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
松松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狐犬脸,太近了,甚至可以看见叶白脸上的每一根毛。唇上微微一凉,松松惊异的看着叶白尖尖的嘴巴在自己的唇上一碰,随即飞快的离开了。
“哎……”悠长的叹息,仿佛一个开关一般打开了松松身上的血液开关,一瞬间,所有的血液直冲脑门,松松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
“答应我,松松,回去吧,结魄招魂阵这玩意儿绝对不像阎王说的那么简单,只要几十年,我们就又能见面了!”叶白轻轻的说道。
“不……”松松尖叫:“我不要,下一世说不定你就不认识我了,我没有把握能认出你,真的没有把握,即使找到你了,你也不再是叶大狗了,我不要像司花仙子那样,轮回到最后,终于忘了彼此!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
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来,打湿了松松的衣衫,叶白看着松松,轻轻叹了口气:
“松松,你要明白,现在的委屈,是为了将来的长久,我不能让你去过那个什么阵,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出事了,你就连反悔的机会都没了,你明白吗?”
松松呆呆的看着叶白,心中一阵抽痛:“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原来,你跟玉帝一样,都认为我不爱你,你不相信我,你……”
松松蹲下身,心脏像是被什么捏碎了一样的疼,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凉,寒气丝丝入骨。
“不是的,松松,松松,你怎么了……”叶白急了,下意识的伸爪子去碰松松,不想却穿体而过。满爪虚空。
松松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大大的眼睛里泪痕未消:“我会让你相信我的,我这就去过那个什么破阵,等我回来,我要让你安安心心的跟我回去,这个!”松松一指额间:“这个很漂亮,我不想没了它!”
说完,松松一抹眼泪,大踏步的奔了出去。叶白在身后一阵追赶,几次想抓住是松松,不想都因为他是魂魄而无法接触,直到往生楼门口的结界将他挡在里面,叶白这才不得不停下来。
“松松……”叶白还在呼喊,松松却直直的忘阎王面前一站:
“走吧!”
阎王看了看门内的叶白,摇摇头,转身带着松松上了楼。
雷公走进门口,隔着薄薄的结界,打量着叶白。
叶白乍一看外面的人群,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刚刚松松说很多神仙都来了,没想到自己和松松的事情竟然惊动了这么多人。
“我猜,你肯定阻止她去过那个结魄招魂阵。”雷公笃定的说道。
叶白瞪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糊涂啊,我说你这只狐犬,上次见你挺聪明的这次怎么就这么糊涂呢?果然地府这地方不是好地方,好好的把人呆傻了!”
雷公摇头晃脑的说道。换来两个鬼差的白眼。
叶白愣了愣,道:“请上仙指教。”
“我想她把什么都跟你说了吧!于是你就没想过,万一她不去过那个阵,以她的残魂能坚持多久?而且……”雷公拖长了声音像是等人接口。
碧酒皱了皱眉,接上道:“而且,松松如果不过那个阵,你就是轮回了也没用,因为她依旧不懂得怎么爱。”
“不错不错,小狐狸很聪明!”雷公拍手道。
叶白半透明的身体颤了颤,低下了头。
“你不用担心,如果小松鼠灰飞烟灭了,你也活不了了,所以,也算是共死了吧!”雷公咂摸了下嘴巴又加了一句,这一句出来,便顿时有好几道目光直接盯着他。
雷公打了个寒颤:“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上仙您真是雷啊!”碧酒咬牙切齿的说道。
月老轻轻咳嗽了声,拍拍雷公的肩膀:“老兄,我总算明白了什么是口无遮拦……”
“共死么?那倒也不错……”叶白轻轻的说道,毛茸茸的脑袋垂了下来,慢慢的将半透明的身子靠在了结界边缘,不动了,只有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楼梯,就在他头顶不远的地方,松松正在经受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
眼见着众人安静,画眉悄悄扯了扯碧酒的袖子有些担忧的说道: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碧酒回头:“怎么不对了?”
画眉皱眉:“我也说不好,我怎么记得情劫是渡否是看最后是否看破红尘啊?而松松如果成功了,那么叶白怎么能算渡劫了呢?”
碧酒挠挠头:“这个,好像是吧,不过,既然是玉帝亲口说的,说不定,他老人家抬手放过叶白呢,我们先别管这个了,先看松松吧。”
画眉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这厢两人话刚说完,那厢阎王遣了个鬼差来通知众人挑三个最亲近的人去护法。于是,碧酒和连素浮崖一起上了楼。
楼上,阎王正对着松松做最后的确认。
“你可想好了!”
松松一抹眼泪:“想好了,开始吧!”
阎王看了松松一眼,目光闪了闪,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一般。碧酒刚进门,就看见了这样的阎王,心里立即咯噔一下,她想起了画眉的话,隐隐有些不安。
但没容她多想,阎王就冷着脸布置开了,加上阎王,一共四人,分别占据了房间的四角,松松在中间的蒲团上盘腿而坐。
“说白了,这结魄招魂阵,其实就是一个精神活儿,等会儿请三位和我一起结一个只进不出的结界,届时,松松会进入结魄招魂阵的幻境中,里面的事情,就要靠她自己了。”
阎王冷静的吩咐着。
浮崖泪汪汪的拉着松松的手不肯松手:
“乖女儿,虽然你是什么雷神转世,可是,你还是从老娘肚子里出来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敢给老娘挂了,老娘绝对不放过你!”
松松黑线:“娘……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采了……”
浮崖擦擦眼泪:“你爹说的……”
连素走过来轻轻拉开浮崖,只是轻轻拍了拍松松的肩膀就去了墙角。松松心中一酸,经历了这么多,她突然懂事了很多,连素不说什么,却比浮崖的絮絮叨叨更让她难过。
“放心!”松松对着连素的背影轻轻的说了两个字。连素只是回头一笑。
“阎王大人,我能问下,这个阵的幻境里,会遇见什么吗?”松松转头问道,实在是在上次的昆仑山幻境吓怕了,一听说又是幻境,松松就有些炸毛。
“各人有各人的不同,我不清楚。”
“那别人的是什么样子?”
阎王古怪的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更没有别人,这个阵法,自创立开始,就一直没有人用过。”
松松默然泪奔,心中抑郁,感情这还是一实验品,这是拿命玩儿啊,不带用实验品的啊!
但阎王很自然的漠视了松松的心情,自顾自走到墙角,开始结印。
很快,半透明的结界在屋中出现了,松松无奈,只得轻轻在蒲团上坐下,闭目。
阎王轻轻念动咒语,只见不大的房间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松松周围的地上,渐渐出现了一圈暖融融的光芒,这光芒不同于神仙身上的瑞气,显得更为柔和,看上去像是要将人融化一般的温暖。
松松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好像小时候在娘怀里一般,说不出的舒适,渐渐的,意识飘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眼前一直是雾蒙蒙的,慢慢的一线光芒透了进来,松松觉得自己像是在水中,周围柔柔的水波按摩着她的皮肤,舒适异常。
耳边是静悄悄的,松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池子里,周围仙气缭绕,云蒸雾绕。俨然是天界的某个地方。
松松自池子里爬出来,只听一阵脚步声,一双髻仙童捧着一叠衣服走了进来,轻轻弯腰,对着松松一鞠躬:
“上神请更衣。”
松松愣了愣,低头一看,立即叫了出来,只见自己俨然一副男人身体,而且浑身赤-裸,怪不得自己刚刚一直觉得不对劲呢。
“上神怎么了?”小童疑惑道。
松松微微愣了愣,转头严肃问道:“我是谁?”
小童愣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回答:“您是雷神啊!”
这下子松松傻了,恨不得立即出阵一巴掌拍死阎王,丫的怎么不告诉自己这破阵会让人返回前世啊!这年头穿越流行也不能立即就用到这里啊,还女穿男!
这可是性命攸关啊,谁来告诉她这个破阵要如何过啊!
松松抚额呻吟,雷神雷神,看来不雷死几个人导演是不肯答应的了。
“上神?”一旁的小童见松松神色古怪,只得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雷神身份尊贵,万一要是在这万花池泡出毛病了,他可担不起。
“我没事。”松松有气无力的说道,随手拉过小童手中的衣裳心不在焉的套上,脑中飞快的思索着这个幻境的意义,雷神是如何灰飞烟灭的,天庭的八卦中并未提起,众仙家只将注意力放在了司花仙子那要命的禁术上,对于这个另一主角儿,倒关注的少了。
难道是让自己经历一遍当年的事情?可是再经历一遍又有什么用,自己现在是松松,爱的是叶白,而非那个司花仙子,她对百合可没什么兴趣。
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四十六章ˇ
从那个云蒸雾绕的池子里走出来,迎面是一片花圃,数枝木樨花微微摇曳,露珠点点,馨香阵阵。饶是松松这等半点风雅也无的人也被吸引了,情不自禁的伸手拉过一枝凑在鼻端轻嗅。
“上神,仙子等候大驾多时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小童突然出声提醒道,松松这才惊觉现下的状况。
“仙子?”
“是啊,上神不记得了么,您让司花仙子在偏殿等候,已经多时了。”
松松直觉的伸手挠头,却在看到对面小童脸上那一抹讶然的时候,及时放了下来:“咳咳,哦,我知道了,带我去偏殿吧!”
松松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对策,根据以往被阿青灌输的穿越程序来看,目前自己装失忆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进行到哪一个阶段了?
司花仙子就在偏殿,这两人的关系是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初识?相知?还是相恋,亦或者奸情败露?
松松头疼。
眼见着那个什么偏殿在即,小童儿十分机灵的躬身退下了,剩下松松一个人对着柱子挠头,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办。
就在她拼命的蹂躏着胸前的衣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疾呼:
“芒及,芒及,我终于找到你了!”
松松自然回头,立即被一双纤白的手给掐住了胳膊。来者一身飘逸的长裙,长发素挽,一双美目直直的看着她,泪光盈盈满是焦急。
松松愣了一下,立即反映过来这应该就是司花仙子云莲了。
“仙子你这是……”松松结结巴巴。
“芒及,你怎么了?”云莲闻言手松了松,脸上显出疑惑来。
松松暗叫糟糕,估计这两只已经关系匪浅了,看她直呼自己名字就知道,笨得是自己居然还叫人家仙子。
“呃,我刚沐浴完,脑子有点不清楚,怎么了,何事匆忙至此?”松松定了定心神,学着自己老爹连素的架子拿腔拿调的说道。
云莲的脸色变了变:“我……不……”
话还未说完,只见周围突然光芒暴涨,接着就出现了一群金甲的天兵,为首的一人松松一看,居然是熟人——司刑将军战魂冥是也。不过松松眼下是雷神芒及的样子,身份高贵的上神,是以这位将军倒是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
“玉帝请上神凌霄殿回话。”
“不,烦请战神将军告诉玉帝,命运册是我改的,与雷神无关!”松松还为说话,只见云莲身子一闪就挡到了她面前。
此话一出,不仅是战神冥,就连松松也惊了个十足。
我的乖乖,修改命运册!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命运册那是什么东西,玉帝用来控制众生的,谁不听话,好么,玉帝兴起随口让司命给你添上那么一笔,足够你后半辈子倒霉了。
这云莲居然说她改了命运册!真是忒胆大了。
“这话请仙子自行向玉帝解释,本将只是来请雷神过殿一叙。”战神冥只愣了一下就反映过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云莲咬了咬下唇,抓着松松的袖子不肯松手。
松松习惯性的想挠头,却在战神冥的目光下硬生生打住。她侧头看看云莲,学着连素安慰浮崖时常用的动作,用手拍了拍云莲的胳膊道:
“没事,我去去就来。”
“没用的,玉帝已经发现了,藿香刚刚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事情,她说玉帝心血来潮去翻命运册,结果发现了被改的痕迹,审问凝荷的时候,凝荷把什么都说了。”云莲悄悄凑近松松,在她耳根边说道。
松松被她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发痒,于是这话也就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只听什么藿香凝荷命运册的,脑中更是一团浆糊,但战神冥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也不好再问第二遍,只得含糊点头,还是那句话:
“放心吧,没事的。”
说罢,就跟着战神冥一起,准备去凌霄殿。云莲不放心的在后面跟着。
转眼就到了凌霄殿,松松还未来得及奇怪为何这快,就被凌霄殿的森然气势给震住了。
其实总的来说,松松只来过天界一次,就是那次去清虚殿,而且当时她心不在焉,所以对于天界的奢华还没有太多的感慨,如今这次,虽是幻境,却见到了传说中的正版凌霄殿,至于后来那个,重建的当然不能跟正版的比。
只见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毯,踩上去如同踩在云头上一般,两边的柱子比之清虚殿有过之而无不及,雕梁画栋,贴金缀珠无所不能,把个空荡荡的大殿硬生生的装饰出几分世俗的热闹。
战神冥和众天兵走到门口就不再前进了,松松独自一人跨过高高的玉石门槛,走进了凌霄殿。
耳边只听“嘿嘿嘿”三声冷笑,劈头就过来一阵劲风,松松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挥手结印相抗,哪知全然没有之前两次的流畅感,只觉得体内空落落的,挥出去的掌风,绵软无力,结出的法印光芒微弱。
还未等松松惊讶,她只觉得胸中一阵翻腾,立时脚下绵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果然是你!”耳熟的声音传来,松松抬头,看见了玉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没想到你真舍得用大半修为去修改命运册,芒及,寡人很失望。”玉帝还是那个玉帝,只是此时明显发怒,比那时笑着谈古论今看起来严肃了许多。
松松从地上爬起来,忍住心口的疼痛暗骂这做幻境的人真是手段高明,连痛苦都这么真实。
玉帝见松松不说话,还以为她默认了,怒气越加旺,拂袖转身而立。一时间大殿内气氛凝滞。
松松揉着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脑中渐渐清明,顺便就理了理思路。
看眼前这样子,这时间怕是在雷神和司花仙子相恋之后,玉帝说舍了半身修为去修改命运册的是雷神,看来是真的,否侧自己不会接不下刚刚那一击,从天界下地府的途中,她曾经偷偷实验过自己的能力,的确是令人欣喜的强。
如此说来,雷神修改命运册又是为了什么?
对于命运册这东西,松松始终提不起好感,不说叶白的遭遇,就是松松自己也觉得将人的命运掌握在部分人手里,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你就那么想去昆仑山么?以你目前的修为,不出万年,必定会成为三界内最强的神仙,为了一个云莲,你就甘愿舍弃这一切?甚至不惜触犯天条的修改命运册?如果不是寡人留意你,早早看了你千年后的命运,或许你这次就真的成功了,到时候,寡人只能叹息造化弄人了。芒及,你果然是敢做的真汉子!”
