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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偷儿的穿越》》

我叫陆闵桃,原名陆闵,“桃”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之所以加上这个字,是因为“闵桃”的音与“名偷儿”相近。说到这里,你们大概明白了,我的职业是偷儿。

是的,名偷儿是我一直的理想,而现在也实现了,在这个行业中我有了小小的名气。我喜欢别人叫我闵桃,或桃儿,这听上去就象是在叫我名偷儿或偷儿。真正的名付其实。

狼人是我师父,说是师父,其实他的年龄并不大,也就比我大个九岁。我今年刚刚二十七,他也就不到三十六。认识他,是我一生生活的转折点。

那年我十四岁,只跟着妈妈生活。是的,我从小没有爸爸,我从没见过他。没有爸爸的孩子自尊心往往极强,尤其是生活在贫困中没有爸爸的孩子。为了别人的一个眼神会自卑,为了别人的一个嘲笑会大打出手,然后躲在角落里哭。十四岁之前的我,生活得象一个野小子,一个内心自卑脆弱的野小子。一切都在十四岁那年,认识了狼人以后改变了。

其实,我的外貌并不野蛮,只是有时眼神凶狠。相反,我的外貌属于文静型。白净的脸庞,清澈的大眼睛,短短的刘海,齐耳的学生头。浑身上下给人干净的感觉。狼人总笑说,第一次见面差点被我的外表骗了。

那天,我跟一个嘲笑我没爸爸连校服都买不起的孩子打了一架,正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一个高大的男人走来,他穿着黑色的风衣。他停在我面前,递给我一盒纸巾。他只看着我哭,看着我用他的纸巾狠狠地抽着鼻涕。等我哭够了,他说:“哭,不如让自己变强!跟着我吧,我会让你变强。”后来,他成了我师父,他教了我一切从事偷儿这个职业所必需的技能。

大家别小瞧偷儿这个职业,能提升到职业水准的并不是平时常见的小偷小摸,而是更高难度的那一类。对,就是你猜到的那样!我们的目标是极有权势的那一群人。他们的私人收藏,还有各国著名的博物馆、各种各样的奢侈品、文物、艺术品展览,等等。我们拿到了这些文物、艺术品,再卖给喜欢这些东西的有钱人。当然,大多数时候,是那些有钱人来向我们定购这些东西。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惦记普通人的钱,相反,我和狼人每年都向各种慈善基金会捐助大笔款项。用狼人的话说,我们做的,是减小世界贫富差距的一项工作。

并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干得确实没有任何羞耻感。当你看到因为你的捐款,受灾的孩子有了食物、山区的孩子有了新学校、残疾人生活有了保障,你就不会有任何的羞耻感,反而会因为自己有能力帮助这些人而感到自豪。

本来我二十七岁的大好年华,有一个相当有前途的职业,过着梦想而刺激的生活,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可是,这一切,在某一天忽然改变了。因为,我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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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看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响应国家号召,文要干净。河蟹了一下,可能导致个别地方不大流畅,但不影响其它情节。

亲们先凑和着看,有时间,我会把文改顺畅些。

年底了,河蟹最重要。呵呵。 #_#痛,身体很痛!浑身上下都痛!

模模糊糊地有了意识,就有了痛的感觉。身上好像有人,伴随着他的动作,身体越来越痛。好像是在被人那个。这是怎么回事?意识中只记得我和狼人在印尼最大的一家博物馆,我们的目标是在这里展出的属于英国私人收藏家的一尊康熙御玺,国内有人出大价钱。

本来这段时间被人盯得紧,不宜动手,但价钱太诱人了。我执意要干,狼人便陪我一起来,好有个照应。

盯着我的人叫麦,他盯了我好几年了。我知道对方的存在却照干不误,他想把我绳之以法却找不到证据。他们国际刑警组织一切用证据说话,所以这些年来他看着我屡屡得手,明知道是我,甚至事先猜到我要动手,却毫无办法。

每次想到他气得发青的脸,就笑不可抑。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次,我和狼人一进入博物馆,就响起了警报声,紧接着麦就出现了,他手里端着枪。我们明显掉进了他设的陷阱,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跑没别的路好走。于是我和狼人在摆满了各种珍贵文物的展厅中穿梭狂奔,我们赌的是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开枪,因为这里的展品每件都价值连城。可是万事皆有意外,这混蛋竟然真的在这里开枪!

枪响时,我只感到胸口一痛,接着身子软倒,失去意识。在最后一秒,我想的是:怎么这么快就失去意识?电影里不是要说很多话、交待好后事才闭眼的吗?原来我被电影骗了,以为还有时间和狼人甚至是麦说上一句话。

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没死?眼皮很沉,动了动,却没睁开。明显是有人在我身上,他是谁?我在医院还是在狱里?难道是狱警或无良医生正在趁人之危?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传闻和报道。

眼睛睁不开只好用手感觉了。我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顺着向上摸到了一段粗粗壮壮的肢体,硬硬的,肌肉结实。再向上,浑圆,较刚才摸到的肢体柔软,手感很好,我稍使了点劲捏了一下。这似乎,这似乎是另一个人的臂部。

哦,我捏了我身上那人的臀部!

