗憾好几年。”

安然有些惊讶,看着他那么严肃认真地告知,而陈肖也没反对,她点点头,“先恭喜了。”

羲扬看着安然明显事先并不知情的表情,眼里掩不住地黯然了下去。“谢谢。”他冲安然点点头,抱着陈肖转身下楼去了。

“我想办的简单点儿。”陈肖头靠着羲扬的肩膀,轻声说。

“安然也不告诉么?”

“就我们两个旅行结婚,不要仪式了,累的慌。”

“我怕你将来会遗憾。一生只一次的婚礼还是隆重些好。”

“我可没信心穿着那么沉的婚纱,还有高跟鞋站一天。”

“谁说一定要穿高跟鞋,谁说结婚就要站着。”

“那我躺着结?”

“……你愿意躺着就躺着。都不用你操心,都交给我,到时候你躺着享受就是了。”

“我该不该说你异想天开……”

“您就擎好儿吧。”

“还有件事儿……”

“恩?”

“你为什么不走电梯?”

羲扬闻言停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标号,2楼……“你看我这都让你吓的,都吓傻了……不是,你怎么都到2楼了才说啊,6楼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陈肖没有力气再说话,笑着闭上眼睛。羲扬将陈肖向上抱了抱,“咱们回家了。”

陈肖怀孕之后身体就更差了,整天昏昏欲睡,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吃什么吐什么。为了不让肖同志发现她怀孕,她就不在家吃饭。一边难受一边还要费力掩饰,着实耗费精神。所以筹备婚礼的事儿都是羲扬一个人在忙。羲扬自己住在三里屯soho,要结婚了羲扬妈妈让他们住东钓鱼台的房子,他说房子太大不好收拾,还是住我那里舒服。他妈妈说以后有了孩子你那里就显得小了。提到孩子羲扬愣了一下,继而点头说还是在东钓鱼台那儿结婚。

入冬之后北京下了场雪,雪下的很大,可是落地没多久就开始融化,这个时候的雪是站不住的。陈肖在屋子里憋了几天,也没正经吃东西,就打算出去透气再吃点儿东西。她拿着车钥匙下楼的时候肖同志正在听电话,看见陈肖下来就喊她,“肖肖!快过来接电话,羲扬。”

“喂!”

“窗帘用什么颜色?”

“啊?……你看着办呗。”

“淡紫色?”

这时候肖同志在旁边说:“朱红色,不土气,又喜庆。结婚就得用红色的。”

陈肖看她一眼,对着电话说:“我妈说朱红色……我相信你的眼光。”

羲扬马上领会了陈肖的潜台词,“恩,买一套朱红色大婚挂一天,买一套淡紫色的,刚好配新帖的墙纸。”

“恩,你办事我放心。”陈肖挂了电话刚要迈步,肖同志在旁边说:“肖肖,怎么净是羲扬一人儿张罗啊,你都不动弹的?我看你天天在房间里窝着,干嘛呢,坐月子?”

“可不么,我打算写本书,名叫月子。”

“宋丹丹告你侵犯版权。”

陈肖跟她妈贫了几句,实在扛不住饿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了。出了小区一拐弯儿,差点儿撞上停在拐角儿处的一辆吉普。陈肖 摇下车窗,对着那辆车喊了一嗓子:“哎!这儿不能停车。”然后就开车找食儿去了。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食物名单,发现最想吃牛排,就开车到以前去过的觉得不错的一家西餐厅。

刚一落座就看到袁浙胳膊上吊着一个美女走进来,就坐在离她不远的位子上,且袁浙是正面对着她。袁浙看见陈肖,不动声色地坐下了,没过来打招呼。陈肖心想您装没看见我我也犯不着热脸贴你冷屁股,所以也就低头看菜单没吱声儿。陈肖吃着饭就听见“咔嚓,咔嚓”按快门的声音,瞬间警觉起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了狗仔队员的身影。那家伙正在聚精会神地拍袁浙和那美女,陈肖能想象第二天网上的标题:袁少携新宠甜蜜午餐,阿霞凄惨下课。

袁浙和新宠刚坐下不一会儿,菜没吃几口就起身走了,真真儿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陈肖想是发现有人偷拍了,也没再理会,低下头吃东西。吃到8分饱的时候反胃的感觉就上来了,她赶忙起身,还没跑到厕所,在洗手台那儿就吐了。一阵翻江倒海之后她支起身子,一只手拿着面纸伸过来。陈肖看着那印着精美字母的面纸,顺着面纸看见名牌的西装,再向上看一张名牌的脸——袁浙。

“谢谢。”陈肖接过面纸擦擦嘴。

“不舒服么?”

“恩。你不是走了?”

“我想该跟你打声招呼,就绕回来了。刚才大厅有狗仔,我不方便跟你说话。”

陈肖点点头表示理解。

“找个地方说会儿话?”袁浙仍然很绅士。

陈肖想了想,点头。

“听说你要结婚了。”袁浙搅拌着咖啡,状似随意地问。

“恩……你听谁说的,我消息还没散出去呢,就家里人知道。”

“你父亲说的。前几天我找过他……我仍然不死心,我想,就算我跟你分手,但是项目还是好项目。不过你父亲好像不这么认为。”

“我家里人都护短。”

袁浙笑笑,仍然很桃花。“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欠一个结束语……在我们闹了那样的不愉快之后,你就不再接我电话,然后把我打入冷宫,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今天你就是跟我要个结束语?那……万事如意。祝你。”