玉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殿内很空,想来玉帝还是手下留情了,并未将这件事情公布出去。
松松试了试想站起来,却发现脚软得厉害,索性盘腿而坐。脑中的线索又多了一条,雷神修改命运册是为了云莲,还提到了昆仑山,搞不好就是要跟司花仙子私奔到昆仑山呢。
想到这里,松松不禁扼腕叹息,心中暗暗佩服起自己的前世来,原来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的热血人物。想着想着,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想这一丝微笑却被恰好转身的玉帝看在眼中,俨然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挑衅式笑容,于是玉帝怒:
“不要仗着寡人看中你,这事情过于严重,即使寡人不说,你能保证这天界没有人知道?”
松松瑟缩了一下,松鼠本性展露无疑,立即叫道:“没有,我没有这样想。”
玉帝听了,脸色稍霁,轻声道:“寡人知道你的心思,谁没有几件心窝子里的事情呢,只是大丈夫活于天地间,为的不是儿女情缠,而是天下苍生,雷神你掌管天下生灵的历劫天雷,等于说是掌管着一半的苍生,岂能因为儿女之情至苍生不顾?”
松松听在耳中只觉得好笑,玉帝的话说的十分冠冕堂皇,如果对象真的是当年的雷神,或许会犹豫,可惜,坐在这里的是万万年后的小松鼠精松松,一心要救爱人的松松。
“玉帝你说的都对,可是却都不是我想要的。”松松抬头,慢慢的说出这句话,她觉得,当年的雷神大概也是这么回答玉帝的吧,否则怎会有万世轮回和须臾山上的小松鼠?
玉帝青了脸:“罢罢罢,芒及你性子执拗,寡人说不过你,你好好想想罢,最近几天就别回你的府第了,就在这凌霄殿的静室里好好想想吧。”
松松愣了一下,不是应该立即被推上诛仙台么。怎么还要想想,这可耽误不得,她牢记着叶白只有一天多的时间了,要是自己耽误久了,错过了时辰,那么一切都白费了。
于是她很不给面子的叫了出来:“不用想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你……”玉帝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松松的手微微颤抖,额上青筋直跳。
“很好,很好,芒及,寡人这就成全你。”说罢,玉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神色冷然。
“雷神芒及藐视天规,擅自修改命运册,着立即送去诛仙台。”
松松没有动,直到此时,她还未明白这个幻境的意义,让自己穿越回前世,如果真的要让自己见证当年的悲剧,那又为何让自己能自主意识?
这些迷雾还未理清,却见两边多了几个身影,俨然是天兵。松松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两个天兵架了起来,一路出了凌霄殿。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四十七章ˇ
“芒及……”刚出殿门,便听到司花仙子撕心裂肺的呼喊,想必刚刚玉帝的话她也听见了吧。
松松回头,看着被天兵隔开的云莲,仙子的风范早已不再,满脸泪痕衣衫凌乱,松松闭了闭眼,想起了碧酒,曾经碧酒也这样撕心裂肺过,大概陷入情爱的女子,都这般模样吧。
“你若上诛仙台,我绝不独活!”哭哭啼啼的云莲跟在天兵之后喊道,松松听了这话后只是静静的望着云莲,原本她还无法理解这么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冒失女人怎么会是后来传说中创出绝世禁术的司花仙子,但看着此刻云莲那双坚毅的眼睛,松松突然明白了。爱之深,思之切。
情爱之中,都是痴人。理智如朱鸾都尚肯为梧桐一缕残魂而以纪越作祭,不惜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何况这位全心全意爱着雷神的女子。
松松闭上眼,她想起此时困在往生楼一层的叶白,原本最会对着她发脾气的叶白,如今却伸出双手摸不到,叶白那最后一抓,松松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满掌虚空的感觉,太过残忍。
遥遥间,诛仙台已经在望,洁白的大理石砌成的方台散发着冷峻的气息,松松突然一惊,难道说这该死的幻境是想让她经历一次灰飞烟灭的痛苦么?可是□的痛苦算什么?
如果是这样,也未免太小看她松松了,叶白浑身是血的时候有多痛,她松松就能接受多大的□痛苦。
想到这里,松松十分放松的任天兵将她架上了诛仙台。
很快,接到消息的众神仙都来了,静静的围在诛仙台四周,松松一一望去,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只是没有看到最熟悉的月老司命和雷公,不过想想也正常,此时已经是万万年之前,变数太多,而且目前自己就是雷神,当然雷公就不会存在了。
末了她只好冲着暴发户穿着的财神轻轻点了点头,后者明显愣了一下。看到财神僵硬的表情,松松才想起此时的自己是雷神,而且要上诛仙台,对着人家这么一下子,难免人人家会发毛。
玉帝早已在北面的高台上坐下了,黑着脸,松松甚至可以看见他额头上突突而跳的青筋。
“开始吧,芒及,你可还有话说?”
迎着玉帝的质问,松松正要回答,却突然发现就在玉帝的上空,飘着一个透明的身影,依稀仿佛是朱鸾的样子。
松松惊讶,却见那影子突然开口了:
“别紧张,我是守阵人,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关系到你是否能成功聚魂的关键。”
松松瞅瞅台下的终身神仙,他们像木偶一样的呆立着,显然跟自己不在一个时空了。
“朱鸾上仙?”
松松试着问道,那影子飘了飘:“不,我只是守阵者。”
松松微微有些失望,只得看着那守阵者听他说话。
“你已经看到这是你的前世了,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的选择完全可以改变历史,那么你会怎么做?”
微微有些飘渺的声音传来,问得松松一怔。
“什么意思?”松松茫然的问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选择跟玉帝认错,然后雷神芒及不会灰飞烟灭,司花仙子不会创出禁术,更不会受万世轮回之苦。所有被禁术所累的人也都会快乐的过完他们的一辈子。当然,后果是,你将不会再是你。”
“我将不会再是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芒及的残魂转世,芒及并未灰飞烟灭,何来转世一说?”
松松愣了愣,艰难的消化了这个消息:“那如果我不呢?”
“历史不会被改变,芒及会灰飞烟灭,司花仙子会创出禁术,会牺牲掉很多人……”
守阵者的声音越发飘渺,松松呆立当场,这是什么问题,好像不论怎么说都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还有第三种么?”
守阵者摇了摇头:“选择只有两种。”
松松犯了难,只抬头看着那守阵者,好像希望看到什么提示一般。
守阵者见状,轻轻一挥手,半空中又出现了类似上次在清虚殿司命丢出去的那个画卷一样的东西。
只见那上面慢慢显现出来一些画面:
雷神芒及被诛仙剑一剑刺中心窝,顿时浑身的瑞气开始消散,云莲扑上去一把拔出诛仙剑搂住芒及的身子,哭的惊天动地,而她怀中,芒及的身影渐渐淡去,终于化作了点点星芒,消失了。
看着这画面,松松心中微微一痛,她想起了浑身是血的叶白,这一刻,她感同身受。
接着画面一变,场景像是在某个山上,云莲一身素衣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神情悲戚。只见她对着天空说了句什么,接着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慢慢的渗了出来,云莲将这滴血滴在了一块丝巾上,暗红色的血很快便渗进了丝巾的脉络中,洇出大大的一块血渍,触目惊心。
接着云莲将这方丝巾在风中展开,右手开始复杂的结印,眉目间红光隐隐。渐渐的咒语起了作用,她身后的天空开始变得暗红,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凄厉的轰鸣,饶是光看画面的松松,也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
等到整个天空一片暗红的时候,画面又突然一变,转向了某个人间的集市,本来安静的人们一见到血红色的天空就惊讶了,纷纷抬头看,说时迟那是快,就在众人抬头看天的一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些人身体中猛力一拉,顿时头顶上便冒出了白色的物体。看到这里,松松突然明白了,这是云莲施禁术的过程。
画面开始不断的变化,有时是集市中抬头看天的小贩,表情慢慢变得呆滞,有时是某个房间了,摇篮上的婴儿本来笑的正欢,却突然想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完全没有了反应,有时是七八岁的孩童本来还唱着歌谣,却在同一时间突然静止了。
像是突然被掐掉了声音一般,一切静止了,失了魂的人们呆滞的保持着僵硬的动作。半空中却起了漩涡,无数白色的灵魂被卷了进去,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搅拌着,撕裂着,惨烈的哭喊声立即传了出来,一瞬间贯穿耳膜,这是比地狱更惨烈的景象,没有血肉横飞,却比血肉横飞正让人心悸,丝毫没有抵抗力的人们,就这样失了性命,静止的街道上,一个顽童的拨浪鼓滚落在地,兀自发出空空的声音,而它的主人却再也不会拾起它……。
松松脸色发白,伸手欲捂住耳朵,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这些灵魂的哭喊是直接穿透心灵的,震得她心儿抽紧。
转眼间,那巨大的漩涡又起了变化,无数白色的灵魂被卷进去,却慢慢的有一缕灰色的东西慢慢飘了出来,一点一点的在空中成型,远远的,可以看见山崖上的云莲苍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松松明白,这一缕灰色的东西,大概就是自己了。
“轰隆……”巨大的雷声响起,炫目的蓝光劈开满目的暗红,照亮了脚下死寂一片的城池和云莲带血的微笑。
“芒及,是你吗……”云莲声嘶力竭的喊道,突起的狂风吹乱了她的衣衫,而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更紧一声的雷声。
松松难过的捣住胸口,悲伤从心底升起,像剪不断的丝线,慢慢的将一颗心撕扯,此时的她在良知和感情之间痛苦挣扎。
于良心来说,那只一直滚动的拨浪鼓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柔软的心脏……
于感情来说,松松甚至觉得如果是自己,会不会比云莲做得更绝?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脑中一片混乱。
往生楼七层。
松松进入幻境已经有一会儿了,碧酒一边稳住结界一边分神去注意松松的情况。
盘腿而坐的松松时而蹙紧双眉,时而嘴边含笑,此刻却突然浑身颤抖起来,额上密密的渗出了汗珠,隐隐可以看见额角青筋突突而跳。
更惊奇的是,就在松松痛苦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出现了几丝白色的物质,飘飘荡荡的在结界上空来回打转。
“是缺失的那一魂,小心了,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如果这魂进了结界,请诸位一定把握好结界,别让他再飞了。”
阎王沉稳的声音传来,碧酒一凛,立即集中精神,那边浮崖和连素更是不用说,二人的额上也是汗珠涔涔。
在大家的努力之下,结界上原本流动的微弱彩光突然暴涨,炫目的色彩照亮了众人紧张的面孔。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四十八章ˇ
耳边雷声阵阵,松松喘息着睁开眼,看着半空中的守阵者。后者神色冷漠。
“我的选择真的能改变历史吗?”松松忍痛问道。
“那是当然!”
“呵呵……那么,我的选择……”松松自地上爬起来,刚刚,强烈的绞痛让她瘫倒在地。
守阵者看着她,静静的等待她说出答案。身后的画卷上,司花仙子手握一缕残魂缓缓而笑,嘴角一片殷红,血色在慢慢退去,雷声在渐渐远去,末了,终于定格在司花仙子那慢慢闭上的眼睛上。
“我选择……”松松转头望着远处无尽的虚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选择,尊重历史……”
一句话出口,松松浑身虚脱的软倒在地。然而身前光线一暗,确是守阵者飘到了她身前。
“你确定?”
松松抬头:“我确定。”
守阵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选择是错误的,你会后悔么?这是第二个问题。”
松松微笑:“我不后悔。”
守阵者明显一愣:“我能听听理由吗?难道你觉得那么多人,都是值得牺牲的?”
“当然不是。”松松皱眉:“我承认,司花仙子的做法欠妥,但是,也许你不了解情爱,情爱中的人都是疯子,我可以改变历史,让芒及在此刻妥协,却改变不了他们相爱的心,总有一天,他们会想别的办法去突破那一层障碍,或许不会是禁术,但一定比禁术更加可怕。”
松松顿了一下,接着道:“所以,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多余的。只要障碍存在一天,那么多人的牺牲,就是必然,真正的改变历史,不是我此刻的妥协,而是那个人的妥协!”
松松抬手,笔直的指向御座上的木偶般的玉帝。
“我说完了。”
守阵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击掌:“不错不错,作为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你的确有着不一样的地方,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天界和人界不一样,即使玉帝妥协了,芒及和云莲在一起了,有多少情,可以长久?人心难测,只要有情,就难免多情,甚至移情,到那个时候,你又如何选择?”
松松沉默,这一番话,最直接的说中了她的心事,看了人间太多的恩恩爱爱,情缠纠葛,移情别恋或是左拥右抱的情况见了不少,所以她才一直坚持寿命相对短得多的人类,为的就是,在自己忍不住移情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老去,从此再无瓜葛。
而神仙或者妖精,却因那无限长的生命,而徒增了烦恼。
人心,人情,到底是什么?
松松闭上眼,扪心自问,良久不语。
守阵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站着,四周一片寂静,神仙们和玉帝依旧是木偶样,这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不,你还是错了。”松松终于睁开眼睛:“你的假设根本不成立,这种假设,也只有没有经历过情爱的人才说的出来。真正深陷情爱的人,他的心中,只有对方,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心中她依旧是最好的,她在他身边,时间永远是短暂的,人心很小,小的只容得下对方。他们没有时间去看别的风景,所以,谈何移情?而且,越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的人,越是明白对方的珍贵,我相信,没有人在付出了那样惨痛的代价后,还能将对方遗忘,因为,那时,他们已经将彼此深深的刻在了骨头里。”
松松这一番话说的无比畅快,心中敞亮一片,往日隔在心口的东西终于消失,她在心里轻轻的叫着叶白,泪流满面。
守阵者轻轻笑了一声:“那么司花仙子呢,为什么她在万世轮回之后,终于还是选择了佛祖,而非你这个芒及转世?”
松松轻轻叹气:“你还不明白么?对于云莲来说,这个世上,只有一个芒及,就是雷神芒及,不管是残魂也好,我也罢,都已经不是旧时模样,这一生,我只是松松,须臾山的小松鼠精,叶白的……叶白的妻子而已。”
“哎……”守阵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恭喜你……”
接着松松就只觉得脑门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进来了,浑身暖洋洋的。
“回去吧,万物已经将你缺失的一魂归还,从今天起,你完整了。”耳边模模糊糊是守阵者的声音,松松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浮崖含泪的双眼。
“松松,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你是我的好女儿,怎么可能不成功!”浮崖一把抱住松松泣不成声,连素也偷偷的将头扭向一边,轻抬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花。
松松微笑着看着大家,浑身充满了喜悦,她成功,叶白有救了。
“阎王大人,请问时间过了吗?”