我很吃惊,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人的脸,一张俊魅的男人的脸!

眉如远山,鼻梁直挺,支起了脸上俊朗的线条。清晰的呈菱型的唇,此时正单边唇角上翘,噙着一抹嘲讽。视线上扬,捕捉到了两汪幽深的黑潭,那眼神智狡沉郁,没有一丝的迷离。原本俊朗的脸配上这样一双眼睛,就变得俊魅邪肆。

在我的人生记忆里,这样的脸是致命毒药。他让我想起了麦,麦也有类似的一张脸。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它就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那影响大到让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上了床。

那是一个秋天,在巴黎充满情调的露天咖啡馆,他向我走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辉。他走到我的座位前向我俯下头,遮住了射到我眼睛里的阳光,让我看清了那张极端张扬而魅惑的脸。他笑得俊魅邪肆,盯着我足有一分钟。他一句话也没说,就俯下头擒住了我的唇。自然是得到了我的一记耳光,不过,那天,他也得到了我。

那天的麦的脸,就像现在我面前的这张脸,魅惑而邪肆。不过,麦在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迷离。而面前的双眸,却是如此清明。

谁能在这样的时刻还保持着如此清明的视线?这人是谁?就在我把他与我记忆中的人进行比较时,他已加大了动作。

我的身体疼痛难忍,原本应该疼痛的左胸伤口,却没有任何不适,我以手抚胸,奇怪,皮肤光滑,并没有伤口!我惊诧地眯起眼睛,难道博物馆中枪,只是我的一个恶梦?

那,这是哪里?这人又是谁?

正要开口寻问,这人却先开口了:“怎么,爷好看么?看着爷出神,爷比你那个班第怎么样?嗯?”他轻哼,声音里有丝亢奋的颤抖。“班第也会这么对你吧?是爷好,还是班第好?”

这人在说什么?明明是那么地兴奋,可为什么却是恶狠狠的语气?问题是这恶狠狠的语气出自他这低沉的嗓音,却别有一分味道。

我闭上眼,感觉到身体里产生了一丝异样。

我猛睁开眼,摒弃脑中的杂念。这是个有魅力的男人,我不否认,但他也是个陌生的男人。我怎么可以在根本没搞清状况的时候,对他产生感觉?那会影响我头脑的清醒,对我们这个职业来说,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我暗自庆幸自己可以在这种状况下保持头脑清醒。他说道:“你就喜欢这样吧?爷也会这样对你,班第能给你的,爷一样能给你。你为什么还要嫁他?嗯?为什么?为什么 ?”他问着,我的身体又开始疼痛,被他抓着的双肩也痛入骨髓。他用的力量,似要把我的肩骨抓碎。

我痛叫出声,伴随着我的大叫,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从我身上翻下,气喘如牛,看来也累得不轻。不过对比他的情况,我似乎更惨。浑身的疼痛让我一动都没法动,试了几次想起身,都以失败告终。这家伙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怎么连动都动不了?以前受再重的伤也不至于如此。

我手指在床上摸索,想要再试一次,却在不经意间摸到了一段光滑的绳索。难道他对我□,这倒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我为什么浑身疼痛。我要把绳子拿到眼前,想再确认一下。我的手抓住绳子向上一拉,我听到了一声大叫。

我身边的人大叫着坐起身,我的手也被绳子牵动着抬了起来。

“还不放手?”他怒道。

我看向手中的绳子......

什,什么?不是绳子,是一段乌黑发亮的发辫?那发辫的一端抓在我手里,另一端,,另一端长在,长在他头上!视线上移我看到了他光光的额头!这,这是什么发型?

清朝的?

我定睛,再次确认我眼中看到的。

清朝的!

这是个什么状况?我在拍戏现场么?可刚才我们并没做什么表演,我们只做了,只做了......

三极片儿!我们在三极片儿现场?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我和他拍了三极片儿?我们两个?那个,有多少片酬?还没等我问出口,就被一只脚蹬在了腰间,身子猛地飞出了罩着层层帷幔的床铺,“呯”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我竟被他踹下床去!

他踹的力量很大,虽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不至于摔疼,但我的腰撞到了桌腿上,痛得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我趴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腰,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坐在床上,身上盖着床锦被,只露出上半身来。他身上的肌肤是微褐色的,随着身体的动作,闪着健康的光泽。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似乎对我的眼神很是不屑。

一群人闯了进来,是一群清代装束的女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人端着水盆,有人拿着巾帕,有人端着碗,还有人......

是一群丫环婆子。一个领头的婆子走上前向他请示:“九爷?这...”她眼睛瞟向我。

坐在床上的男人看向我,唇角一勾,说道:“这贱人刚进府就不守妇道规矩,贪得无厌地勾引爷,该让她学学规矩,把她关柴房去!”