“又敷衍我。”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该说什么呢。这场相亲根本是个闹剧。你没认真过,我也没放心上。”

“谁说我没认真过。”袁浙看着陈肖喝了一口咖啡,“我很认真地在想你在想什么,你喜欢什么,也很认真地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可是第二天你就把这次机会给砸了。”

“ok,那是我不对。我没处理好历史遗留问题。我没想到你会发那么大的火。”

“我脾气不太好……不过,遇上那样的事儿,是个人他都得发火儿……当然,想出名想疯了的人除外。”

“阿霞……她也挺可怜。”

陈肖用小勺子搅和着奶昔,“是挺可怜,把你当靠山,使尽手段想抓住你,最后就落了个‘可怜’的下场。”

“别讽刺我。”

“不好意思。其实我对你印象不坏。若以一个旁观的角度来看,我还挺欣赏你这样风流倜傥的人。可当我认真考虑要交付终身的时候……我想我不能接受婚后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即使我是被同情的对象,那也同样让人不能忍受。”

袁浙看着她,“结婚之后我自然会收敛。并且,我和女士们的交往,也并不是小报写的那样,我不屑做那种龌龊的事。男人都不会排斥美女的陪伴,女人更需要体面的男人来撑门面。”

“比如刚才那个?”

“你还是那么聪明。”

“多谢夸奖……你还是那么帅。”

“恩?”

“礼尚往来么。”

“……陈肖,我又被你打岔了。我在认真地跟你解释,我并非坊间传的那么花心。”

“是我自己看见的。”

“阿霞是在跟你交往前,今天这个是在你抛弃我之后,中间,我和你交往的中间,我只专心 应酬你一个。”袁浙看着陈肖,很认真严肃地说。

陈肖也回视他,“跟我解释这些,有什么用呢?我是说你不必要让我相信你,我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袁浙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我也不太确定原因……我以前以为你是个小孩儿,被娇惯着的小女孩儿,没什么心机,会依赖我,我把你娶回家,好好照顾你。可其实你非常有主见,敏感,受不得一点委屈。在感情方面,你是强势的。”

“你发现我不那么好控制的时候,就打算放手了,不是么?”

“是,我觉得花太多时间纠结在一件没有结果的事上是不理智的。”

“你非要跟我有个结束语,难道是想整个事情看起来完整一点?”

袁浙没说话,他看着陈肖好一会儿,才说:“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这样剔透,我自认表达能力不差,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达成共识过。”

“因为这里不一样。”陈肖指指脑袋说,“无论年龄还是社会阅历,你都是前辈,我的想法难免幼稚,也太自我。你自然是周全些。可在我还没变得那么周全的时候,确实有可能看不上你。”

“尽管你说的如此婉转,你还是打击到我了。”

“那对不住了……”陈肖喝光了杯子里的花果茶,“这结束语说的够长的了,散吧。”

袁浙点点头,“散吧……”袁浙招来侍者结账,然后两人一起走出门去。袁浙转过头对陈肖说:“送我回去吧,我没开车出来。”

在袁浙家楼下看见阿霞的时候,陈肖就在心里嘀咕,莫非今天不宜出门?这就是俗语说的出门前忘了看黄历的下场。

精神委顿的阿霞在看到陈肖的时候整个人立马变成了圣斗士一样的小宇宙爆发。她并没有对着陈肖,而是一把抱住了袁浙,呜呜地大哭起来,她边哭边说:“怎么办,我想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怎么办……”

陈肖不禁暗暗称奇,心想这就是演技吧。虽然事不关己,但是站旁边看戏毕竟不太厚道,于是陈肖就厚道地转身走了。她从倒后镜看到阿霞跪在地上,哀哀切切地求着袁浙。袁浙只是低头看着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画面不是那么美好。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陈肖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自从上次郑纯出事,她受了那一番惊吓之后,腹中时不时就有些不舒服,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决定顺便去医院检查检查。陈肖刚停好车,就看见贺美进了旁边的超市,看来她出院了。陈同志最近都在家,看来是真的跟她断了,不然在这个时候应该陪在她身边才是。

除了那次陪王佳去,当看感冒检查了一次,陈肖还没做过产检,才2个月好像也不必要。走廊里排队的人很多,陈肖看看决定还是明天再来。陈肖下到地下停车场,刚下完台阶,就听见身后批嗵噗通地跑来几个人,还没等陈肖反应过来,她就被揪着头发灌到了地上。

陈肖下意识地护着小腹,蜷成一团。有个人把陈肖拉起来当胸就是一拳,陈肖向后一仰,又有人补了一脚。陈肖再次倒在地上的时候明白了,自己正在被一群流氓群殴。陈肖伸手抓住一只正在抓她领子的手,“是不是……是不是阿霞让你们来的?”

“操!还没昏过去,娘们儿挺扛打啊……”接着又一阵拳打脚踢。陈肖十分后悔应该在第一下就装昏过去。陈肖刚要把装昏这个想法实施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别打脸和奶子。这妞儿长的挺好……”陈肖闻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明知道挣扎是没用的,但是真的没办法安然享受□,挣扎是身体第一时间的反应。

“操!还没操呢就见红了。”

“真扫兴……走吧。”

陈肖伸手去拉自己被褪到一半的裤子,一动左肋钻心的疼,她大口喘着气,穿上裤子,想坐起来,却又跌回去。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小腹传来的一阵绞痛让她心惊。不能再耽搁了,必须救他,再不救孩子就没了……恐惧感弥漫到了全身,她艰难地摸出手机,地下却没有信号。陈肖咬牙等着一阵剧痛过去,握着手机一步一步爬上台阶。终于到了太阳光能够照射的地方,陈肖的面前出现了一圆头皮鞋。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贺美提着从超市买的东西,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肖。

陈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量来反讽回去,她握着手机要拨号的时候,手机被贺美一下抽走了。

“贺美……别这这个时候……”

“怎么了,我不应该报复你么?”