阎王面色古怪的看了松松一眼,轻轻摇头。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松松并未多想,欢喜的拉起浮崖就往楼下冲。
倒是碧酒,皱着眉盯着阎王若有所思。
楼下,众位神仙一见松松,一片嗡嗡私语转瞬消失,大家都看着松松,神色古怪。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松松尖叫道,一把抱住阿青使劲转了个圈,接着便松开阿青直扑一层。
往生楼的一层还是那么阴暗,松松一头扎进去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空,空荡荡的,什么气息都没有。上次来的时候,虽然也很空,但却可以感觉得到若有若无的气息,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叶大狗?”
松松不确定的叫道,依然是嗡嗡的回声,却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开始发凉,有点炸毛。
“叶白?叶白你在吗?”急切的呼喊一声声出去,却石沉大海。
一股不详的预感翻上来,惊得松松出了一身冷汗。她转身冲出一层,却撞进一片金光中。
门外,一队天兵整整齐齐的立着,金色盔甲上的光芒刺得人正不开眼。
松松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一个天兵出列,标准的行礼,道:“属下来迎主上归位!”
“归位?归什么位?叶白呢?叶白呢?阎王你出来,你把叶白呢?”松松开始抓狂,一把扑上去揪住那个天兵就是一顿怒吼,激动之中,毫不留情的在天兵英俊的小脸上,来了点纪念品。
天兵捂着脸却不敢躲,只是恭敬的等松松冷静下来。
此时恰阎王和碧酒从楼上下来,松松一见阎王,立即扑了上去,一把揪住阎王的衣领:“你告诉我,叶白呢?你不是说时间没有过吗?我过了那个阵,他人呢?”
阎王抿着唇,任由松松将他摇的像一根葱,却不开口。
“我知道了……”突然松松放开手,开始傻笑:“叶白他已经回去了是不是?我真傻,他一定是还魂了,我还在这里做什么?我回须臾山了……”
说罢,松松转身就跑,却被碧酒一把拽住了。
碧酒红着眼睛,哽咽道:“松松,你冷静点……”
“咦,碧酒,你哭什么啊?叶白还魂了,我们可以会须臾山了,快走啊!”松松回头奇怪道。
“不,松松,他没有……你听我说,叶白他……他没有还魂……”
松松的笑容凝固了,双眼变得冷然,直看的碧酒一身发寒,这样的松松,让她害怕。
“什么意思?碧酒你告诉我什么意思?”
碧酒低头,避开了松松的眼神,她开不了口。
“还是我来说吧!”阎王终于说话了,他缓缓的走到人群中间道:“情劫的目的,想必大家都清楚,就是让人堪破情爱,从而放弃情爱,而狐犬叶白,自魂魄离体的那一刻起,就渡劫失败,所以,按理,他必须进入轮回隧道再次轮回。就是这样。”
“轮回?”松松尖叫,再次揪住了阎王的衣领:“可是我过了那个阵,我过了,你没看到吗?为什么他还要去轮回?”
阎王抬头对上松松的眼睛,有些艰难的说道:“因为……因为从一开始,那就是玉帝骗你的……他只想让你归位……”
松松陡然瞪大了眼睛:“骗我?为什么?”
“你是雷神,应当归位……”阎王轻轻的说道。
“很好很好……呵呵,很好……”松松放开阎王,突然笑了起来,惊得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松松,你……”浮崖迟疑的问道。
“娘,你先等等……”松松平静的说道。
碧酒觉得,自从出了那个阵,松松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有些让人害怕了。
“请问阎王,轮回隧道在哪里?”松松突然极有礼貌的问道。
众人俱是一愣。
阎王闪了闪神,这才回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松松龇牙一笑,众人只觉得一阵阴风过去,脊背发凉……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既然你们让他去轮回,而我不想让他轮回,那么,就只有我去把他抢回来喽!”
柒ˇ第四十九章ˇ
众人被松松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砸懵了,就连阎王这个千年冰块脸也微微显露了一点惊讶。碧酒更是张着嘴忘了说话,手却下意识的揪住松松不放开。
“那个松松,你别冲动……”憋了半天,雷公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对着兀自试图挣脱碧酒的松松道。
松松好不容易掰开碧酒的两根手指头,被雷公这么一嚷嚷,碧酒清醒了不少,刚掰开的手指又合上了。
松松跺脚,索性甩手不理会碧酒。
“我没有冲动,你们不救他我自己救他!放开我,碧酒你放开我……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闯地府的?”
松松说完这句话,就觉得碧酒的手一松,趁机松松一把挣看出来,转身就跑。
“松松……”众人一起大叫,须臾山众妖飞快的追了上去,身后的大批神仙互相看了看,极有默契的一起点头,追啊……
笑话,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主人公都跑了,还能不跟着么?
于是鬼差们又十分有幸的再一次看到瑞气千条的神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府是禁止驾云的,是以这些神仙都是凭着两条腿在跑,加上长久的安逸生活让他们都缺乏锻炼,难免吃力。比如一边跑一边腾出手托住因发福而突出的大肚子的财神,脸都憋紫了。
松松一边凭着印象在郾都里横冲直闯,一边左右打量周围的环境。绕了几个圈,她就明白了大半,将路线牢牢记下,松松不再绕圈子,而是直接闯入一间小鬼店铺,右手疾翻一道金光四射,牢牢的捆住了柜台里的小鬼。
突遭袭击,小鬼给吓傻了,动也不动,直到松松逼近,这才尖叫起来。
松松皱眉,这鬼叫,还真是难听,刮得人心里分外难受,松松一怒,手上使力,成功的让那只可怜的小鬼住了嘴。
松松看着小鬼青白的脸,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找了个自认为最凶恶的表情粗声粗气的问道:
“我问你,轮回隧道在哪?”
小鬼被松松的金光压得张不开嘴,只瞪着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松松,喉咙里呜呜直响。
松松被小鬼那死鱼眼睛看的有些发毛,狠狠抖了抖,就在这片刻时间,只听街上一阵喧闹,原来是神仙大部队追来了。
自松松在郾都的开始钻小巷,后面的追兵就不得不分成几队去搜寻她,眼下追过来的一群,恰恰是最让人头疼的专门来迎接松松归位的天兵们。
一看到那金光四射的移动光源,松松立即反手揪住小鬼准备换地方,她看了看店内,鬼店的好处就是根本不考虑家具的摆放,反正放在哪里他们都能穿过去,于是地上就满是各种各样的柜子,椅子,以及没有来得及整理的货物,当中一个大木箱子上,一盘圆溜溜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松松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没恶心死。
原来那些圆溜溜的竟然是死人眼珠子,在地府,这可是小鬼们的一道美餐,作用跟松松的松果差不多。
喧嚣声越来越近,松松一咬牙,嗖的窜上那些家具,像跳舞一样的连蹦带跳的穿过鬼店的前堂进了后院。
一穿过那道门,松松一边庆幸这只鬼多少还保留着人间的习惯,知道留个门,否则自己可真是要被瓮中捉鳖了。
后院和前堂的样子差不多,依旧是满地杂物,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无处下脚。松松站在某个类似柜子的东西上,掌中的金光还捆着可怜的小鬼。
耳听着喧嚣渐渐远去,松松这才将小鬼松了一点:
“说好了,我放开你,你不许叫!”
小鬼咕咕两声算是回答,松松轻轻松了点力,小鬼呜咽一声委委屈屈的看着松松。
“放心,我对杀鬼没兴趣,我只要知道轮回隧道在哪里!”
“我……我不清楚,我们这些定居郾都的鬼,上面是不会让我们知道轮回隧道在哪里的……”小鬼细声细气的说道,松松这才发现眼前的小鬼个头很矮,声音奶声奶气,俨然是个未成年的少年鬼。
“那谁才知道?”
“那些鬼差们应该都晓得,不过那个地方有众多鬼兵把守,不能随便进的,上仙可以找阎王大人讨手令……”
松松一愣,半天才反映过来那句上仙是叫自己,有了玉帝等神仙的恶劣行径,松松对上仙这个词着实没有什么好感,本能的说道:
“我不是神仙,我是妖精,我要是能找阎王我还来这里找你?快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说着松松不自觉的手上一用力,只听一声惨叫,小鬼半透明的身子又透明了不少。
“求求你了,我……别用力了,我疼……”小鬼泪汪汪的看着松松,直看得松松心里一阵发软。
“好了好了,我放了你就是了。”松松松开手,小鬼一获得自由,便一下子飘得老远。
松松苦笑了下,什么时候,连鬼都不待见她了。
心中暗暗算了算时间,她心急如焚,万一叶白真的投胎了……后果她不敢想象,自结魄招魂阵出来,她就明白了什么来生再续前缘,都是狗屁,今生有今生的情,来生有来生的爱,轮回一世,难道那孟婆汤就是白喝的么?
孟婆汤!
松松猛然惊醒,叶白要轮回的话一定会先去喝了孟婆汤,而她来地府的时候,隐隐约约记得孟婆是在奈何桥头的。
想到这里,松松恍然大悟,当今之计不是去轮回隧道,而是去阻止叶白喝孟婆汤。
“奈何桥在哪个方向?”松松冲缩在角落里的小鬼叫道。
小鬼惊恐的指了指左边就不说话了。
松松顾不上跟他计较,立即掉头出了鬼店直奔奈何桥而去。
一路上,又躲躲闪闪的避过了几路追兵,慢慢的摸到了忘川河边。
暗红色的河水翻涌出浪花,传说中的彼岸花开满了两岸,一片颓废和绝望的美丽,松松顾不上这些,毫不怜惜的踏进花丛中,试图抄近路。
“喂,你踩坏了我的花!”
只听一声怒吼,接着一道暗红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松松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松松抬头,看着眼前之人,来着是个韶华女子,头顶甚至还梳着少女的双髻,稚气未脱的脸上怒气冲冲。
“啊!对不住,我,我有急事,一时踩了这些花,我这就让开。”虽然这小姑娘的出现很蹊跷,如果放在以往,松松必定要跟人家理论一番,但现在,她顾不上。
说完话,她侧身从花丛中出来,试图绕过小姑娘继续前进。哪知那小姑娘不依不饶,鬼魅一般的一动,又挡在了松松面前。
“你这人,怎么回事?地府还没有人敢踩我孟婆的花儿呢,你怎么能这样就走?”
松松正不耐烦,耳朵却一动,孟婆?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女孩子:“你……你……你是孟婆?那个发放孟婆汤的孟婆?”
女孩子双眼一瞪:“不错,就是我,还不快快赔我的花儿!”
松松一听这话,立即泪奔,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她一把攥住孟婆的胳膊道:“你不是应该在奈何桥上发放孟婆汤么?怎么会在这里?”
孟婆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是地府的正式公务员,享受五险三金以及正常的八小时上班制。你瞅瞅时间,我下班了好不好!”
“那如果有魂魄需要和孟婆汤怎么办?”
“笨,我下班了鬼差自然也下班了,要过忘川河,等明天吧!”孟婆一脸鄙夷的看着松松,仿佛在看怪物。
松松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下班下得好,下得呱呱叫!”
孟婆被她这一哭一笑搞得十分郁闷,忙不迭的推开松松:“喂,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问下,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给一只狐犬喝孟婆汤?”松松小心翼翼的问道。
“狐犬?没有,今天下午就接了个色迷迷的老头子,居然喝汤都不老实,还占老娘便宜!”孟婆开始磨牙,似乎气得不轻。
松松闻言,简直如闻天籁,这就是说叶白还没有喝下孟婆汤,还来得及。
“好,我赔你花,要多少赔多少,只求你告诉我轮回隧道在哪里?”松松一抹眼泪说道。
孟婆愣了一下,看着松松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孟婆是有节操有职业道德的地府优秀公务员,不该说的我可一个字都不会说。”
松松跳脚:“我求求你了,求你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别,等等……”孟婆开始上下打量松松:“你不会又是一个来找情人魂魄的吧?上次那只小狐狸害得老娘整整大半年没俸禄拿,半年没有胭脂水粉用,如今又来个你,放心吧,我不会上当的。”
松松一愣,随即反映过来这说的是碧酒,心中一阵发虚,急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要赶在他轮回之前告诉他一些事情,我保证不动手抢人,你就告诉我吧!”
孟婆伸手抠抠下巴,歪着头想了一下:“我的胭脂水粉啊……”
“呃……我保证事成之后我专门给你送一堆来,还保证是天界最会做胭脂的凝荷小仙的产品!”松松凑近低声道。
“真的?”孟婆开始两眼放光。
“当然,你记得,我叫松松,住在须臾山,我要是不守信用,你就直接到阎王那里告发我!”松松继续花言巧语。
孟婆笑了:“这便好了,也不怕你坑我,你要是敢骗我,我就能半夜偷偷给你灌孟婆汤,嘿嘿,让你什么都忘了。”
松松后背发凉,有点炸毛:“那是那是。”
“好吧,轮回隧道就在郾都东边的三生石边,那棵大柳树,敲三下就可以进去了,不过里面可有不少鬼兵,你自己可小心了。”
松松点头:“那是不是如果你没给他喝孟婆汤,他就不会转世?”