不守妇道?贪得无厌地勾引他?我?有吗?唔..他是指我捏了他的屁股,还是指我揪了他的辫子?拜托,捏了你的屁股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嘿咻的时候,做些这种动作应该不算什么吧?难道你喜欢木头?再说,我那时的根本目的是要搞清状况,才不是要勾引你!要说辫子么,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您老兄的辫子,我还以为那是您大爷用来□我的绳子!

我这心里的辩解可没法宣诸于口,所以,我保持沉默。

“是,九爷!”婆子答应着,从一个丫环手里接过一个碗,里面盛满了黑黑的药汁。

这是什么意思?这都哪儿跟哪儿?“九爷”、“贱人”“妇道”“柴房”这些关键字在我的脑海中来回盘旋,再看这碗黑黑的药汁,难道真是回到了清朝?

我被两个婆子架了起来,领头的婆子把药碗凑到我嘴边,就要捏我的鼻子灌药。我把头扭开,眼睛直盯着九爷,冷冷地问道:“这是什么药?”

“绝子汤。”九爷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像并不在意我的反应。冷冷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这就是古代的避孕药?古代有权势的男人对自己继承人的血统看得十分重,身份低微的女人可以被他玩弄,却没有资格给他生孩子。那么,现在我就是这种女人?这就是小女生们趋之若鹜的穿越?我这样的年龄还撞上了这样的大运,竟穿到了这样一个倒霉的女人身上!

领头的婆子又要来捏我的鼻子,我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把你的脏手拿开,我自己来!”

身份

既然喝药不可避免,不主动喝就要被强灌,还不如自己喝,省得呛着。再说,我也不想为这个男人怀孕,一想到被□自己的男人搞大了肚子,就一阵恶寒。所以,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下,我痛快地喝光了药。

丫环伸手来接药碗,我配合地递了过去,却早一刻松手,碗“哐呛”一声摔到了地上,把那丫环吓得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九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披上件长袍,步下床塌。他步态优雅地走到我面前,手指钳住我的下颏,抬起我的脸,与我对视。他智狡沉郁的眼中透着精光,审视我半晌,说道:“小丫头还蛮有脾气的,胆子也不小,有趣!”他把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轻抚着我的肩背。粗糙的手掌有些凉,我的身体微微一颤。他轻笑一声,说道:“爷不喜欢刺猬,进了爷的府,就把刺都给我收起来,否则...”他的手下滑,狠狠捏了一把。我痛得大叫,他却似乎很享受我的痛苦,愉悦地笑道:“否则,爷就来一根一根把刺拔光!”

这么轻松的表情下说出这么令人胆寒的话,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似乎让他更加愉悦,他挥了下手,下人们就七手八脚地把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套在我的身上。我被人半搀半拖地拽出了门。

这一路路过了许多亭台楼阁、长廊池塘。不得不承认,这九爷的园子真是蛮大的,这人的身份非富即贵。那一片片红楼绿瓦、一段段白墙灰顶,若不是我的特殊职业技能,第一次来这里铁定迷路。不过,这里的布局倒是颇具匠心,一丛翠竹后可能会出现一座亭院;曲径通幽处,又可能连接着一片开阔的池塘。景致常常在你的意料之外,让你体会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枊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

我在心中暗暗记着路,耳中听着几个丫环婆子的闲话。

“哼,什么人都想飞上枝头做凤凰,那凤凰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么?”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前些天,大阿哥府去年进门的那个小妾,被人抬出来了。”

“死了?”

“死了!是往福晋的茶里下药,想害主子!”

“那活该被处死!福晋是主子,小妾再受宠,她也是奴才,再别说不受宠的了!”

“可不是?不受宠的小妾还不如我们呢!起码主子还用得上我们,不受宠的小妾,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几人哼笑起来。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但我只装做没听见。

“这主儿是个什么身份?”一个长得白胖的婆子瞟了我一眼,问那主事的婆子。

“谁知道!小门小户的,若不是长得像裕亲王府的大格格,爷怎么会把她带回府来?”主事婆子不屑地说道。

“要说那纯禧格格嫁到蒙古去也快一年了吧,九爷还这么念念不忘?”

“嘘,主子的事少插嘴!”主事婆子声音严厉地说道。

“檀嬷嬷教训得是!”白胖婆子和一众人应声答道。

看来这个檀嬷嬷在一众人中很有威信,不知是个什么背景。

众人再不说话,把我带到后院中一处偏僻所在,木头院门、木头房子,里面堆满了杂物,这就是九爷口里的柴房了吧!