“应该……别……别在这个时候……我怀孕了,孩子……”陈肖从没那么卑微那么恐惧过,她现在也顾不了那许多了,她只要能保住孩子。

“孩子?果然,你爸爸还信誓旦旦地说了解你呢。看来你也不是多么冰清玉洁。孩子是谁的?羲扬的?袁浙的?对,你还和腾云走的挺近……”贺美看着陈肖的下身,血水已经浸透了裤子。“管他谁的……这个叫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说着她拔下了陈肖手机的电池,放进口袋了,又把手机塞回了陈肖的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陈肖因为剧痛大量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脊背,视线也不是很清楚了。她试着叫了一声,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马上倒抽一口气。在失去意识之前陈肖突然悲哀地想笑,那一刻的绝望轰然摧毁了她的意志。

我爱你,再见(大修)

我爱你,再见(大修)《青铭》微若妮卡 ˇ我爱你,再见(大修)ˇ

我从不相信命运,我宁愿单方面地相信我们是不适合在一起的,否则也不会有这许多的磨难阻止我们走到一起。我们之间相隔的那许多人事,让我丧失了对你的感觉,我已经分不清我是不是还爱你。那么,就说再见好了,让我也让你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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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坐在窗边,一脚蹬在暖气管子上在削苹果皮。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肖,她醒着,间歇伸手按一下发痒的伤口。房间里安静的就只听见削苹果的声音。在这样的安静中安然听见病房外的小会客厅的对话。

“来了……她还在休息呢。”

“我知道,可我现在必须问她一个问题,我憋不住了……”门被轻轻地推开,刘震和羲扬进来了。刘震走到陈肖床前,伸手碰了一下陈肖放在被子外面缠着绷带的手臂。刘震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是谁,肖肖你知道么?”

“哥,算了,已经报案了。”

“我不信那些警察,等他们查出来都猴年马月了!”

陈肖默然不做声,出神的样子。“好,我自己找人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非得撅了他们家祖坟不可!”刘震说着就要往外走,安然叫住了他,“刘震!”然后把手机扔给他。刘震扬手接住,“这什么?”

“看那条短信。这是我亲自报案之后公安部的副部长查的,行凶的基本上就是上面那些人。”

刘震把短信转发到自己的手机,把手机还给安然,“哎?你要是早知道你能坐安生坐这儿?”

安然用下巴一指陈肖,“不让么。”

刘震点点头,“那我去了。”

“恩。狠点儿啊!”

“哥!”

“你别劝我,劝也劝不住。”

“不是,我知道主犯是谁,我要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养伤,这些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哥给你报仇。”

“这种事儿要自己动手才解恨。”

刘震点点头,“行,那你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报仇。这几个打你的哥替你收拾他,管保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恩。”陈肖说着好像力气用尽了一样,恹恹地。羲扬见状送刘震出去,站在外面抽了一根烟,然后去洗手间漱口之后才进来。陈肖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了,安然靠窗坐着,在啃苹果。羲扬靠在门框上看着陈肖苍白的脸,也觉得浑身无力。安然吃完了苹果扔进垃圾篓里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跟羲扬说。羲扬知道安然在怪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她把排斥明显地挂在脸上想忽略都不行。羲扬想了想,转身去追安然,“安然,我送你吧。”安然没反对。

在车上,羲扬问她:“你是回家还是回单位?”

“单位。”

“工作还顺利么?”

“恩。”

“……我们婚礼可能要延后了,肖肖身体这样,要养一段时间。”

“……还有么?”

“恩?”

“还有婚礼么?”

羲扬沉默了一会儿,“当然,我们是要结婚的。”

“现在她还愿意结婚么,跟你?”

就算是出于意气,羲扬也该说“当然”,然而话到嘴边他却犹豫了,他发现他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安然,别这样咒我,我受不起。”

“你看她那个样儿,跟魂飞魄散了似的。……因为你,每次都是因为你。”

“这次的事儿真不是因为我。”

“孩子是你的。”肯定的语气。

“她跟你说了。”

“没有。……肯定是你的,天崩地裂都是你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干出这种混账事儿来。”

“……我们本来就是打算结婚的。”

“是有了孩子她才要跟你结婚的吧。”

羲扬不再辩驳,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过了一会儿,安然说:“好好对她。”

“恩。”

陈肖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实在憋闷就出院回家休养。肖同志因为陈肖小产的事儿叨叨个没完,陈肖心烦就给羲扬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羲扬就来了,手上还提着极品燕窝。他跟肖同志说:“我妈让我接她去我们家住几天。”肖同志本来因为陈肖怀孕的事儿对羲扬没什么好脸色,这会儿他搬出他妈来,也不好直接给他难堪,又想这俩人闹成这样,从小到现在也好多年了,似乎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也就没说什么,让陈肖跟他回去了。

陈肖肋骨骨折,不能正常走路,只能一步一步地挪腾,陈肖称这其实就是乾坤大挪移的真相。

“小心点儿,慢点儿……”在玄关处,肖同志由是不放心地叨叨。

羲扬转身背对肖同志,弯腰小心地把陈肖抱起来,陈肖赶忙接过他手里的燕窝。肖同志见状,也不支声了。

“我不去东钓鱼台。”刚上车陈肖就说。

“不去,去我那儿。”