“那可不一定,我每个月都会在轮回隧道那边放一锅孟婆汤,自然有人替轮回的魂魄饮下,对了,你踩我的这些花,就用你头上的那把玉梳子抵了吧,我瞅着挺喜欢……哎哎哎……你跑什么,梳子……”
松松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弄错了,怪不得刚过来的路上只碰到几个神仙呢,大家都直接去轮回隧道,这边又墨迹这么久,自己真是蠢透了。
随手拔下头上束发的小玉梳丢给后面的孟婆,松松披头散发的飞奔而去。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五十章ˇ
也许是因为众人都认为松松会直接去轮回隧道,所以回去的一路上并无阻碍,松松很顺利的到了那棵柳树下。
四周静悄悄的,忘川河水默默流淌,地府不像人间,有那么多自然之声,安静下来就是绝对的安静。松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念诀,悄悄探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方圆一百步内,至少有不下二十个人,气息有强有弱,想来是须臾山众妖和神仙混在了一起。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入包围圈啊!松松心中冷笑了一下,深深的感谢起叶白来,她想起在去昆仑山之前,叶白曾经教过她,越平静的地方越危险,当时自己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却是字字真言。
想到叶白,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松松稳定了下情绪,远远的看了那柳树一眼,便退了回去,她慢慢的向着忘川河边靠近,那里,由于地府黑夜的到来,起了一层乌压压的雾气。
顺利的将自己的身形隐在雾中,松松凝神思考,慢慢的曲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掐了一个决,努力压制住心中想冲进轮回隧道的冲动,默默地开始念诀。
自从雷神的力量回到身体里,从前那些怎么也记不住的法术和咒语,突然就像原本就在心中一样清晰。
慢慢的随着雾气越来越浓,松松睁开眼,十分满意的看到另一个自己正站在原地揪头发,一副着急的样子。
松松慢慢的操纵着这个傀儡出了浓雾,也不能说是傀儡,这本来就是她的身体,她只是将自己的两魂四魄逼了出来而已。
念诀隐掉魂魄的痕迹,松松跟着自己的肉身从浓雾中走了出来,进了包围圈,结果,没有意外的看见周围呼啦啦冒出的人群。
二话不说,雷公手中金光一闪,一根捆仙索将松松的肉身捆了个结实,不等后者有反应,又飞快的一个手刀敲在了松松的后颈上,将她打昏。
“呼,这下好了。”雷公抱着软倒的松松舒了口气,回身将松松交给身后的阿青。
半空中,魂魄状的松松悄悄的飘到了碧酒的身后。
她伸手在碧酒的后腰上挠了挠,碧酒微微一颤,急速回头。
当然,她什么也没有看见。但直觉告诉她,这之中必有古怪,她亲眼看着松松本来进了包围圈,却突然又退了回去,还被一阵雾气挡了一会儿。而现在松松又这么轻易的被雷公制服了,这更是奇怪,按理说,松松一旦被捆,必然会立即反抗的。
她迷迷蒙蒙的看着身后的虚空,有点炸毛。
半空的松松歪着嘴角笑了笑,她轻轻的飘到碧酒身边,用手指在碧酒的后背上一笔一划的写字。
“帮我,你知道这种感受。”
碧酒陡然一僵。这种后背写字的游戏,以前在须臾山松松经常和大家玩儿。她咬了咬牙,从人群中往后退了退,那边雷公和阎王又斗上了嘴,二人在松松的处理办法上产生了分歧。
“松松,是你吗?”碧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后背一动,接着是个“是”字。
碧酒心狂跳,果然,她就知道,松松那一进一退,必有古怪。但同时,心里也微微有些感叹,松松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小松鼠了,而变成了一个有勇有谋的果敢女子。
“怎么帮……”碧酒请问道。
“我需要进隧道。”
碧酒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柳树,便明白了,松松怕是用什么方法将自己的魂魄逼了出来,虽然魂魄可以穿墙过树,但轮回隧道的入口是对魂魄加了封印的,如果不按照正确的方法开启,是进不去的。而此时的魂魄松松,要如何叩响轮回隧道的大门?怕是手刚触到树身,就穿树而过了。
“我说过了,松松现在是雷神,要交给天兵带回去归位。”阎王黑着脸说道,对面的雷公跳着脚大骂:
“胡扯,你这个没良心没感情没情操没趣味的臭石头,你现在把她送回天界不是逼着她造反么?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拾。还有,麻烦你表现的有人情味儿一点,如果是你的爱人挂了,你会安心做你的阎王么?月老司命,松松交给你们,等她醒了,你们负责开导她。”
“这不合规矩,玉帝正在等着雷神归位,雷公你是不是怕雷神归位你这个雷公就失业了?”阎王一挑眉毛问道,冰冷的眸子里,隐隐有两簇火苗在跳动。
雷公一愣,随即脸色煞白:“好好好,很好,阎王,你就是这么想我雷某人的,很好很好,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个贪图权贵的小人,很好……哈哈哈……我怕失业,哈哈哈哈……”
雷公这一阵仰天大笑,笑得众人心头俱是一凛,就连忙着跟松松交流的碧酒也被吓了一跳。
眼看着雷公的笑声慢慢的停了下来,脸色却越加苍白:“我告诉你阎王,我雷公虽是一介凡人飞升,但我绝对不是那种贪图权贵的人,既然你这么想我,那么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踏进地府半步,你这张黑脸,我永生不想再见。”
说完,雷公就拂袖欲走。众仙一看,两人来真的了,这还了得,纷纷上千劝说,拉雷公的拉雷公,扯阎王的扯阎王,一时间,场面混乱。
碧酒只觉得肩上轻轻一动,心中也一动,接着便趁着混乱摸到了轮回隧道的入口处。伸手轻轻的在柳树干上敲了三下。
一阵微微的响动之后,柳树中间便出现了个一人高的洞口,黑漆漆的,隐隐可以看见些彩色的光芒。
松松在碧酒耳边轻声道谢,接着就飘了进去,碧酒回头看了看依旧混乱的人群,一咬牙,也矮身钻了进去。
洞口无声无息的合上了,混乱的仙妖们什么都没发觉。
洞内很暗,也很狭窄,碧酒觉得松松似乎是趴在了自己背上。她刚想往深里走,结果斜刺里一阵阴风过来,接着她就被几个鬼兵包围了。
“来者何人?”尖细的声音像瓷片刮过铁器,刺得碧酒头皮发麻。
“呃……我是进来看看刚送来的那只狐犬轮回了否,阎王在外面跟雷公吵架,顾不上。”碧酒小心翼翼的说道。
话刚说完,眼前一花,一对杏子大的眼睛就凑到了碧酒眼前,惊得她往后一跳,碰着了脑袋。
“为什么是你这只小狐狸,鬼差呢?”
“呵呵,你也知道,鬼差都下班了,谁肯啊,他们又不是像你们一样三班倒对不对?再说了,我也算是那狐犬的旧友,得阎王应允来送送他吧。”
碧酒这一番连猜带蒙的胡话实际上恰好说到了点子上,身后的松松恨不得上去抱住碧酒啃两口,什么叫默契,什么叫心灵感应,她刚刚想提示碧酒关于鬼差下班的事情,她就自己掰出来了。
鬼差自空中转了个圈,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末了终于向两边飘去,让开了道路。
碧酒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向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光秃秃的石壁上几颗巨大的夜明珠照亮了这里,圆形的大厅里凌乱的放了几张桌子,桌子后面,半透明的魂魄在排队等候轮回。左近的墙上,一面巨大的镜子立着,每个领到轮回牌子即将轮回的魂魄都会在这里看一眼,再回顾一下自己的前生,接着喝下旁边桌子上的孟婆汤,便由小鬼带着经由最左边的一个门,送去六道,投胎去了。
松松快速的扫过排队的魂魄,果然看见叶白小小的身子挤在一个魁梧大汉和一只棕毛狗熊中间,半透明的身子耷拉着,毛也乱糟糟的。
一时间,她顾不上其他,飞扑了过去,半空中就左右开弓,将挤着叶白的大汉和棕熊一手一个的拍飞,然后谨慎的放出金线,牵住了叶白的魂魄。
碧酒自感觉到脑后生风就心中大叫不好,还没来得及警告松松,就只见叶白前后的魂魄乱飞,大厅中登时陷入混乱。负责登记的小鬼猛的飘了起来,尖叫着将手中的毛笔扔了出去,墨汁四飞,不好不坏的淋了松松一身。
这是地府特质的墨汁,为的就是能将一些有点法力试图用隐身逃避轮回的魂魄显形,此时,饶是松松法力再高,被这么一泼,也不得已的显了形。
这么一闹腾,很快惊动了门口守卫的鬼兵,只见几道灰影闪过,碧酒和松松以及叶白立即被包围了。
碧酒叹气,这鬼兵果然训练有素,片刻间,已经将她们的出路堵了个严实。
叶白自前后的难友飞起来的时候就预感到是松松来了,但看到满脸墨汁的松松时,还是十分意外。
“松松你……”
“别说了,先打出去再说。你生是我松松的人,死是我松松的鬼,你是我松松从须臾山下绑来的压寨夫君!”松松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完,伸手抹了抹脸上淋漓的墨汁,一张小脸更黑了。
叶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扑哧一声笑了。
松松懊恼:“喵的,敢破坏老娘的形象!你不许嫌我丑。”
“好好好,你不丑,这样也蛮好的,像唱戏的包公。”叶白温柔的说道。
其实他一开始就不信那个什么松松过了结魄招魂阵自己就可以复活的鬼话,妖精了万年,这点自觉还是有的,渡劫失败怎么可能挽救,松松要坚持,自己只能盼着她赢了这场赌,然后,完完整整的做她的雷神。
但刚刚在看到一个个魂魄被灌了孟婆汤之后傻傻呆呆的表情,叶白却又后悔,下一世,喝了孟婆汤的自己,是否真的能记起松松,不想,正绝望时,却真的盼来了松松,看她拍飞前后魂魄的架势,显然是已经复原了。
眼下,松松的小手就在自己的手边,虽然触不到,可是那满脸的顽皮和霸道的语气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叶白默默的握紧双手,松松尚且如此努力,自己又岂能放弃?
张开眼,微笑着看松松嗖的飘过去一把金线撒出套住几只魂魄猛的向鬼差们丢去,墨黑的脸上,双眼闪亮,微微龇牙,叶白轻轻一笑,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砚台一把丢了过去,然后充分发挥他万年狐犬的威力,掌中白光急速颤动,一圈一圈的直逼鬼兵。
碧酒跳脚,看着打得兴奋的两只,她哭笑不得。
“碧酒,小心!”松松一声惊叫,一道金光擦着碧酒的脸颊过来,挡住了鬼兵抛出了镇魂刀。
碧酒愣了一下,盯着地上的刀看了片刻,随即暴怒:“狐狸不发威你当老娘是小狗么?”
“你不能侮辱犬族!”松松挡开迎面而来的镇魂刀怒道。
“我管你!”
话音未落,碧酒长鞭在手,卷起大厅里凌乱的桌子就丢了过去,顺便一掌抽飞了试图过来凑热闹的小鬼,不想力气过猛,一下子撞在了进门左边的镜子上[奇+书+网],小鬼惨叫一声翻滚了几下,又撞翻了旁边放着孟婆汤的桌子……
咕嘟冒泡的孟婆汤哗啦洒了小鬼一头一脸,接着,那小鬼就开两眼发愣,傻呆呆的问道:“这是哪里?”
不过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鬼?)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突然出现的那一道光上。
“谁打翻了老娘的汤!”中气十足的一声吼,硬生生的将满场混乱给定住了,只穿着白色中衣的孟婆头发散乱带着明显的床气怒视众人。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五十一章ˇ
松松难得的瑟缩了下,努力往叶白的身后躲去,无奈叶白本身也是半透明的,于是孟婆一眼就看见了她。
怒气冲天的孟婆一见熟人,立即眉毛一挑,龙卷风一般的刮到叶白面前,后者眼前一花,松松就被孟婆抓住了衣领。
“你……你抓得住魂魄……”碧酒目瞪口呆。
孟婆冷笑:“笑话,我抓不住魂魄,那些不愿意喝孟婆汤的魂魄怎么办?”
松松有点炸毛的盯着揪住自己的纤纤玉手:“呃……我说孟婆姐姐,那个,能不能先放开我,你看我一身墨汁,实在是怕弄脏了你的衣服……”
也许是那声姐姐顺了孟婆的毛,反正她转了转眼珠,松开了手:“好,我放开你,到底是谁砸了老娘的锅!”
松松继续瑟缩,低头不语,不知怎的,松松有点怕孟婆。
叶白完全在状况外,还没回过神。碧酒有点炸毛,虽然她在须臾山也是个女王型的人物,但在孟婆面前,就完全不行了,何况……
碧酒悄悄的将鞭子往身后藏。
孟婆的目光在厅中的众人(鬼)身上来回打转,鬼兵和小鬼们被松松他们揍得有点萎顿,见了孟婆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看向碧酒。
碧酒终于完全炸毛。
“不是我……”
孟婆两眼一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说着上前一步,鼻尖几乎凑到了碧酒脸上。碧酒泪奔……
“皮肤真好……”碧酒正在纠结后悔中,却听一声赞叹,接着一只软绵绵的手就抚上了她的脸。
孟婆口中啧啧有声,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的将碧酒的脸捏来捏去,两眼闪闪发光。
“咦,不是胭脂?”突然孟婆奇怪了一声,指头使劲揉搓着碧酒的脸蛋。
“呜呜……呜呜……”碧酒挣扎,无奈孟婆太过彪悍,一手捏着碧酒的脸另一只手飞快的抛出一段银丝将碧酒捆了个结实。
“放……放开我……”碧酒泪花闪闪,这什么世道啊,想自己千年美狐狸一只,居然被一个美女吃了豆腐,还毫无还手之力,为嘛孟婆不是帅哥!
碧酒在心里无声捶地泪奔。
那厢孟婆正折腾碧酒折腾得不亦乐乎,那厢松松眼珠一转,悄悄拽起叶白就要开溜,不想那些鬼兵也不是吃素的|Qī-shū-ωǎng|,虽然被孟婆搅和得有些混乱,但还是十分尽责的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边一有动静,立即惊动了孟婆,她回头看了一眼道:“你不是说你就看他一眼么?”
松松立即矮了半截,说谎话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个插曲,如今谎话被人当众揭穿,饶是松松脸皮再厚,也免不了心虚。
“哦~”孟婆抑扬顿挫的哦了一声,终于放开一直蹂躏碧酒的手转身看着松松:“你骗人。”
很平淡的陈述语气,就像说天气一样,松松却觉得后背一阵阴风……
“好吧,既然你骗都骗了,那么就按你说的来吧,那个鬼兵兄弟,麻烦出去告诉阎王,老娘送他个大礼!”
鬼差在空中飘了飘,欲言又止。
“那个……那个已经说过了,可是……可是阎王大人正在跟雷公大人吵架,周围都是神仙,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
孟婆一挑眉毛,纤细的手指又爬上了碧酒的脸,无意识的摩挲着,直摸的碧酒一身鸡皮疙瘩。
“昏君啊昏君,有一个猪一样的上级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啊……”孟婆喃喃自语。
众人黑线。
“这样吧,那让他们吵好了,我先带着这个小狐狸去睡觉了,你们看好了这两个,还有,把锅子给我收起来,老娘明天来送汤!”说完,孟婆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伸手一拽困在碧酒身上的银丝就要离开。
碧酒登时泪奔:“我不去我不要百合!”