我被毫不怜惜地扔到了柴垛上,突出的柴杆差点划伤了我的脸。随着刺耳的关门落锁声,我适时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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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我的是清晨的冷空气,换句话说,我是被冻醒的。瑟瑟发抖地搓着自己的手,我艰难地撑起了身子。

□的痛楚仍然那么强烈,这说明“我”昨天不是心甘情愿地和九爷上床,或者说明“我”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怜惜。昨天那撒落在被褥上的点点腥红也说明那是“我”的第一次。

哦,这可怜的身子伤痕累累,可怜的身子的原主香消玉陨。是因为他的粗暴么,还是因为这身子太过娇弱?

我坐在一堆柴禾当中,周围堆满了厨房用的杂物,木门是几块粗糙的木板定钉的,有很大的孔洞。阳光从孔洞中透进来,冷风也从那里灌进来。春寒料峭的季节,我在这四面透风的柴房里过了一夜,竟然没被冻死,也真是个奇迹。

周围的景物唤醒了我昨天的记忆。在我这一生中,没有比昨天更悲惨的经历了。先是干活儿失手被人追得满博物馆地跑,又被人一枪打回了清朝,再被人在床上弄得死去活来,光着身子被刚刚和我亲密过的男人一脚踹下了床,还被人逼着喝绝子汤,最后被锁进柴房冻了一夜。这身子这样都不死,也没有生病的迹象,也够小强的了。是因为我这个坚强的灵魂进住的原因么?

人们都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愿如此,不过从现在我占据的这身子的身份来说,似乎不妙!

听昨天那几个婆子的议论,似乎我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女人,若不是长得像九爷的梦中情人---那个裕亲王府的纯禧格格,说什么也不会有资格进这个府的。那么,等待我的命运是什么?已经被九爷玩儿过了,也许已经厌了。被弃之如弊履是最可能的结果吧!不,从昨天他对我的态度来说,这个结果几乎是肯定的!

那我该如何?若是这身子的原主人,会悲观地认命吧!可我,不!我陆闵桃是来自现代的名偷儿,在圈中人称“千面女郎”的名偷儿,以变化多端的造型和化装术著称。最著名的国际刑警追了我多年而不可获,这次若不是麦那个混蛋丧心病狂地在博物馆里开枪,我仍会和狼人一起脱险,在现代过那逍遥自在的生活。

麦这个混蛋!若有一天我能回去,一定饶不了他!

我不会认命!我会离开这里。不过,走之前,我要把这里洗劫一空!走到哪儿都不能空手而回,这是我们这个行业的规矩。

等天黑了吧,等天黑了,我也能探探这里的虚实,这是什么地方、究竟是清朝的哪一年?大宅子里人多,应该好探。

不过现在要先解决我的温饱问题,身上的棉衣不算厚,最难受的是肚子饿。等着吧,看有没有人给我送吃的。

结果让我失望,我等到黄昏日落,竟然没人给我送吃的!说得确切些,根本没人出现在我面前。我被遗落在这个小院中,被遗忘了!

这群不讲人道的古人!

当黄昏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木门孔洞外的时候,柴房内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有上山,星星也不明亮。我借着极微弱的一点星光,在柴垛中找到了一根细铁丝,我把铁丝弯成一个小小的钩子,慢慢地捅进了木门上的铁锁里。

一切都很顺利,意料之中地,我听到了“咔嗒”一声,木门被我打开了。在现代,更复杂的密码锁我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开,这种原始的铁锁当然不在话下。

根据我对古代宅院布局的了解,柴房一般离厨房都很近。我借着星光,闻着气味,找到了厨房。厨房很大,有好几间屋子。我摸进了其中一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就是些常见的锅、碗、瓢、灶等物。

这可能是个给下人做饭的厨房,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翻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个冷馒头和一小碟咸菜。这东西虽不算好,但对于我这个饿了一天一夜的身子来说,却是美味了。我就着咸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冷馒头。找到了厨房的水缸,拿起瓢来,舀了一瓢凉水,正要喝下,就听外面传来了人声。

我蹲下身,躲到水缸后面,说话的人却没进来。两人在院中的对答清晰地传入耳中。

“小莲姑娘,这么晚了你不在九爷房中伺候,到厨房干嘛来了?”

“胖叔,瞧您说的,九爷房中哪轮得到我来伺候啊?有小绿和小翠伺候着呢!我是来传话儿的。”

“小莲姑娘可别瞧不起自己,只要是在九爷的畅绿轩伺候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九爷看上了。就算不被九爷看上,那畅绿轩来来往往的可都是贵人,不管被哪个看上,还不是飞上枝头了做凤凰了?”胖叔奉承道。

“哟,那就借您吉言吧!”小莲说道,声音里有丝骄傲。

这古代女子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心思可一点都不在人前避讳,让我这个现代人大开眼界。

“凭你这小模样儿,一定行,到时候,小莲姑娘可不要忘了照顾胖叔哦!”