陈肖一去就1个多月,肖同志打电话问她:要回来吧?答曰:不要。肖同志本来已经准备好散发母性光辉照顾陈肖了,哪承想陈肖一去不复返,看这个架势好像要一直待到结婚。肖同志实在是闲得慌,就找几个老同学来家打麻将,羲扬妈妈也在受邀之列。肖同志问女儿在人家给没给人添麻烦,杨同志说压根儿就没在他们家那儿住。肖同志一听麻将牌都掉了,这两个又私奔了?杨同志说没有,在羲扬那儿呢,羲扬已经一个月都没露面儿了,典型娶了媳妇忘了娘。肖同志就感叹:你说我们养他们干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想起他们娘来啊。

羲扬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炖汤,陈肖躺在床上看书。因为羲扬家的房子就一个开阔间,羲扬一转头能看见陈肖在那儿,心里很满足。

“肖肖,汤好了,在床上喝?”

陈肖闻言,坐起来要下床,羲扬几步走过去,抱起她,放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把乘好的汤往她面前推推,自己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真是同寝同食,岁月静好。

“我明天回家去。”陈肖突然说。

“……住这儿不挺好么。”

“有事儿。”

羲扬拿筷子的手停在盘子上面,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夹一筷子土豆丝,“什么事儿啊,我替你去办。”

“替不了,这事儿得自己去。”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想怎么办办就是了,回家干嘛,还让你妈担着一份儿心。”

“我怕你拦着我。”

“我不会拦着你。……要不是你先发话了,我早收拾他们了。”

“不是他们,是她……你一定会拦着我的,你会让我给你个面子饶了她这一回。”

“谁?”

陈肖没做声,只是低头喝汤。羲扬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陈肖回家的第二天,之前宣传的很猛的某电视剧传出即将加入新人阿霞的传闻。阿霞也频频亮相品牌发布会等活动,问及此事也不回避,大众和媒体都认为这事儿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没过多久这个电视剧的制片人发表声明说不会用阿霞,并且说之前确实有过这种打算,言语间却透露出阿霞的人品着实不令人待见。接下来的几天,阿霞遭遇了陈肖之前的待遇,被人肉个彻底,翻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样能给她加分,出身农村,曾经在歌厅做公主,被小开包养,跟影视公司老板上床……如果这些只是陈肖给阿霞上的前菜的话,主菜就是公安局的拘捕令。

袁浙找来的时候陈肖并不意外。事实上她就等着袁浙来找她呢。袁浙本想约在外面,陈肖说我现在行动还不方便,不能出去。意思就是你要是求我你就腆着脸来我们家。袁浙想了想说:好,那打扰了。

陈肖请袁浙在客厅坐的时候袁浙有稍许的不安,陈肖看在眼里,说:“我爸妈不在。”

袁浙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陈肖,我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阿霞的事儿。”

陈肖看着他,“你能来定是知道阿霞都干了些什么,你还要开口么?”

“她说她只是找人吓唬吓唬你,并没有让他们真的动手,至于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更不是她的本意……”

“那么我就活该受着么?”

“不是……她说打你的那伙儿人不是她找的。”

“我从家里出来就有辆吉普跟着我,见到你那会儿吉普就没了。我刚一落单就有一帮人冲过来……怎么那么准,我从你们家开出来就有人通知了位置……袁浙,我以前警告过你,别当我是傻子,你怎么不听呢?说起来,这一切也都是因你而起,我多无辜啊,你跟人家上床却不娶人家,她奈何不了你你就找我撒气,以为我是个软柿子……”陈肖说着好像累了,稍微挪了个地方,斜靠在一个巨大的抱枕上。

“对不起。”

“我没找你晦气你倒是勇敢,还敢来求情……我行为嚣张活该被算计,不过,算计人的也得有必死的觉悟……”

“……陈肖,阿霞她诚心改过了,你就放了她吧。她现在也不想在演艺圈了,她说只要你撤掉诉讼她就安稳过日子,再也不让你看见她。”

“安稳日子……杀了人之后还想过安稳日子……”

袁浙看着陈肖的眼睛慢慢瞪圆了,心下一惊,想不是阿霞还隐瞒了什么吧?“杀人?”

“……你回去吧,你要是见着阿霞就传个话儿给她,除非她移民月球,否则在有生之年都别想过安稳日子。”

羲扬对陈肖的作为不过问,他只是每天早晚打一个电话问一下身体情况,絮叨一下新房装修的事儿。他问陈肖要不要养一只小狗,陈肖说不要,自理都困难还养狗嘞。羲扬说我伺候。陈肖说那么勤快以后家务都归你好了。羲扬说好,你后你就只管吃了睡,养的胖胖的。

挂了电话,两边的人又都沉默。都是聪敏的人,不会不知道彼此间终究隔着一层什么,可是又都无可奈何。陈肖心里明明知道那爱已经不像以前,却总有些事故把她和羲扬联系在一起;羲扬明知道陈肖对他不再信任,却固执的坚守着不肯放松,他的坚持心酸却有力,铁石心肠一般地坚定。

陈肖回家有一个月了,这天羲扬买了很多陈肖爱吃的东西去看她,走到半路接到刘杨的电话说找他有事儿,让他马上过去一下。羲扬想没跟陈肖说他要去看她,晚一点儿过去也没关系,就答应了。然而刘杨的请求让他为难了。

从刘杨家里出来,他越想越不对劲,方向盘一打就向贺美家开去。

“呦!来就来吧,还带东西,怎么那么客气呢。”贺美打着哈哈说。

羲扬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本来给陈肖买的,过来看你也没买东西,就分你一半儿。”

“那我可不敢当,你还拿回去吧,你那小姑娘我可惹不起。”

“真的?”