一句话出来,满室寂静,松松额上青筋直跳,一方面是事情越来越麻烦,一方面是碧酒什么时候也这么雷了……
孟婆眨眨眼睛,回头看了碧酒足足一分钟,终于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小狐狸你太可爱了,你以为我带你干什么?”
碧酒含泪怒:“你对我又摸又捏,豆腐都吃尽了……”
“哈哈哈……我……我只是看你皮肤好得紧,加上你又打翻了我的汤,那么就罚你跟着我一个月,我要研究你的护肤秘诀!”孟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碧酒大囧中。
松松看着笑得快癫狂的孟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轻轻放开叶白,飘到孟婆身边道:
“孟婆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孟婆止住笑,望着松松,目光狡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多说了,翻一倍,而且要在半个月之内,否则我不保证这只小狐狸还能回到阳间。”
松松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成交!”
叶白皱眉,悄声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松松奸笑:“我们在干世上最伟大的权钱交易,嘿嘿……”
叶白无语。
这厢两人刚刚达成共识,那厢孟婆抬手一挥,掌中立即飞出密集的水滴,飞快的砸在周围的小鬼和鬼兵以及缩在角落的魂魄身上。
于是片刻之后,整个大厅里,除了松松他们,已经没有人(鬼?)记得发生了什么。
松松飞快的拉着叶白就跑,不论身后被捆住的碧酒如何跳脚,她就是不回头,倒是叶白回头望了两眼,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放心吧碧酒,一个月之后我来接你。你要记得把全部护肤秘诀都告诉孟婆姐姐哦!”远远的,只传来了这么一句,松松与叶白已经去得远了。
碧酒跳着脚破口大骂松松不够义气,却被孟婆笑眯眯的一弹指给施法封了口。于是,只得垂头丧气的跟着孟婆在松松之后也出了轮回隧道。
松松和叶白赶到隧道门口的时候,松松趴在门上听了听,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她不知道外面此刻的状况,不过看外面这么久都没有发觉这里出了事来看,似乎混乱还在继续。
略略想了想,松松决定赌一把,她将叶白用金线拴在自己的腰上,慢慢的用手拂过门后的一个机关,只听咯吱一声,门开了。
松松将自己紧紧的贴在门边的墙上,小心翼翼的看了外面一眼,果然,两帮人马还在纠缠不休,当中不断冒出炫目的光芒,想来是动上了手。
松松吐了吐舌头,暗自窃喜,便拉着叶白自隧道里飘了出来,并且毫不停留的直扑忘川河畔的浓雾,退到那里之后,她就可以借着雾气的掩盖和叶白一起偷偷溜掉了。
哪只刚飘了没几步,只听身后一声惊叫,接着又是一声惨叫。竟然是孟婆带着碧酒出隧道的时候,碧酒因为被捆得太紧而摔倒在地,疼的她叫了一声,却又不小心拌着了身后的孟婆,于是二人在轮回隧道门口摔做了一团。
这两声叫声,惊得所有神仙都住了手,反映稍微慢点的几个还不小心摔了个屁股蹾。
松松暗叫不好,他们此刻距离河边浓雾还有二百来步远,而松松自沾了那奇怪的墨汁之后,无论如何也隐不了身形了。
众仙神色古怪的看着半空中的这一对儿,半晌才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那不是那只狐犬么,他怎么出来了?”
“额滴神诶,松松不是在这里么?”
“……”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提醒了松松,不等那些人有所反应,她飞快的拖着叶白向河边奔去。
“啊,快抓住他们……”只听一声尖叫,也唤回了大部分神仙的理智。
“我的乖乖,这是公然私奔啊……”饕餮咬着一只多汁的桃子说道。
一旁的阎王脸一黑,右手轻扬,只见一片暗红中有什么东西直扑二人魂魄,然后兜头罩住了松松和叶白。
松松只觉得头上一暗,便全身无力了。
阎王冷着脸默默的收回手,然后走近地上被圈在一张大网里的松松:“金蝉脱壳……不错,很行么!”
松松扭头,心中越发着急,眼看着这马上就是最后一天了,叶白再不回魂就是自己找到了魂魄也没用了。想到这里,登时就有些眼红,右手掐诀就要开始破坏掉这网子。
“我劝你别费力气了,这个是锁魂网,凡是魂魄,除非我放你出来,否则是怎么也弄不开的。”阎王淡淡的说道,眼风轻轻瞥过一旁被松松和叶白的出场惊得合不拢嘴的雷公。
“你都看到了,你所谓的人情味儿带来的后果!”
雷公脸色煞白紧闭着嘴不说话,松松有些内疚,毕竟,雷公对她,还是挺照顾的,如今……
她颓然的坐倒,却看见叶白的爪子从身后绕过来,虚虚的圈住了她的腰。
“没关系,你能来救我,我很欢喜,不用难过,人间有一句话说得好,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所以,我跟你的结果虽然不大满意,可是过程,我很享受。”
松松心中酸楚,泪水止不住的滚落,她回头看着叶白,抽抽鼻子道:“不,我天生霸道,我贪心,我不是清心寡欲的神仙,我不满足……我不甘心啊……”
众神仙和须臾山众妖看着这样的情况,心软的已经悄悄开始抹眼泪,阿青更是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流,由于她双手抱着松松的肉身,于是那些鼻涕和眼泪全招呼在了松松的身上。
“好了,雷神,莫要哭了,请遵旨归位吧,玉帝等很久了。”阎王面无表情的打断二人的互诉衷肠。
松松抬头,看看阎王,又看看雷公,目光一一扫过须臾山众妖的脸,末了,她诡异一笑:
“不知道这锁魂网是否经得住我九天玄雷?”
“不……”陡然意识到松松要干什么,雷公一声惊叫直觉得想扑过去,却被阎王一手拉住跌倒在地。
只见松松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拇指和中指轻扣,小指微颤,口中轻轻念诀:
“万古之神,苍茫永生,赐我玄雷,苍天再造……”
她身后,叶白安静的半蹲着,两只前爪温柔的抵在松松背后,替她护住了真元。
风,猛烈的风,像是要毁灭一切的般的,从地上打着旋儿起来,激起的气流刮过碧酒的嫩脸生疼,而暗红色的天空开始变色,呈现出一种鲜血的颜色,其中黑云翻滚,隐隐有雷声传来,震得心肝儿直跳。
九天玄雷一出,苍天变色,生灵涂炭……
松松这一次,真的拼上了性命,以她目前的两魂四魄的状态,玄雷劈开锁魂网的同时,怕也是这里一干神仙妖精魂飞魄散之时……
松松,你真的要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么?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五十二章ˇ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动手,大家纷纷念诀试图阻止松松,一时间,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如血一般的天空,半空中,黑红色的云团与七彩的光芒互相交织,此消彼长,震得大地开始晃动,惊得地府中的一干魂魄和鬼差纷纷惊叫。
凄厉的鬼嚎声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挤压着众人的耳膜,松松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带走叶白,否则宁愿和叶白一起魂飞魄散。
阎王在晃动中努力稳住身形,雷神的力量果然不能小视,只是个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布下的锁魂网摇摇欲坠,反噬的力量让他胸口一阵翻腾,但眼下如果不阻止松松,怕是不光这里的众神仙,甚至整个地府都有可能毁掉。
想到这里,阎王一抹嘴角的血丝,盘膝而坐,右掌朝天,左手捏诀,努力摒除心中杂念,试图结出一个结界来,无奈,风太大,刚刚成型的半透明结界撑不到多长时间便破碎了,远处传来的凄厉哀号越来越大,阎王心中焦急,一时岔气,血气立即逆行,胸口一阵钝痛,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恍然中,有人扶住了他的身子,温热的手掌轻轻抵在他后心中,一股柔和的力量慢慢的护住了他的真元。
阎王扭头去看,却看见雷公冷然的侧脸。感觉到阎王在看他,雷公挑眉:
“别以为我在救你,我只不过不想灰飞烟灭了还要跟你这个混蛋在一起。”
阎王一愣,随即扯出笑容:“我也不想……”后半句淹没在了越来越大的风声中。
松松施法的时候,碧酒是被孟婆捆着的,风一起来,她便第一个被刮倒在地,尖利的石子划破了她的脸,唇角尝到一丝血腥味,碧酒挣扎了一下,试图站起身,却觉得突然被人抱住了,回头一看,孟婆掌心一动,自己身上的银丝便不见了,接着就见孟婆小嘴一瘪:
“不要啊,居然破相了,啊……我在干什么啊,暴殄天物啊啊啊……”
碧酒黑线:“孟婆,这个时候了你还管这个,命都保不住了!”
“说的对!我们赶紧跑……”孟婆说着一把拖起碧酒,二人在大风中跌跌撞撞的跑着……
本来碧酒还想感叹孟婆变脸比翻书快呢,却在发现孟婆的目的地是松松身边时愣住了。
“你疯了么?往刀口上撞!”
“笨蛋,她身边是最安全的!”孟婆回头一顿痛骂,居然几步窜到松松身前,一把揪住叶白的尾巴死也不撒手了。
碧酒冒汗……这也太……
幸而此时叶白的心思在松松身上,并未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拖油瓶。
作为漩涡的中心,这里的风的确是比其他地方要小,头顶的黑云越来越厚,隐隐看见了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蓝光,众人一见,纷纷叫苦,只要那蓝光连成一线,就是九天玄雷劈下之时。
月老和司命背靠背的坐着,手中光芒闪动,额上冷汗涔涔。
“大家齐心结个结界!”自看到阎王试图结结界时,众仙才纷纷明白,为今之计,只有合力以结界保住这里,否则,难逃噩运。
听闻月老的喊声,众仙纷纷靠过来,背靠背的围成一个圈,一时间,本来在空中乱成一团的光芒突然收回,连成了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结界起来了,稳稳的罩住地上的众仙,结界内,顿时平静了下来。
月老看着结界外翻滚的黑云以及不远处盘腿而坐的松松,后者紧闭双眼,神色痛苦,想来这强大的九天玄雷反噬力量,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但九天玄雷到底有多厉害,他也只是从天界的史料库里看到的,至于这结界是否能扛得住,还是未知。
结界内静悄悄的,这帮神仙平日里虽然八卦,但毕竟是道行深厚的神仙,在这危机关头,倒也显现出了神仙的风度,一个个神色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百里然搂着阿青,阿青抱着松松的肉身,画眉揪着言和的衣角被众神仙围在中间,大家脸色煞白的看着外面,等待命运的安排。
阎王扭头向郾都的方向看去,那里显然已经失控,无数或半透明或黑色的影子蜂拥而出,在风中如一片片破败的棉絮般的飘着,有不少已经被风刮向了地府与人间的出口处,那些魂魄便趁乱跑了出去,阎王闭上眼,此一去,人间必乱。
冤孽啊……
蓝光在黑云中越聚越多,半数已经连在了一起,松松半透明的身子已经近乎全透,叶白的爪子稳稳的圈住她的腰,闭上了双眼,碧酒狼狈的抱着孟婆的身子以免被风吹倒。
突然,只见孟婆只觉得眼前一亮,回头一看,却是从碧酒怀中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随着这道光芒的扩散,她顿时觉得胸中一轻,那种快憋死的感觉不见了。
“这是什么?”
碧酒讶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上天庭之前画眉给她的玲珑盏,不知何故,此时正发出强大却不失温和的光芒,隔着衣衫,碧酒感觉得到它似乎已经开始发烫。
“这是玲珑盏,不知道为何会发光……”
孟婆一听这话,立即两眼放光:“我们有救了……快,快拿出来……”
碧酒一听,心中也一喜,急忙腾出一只手抓出了玲珑盏。
那厢结界里的人也看到这柔和的光芒,一些神仙的脸上开始显出喜色,有的甚至裂开嘴笑了一笑。
碧酒狐疑的看着孟婆,只见她接过玲珑盏,然后将自己的衣角绑在了叶白的尾巴上,腾出双手开始结印,很快在孟婆的控制下,玲珑盏慢慢的升到了半空,那温和的白光越来越强烈,渐渐的接替了结界跟天空中的黑云正面交锋了,温和的白光一点一点将暴戾的黑云驱散,原来聚集了一半的蓝光开始摇摇欲坠。
众仙脸上不禁都露出了喜色。
叶白一直在注意松松的情况,当玲珑盏的光芒开始吞噬黑云的时候,松松微微晃了晃,轻轻的哼了一声,原本就透明的身子竟然隐隐有了消散的架势,叶白心中一惊,本能的抬起爪子去抓孟婆,不想他一松手,松松便突然一歪,手上的印一松,只见天空中原本被玲珑盏驱散的黑云猛然间又聚了起来,扭成一股诡异的黑气,直扑地上的松松。
“不好,玄雷反噬……”月老惊叫一声,手上的结界却不敢松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黑雾直冲松松而去。
“哎呀……”孟婆一声惊叫,立即控制玲珑盏继续下落,试图阻断那一股黑气,却还是堪堪差了一步,与黑气擦边而过。
黑气一聚,空中的蓝光也迅速集结,速度快的让人看不清,只是眨眼,黑气和蓝光先后呼啸着直冲地上已经痛苦抽搐的松松。
叶白顾不得其他,猛然翻身趴到松松背上,抱着她就地打滚,无奈自己的尾巴还拴在孟婆的衣角上,这么一扯,只见孟婆也被带翻在地,接着是同样以衣角相连的碧酒,几人立即在地上滚成一团,叶白压住松松,孟婆倒在叶白身上,碧酒半个身子挂在孟婆的肩上,简直成了叠罗汉。
司命叹气一声闭上了双眼,意外太多,恐怕……
孟婆被带翻的时候,不由得叹气,看来今日命绝此处矣,罢罢罢,只是可惜了松松答应自己的那些上等胭脂,那可是凝荷小仙出品的啊……
她地府呆的久了,生生死死,轮回看的多了,对于死,已然看破,松松和叶白更是一早决定同生共死,至于碧酒,看着叶白和松松拼命护住对方的时候,她只苦涩的笑了一下,心中慢慢的浮现了那个消瘦的背影,青竹一般的身形……
几人都放弃了躲避,就那么趴着,静等死亡的来临。
一时间,四周竟然无比安静,只有风声依旧。
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当碧酒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她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茫然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玉帝扭曲着脸看着自己脚下,漆黑的泥土里,几块碎玉正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可惜寡人上好的宝贝啊……寡人的天机玉啊……”玉帝索性蹲了下去对着碎玉开始碎碎念起来。
碧酒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生疼,看来是真的,她看向结界那边,那里结界早已撤去,众神仙正伏地向玉帝行礼,阿青脸带泪痕的看着他们,将更多的鼻涕蹭在了怀中松松的肉身上。
孟婆也爬起来,捡起落在一遍的玲珑盏递给碧酒,一言不发。只有叶白还抱着松松保持着姿势不动。
孟婆解开连着叶白尾巴的衣角:“老娘算明白了,跟着狗走,绝对没有跟着神仙走安全,喵的,差点小命呜呼……”
碧酒黑线。
原来,就在这里起了异变的时候,久候雷神的玉帝终于感觉到了,立即动身下地府,幸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丢出了上古宝贝天机玉,九天玄雷和天机玉两股力量相撞抵消,终于救了众人一命,只是天机玉却毁了,这不,玉帝正心疼呢。
那厢行完礼,须臾山众妖呼啦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画眉蹲下身子轻轻唤着叶白:
“叶白,你先让松松魂魄归位好不好?”