“那是一定!”听声音,小莲美滋滋的。

“小莲姑娘来传什么话儿?”奉承完了,胖叔言归正传。

“小绿姐姐告诉我,今天是东院儿的主子伺候九爷,完了九爷要洗澡,让厨房提前烧好水准备着。”小莲一口气儿说道。

“好嘞,您放心吧,我现在马上烧!”胖叔应道。

小莲和胖叔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胖叔也进了另一间屋子。我趁机闪身出来,跟在了小莲身后。

小莲手里提了盏灯,慢悠悠地走着,我只远远地跟着灯火,并不十分靠近。一路上遇到两拨巡逻的人马,我都避了过去。有一拨人还和小莲打了招呼。我在后面听着,那拨人也在奉承小莲,似乎九爷房里的丫环在府里地位颇高。就是因为她们有飞上枝头的可能?古代等级观念之强可见一斑!

跟到昨天我被人拖出来的院子门口,进不去了。那门口有两个人在把守。

听墙根儿

我抬头,那圆形的月亮门上写着畅绿轩三个字,笔体潇洒瘦削,却不失力道,笔式圆转如意,十分流畅。细看,似暗含风流之态。看来写字之人是个风流倜傥却又圆滑睿智之人。

“可去传过话了?”院里走出了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孩,一身墨绿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大方得体。

“小绿姐姐让我传话,我怎会不传?”小萍乖巧地说道。

“就会贫嘴!”小绿说道。“爷一会儿要沐浴,你和小五去准备东西吧!”

“我去拿浴桶,小萍去拿衣物、毛巾吧。”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说道。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一脸的机灵相。

“好吧,小五哥。一会儿胖叔派人来送热水,还得请你帮忙接一下。”小萍对小五说道。

“这你放心,爷的事不用你多嘱咐。”小五说道。

几人分头忙碌,院门口清静了下来,只有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站在主屋门前。我看了看院里的布局,正屋两旁的厢房都黑着灯,不过院里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把院中照得亮如白昼。我若接近主屋一定会被发现,那两盏灯笼十分碍事。想了想,我弯腰捡起了两枚石子。趁着一阵风吹过,我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两盏灯笼几乎同时熄灭。

院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谁?”门口的中年人和暗处另一人的声音同时问道。

原来还有暗哨,幸亏没有冒然现身!我缩身在门口的阴影中,静观其变。见半天没有声息,中年人对那暗处的人说:“没事,是风,我让小五把灯再点起来。”中年人也离开了院子。

我捡起第三枚石子,对着东厢房的窗棱丢了过去。石子在窗棱上发出“咔嗒”的响声。

“谁?”随着问话声,两条人影向东边闪了过去。就知道暗哨不会只有一个。

我迅速窜入院中,向西厢房一闪,就蹲身在房柱的阴影中。当那两人一无所获地从东厢房出来,我已经摸到了主屋的后身。

蹲身在主屋窗下,沾湿手指捅破窗纸,我向里面看去。房中点着一盏油灯,很亮。我的视线把房中每个角落都扫遍了,却没看到任何人。刚才听那几个下人的对话,似乎九爷正在房中。正自疑惑,只听从床的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是女人的,似极度难耐。

原来是在床上,床帐都放下来了,我什么也看不到。这样也好,我是来探宝的,可不是来看活春宫的。我收摄心神,视线扫向书桌和进门处的多宝格。不得不承认,这九爷还真有不少好东西!以我多年寻宝盗宝的眼界,他这里的东西也都是极品。

桌上的那个玉兔镇纸,虽离得远,我却一眼就瞄上了。玉色晶莹、造型古朴,一看就不是个凡品。若是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个战国时代的文物。在现代,类似的东西曾被拍卖到四、五百万港元。旁边那个翡翠笔筒,上面以浮雕的手法雕刻出竹林造型,精致清雅,虽然年代并不久远,但它是用整块翡翠雕刻而成的,别的不说,就是这么大块成色如此均匀精纯的翡翠,都是世所罕见的宝贝。

多宝格上的宝贝就更多了,那个汉代玉玦,定是出自汉皇室;那个商代的青铜鼎,虽没有后世出土的司母戊鼎那么大,但规格也足以出类拔萃,那两个宋代彩绘瓷瓶,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定是宋代官窑出品......

虽然离得远,并没有拿在手上仔细鉴定,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狼人曾说过,永远不要低估了名偷儿的职业技能,他们对宝物的判断能力,不会次于任何一个考古专家。甚至他们的判断技巧会比考古专家的更实用、判断速度更快,因为他们往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并快速行动。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宝贝让我着实震撼了一把。虽然在现代,我的职业让我经常接触这些东西,但一次看到这么多顶级文物的机会,除非是去世界上最著名的几个大博物馆,不然,还真不多。我相信九爷这家伙一定还有更多的宝贝藏在府里。一般的收藏家,摆出来的只占其所拥有宝贝的百分之一。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看着他家里的宝贝,怎么让我想起了故宫博物院?难道他是皇亲国戚?