贺美让羲扬这个疑问句问的一愣,随即苦笑,“刘杨让你来的?”

“刘杨让我帮你。”

“他自己为什么不帮我?”

“他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跟帮我有什么冲突!”贺美说出口的话已经是咆哮了,她烦躁地转身,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着。

“你跟他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么?”

“现在,不普通也变得普通了。”

“要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他也犯不着你一落北京就让我照顾你。就你采访的那几个案子,要是没我找人按住,你现在指不定被黑道白道几路人马追杀呢。”

贺美没有马上应声,待她抽完那支烟,在烟灰缸里熄灭,才转身对羲扬说:“既然你救了我那么多次,那就再救我一次……这次的事儿不大,没有黑道白道追杀我,只有一个人要我滚出北京,离开新闻圈儿……不能再当记者,这对我来说比要我的命还让我不能忍受……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无可奈何只能任人摆布……”

“贺美,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肖,是陈肖要弄死我。”

羲扬闻言,眼睛都眯起来了,“贺美,你对陈肖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什么了!我不就跟她老爸有一腿还不小心怀了他的孩子,她就怀恨在心。我现在孩子也没了,她还想让我没了工作,你说她讲不讲理啊?”

“你大喊大叫的想掩饰什么?”

“羲扬,你不要陈肖说什么你都信,我害她有动机么?”

“你记恨她,害你没了孩子。”

贺美低下头,用手摸着小腹说:“就算……陈晋也不会让我生下他的……他注定不能出生在这世界上……”

见她这样,羲扬终是不忍,“你确定是陈肖?”

“她都摆明车马跟我叫板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羲扬点点头,“你好好休息吧,没什么事儿就别出去了。”

“羲扬!拜托你了。”

羲扬没说话,径自走出去给她关上了门。

陈肖想到羲扬会为贺美来找她,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快。从羲扬进门起,陈肖就在心里念经一样:别说,别说,你要是说了我们就完了……

“肖肖,你能不能告诉我,贺美怎么得罪你了么?”羲扬只是想问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因为以他对陈肖的了解,陈肖推她那一下之后愧疚了很长时间,断不会还为了这个找贺美麻烦,所以他要问个明白。可是听在陈肖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你又替她兴师问罪来了?”

“什么叫又……”

“第二次……不是,第三次。”

“第三次什么?”

“你为了她站在我的对立面。”

“你……你这孩子怎么……你怎么老觉得全世界都要与你为敌呢,什么对立面,又不是阶级斗争,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贺美把你怎么着了你非要让她丢了工作。”

“第一次,你带着她从我面前走过去,头也不回。第二次,你为了她没了孩子来跟我发火儿,第三次,你明知道我回家是为了什么,你还为了贺美跟我开这个口……”陈肖好像直接跳过了羲扬的问题,继续着说。

“我为什么这样?要是别人我管他死活!你第一次开车撞人,第二次直接杀人,第三次……这次我还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是普通小打小闹的事儿么?我纵容你可是得有个限度。”

“那你的限度在哪儿?”

“陈肖……”羲扬似乎不敢置信地皱起了眉。

“我欠贺美的,已经血淋淋地还给她了……可是我就是烦她,就是想让她不痛快怎么着吧?”陈肖轻声说着挑衅的话。

“你要怎么做?”

“她不是说我除了托生个好爸妈一无是处么,我就要仗势欺人,我就要让她走投无路。”

羲扬用手捂着眼睛,“你不能因为没了孩子就迁怒他人……这样不公平。”

“除了幸灾乐祸,你还听过谁真诚地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么?尤其我们这些别人眼里的高干子弟,就是做到卑躬屈膝也不会有人认为公平。我干嘛要那样去讨人喜欢呢,我用不着。”

羲扬仰头靠在沙发上,捂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似乎成了雕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放下手坐直了身体,“对,就是这儿不对……你刚才说你还给她了,这次的事儿真的和贺美有关系?我们的孩子……是……”羲扬终于抓住了重点。

“她从我手里夺走了手机,下了我的电板。”

“你是说,在案发现场,她在现场?……怎么可能……”

“你是觉得我冤枉她了?”陈肖声音还是不大,但是已经冷了下去。

羲扬一惊,知道她误会了,“我只是表示吃惊,并没有不信你。”

陈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人情很脆弱,并没有情比金坚这回事。说了不怀疑,可是还是忍不住。你看过士兵突击没有,吴哲说,过分信任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听听,是天赋,你没有,我也没有。”

羲扬刚要说什么,就看见陈肖爸爸提着网球拍从楼上下来,他便截住话头,站起来跟陈同志打了声招呼,“叔,打球儿去?”

“羲扬啊,你有段日子没来了。”

“这不……不让我来么。”他看了陈肖一眼说。

“呵呵,小年轻的谈恋爱就是有意思。”陈同志边调侃着他们边向门外走去。

“爸!”陈同志都走到门口了,陈肖突然叫了他一声。

“啊?”