叶白动了动,终于从松松的背上下来了,身下,松松早已昏迷。
“这……”碧酒看看玉帝,玉帝翻了白眼,继续对着玉诉着衷肠,于是碧酒满头黑线的看着雷公,雷公抽抽鼻子,伸手一挥,将松松的魂魄拉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送回了身体里。
“没事,就是震晕了,等下就好了。”雷神摸了摸松松的手腕说道,话音未落,却见松松睫毛颤颤,居然醒了。
“松松……”众人惊叫,玉帝听见声音也终于回头,他推开众人,将脸凑到松松跟前:
“雷神爱卿,你干的好事,寡人的天机玉毁了不说,地府万万只魂魄都被你搞到人间去了,此时怕已是生灵涂炭,你自己说你该如何?”
松松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只是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玉帝半天听不到回答,有些不耐烦:“请爱卿给寡人一个交代!”
“你看着办吧……”半晌,松松才轻轻的说了一句,说完也不理已经石化状的玉帝,径自爬起身,走到了叶白身边。
玉帝泪:什么叫做一脚出去没踢到人却踢到了棉花上,什么叫重锤空落,这就是例子啊……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五十三章ˇ
叶白趴在地上,尖尖的耳朵耷拉着,白毛大尾巴被孟婆揪得凌乱不堪,活像把断了毛的扫帚。松松坐下来,将叶白轻轻的用金线圈起来,拉在怀中,再无动静了。
空气微微有些凝滞,
似乎松松和叶白的绝望感染了众人,碧酒鼻子发酸。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明白,松松犯了大错,叶白更不可能顺利还阳了,在场的很多神仙都想起了万年前的朱鸾,同样的执拗,同样的为情所困,当然也同样的将自己和爱人逼入了绝境。
司命脸色凄然,朱鸾和梧桐的脸渐渐从记忆深处浮现,那些曾经的过往,那些令人不忍回忆的惨痛,一时间让他有些摇摇欲坠。
月老扶住他,脸色同样难看,在场的神仙里,恐怕没有别人比他们感触更深,当年梧桐临上诛仙台前的神情,和今日的松松一模一样,是悲痛到极致的哀伤,那淡淡的愁绪似乎要将人骨子里的欢乐抽尽。
“咳咳……”玉帝终于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轻轻咳了一声:
“好了,说正事,既然芒及爱卿你没有意见,那么寡人就主持公道了。雷神芒及擅闯轮回隧道,动用九天玄雷动地府,致使地府魂魄流入人间,触犯天条,着立即押解回天庭,听候发落,狐犬叶白,念其为从犯,着立即轮回,不得有误。众位对这个决定有何异议?”
玉帝说完,轻轻的扫了众人一眼,却发现众人皆是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呵呵……”冷不防,只听松松一声冷笑,笑得众人心里发毛:“第一,我不是芒及,我是松松,第二,你是玉帝,公道你说了算,我没办法,所以,你索性让我和叶大狗一起死了好,直接魂飞魄散,不用轮回了。”
松松这一番话说的格外清楚,一字一句,生怕别人听不清似的,可听在耳中却让人凉到心底。
“你……”玉帝气结:“来人呐,把雷神押回天庭,立即!”
“慢着!”斜刺里突然冒出一声,打断了玉帝的话。
玉帝斜眼看去,只见月老和司命肩并肩的走过来,缓缓跪下:“臣请陛下成全他们!”
碧酒和须臾山众妖见月老和司命如此,相互看了看,也走过去跪下了。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玉帝气的额上青筋直跳:“月老司命你们先起来!”
“陛下,请想一想朱鸾,想一想梧桐……”月老轻轻叩头,不疾不徐的说道。他不说还好,这话音刚落,就见玉帝勃然大怒。
“你们还好意思提朱鸾,不要以为命运册没了寡人就拿你们没辙!让开!”
月老和司命没有动,只是跪得笔直。
“陛下,如今天庭依旧有了雷公,雷神归不归位并无大碍,请陛下本着慈爱之心,成全他们。”司命也不紧不慢的说道。
“荒唐,神仙轮回完毕不回天庭干什么?何况狐犬叶白命该如此,你让寡人如何成全!”
司命愣了一下,突然微微的笑了一下,只见他掏出厚厚的命运册:“如果这册子真的能主宰人的一生,那么人生岂不是无趣很多,万万年来,我们按照它铺好的轨迹一步步的走下去,却从来没想过这样做是不是我们想要的,然而自从神仙分册毁了以来,陛下,您不觉得死气沉沉的天庭比以往更加有活力了么?”
玉帝看着司命,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司命接着道:“如果说这册子让叶白必须轮回,那么这样呢?”
说着,只见司命的掌心突然腾起一股明亮的火焰,哗啦点燃了厚厚的命运册,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就只见那掌握天下生灵的命运册就化为了一堆黑灰。而司命自始至终,都微微含笑,仿佛他烧掉的不过是一张废纸一般。
玉帝被这个变故惊呆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司命:“你……你……你竟敢……”
火焰腾起的时候,松松抬了头,她没想到月老和司命会替自己求情,还一把火毁了命运册,她震惊的看着司命,后者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松松瞬间红了眼眶,叶白也震惊了,轻轻的动了动,于是松松圈着叶白,对着司命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众神仙也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他们从来没想过司命竟然会这样不顾一切,烧掉了命运册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司命的职位,从今往后,天庭不再有司命,而他,将降为一介散仙。
“陛下,这样可以了么?”司命笑着问道。
玉帝紫了脸,阴沉的扫过众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我只不过做了早就应该做的事情。”
“很好很好,寡人早就知道,没了命运册,你们一个个都要造反了,你以为寡人就是那冷面之人?就那么不讲情面,如果寡人真是那种人,你跟月老,早就上了诛仙台!”玉帝突然甩袖说道。
众人一惊,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莫不是还有隐情?
“请陛下明示……”月老和司命对视一眼一起说道。
玉帝缓缓转过身,看着远处空荡荡的郾都,神色疲惫:
“上古开天辟地,留下这三界,上天怜惜女娲治理天下劳累,故造了命运册给她,希望她能以此节制生灵,万万年来,这册子一直掌控着天下,平衡阴阳,因果轮回,你们都知道寡人有修改命运册的能力,可是你们不知道的却是,每当寡人修改一次,就会耗费自身三分之一的修为。天命所在,逆者必伤,而这些当然不能让你们知道,否则,寡人怎能约束得了三界?”
玉帝顿了顿,等着众人消化这段信息:“当年雷神芒及不惜毁掉大半修为逆改天命,他当时改完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诛仙台上,他没有反抗,这就是天命啊!”
松松愣住了,她没想到当年竟然是这种情况,想起自己在结魄招魂阵中的行为,不觉心中不是滋味。
“然而!”玉帝突然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着松松:“当年芒及灰飞烟灭也就罢了,可是却又来了个朱鸾,命运册记尽天下事,却唯独没有关于命运册自己的记录,所以当神仙分册葬身于朱鸾的大火之后,天界所有的决定都是两眼一抹黑,寡人不知道寡人的决定是不是下一刻就将三界陷入混乱,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这就好比一个瞎子……”
玉帝的双眼扫过众人,不少神仙脸上已经有了愧疚之色。
“后来,寡人去不周山望天池,在那里虔诚向上天求助,终于得到一个消息,望天池的卦象告诉寡人,命运册的重现着落在雷神芒及身上。这就是为什么寡人坚持要你轮回养好魂魄的原因。”玉帝看着松松道。
“我?”松松茫然。
“对。从卦象上看来就是这样,所以寡人才会设计让你过结魄招魂阵,让你早日归位。”
“可是……”松松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说什么,这消息过于震惊,比自己是雷神还要让她震惊。
“现在,话也说明白了,芒及,请你跟寡人回天庭,研究命运册事宜。至于司命,你擅自烧毁命运册,着撤去司命一职,圈禁昆仑山,没有寡人的手令,不得踏出昆仑山半步。”
司命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月老的手:“委屈你了。”
月老毫不在意的一笑:“刚好,我们去祭奠一下朱鸾。”
松松愣愣的发呆,玉帝的话让她心中一片混乱,像是无数线头纠结在了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陛下,能听小妖说几句话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白突然出声道。
“说。”
叶白从松松怀里飘出来,停在玉帝面前:
“陛下,小妖认为所谓的命运册着落在雷神芒及身上,指的不是命运册会应为雷神的归位而重新出现!”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第五十四章ˇ
“此话怎讲?”玉帝一挑眉问道。
叶白在空中轻轻转了个身,飘到松松身边:
“大家不觉的命运册的是是非非皆是由情而起的么?松松告诉我,当年芒及是因为篡改命运册而上了诛仙台,司花仙子云莲才创出了禁咒,而朱鸾上仙也同样是因为情字而毁了命运册,到如今,司命上仙也是因为芒及的转世——松松和小妖的情而毁了剩下的分册,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一个情字,毁了命运册。”叶白看着众人道。
玉帝沉着脸:“那又如何,如今正是芒及摒弃一切虚无的情爱回归仙班重新找回命运册的时候。”
叶白摇摇头:“不,陛下,松松不会归位的,上天的卦象也不会错的。命运册的任务是指导您治理三界,而自神仙分册毁掉的万年以来,您的治理几乎没有什么差错,况且上古禁情是为了神仙计划生育,而今仙界人员凋零,小妖想,是上天觉得命运册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才借着芒及,也就是松松的手毁掉了。”
玉帝喘了几声粗气,似乎想要反驳,却找不出词来。众仙妖也在纷纷低头私语,叶白的这一番言论,可谓是相当大胆。
叶白看着大家的反应,嘴角翘了翘:“再说了,小妖记得人间的帝王有句话叫做:‘以德服人’,说的是一个帝王若想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就要从自身的德行上开始,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去感染臣下,如此方能国家太平。而陛下,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命运册行事,您不觉的自己就像个傀儡么?”
“放肆!”玉帝脸色铁青,叶白的话终于戳到了他的痛处。命运册一直以来都是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其实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不看命运册依照自己的判断去行事,可是一来他不敢肯定自己做的是否对,二来,他担不起那个风险。于是只能对命运册是又爱又恨。
叶白冷笑了一声:“整个三界如果说是陛下统治着,不如说是命运册统治着,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任何人都有可能当玉帝,这个傀儡,陛下还嫌做得不够么?”
“你……”玉帝气结。
松松听到这里,已经开始微笑,她就知道,叶大狗会搞定一切。于是侧头看去,叶白半透明的身子轻飘飘的,而棱角分明的脸却依旧那么英俊。
“你这是质疑上天,逆天行事!”半晌,玉帝终于憋出这么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
“不,陛下。”说话的是司命,他走到近前:“什么是天意,就是顺其自然的发展,而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命运册已经全部损毁,陛下从何得知天意?”
这一句话的噎得玉帝额上青筋直跳。
“而且,命运册的更改并非耗修为一条道路,雷神芒及和这只狐犬就是例子,他们看了命运册,就直接扭转了命运,这说明,命运册并不是单向的,他蕴含着无数的可能,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可能将命运拐上另一条路,而且,众所周知,命运册只能看到未来一年内的事情,这是不是说,一年后的事情也是未知可以改变的呢?”司命不愧是司命,一番话说得条条是道,论据有力,论点清晰。
“所以……”松松恍然大悟的接过话头:“命运册所显示的不过是万种可能中的一种,是这个意思么?”
司命微微笑,冲着松松点头:“不错。”
“那么既然有万种可能,我们为什么要只顺着那一种可能走下去呢?”松松低头自言自语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在场的人狠狠的震撼了一把。
叶白微笑:“松松说得对,我们为什么要走下去,难道那其他的可能,就应该被放弃吗?”
“胡说,哪里有什么万种可能!”玉帝恼怒道。
“陛下,您得承认,小妖落到如此地步,正是尝试了那其他的可能。”叶白心平气和的说道。
玉帝盯着叶白半透明的身子,心中翻滚,说实话,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事关重大,每每想放手一搏,却又犹豫了。
玉帝是神仙,可是他是神仙之前,首先是个人,是人都会有想法,是人都会想证明自己,扪心自问,神仙分册烧毁的那一刻,他心底一闪而过的快意是什么……
“最后,陛下不是怕自己的决定会毁了三界么,那么如果您今天要强行带走松松,那么后果只能是一个,九天玄雷您已经见过了,松松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再来一次,您有天机玉挡得住第一次,那么第二次呢,您到哪里去找另一块天机玉?到那时……”叶白慢慢的说道。
“你在威胁寡人?”
“不敢,只是在告诉陛下一个事实而已。”叶白直视玉帝的双眼,坦荡的说道。
玉帝一一扫过众仙的脸,目光所到之处,众仙纷纷低头,显然从感情上,他们已经导向了另一边。
“难道众位爱卿也认为这等两眼一抹黑的情况比命运册处处指导要好得多么?”玉帝问道。然而他却忽略了,在场的人中,仅有他一人有权利得知未来,而对于其他人来说,有命运册和无命运册的差别只仅仅在玉帝是否会修改命运册上,而如今却又知道就连玉帝修改命运册都得耗费半身修为,于是这个选择,基本上没有意义。
当然,等玉帝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千年之后,彼时,桀骜不驯的雷神转世散仙松松抓着一只大大的敛魂袋递到他面前:
“喏,这是当年跑出去的魂魄,我和叶大狗花了千年的时间才抓齐,累死了,一共八万九千四百五十一只,你要不要点点?”