床上再次出现的呻吟声把我从深思中拉出来,这次的呻吟更加高亢昂扬,已没有了刚才的羞涩和隐忍。那女人口里叫着“爷”,显是极度兴奋。那家伙有这么大吸引力么?怎么我和他在床上时,就没这种感觉?

不得了,不能再听了!我蹲下身,捂住耳朵。我这不是嫉妒,绝对不是,我发誓!只是受不了他们那淫声浪语。

我决定结束这次的探查,转身到屋侧,看到那两个暗哨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人了,难道也是受不了那屋里传出的声音,换了个更远的地儿?整个院落只有院门前站着的那中年人。正要想办法支开他,就听屋里传出九爷的声音。

“来人!”声音慵懒,带着刚刚过去的□的余韵。是性感?对,一个刚刚配完种的种马也是性感的!我恶意地想着。现在□还在疼着,没办法对他不产生恶感。

“九爷,您有何吩咐?”中年人跑到屋前,恭身问道。

“找人扶兰儿回去,还有,我要沐浴。”

刚亲热完就把人赶走,是这家伙一贯的恶习。

“爷!”屋里传来娇嗔的声音,也似对此不满。

“嗯?忘了规矩了?”九爷放低的声音,带着威严和危险。

“不敢,兰儿不敢忘了规矩!”女人委委曲曲地说道。

“那就快去吧!”九爷放柔了声音,“明天爷带你进宫给额娘请安。”

“是,爷!”声音里又充满了欣喜。

我无语,古代的女人真是好哄!等等,他,他刚才说了进宫?还给额娘请安?也就是说,他的额娘在宫里,难道,难道是皇妃?那他...是皇子?哦,一穿越来就遇到皇子,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只不过不太受人家待见!

院中一通忙碌,人们进进出出的,我趁乱跟着一拨人出了院子。

这拨人正是送那女人回去的那群丫环婆子,与昨天对我的态度不同,今天的这群人对那兰儿一路奉承。看来她比“我”受宠多了,连带着丫环婆子也对她极为恭敬。这里就是这么现实,受主子宠的,不管是谁也都有了地位,不受主子宠的,即便原本地位高,也得不到众人的恭敬。我微微摇头,还真是不喜欢这个环境。

这群人送了兰儿回去,兰儿往檀嬷嬷怀里塞了一点东西,顺便奉承了檀嬷嬷两句。檀嬷嬷笑纳了,反过来也说了两句好听话,类似完颜氏是满族大姓,怎么会是那些小门小户的汉人能比的?完颜主子受爷的宠也是应当的等等。

等等,小门小户的汉人?怎么好象又扯到了我身上?我招谁惹谁了?

我站在后面,差点打出了喷嚏。真是不经念叨啊,很辛苦才忍住了直冲鼻腔的气体。

皆大欢喜,除了我忍得辛苦以外。一群人出了完颜氏.兰儿的兰香院。檀嬷嬷说有事带着几个丫环先走了,另一拨人转向宅子的西面。我跟了上去。檀嬷嬷走后,昨天见过的那白胖嬷嬷俨然成了这群人中首领,听人称她梁嬷嬷。几人一路闲聊着进了一处临池的院子。我瞟了眼院门上方的字,黑暗中看不大清楚,好像是“绮月”两字。

半圆的月亮隐身在不算薄的云层中,使院中光线变得很暗,连带着树影都变得模模糊糊。

我隐身在院中的廊柱间,看着檀嬷嬷进了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其他人则各自散了。

屋里的灯很亮,灯光把三个女人的人影映在窗纸上。其中一人的影子一看就知道头上没少戴珠环钗钿的,可能是个主子吧。

正猜测着她的身份,就听梁嬷嬷恭敬的声音说道:“福晋,那边完事了。”

“嗯,”福晋不紧不慢的声音。“兰香院的在爷那儿呆了多长时间?”

“回福晋的话,没多长功夫,完了事儿,爷就让人给送回来了。”还是梁嬷嬷谨慎的声音。

“想想也是,再怎么受宠,也只是个妾!还不是没能在畅绿轩过夜!”是另一个人的声音,看影子像是个丫环。

没人接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福晋问道:“昨天那主儿还关在柴房里么?爷有没有交待过什么?”

“没有。”梁嬷嬷道:“爷没让放她。我没让厨房给送东西,这么冷的天儿,就算明天早晨爷想起来让人放了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屋里的人笑了起来。

怪不得我会饿了一天,原来是这婆子捣的鬼!不禁心里暗恨。这几人好狠的心!这么冷的天在四面透风的柴房里呆上两晚,再加上一天水米未进,若不是我陆闵桃进驻了这个身子,恐怕她又要死一次了。

“哼,都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以为这凤凰是这么好当的么?”福晋听似平淡的声音,里面却透出恨意。

“凤凰没当上,先成了冻鸡了!”梁嬷嬷嘴够损。三人又笑起来。

我使劲忍住喷嚏,真没想到我会被这么多人议论,这里的人真是闲着没事干。想我在现代作案最频繁的时候,也没这么打过喷嚏。那时候麦就算心里想抓我想得要死,也不会天天在嘴上念叨。

“她长得怎么样?听说这府里还没人比过她?”福晋忽然肃声问道。

肥羊

作者有话要说:完颜氏的院名改成兰香院了,因为我觉得这个院名比较适合她,福兮这个院名我很喜欢,就给了女主了.