“您干嘛去?”陈肖问的无比认真。

“打球儿去啊。”

“……别去了,天气不好。”

陈同志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说:“没事儿,打室内的。”然后提着球拍就出去了。

羲扬跟陈肖的谈话不甚愉快,也回去了。只剩陈肖自己坐在客厅里若有所思。

接到贺美的死讯的时候,羲扬正在布置新房。他愣愣地看着他为陈肖做的一切,不知道如何反应。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的是唐山大地震中发生的事儿:说一对恋人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若干年后他们各自有了家庭,却又不期而遇了。这次的相逢就像天雷勾地火,他们陷入了热恋。唐山大地震当晚,他们相约在小公园私奔,他们的手刚牵到一起就一阵剧烈的震动。因为他们在开阔地,所以幸存了下来,但是他们的亲人都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障碍,可是他们却没有在一起。那道世俗道德的障碍移开之后才发现,他们之间此刻隔着的却是千山万水。羲扬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想起这个,可能他觉得他和陈肖之间也有着这样一个千山万水的人情鸿沟。现在他只觉得浑身无力,他放下油漆刷子,摘了手套,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他沿着墙慢慢地蹲下来,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一口水都咽不下去。

贺美自杀的消息登上了北京晚报,报道很客观,只说一名浙江籍女记者在北京居所煤气中毒死亡,目前警方判定是自杀。

陈肖从不相信命运,可是噩耗这样密集的发生,让她想起了“流年流年不利”这句话。她对来看她的安然说:“今年好像是流年,老是死人,孩子都留不住……”安然看着她自嘲的表情,沉默了下去。

“安然,怎么了?”

“……”

“说吧,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郑纯死了。他在戒毒所里用一根琴弦把自己勒死了。”

“……”沉默了半晌,陈肖轻声说:“他只是实践了他说的话,他说过他死也要死在琴弦上。”

安然看着心灰意冷的陈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时候她心里也是难过的无以复加。她伸手把陈肖抱进怀里,“会好的,总会好的……”

戈多、瑞雪、郑纯,那些年轻时就死去的孩子们,他们将永远停留在他们死去的时候,他们将永远年轻。

傍晚的时候羲扬打电话来,陈肖一看见他的号码毛儿都竖起来了。她不接,她没胆接,也没有那心力再跟羲扬精神战斗了。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呆着,你们谁也别来问我别来烦我,再烦我我也自杀。死了倒是痛快了,遭罪的都是活着的人。电话响了两遍便安静了。陈肖躺下觉得头疼,就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

门铃响了大半天,陈肖才想起来今天下午阿姨不在。陈肖打开门见是羲扬,心下一震。

“怎么了,又不舒服么?”羲扬见她脸色那么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进来吧,门口儿冷。”

羲扬摸她的手,冰凉,“实在冷就开空调,还有段时间才能送暖气呢。”羲扬看着陈肖僵直着脊背转身走进去,一大步迈过去,将陈肖搂在怀里,“肖肖,贺美死了。”然后她觉得陈肖的身体更僵硬了,他将她抱的更紧了,“肖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问,我真的不问……”

“你还是不相信我,你怀疑贺美是我弄死的。”

“我相信,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坚定不移,我们再也经不起怀疑了。”

“你是自我催眠。”

“不是,我只是决定这么做。就算全世界都说是你,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

“……你,也希望我给你相同的回应……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法儿再回应你了,我连抓住你都没力气了……我们还是各过各的吧。”陈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是满满的绝望。

“不行……我告诉你,我这回真是王八吃了秤砣,你说什么也不行。”

“我说过我不爱你了,这不是开玩笑的……我连自己都顾不了……你迁就我也不容易,这样的迁就能持续多久……还是会伤心的……”

“我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能有多久就算多久……至少,现在我知道不能就因为这些事儿我们就黄了,这不能成为我们掰了的原因。”他顿了一下,“我说过,我现在已经不会伤心了。”

“羲扬……”

“恩?”

“你哭了么?”

“没有。”

“羲扬。”

“恩?”

“我没穿鞋。”

羲扬低头看陈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随即将她抱起,“不早说。”说着就向她二楼的卧室走去。

“郑纯死了。”陈肖突然说。

羲扬的脚步一顿,然后又迈步向前,“恩。”

“现在我什么事儿都没心思了。”

“恩。我在来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我是想通了才来的。我不会再动摇了,谁也不行。”

“……恩。”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爷这辈子最讨厌的话就是:我可以为了你去死。没有人需要别人为自己去死,自以为牺牲自己就能表达爱情的人是不懂爱的,死了倒是痛快了,活着的人是什么心情,唯独活下来的人要怎么办?

所以,请为自己活着,一切都只为了自己就好。

ps:小太爷要开新文了,是个神怪传奇一类的。最近都在读中国神话有关的,竟然让我挖到一本竖开的全繁体字的古本,看的我眼冒金星,口吐白沫……新文会积攒一些再发表,省的让读者催着读者大人们,在下这厢有礼了。

再ps:下一章完结

大俗(最终章)

大俗(最终章)《青铭》微若妮卡 ˇ大俗(最终章)ˇ

2009年的冬天来的突然而凛冽。本是闷热的天气,刮了一夜大风之后第二日骤然降温,隔天就大雪纷飞地宣告严冬来了。选择在冬天结婚的人不是太勇敢就是太着急。迟乐乐从来就是胆小的人,那么她偏偏要在12月份结婚,那就是太心急。她送喜帖过来的时候,姐们儿几个都讨伐她,“大冬天,多冷啊!你急得什么劲呢!”迟乐乐一脸无奈地说:“我不着急,我妈着急。我妈那是十分待见李想,对亲儿子都没有那么好的。见天儿地追着我要见家长催结婚。我为了不早生华发,这不,就麻溜儿利索儿地结婚了。”