玉帝有点气弱的退了一步:“这个就不用数了,你直接给阎王吧,如今你的过错已经弥补得差不多了,寡人知道天庭也留不住你,你就爱去哪里去哪里吧,反正现在天规散漫,大家都弃我这个老头子而去了,月老司命不用说,雷公泡在地府不肯回来,就连财神都下凡去体验生活了,东荒那死人也不来看看寡人,寡人那个悔啊,当年为嘛要心软让小狐犬还阳,还相信了你们那个责任说,反正命运册也没了,还不如当初铤而走险抓了你回天庭呢,至少,有只小松鼠可以陪寡人说说话……”
玉帝越说越来劲,激动地在凌霄殿光洁如镜的台阶上走来走去,松松皱眉,一拉身后的叶白衣袖,二人悄然离去,至于玉帝,他老了,就请他一个人慢慢发泄吧。
“叶大狗,你说,当年你怎么就那么思路清晰的说服了玉帝呢?之前我看你除了会暴力解决问题之外,好像不擅长辩论啊!”云头上,松松慵懒的化出原型,停在叶白的肩膀上,蓬松的大尾巴扫了扫叶白的后颈。
叶白被松松的尾巴撩拨得脸上发烧,没好气的一把抓下罪魁祸首,抬手就在松鼠的小屁股上扇了一个巴掌。
“嗷……叶大狗你敢打我,你造反了!”松松炸毛,翻身跳起,前爪一顿乱挥,接着空中一阵巨响,冰蓝色的雷光穿透云层呼啸而来,直扑叶白头顶……
须臾山的松树洞前,碧酒刚刚挂上树枝准备晒太阳,突然晴天里一个大霹雳,惊得她噗通从树上掉了下来,在泥地上砸了个大坑。
“额滴神,松松又炸毛了……”碧酒顺势在坑里打了个滚,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笑眯眯的说道。
“唔……就是啊,这自从松松恢复法力之后,这晴天大霹雳多了好多啊,再这样下去,叶白的狐犬毛怕是要被劈光了,难道松松改口味了,喜欢光溜溜没毛的狐犬?”嘴里吧嗒吧嗒嚼着苹果的饕餮从树丛里伸出脑袋道。千年了,他终于在须臾山这个愣产杏子不产其他水果的地方种出了一株苹果树,成功的改善了自己的伙食。
碧酒翻白眼:“根据这雷声大小,我数三声,松松肯定回来。”
果然话音未落,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将,噗通落在地上,转眼就冲进了松树洞,随着一声轻响,连树洞门也关上了。
“叶大狗,你开开门,我错了,我再也不放雷劈你了,你开门好不好……”随后而来的松松扑在门上可怜兮兮的喊道。
碧酒和百里然一起翻白眼。
“我说松松,虽说你今时不同往日了,可你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啊,那雷是好受的吗?当年叶白那一套‘责任论’你听进去多少?”碧酒优雅的从坑里起身道。
“就是,当年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么,一定要以天下苍生为念,绝不做出例如司花仙子和朱鸾上仙那种涂炭生灵的事情么?如今你这左一道天雷,右一道天雷的,且不说把你夫君劈成秃毛狐犬怎么办,单论这晴天里打雷。也把人间的百姓吓得够呛对吧,你看你这一声雷下来,人间的皇帝就要搞祭祀安慰天怒,那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啊……”不知何时出现在百里然身边的阿青一如既往的天然雷,絮絮叨叨的堪比天界的金蝉子。
“嗷……”松松抱头,“阿青你自从拜了金蝉子为师,就越发唠叨了……”
“唠叨?你嫌我唠叨,你嫌我唠叨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松松一声尖叫,就地一滚现出原型逃命似的跑了出去,慌乱中不看方向,一头撞进一个怀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松松抬头,看着叶白黑乎乎的脸,龇牙而笑:“嘿嘿,一顿唠叨换你不生气了,值了!”
玉帝在观尘镜中看着松松傻乎乎的脸,轻轻微笑:“哎,上位者,自古寂寞啊……高处不胜寒哦……”说罢,隐去了镜面上的内容。
远处,白云翻滚,隐隐可见须臾山山顶,玉帝掐指算算日子,却发现再过半个月,就是须臾山五十年一次的“夺金大赛”了。
“也许,下去转转就不寂寞了!”玉帝摸摸下巴嘿嘿自语道。
(全文完)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番外一ˇ
买豆腐的阿土最近很郁闷,灰常郁闷。没有人能在家里来了两个举止奇怪的陌生人之后还能不郁闷,尤其是这两个陌生人坚持说阿土家里有鬼的时候。
“二位大仙,小人就是个卖豆腐的,怎么可能招上鬼呢?再说了,有鬼也被这豆渣味儿给熏跑了……”阿土一脸无奈的看着某两个不速之客。
“咳咳,小二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某不速之客之一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负手做高深状。
阿土翻白眼:“拜托,姑娘,你年方二八,鲜花一朵,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驻颜有术是个千年妖精?”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妖精,我明明隐去了妖气啊,难道你不是凡人?”某只妖精完全没有听出人家话里的讽刺,眨巴着大眼睛就开始激动。
阿土好想撞墙,他敢以他家唯一的磨豆腐的石磨发誓,这是个疯子。
“走啦走啦,我这里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快走……”阿土失去耐性开始赶人。
“哎呀呀……等等……等等……”某妖精咿咿呀呀不肯离去,阿土着急,就动手去推她,哪知明明碰到她了,却每次都扑了空,疯子没赶出去,倒把他自己折腾出一身汗。
阿土挠墙,某妖精看得津津有味:“你在干什么?行为艺术?指甲雕壁画?”
阿土被打败了,转而可怜兮兮的看着另一个潜在疯子,这个看起来比那个姑娘要好点,至少没有那个女疯子那么啰嗦。
“我说松松,既然小二哥不肯,我们还是先走吧。”叶白收到阿土几近崩溃的目光后,自觉的开始善后。
松松摇头:“那怎么行,就剩这一个魂魄了,抓到就可以去踩扁玉帝的脸了,越快越好,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阿土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长得挺好看的姑娘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猥琐的笑容,后背的寒毛很给面子的抖了抖……
“滚啊……你们两个疯子,滚啊……”阿土终于爆发。
松松和被叶白从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拖出来,还不肯闭嘴:“喂,我说真的,真的有鬼,你被鬼上身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叶白黑线:“松松,你让咱们变成了江湖骗子……”
松松喘着气盯着那低矮的茅屋,不自觉的开始扭手指,叶白一见,眉头一跳,急忙扯开纠缠在一起的水葱手指,自从那次地府之行之后,松松多了个习惯,无意识的扭手指,单纯扭手指就罢了,怕就怕在松松现在是雷神啊,上次她不小心扭手指绞出个平雷术的手印来,炸了人家半条街,要不是二人跑得快,早被围追上来的群众给踩死了。
“冷静冷静,就这一个了,不怕他跑了,走走走,先去转转,你不是一直想去听评书么,先去听一场,天黑了我们再来,现在目标太大。”叶白难得的劝道。
松松转了转眼珠子,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场!”
叶白黑线咬牙:“你不要得寸进尺……”
松松无辜状,继续扭手指,眼看着就要扭出个风雷印,叶白冒汗:
“两场!”
“成交!”松松欢呼,一把扯下腰间的大袋子丢给叶白,“你背着,沉死了!”
叶白默默无语泪两行,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让这小松鼠吃得死死的了。
傍晚的时候,叶白惨白着脸跟在松松身后走出茶楼,他十分后悔中午的决定,那一句话让他在唾沫横飞满耳嘈杂充斥着各种怪味道的茶楼里耗了一下午,差点没憋死。
倒是松松,听的摇头晃脑陶醉不已,甚至高-潮处拉着他的袖子就开始抹眼泪,那些故事听在叶白的耳朵中不过是狗血一滩,真难想象松松居然还能被感动。
果然是代沟啊代沟……
松松一边抱着一大包瓜子嗑得不亦乐乎,一边含含糊糊的问道:“这回该去收拾那个小鬼了吧!”
叶白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点冷冽的新鲜空气,微微一笑:“当然。”
松松送到嘴边的瓜子吧唧掉了:“妖孽啊妖孽,叶大狗,你个诱受!”
叶白本来看松松的动作正得意呢,谁知听完后半句,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把张俊脸憋成了茄子色。
“松松,你给我听着!不准再跟阿青去晋江!听见没有!”叶白的怒吼惊得松松满怀的瓜子洒了一地。
松松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你专政!”
“我就专政,你是我老婆,你是女我是男,我们是BG!”叶白开始暴青筋。
“轰!”一声巨响,结束了这段幼稚的争吵。
“松松,你很好,很好……”冒着青烟的叶白呲着白花花的牙齿笑得诡异。
松松炸毛,后退一步,撒丫子狂奔,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半空里被晴天霹雳惊得一蹦的雷公默默迎风飙泪:为什么打雷的是松松,背黑锅的却是我,没道理牙没道理……
月亮很快爬上了天空,阿土泡好明早要磨的豆子之后,走出豆腐坊,仰头看了看天,天气不大好,圆圆的月亮像个不太熟的鸡蛋黄,没精打采的挂在半空,朦胧的月光甚至照不亮院子里的情况,只觉得天地间像被淡墨笼罩了一般。
阿土捶捶酸疼的腰,掏出口袋里的铜板慢慢的数了起来,这是他每天晚上都要做的事情,他是个孤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近年来,阿土长大了,他还记得上上个月来豆腐坊买豆腐的前街顾心堂的韩小姐,那弯弯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看的他心头一荡。
阿土想媳妇儿了。
可是媒婆毛婶说要讨媳妇儿就要钱,阿土便开始攒钱,每天把卖豆腐得来的钱小心翼翼的数过之后,放在枕头底下,想着顾心堂韩小姐弯弯的眼睛,这才能入睡。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阿土小心的翻着手心里不多的铜板,心里想着攒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串铜板了,真好。
正数着,却听身后一声微微的响动,阿土有点发毛。
此时已经是二更时分,整个院子里就只有自己一人,此时更无风,这声音……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中午那两个疯子的话:你的院子里有鬼。
说他不怕鬼,那是假的,可是自己一个光棍儿,穷的叮当响,怎么会被鬼盯上?难道真的要上演得意楼说书先生说的戏码——穷小伙招来了美女鬼?
阿土抖了抖,慢慢的回头。
李子树,石磨,掉了一只腿的桌子,桌子上什么正发着光……
阿土战战兢兢的走过去,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看样子足足有十两。
阿土倒吸一口气。
我的天啊,天上掉银子了!
阿土仰天泪奔,四下看看,慢慢的伸手,飞快的将银子抓在手里,然后飞快的冲回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某个角落的一团黑影动了动,半透明的脑袋晃了晃,黑夜里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
“喂,叶大狗,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那个傻小子那银子是石头变的。”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暗夜里的宁静。
黑影惊慌的飘了起来,只冲向另一边的墙,似乎要从那里逃跑。
“嘿嘿……”只听松松怪笑一声,半空中金光一闪,一片金色的丝网就着那黑影的头上就罩了过去,眼看着黑影一办的身形已经隐在了墙内,金网兜头而下,穿过土墙将那黑影蒙了个牢实。
松松拍拍手,嘿嘿笑着从墙上翻进院子,走到对面的土墙前,伸手戳了戳金网里不断挣扎的黑影。
“咦?”松松突然叫了一声,紧张得随后而来的叶白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怎么了?”
松松用力抽出被叶白死死握住的手,翻白眼:“我能有什么事,是这只小鬼,我看着好眼熟。在哪里见过呢?”松松开始挠头。
叶白哭笑不得,把松松的手从被挠得乱七八糟的发髻上拿下来:“你见过几个魂魄,怎么会人事他呢。好了,这下抓够了,可以走了吧。”
“啊!”松松一声惊叫,刚刚从头上下来的手又回来了脑门上,重重一拍:
“我想起来了,你是郾都鬼店里的那只小鬼!”
那日松松为了打听轮回隧道所在,大闹了郾都的一个鬼店,见识了鬼们混乱的生活,那满地的家具让松松记忆深刻。
小鬼显然也认出了松松,其实刚刚松松一说话,小鬼就认出了她,对于这只身份诡异的妖精,小鬼显然有阴影,而今第二次被松松的金光制住,两只大眼睛里吧嗒吧嗒的开始掉眼泪。
松松歪着头看着那晶莹的水珠落在半空消失不见:“鬼泪?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叶大狗,瓶子瓶子……”
叶白黑线:“要瓶子也没用,你要它干什么,你又不是看不见他们。”
原来,传说中,将鬼泪抹在眼皮上,就可以看到鬼了,但显然,松松早已不需要了。
“谁说我要自己用了,快拿来!”松松一瞪眼,伸手就在叶白的怀里乱摸,囧得叶白瞬间红了脸。
“嘿,就是它了。”松松嘿嘿笑着将瓶子毫不客气的放在了小鬼的眼睛下,很快就接了一瓶。松松收起瓶子,这才张开口袋,准备将小鬼装进去。
“等等。”叶白突然抬手说道。
松松奇怪的看着他。
“你不觉得奇怪么,咱们以往捉的鬼,轻则附上人身,重则直接吞掉宿主的魂魄,而这只小鬼非但没有碰那个傻小子,还给了他十两银子,咳咳,虽然是石头变的。”
松松眨眨眼睛,回头看看可怜兮兮的小鬼,突然来了兴趣,她一收手,放开捆住小鬼的金网。
“喂,看在我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鬼瑟缩了下,抬头看了看阿土的房间,那里刚刚熄了灯,显然叶白给这院子加了结界,否则这么大动静,阿土不可能听不见。
“我……我……”小鬼结结巴巴。
松松挠头:“我看你不像是个坏鬼,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还要趁乱从地府逃出来呢?”