另外,看到言言的留言了,我会努力更新的.亲们多留言哦!梁嬷嬷沉吟了一下,说道:“她呀,一脸狐媚子相!您还记得裕亲王府的大格格?跟她像极了!”犹豫了一下,她又说道:“只不过比大格格更,更勾人。”梁嬷嬷小心地选定了这个词。

“哦?怎么勾人法儿?”丫环似乎比福晋更好奇。

“她呀,怎么说呢?好像是那眼神儿,那眼神很特别。”梁嬷嬷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明明和那纯禧格格长得一模一样,可配上她那眼神儿,楞是让人觉得比纯禧格格的眼睛更大、更黑、更亮。她直勾勾地盯着你的时候,你就楞是不愿违扭她,好像被她盅惑了一般。她直盯着九爷的时候,我看九爷好像也有些抵受不住。还有,还有她那身皮肤白细得,就像刚拨了壳儿的熟鸡蛋一样。就连纯禧格格也比不上呢......”

听语意,梁嬷嬷好像还要说下去,却不知为什么突然禁了声。

那丫环接道:“哼,就算比纯禧格格还美又怎样,身份可差得远呢。就连纯禧格格,这么了不得的身份,还不是被我们小姐略施小计打发到蒙古去了!她又算个什么......”

“巧儿!胡说什么呢?舌头不想要了么?”福晋厉声打断了丫头的话。

听到这话,我心中暗叫不好。我本已不知不觉地蹭到了屋子的窗下,忙闪身到稍远的柱子后面。

刚藏好,门就开了,那梁嬷嬷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没发现人,便转身回房。我舒了口气,心里暗叫好险。

又悄悄蹭回窗下,听到巧儿跪地求饶的声音。听她求了一阵饶,福晋慢条斯理地说道:“好了,起来吧!不是我对你们过于严苛,你们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最是清楚我这几年过得有多么小心。爷这些年一个一个女人地往府里带,这些个女人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盯着我这嫡福晋的位子。嫁进了皇家,面子上看是风光无限,可谁都知道这皇家的是非最是说不得!连我都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你们怎么敢如此不谨慎?”福晋停了停,说道:“你刚才的话,若是有只言片语传了出去,你想爷会怎么对我?你们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刚站起来的巧儿又跪了下去,说道:“小姐,是巧儿错了,巧儿一时嘴巴不严,以后,再也不敢了!”

“算了,别再跪着了,地上凉。”福晋扶起了巧儿,说道:“我们名分主仆,却是一起进这九阿哥府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要时刻记着这话!”

梁嬷嬷和巧儿忙着附和应声。

我不禁心里佩服这个女人,才几句话,就让这两个下人知道她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以后还不誓死捍卫她嫡福晋的地位!

染嬷嬷应和了几声,忽然说道:“福晋也不要过于担心,虽然那新来的刘春桃长得像纯禧格格,但爷也只把她当个替身而已。昨天爷一脚把她从床上踹了下来,还光着身子呢!绝子汤也让她喝了,这么看,其实爷也不怎么看重她。”

还在柴房里关了两晚呢,岂止是不看重,简直是视如草芥!我在心里替她加上了一句。

原来我叫刘春桃,终于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名字。虽然这名字有些恶俗,但也好过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福晋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说道:“这男人的事,女人怎么说得准?有时候他对你凶,倒不一定是不喜欢你;而他与你相敬如宾,说不定心里恨死了你!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的心不也是一样的么?尤其是皇家的男人!”

这话听着,这么大的一股子沧桑味儿,我倒有些同情起这女人来,虽然她的狠毒也很招人恨。听她们几人话里的意思,似乎九爷的梦中情人---纯禧格格之所以没有与九爷有情人终成眷属,反倒远嫁到蒙古,还是这女人捣的鬼。我不禁再次佩服起这女人来,她能同时把裕亲王和九阿哥两大皇亲算计了,还真不简单呢!

古今中外的女人有他这份胆量的可不多。曹雪芹笔下的王熙凤够泼辣的吧,可王熙凤有她这等手段,却也没她这份胆量!想想王熙凤算计的两个人,一个是无权无势的尤二姐,一个是没爹没娘的贾瑞。王熙凤再怎么大胆,也没敢算计到有正经身份的人身上。

她倒好,不但算计了皇亲国戚,还一算计,就算计了两个!

我最终回了柴房。不是我不想走了,是我想把这府里的宝贝搜罗一空再走。既然让我撞到了一只大肥羊,若只是顺手牵羊地拿几件摆在明面儿上的宝贝,也太对不起我这名偷儿的名头了!