“怕是本人也怕李想跑了,赶紧给人圈围城里。”王佳肚子已经很大了,本来这种大冷天是决计不会出来地,无奈迟乐乐说有天大的事儿宣布,非让陈肖载她过来。孕妇也是有脾气的,一听是这种意料之中的屁事儿,就忍不住撅她。

耿静楠一拍脑门儿,“额滴神啊!我妈要是听说你都结婚了,那后果……”

众人皆摇头道:“不堪设想。”

迟乐乐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陈肖,自从生了场病之后就没怎么见她了。上次李想请客吃饭,打电话给她,是关机状态。问王佳,说是生病了,住院呢。迟乐乐想去看看,王佳说她也不知道在哪个医院,奇Qīsūu.сom书说是陈肖不让去看。迟乐乐直觉是不好的事儿,但是却无从打听。“陈肖,帮我通知一下安然吧。她现在是中央的人,轻易见不着。”

陈肖点头,打开喜帖看了一下,“上午?谁家结婚在上午啊。”

“那天结婚的人多,能定着酒店就不错了。”

“看你急得。”

“我急什么呀,是李想他们家急……哎,陈肖顺便问问安然,她能不能给我当伴娘。”

陈肖摇头。

“why?”

“安然是李想暗恋的对象。”

迟乐乐这才想起来,“啊,对啊。……哎,那么说,我是从安然手里赢了老公的?哈哈!”

另外三人同时摇头。王佳一句:“白日梦患者。”

“哎,陈肖,借两辆好车。”

“行。”

“你那天籁就当车队得了,婚车要大气上档次的。你们家有多少辆车?你爸开什么车?”

陈肖忍了又忍,没忍住:“你妈贵姓?问题那么多呢。”

甭管怎么说,在12月26日,迟乐乐还是嫁出去了,高兴地,幸福地。

耿静楠作为伴娘站在陪新娘站在大厅迎人,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心下有些茫然。想自己今年27,明年28、29……奔三也就是眨眼间的事儿,可是现在也没有红鸾动的迹象。她压根儿就没敢跟她妈说迟乐乐结婚的事儿,如果没有她妈的催婚,她就这样得过且过地混着日子等缘分也挺好。

这时“刷刷刷”来了三辆车,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陈肖和苏黎,第二辆车上是安然和刘铁,第三辆车是方垚。这几个人齐齐往酒店门口一站,就让人眼前一亮。两家先到看热闹的亲戚都张望过来,议论着:“这是谁呀,长的真水灵,是明星吧……”

迟乐乐倍儿有面子,笑的一脸春风得意。陈肖走过去,掏出一个红包,在迟乐乐面前晃了晃。就进去了。“看上去很厚!”耿静楠说。

安然走过来,跟李想握握手,“恭喜。”然后对迟乐乐点点头,“恭喜。”

“谢谢。”李想没想到安然能来,一时间有些感慨。想到小时候对安然的死缠烂打,顿觉不好意思,脸都热的烧起来。迟乐乐用手肘碰他一下,“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脸红了么?”

“没红绿灯红,跟猴儿屁股差不多。”

刘铁笑嘻嘻地说恭喜,然后拍拍李想的肩膀,“哥们儿,保重!”迟乐乐差点儿没忍住就要拿灭火器灭了他。

陈肖看见王佳先来了,正坐那儿拿喜糖摆金字塔呢,就走过去,“来那么早。”

“我老公刚好有事儿,顺便送我过来。你们的喜糖我都帮你们领了,都在这儿呢。”王佳指着那金字塔说。

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建设,方垚看见王佳大肚子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难受。“都坐吧,咱们就坐这桌儿。”王佳仿佛没看到方垚的尴尬,仍然是爽朗的样子,招呼着大家。方垚撇过头去,挑了个离王佳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了。

苏黎坐王佳旁边,剥了一颗喜糖吃。王佳说:“苏黎,你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演出,怎么没有民众认出你来?”

“我们都在国家大剧院这种地方给领导干部演出,不然就出国,普通老百姓哪会花钱来看这个。”

“你说你要唱有唱,要貌有貌,怎么不去参加超级女声什么的,一准儿红。”

“我还真丢不起那人。我怕被同学同事鄙视。”

“你们待遇还不错吧。”

“还不错。税交的也不多。”

“你们那儿有没有潜规则啥的?”

“我们那是国有单位……当然有了!”

“小心被潜。”刘铁插一句。

“我谢谢你吉言。你大爷。”

陈肖看一眼在门口迎人的迟乐乐,对刘铁说:“你跟那银行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王佳嘿嘿一笑,“那女的,年龄上是个小姑娘,怎么看都比你老。”

“比我?”陈肖指着自己鼻子说。

“恩那。”

刘铁:“脸老一点怕什么,身体年轻就行了。关了灯谁还摸脸啊。”

“哎呀,你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迟乐乐这会儿抽空跑过来,“哎,你们这帮大龄未婚青年说什么呢?”

“嘿!我得把我红包拿回来,不能给这没良心的。”苏黎说着就要站起来。

迟乐乐赶忙拉了她一下,“哎,哎,虽然姐们儿们都没把自己嫁出去,但是今天这花谁都不能抢,这是要扔给耿静楠的。你们都是名牌,都不愁销不出去,就让着她吧。”

王佳一转身,“嘿!我说你终于脱光了,美了是吧?你有资格挤兑谁啊你说?”