小鬼看看松松,又看了看那黑乎乎的窗户,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诶,你这小鬼,你……”这一哭,直接哭得松松手忙脚乱。
“呜呜……呜呜……求求上仙,求求你别告诉他我给他的银子是石头变的,要不你们帮帮他吧,求求你们了……”
松松和叶白一起傻眼,这算什么,原本以为小鬼要求自己放了他,没想到求的却是这事情。
“你先别哭,我问你,你出来千年了,到底干了些什么?我们探不到你身上的煞气,鬼是不能在人间存在很久的,除非用魂魄养着,而你并未吞别人的魂魄,又如何熬得过这千年?”还是叶白冷静,一下子找出了事情的关键。
小鬼抽抽搭搭的看了叶白一眼:“我……我不敢吞人魂魄,我下不去手,我就只吞了些动物魂魄……”
叶白挑眉,仔细看了看小鬼,果然那半透明的黑影里隐隐有一丝丝黑气在缭绕,那是魂魄不纯的表现。如此说来,这还是只心底善良的小鬼。
“松松,我看他没有说谎,没有想错的话,咱们遇上了千年极品,善鬼。”叶白在松松耳边说道。
松松讶然,此次出来捉鬼,拿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鬼,他们留恋人世,霸占人的身子,努力反抗,因此,松松和叶白也费了不少力气,天南地北的走了这么多年,别的没经历,尽跟鬼斗去了。
原本以为这最后一条漏网之鱼会比较难对付,因为这只鬼身上的煞气几乎没有,差点就让叶白和松松错过他。
想到这里,二人心头俱是一软,松松想起,要不是自己冲动打开了地府通往人间的大门,这只善良的小鬼在地府都能差不多修炼得可以投胎了。
于是,当下心底就有些松动。
“这样吧,你千年都留在这个傻小子身边,看他轮回一世又一世,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们帮你了了吧!”松松柔声说道。
小鬼蜷缩着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松松,良久之后才肯定松松不是蒙他。
“我……我……我没什么心愿,在你们带我走之前,我可不可以看看他。”
叶白挑眉:“就这么简单?”
小鬼低头:“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只要看看他就好了。”
松松转转眼珠子,心念一动,这么执着,嘿嘿,有JQ!
“你是不是喜欢他?”松松突兀的问道。
叶白黑线:“你晋江小说看多了……”
小鬼看看松松,又看看叶白,居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松松拍手:“哦耶!”叶白一阵眩晕,这什么世道啊!
明白了小鬼的心思,松松的脸上就一直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叶白只觉得后脊梁发寒。
二人带着小鬼不费力气的进到了阿土的房间里。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就是全部家具,小鬼慢慢的飘到床边,床上,阿土手里攥着那块银子睡得正香,微微嘟起的红唇一张一合,睡得像条小鱼。
“睡相真差!”松松轻哼道。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叶白讽刺。
松松怒视。
小鬼没有管身后二人的幼稚行为,直直的看着床上的人,末了轻轻的叹气。
松松回头看到的就是小鬼将自己半透明的右手从阿土的唇上轻轻一抹,然后像是拿到宝贝似的收回来,紧紧按在自己的唇上。
心中不由得一阵凄凉。
“让他见见你吧!”松松冲口而出。
小鬼惊讶,回头看着松松。
松松咬咬牙:“没关系,这里有你的眼泪,给他涂一点,我叫醒他,最后再让他认为是做梦就好了。”
小鬼眨巴眨巴眼,突然向松松重重的做了个揖。
一阵金光闪过,豆腐小伙儿阿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看见不甚明亮的屋子里,一团半透明的影子在他的窗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是我能看着你就够了,我就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你看清我,记着我好么?”小鬼轻轻的说道。
阿土茫然摇头,他这是在干什么,做梦么?他居然梦到一只鬼来跟他告别,真是滑稽。
小鬼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垂下眼,“罢了,就这样吧。”
松松及时的一挥手,阿土渐渐清明的眸子又慢慢变得迷茫,很快就又张着嘴陷入了梦乡。
叶白走上前去,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换掉了阿土手中已经开始呈现石头原型的假银子。
“谢谢你。”小鬼细声细气的说道。
叶白只是微微一笑。
松松张开口袋,小鬼顺从的钻了进去。
二人悄悄出了豆腐坊。松松拍拍袋子:“总算齐了,这下可以气死玉帝那个假正经了,只是可惜了那小鬼,回去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叶白将袋子接过,扎在自己腰间:“放心吧,大不了你再去跟阎王说说,要不直接找雷公,让他说说,对那小鬼从轻处理好了。”
松松歪头想想,终是点了点头。
“可是,叶大狗,我觉得我要是小鬼,我肯定要死要活的守着那傻小子,你不是说感情都是争取来的么,要不是没有咱们的争取,现在,咱们早已经割了一世了。”末了,松松却突然问道。
叶白笑笑,将松松的身子揽到怀中:“其实,小鬼比咱们幸运,他明白傻小子不可能爱上一只鬼,与其一直守着痛苦,不如早早释怀。其实这世上的事情,有很多方面,看只看你自己衡量的结果了。个人命运不同,机遇不同,选择自然不同,不必挂怀。”
松松想了想,轻轻点头。
二人相拥跳上云头,直奔凌霄殿,找那玉帝晦气去也。
《须臾山妖精记事》沈念柒ˇ番外二ˇ
天气很晴朗很晴朗,云朵都没几个,雷公气呼呼的爬上云头,他刚从地府出来,阎王那张死人脸太气人了,这次回天界,打死他也不下去了。正愤怒时,却听一声惊雷,震得他下意识的坐倒。
又是松松,雷公扶额,这是本月第几次了,每次松松和叶白吵架,到最后总是松鼠放雷劈狐犬结束,话说这夫妻也是恶趣味,一个愿雷一个愿被雷,雷完了大不了说说好话,没多久,该雷的接着雷,该被雷的接着被雷。
年轻真好,体力居然好到一天雷三次只是糊点毛,看着云头下松松急急追赶叶白的身影,雷公在软绵绵的云头上翻了个身,不期然的想起自己刚刚当上雷公的时候。
那时候,正是天界最混乱的时候,上届雷神被押上诛仙台剐了,司花仙子发了疯,屠了两座城,玉帝气得天天捧着心肝儿装西施,这掌管人事的太上老君就偷了个懒,随手把自己座下的小弟子给当做雷公候选人给报了上去。
索性危机时刻,大家仙仙自危,倒也没有哪个神仙闲得去揭发太上老君的违规操作,于是菜鸟雷公正装上阵。
在天界处于丛林期的时候,人间也好不到哪里去,新旧雷公交接工作实在是不够效率,几年没下雨,大地都快冒烟了,于是雷公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龙王合作布雨。
年迈的老龙王一晃晃的上了云头,嘟嘟囔囔抱怨最近下届混乱,冤魂满地爬,就连海里,也多了几只游魂,着实恼人。
年轻的雷公撇撇嘴,看来自己还不是最差的,看这阎王,都冤魂满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管理地府的。
这厢两人一边八卦一边偷偷鄙视阎王,那厢雨水哗啦啦的下来,下届一片欢腾。雷公年纪小,以前又一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弟子,眼见着这下届的人纷纷跪下磕头感谢,奇Qisuu.сom书不由得就得瑟起来,这一得瑟,手下准头不免就有些偏,老龙王还来不及警告,就见蓝光一闪,接着下面就是一片惨叫。
雷公看着地上多出来的大坑和大坑里焦糊的尸体,傻眼了……
这可咋办,劈死人了,刚上任就劈死人了……
雷公抖抖索索的揪住老龙王的领子寻求支柱。老龙王也吓得不清,白花花的胡子直颤:
“我说贤侄啊,这个本王没辙啊,要不趁现在还没人发觉,你去地府把这个家伙的魂魄找回来,我刚看到鬼差把他拘走了……”
雷公看着下届的一团混乱囧囧有神,老龙王很没有义气的撒丫子逃了,云头上,雷公愤怒的想道:
“谁告诉老子雷公是最清闲的工种来着,老子要劈了他!”
骂归骂,愤怒归愤怒,烂摊子还得收拾。末了,雷公按低云头不甘不愿的去了地府。
地府雷公是第一次来,以往以他一个小仙的身份,也进不来,如今升官了,气也粗了几分,大摇大摆的在看门鬼差看怪物的眼神中晃进地府。
一路经过忘川河和三生石等一系列地府著名景点的时候,雷公没有放过这好机会,采了几朵彼岸花捏在手中把玩,又把三生石上刻的名字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端着架子慢悠悠的踱进了郾都城。
进了郾都雷公才发现,这里并没有之前天界描述的那样有意思,满城都是戒备森严的鬼差,面目模糊的魂魄飘来荡去,时不时径直穿过雷公的身体,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仙友驾临地府,有何贵干?”雷公正东张西望的时候,却听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回头,看见一座帅呆了的冰雕……
雷公打哆嗦,眼前的这位神仙虽然长得很好看,可惜就是冷了点,方圆十步之内,都是寒流一片。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黑脸阎王了,果然够冰山,够无情,配得上阎王的称号。想到这里,雷公一挑大拇指:
“名不虚传!”
阎王抽了抽嘴角:“仙友无事的话就请回,本王忙得很。”
“诶,我当然不是找你喝茶的,你这地府,黑不溜秋的,谁愿意来啊,我说阎王……”雷公挤挤眼睛,伸手一把揽住阎王的肩膀,凑到阎王耳边道:
“我说阎王老兄,能不能给兄弟通融一下,兄弟不小心错手劈死人了,能不能麻烦让他还阳?”
阎王皱眉,推开雷公:“我跟你很熟吗?”
雷公错愕,但小弟子当久了的好处就在于脸皮足够厚,马屁足够溜。只不过眨眼的功夫,雷公就笑嘻嘻的了。
“现在不熟,以后会很熟!”
“那以后再说吧!”阎王冷冰冰的回答道,转身离开。
雷公跳脚,这什么人啊,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倒好,直接给你无视了!
不行,这样不行。
雷公握拳如是说。当年的雷公,还是个热血沸腾的小青年,一副万事难不倒的样子。
他一溜烟跟着阎王一路回了人家的阎王殿,也不管路上多少鬼差来阻挡,全部招雷劈开。
“你倒是挺有准头的嘛!”终于,被骚扰得忍无可忍的阎王发飙了,回身怒视。
“嘻嘻,多谢夸奖,兄弟我也就失手那么一回,这年头,连DNA鉴定都不保证百分之百呢,何况我这命中率,你就体谅体谅我,把那冤魂放了吧!”雷公挠挠后脖子,笑嘻嘻的说道。
阎王看着他懒散的样子,心头就有气,阎王是个很古板的人,天条戒律上下级分得门儿清,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个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雷公,如今一见,果然是个废物。
“你走吧,本王忙得很,没空替你找冤魂,这地府遍地都是冤魂,谁晓得你要找哪个?再说了,劈死了人就是劈死了人,你应该上天去找司法天神去,跟我这儿,没用!”阎王皱着眉说了他生平最长的一句逐客令。
雷公继续挠挠后脖子,还眨了眨无辜的小眼睛:“你要是不帮我找,我自己找总可以了吧!”
“随便你!”阎王低头处理公务,不再理这个废物。
雷公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怨不得我。
一个时辰之后,阎王铁青着脸被一干小鬼给请了出来,一出阎王殿,他就被满地的冤魂给惊呆了。
郾都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挤着成千上万的鬼魂,那个混蛋在广场中心搭了个台子,自己坐在上面训话。
“我说你们谁是被雷劈死的,自己站出来,本上仙重重有赏!”洪亮又带点懒散的声音穿透了地府,阎王开始磨牙。
群鬼一阵骚动,接着便一窝蜂的拥了上去……
“我是……我是……”
个个都如此高喊着如潮水一般的涌上高台,直将那废物淹没……
“救命啊……一个一个来……救……救命啊……”
“王,再不救的话,那个神仙可能真的被这些冤魂给吸出真元了……”属下的鬼差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阎王眉都不皱:“雷公么,多少能抵挡一时,不着急。”
这句话,他说得很大声,足够鬼群里的某人听到。
“你祖宗的阎王,你居然见死不救!”愤怒的声音破空而来。
“既然还有力气骂人,再等等……”阎王端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品了起来。
广场中间,雷公的骂声不绝于耳,从开始的中气十足,到最后的气弱游丝,阎王终于慢腾腾的起身吩咐:
“去拘走那些魂魄!”
两旁待命的鬼差只几下就驱散了黑压压的魂魄,露出高台中央的那个人。
衣衫虽然不整,可脸色绝对不像气若游丝,真元将出的人。
雷公站起身,龇牙冲着阎王一笑:“兵不厌诈,阎王老兄难道没有看过兵书?”
“滚!”阎王终于毛了,额上青筋直跳。
“不滚,我要那只冤魂!”雷公好整以暇的在高台中心盘腿坐下,眉眼含笑道。
阎王开始揉太阳穴:“给他,让他滚,以后别让他进地府!”
“嘿嘿,老兄,你要早这么痛苦,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雷公一手接过装着魂魄的小瓶子,一手试图牌上阎王的肩膀。
阎王厌恶的闪开。
“嘿嘿,还有,地府我会经常来的,谁叫我觉得你有趣呢?”雷公挤挤眼睛,说道。
阎王握拳,嘎巴嘎巴响。
雷公后退一步:“别生气嘛,再会了,别扭受!”
说着,雷公飞一般的掠过忘川河,直冲门口而去。
阎王强忍着怒气,从牙齿缝里往外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谁跟本王解释一下,什么叫受?”
鬼差开始打哆嗦,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小声道:“就是……就是像司命那样在下面的……”
“嘭!”郾都广场中间的高台子不见了,多了个大坑。
“本王才不是同性恋,更不会是下面那个!”
雷公兀自在云头上笑了起来,阎王那句话,由于太愤怒了,声音几乎传到了天上,以后便成了阎王的笑柄,可是那个时候,说实话,自己真的不懂什么叫做别扭受,那词,还是偷听月老和司命谈话学来的。
当时,月老瞪着司命道:“你真是个别扭受!”
自己当时纯粹是觉得阎王的表情跟司命实在是像得紧,才随口那么一句,不想,却让自己和阎王产生了诸多牵连,从此以后,天界的人看自己,眼神都不一样了,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别扭受对应的小攻一样,可是……
“老子不是同性恋啊!”雷公无数次的解释道。
只是喜欢跟同性在一起而已……当然,心里还小小声加上半句。
须臾山上闹腾了一阵,又恢复了平静,雷公探头看了看,又琢磨了一会儿,这才起身。
“罢罢罢,老子就是这个命!”说着,拨转云头,再向地府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本来说三月底番外放完的,可是我发现我对旧爱实在是很难……
最近心思都在新坑上了,这个雷公和阎王的番外,也是几经难产啊……泪奔
至于碧酒番外和雷神司花仙子的番外,我可不可以要求二选一?
两篇都写真的有难度啊……
特别是雷神与司花仙子这纠结的一对,写出来就是个虐文啊……写虐文,比先自虐,我不想自虐啊……捶地!
本人新坑坑:文案:
依旧在教工食堂后面的小花园,
韩箬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梁墨的嘴角:
“三年之后又三年,你能等我多少年?
所以,对不起,梁墨,我们分手吧!”
欢迎大家来坐坐,扫榻以待!鞠躬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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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坑很冷,俺需要爱需要温暖……春天来了,请伸出你们有爱的双手,点击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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