“得,得,我错了。”趁陈肖没说话之前迟乐乐赶紧道歉。

“你就直接给她就得了,我不要。”陈肖伸出手,“我结婚了。”

除了安然,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呈石化状态。那个放了烟幕弹的人镇定地喝着茶,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你丫……”

“真的?”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结婚还带悄悄结的?你以前送的那些礼不是收不回来了?”还是王佳实际。

陈肖点点头,“甚是。回头把我卡号发你们手机上,都记得打钱进去。”

“别吊着我们了,快说快说!”迟乐乐都急得要撕衣服了。这时候她新郎叫她:“乐乐,快过来……”迟乐乐 回头看 了一眼,“先别说,等我倒出工夫的,别说啊……”她边嘱咐着边跑了。

苏黎:“怎么回事儿,新郎是谁啊?”

陈肖:“迟乐乐不让说么。”

“她算个屁。”

“今儿是她的大日子,得给她面子。”

众人绝倒。

婚礼热热闹闹地举行了,那对活宝新人状况百出,倒也给大伙添了很多笑料。新郎新娘最怕的敬酒环节,敬了没到5桌,李想就已经找不着他老婆在哪儿了。他伴郎给他当酒挡到最后已经醉得觉得自己成仙了,他跑到苏黎面前说:我们是不是见过?我觉得你长得太像我老婆了……我还没结婚呢……迟乐乐赶忙把他拉走,苏黎别介意啊,他是体育局的,以前是跳高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苏黎囧的已经失语了。王佳在旁边看笑话加和稀泥:走远点啊,我们苏黎可看不上,迟乐乐你喝二了,什么人呐,就给苏黎介绍?

苏黎转头对陈肖说:“结婚其实一点儿都不浪漫,穿着洁白的婚纱在酒店里闹闹哄哄地敬酒……中国人结婚就应该穿枣红袄,酒洒在上面看不出来。”

“恩,婚纱只适合教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结婚也得穿这个呢?”

“哎,你结婚的时候穿的什么?”

“白衬衫。”

“在哪儿,怎么结的?”

“街道办,签字盖章就结婚了……哎,结婚其实在街道办就能办,不用去市民政局。”

“幸福么?”

“还行吧。”

王佳说:“就是过日子呗。”

陈肖点头。

王佳不宜在这种热闹的场合呆太久,所以没等散席她老公就来把她接走了。陈肖身体一直不太好,也就没参与闹洞房,跟安然两个人也先走了。苏黎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不会事这俩人结婚了吧?”

王佳:“那她们肯定是去荷兰结的婚。”

在酒店停车场,安然和陈肖找到自己的车,安然问陈肖:“去哪儿?”

“等会儿要去医院复查。”

“我送你过去吧。”

“你忙吧,他说让我在家等他,他会带我去。”

安然点头,“回见。”

“回见。”

刚开出酒店陈肖的电话就响了,陈肖带上耳机,“喂。”

“肖肖,你那边结束了?”

“恩,路上。”

“我到家了。慢点儿开。”

“恩。挂了。”

“恩。”

陈肖一转弯儿,看见商店没有撤下去的圣诞节装饰,突然想起来从来没给他过过生日,他公历的生日是圣诞节前一天,本来还写在日历上的,又忘了。陈肖又戴上耳机打回去,“哎,前天你生日吧,我给忘了……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回去……或者买点儿吃的?”

“你不用给我买东西了,你已经给我礼物了。”

“啊?”

“我把你的台历收藏起来了。”

“……我说我今儿早上起来觉得写字台上少了什么。”

“我说你那写字台能不能挪个地方啊,我昨晚上起来喝水撞的大腿淤青一块。”

“谁让你们家房子那么各掰呢,就那么一大间。我问你搁哪儿,你说随便。那我就放当中间儿了。”

“……咱还是换个房子吧。”

“你跟你妈说,她一准儿高兴……”这时候一对小青年拉拉扯扯地过马路,陈肖一看人行灯是红灯,就按了下喇叭。那女孩儿一转头,“按什么按,没看见是人行道啊!”陈肖一踩油门儿就开过去,吓那男孩儿一跳,赶忙拉开女孩儿。陈肖开过去不理那女的的谩骂。

“怎么了?”

“遇到一欠抽的。”

“抽他!”

“搁我二十年前脾气我就抽她。”

“就是现在你也没必要让着他,有我呢。”

“她是一小姑娘,我跟她一般见识我多掉价……这人呐,还是低调点儿。”

那边传来笑声,陈肖能想象他一笑一排森白的牙。“牙白啊。”

“恩那。”

“你别学小沈阳行不行。”

“恩那。”

陈肖拿下耳机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走进花店。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买束花儿,男的,生日。”

“送给男生这边的马蹄莲和百合都适合。”

陈肖走过去拿起一朵百合闻了闻,然后转头问那店员:“哎,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白色的小小的,芯儿是黄色的那种……”

“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啊,没有。符合您形容的就是满天星,白色的,小小的。”

“好,那给我包一束吧。”

店员为难了,“是这样的,满天星通常搭配玫瑰,满天星的花语是代表死亡……”

陈肖汗了一下,想幸亏这店员敬业,不然真买那么一束回去……“啊,那你就看着包吧。”

结果店员给她包了一大束红玫瑰搭配满天星。陈肖看着那大红的颜色,艳俗的喜庆,就像是迟乐乐的婚礼,就像是所有人的婚礼。陈肖抱着这一束大红的玫瑰离开花店的时候想,他会喜欢的,这种大俗的东西总归是能让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