再说,这个九爷把刘春桃弄得死去活来,才把我带到了这个时空,不但让我忍受被粗暴对待的疼痛,还让我忍受一个玩物的耻辱。被刚刚亲热过的男人光着身子一脚踹下床来,可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现在这事在府里恐怕已经传遍了。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刘春桃,但这事也是在我住进这个身子后发生的。别人都欺到头上了,难道我还当驼鸟把头往沙里一埋?

所以,不报此仇,我会终身不愤!九爷么?我会让你后悔踹了刘春桃这一脚!

正准备再忍辱负重地受几天苦,然后找机会晃到九爷面前,争取留在府上。没想到,第二天清晨,我就被放了出来。看来,那个九爷还没忘了我。

我腿软、脚软地被人搀到一个小院里。不是我有心骗人,而是在柴房过的这第二晚比第一晚还让人难受。我是真的腿脚发软。九爷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刚刚被他宠幸过的女人,还真够狠的!这狠辣劲儿,跟他的福晋有得一拼,这府里还真没一个好人!

小院名叫福兮,我倒喜欢这个名字,虽然现代人听来有点俗,可是比什么“绮月”呀,“兰香”啊,要好听多了。那些名字,怎么听,怎么象是风月场所。

小院面积不大,有正房和东西厢房各一间。配了两个下人,一个叫小荷,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环,一个是个中年嬷嬷,姓杨。我也有下人可以使唤了,我还做好了被发配去做丫环的准备呢!

对于暂时潜伏在这里的身份和住处我还是满意的,看九爷对我的态度,似是不太喜欢我,应该不会很快就再宠幸我。这大清朝我人生地不熟的,只要他不来招惹我,在这里住段日子,熟悉下环境,倒也不错。

小荷和杨嬷嬷帮我安顿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给我拿了些日用的东西到正房。我让他们给我送来了浴桶和热水,我洗了个澡。说实话,这两天一直觉得身上脏脏的,极难受。

我要了些吃的东西,这个时候应该是早餐,送上来的是做得极精致的小豆包,正好一口一个、熬得很细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早餐很合口,只是营养不够,我又让她们给我送来了两个煮鸡蛋。

我把早餐吃得几乎没剩什么,这么大的胃口让她们惊讶,不过也许早就知道我饿了一天两夜,她们并没有说什么。我没有跟她们解释营养的重要性,只是告诉她们以后每天早餐都要加鸡蛋,如果有牛奶更好。不过听她们说的意思,这个时代牛奶并不易得,只好做罢。

给不给院子,配不配下人都不重要,反正也不会长住,但身体可是自己的。刘春桃的身体既然由我接管,我就要好好爱护,不然,身子坏了,罪可是自己受。

我照了照镜子,铜镜虽然不如后世的玻璃镜看得清楚,但也能看出刘春桃长得确实不错。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算得上颜若娇花、美丽天成。刘春桃身上最值得夸耀的是这黑亮的大眼睛,微微一晒,便流光溢彩、光华四射。若不想引人注意,便最好低头垂眸,不然,就算化装成个乞丐,埋在乞丐堆里,也会被人一眼发现。

另一个亮眼的地方就是这一身白晳娇嫩、润泽如玉的肌肤了,那手感的滑润,让我自己都爱不释手。这十六、七岁的身子,正是水灵得不像话的时候。

长得漂亮,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件好事,但对于一个偷儿来说,太引人注目却是不智。看来,以后还是要尽量低调些,不要打扮得太出众才好。

连着几夜夜探九阿哥府,让我弄清了这是个什么时代以及这府里主人的身份。现在是大清朝康熙四十五年,九爷的身份么,就是众望所归的康熙皇上的九阿哥爱新觉罗.胤禟是也!难怪第一眼见到,就让我生出“世上还有如此毒药般的男人”的感慨,原来是姐妹们经过激烈争论,最终众口一辞地评选出的康熙朝第一美阿哥。失敬、失敬!

不仅如此,据说九阿哥还是众阿哥中最富的一个,传说他极具商业头脑,生意做得很大。这个我还没来得及考察,若真是如此,我可真算是撞上了一头肥羊。

在一般女人眼中,男人有美男和丑男之分,而在我这个名偷儿眼里,男人只分肥羊和瘦羊。那些阿哥们都是肥羊,而九阿哥胤禟,无疑是其中最肥的一只。

羊羔们,姐姐我马上就来了,等着姐姐哦!

九阿哥不大呆在家里。白天要上朝处理公务,晚上不是这个府做寿,就是那个府娶媳妇儿,要不就是几个相好的阿哥之间的走动,再不济了,还要逛一逛风月场所。所以他一月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就算在家了,还可能请了几个要好的阿哥在家吃喝谈事。

他清晨早出,夜里晚归,真把家当客栈了。可怜她府里的这群女人还为他争风吃醋打破头,争来争去,也见不到人,不过是多了几次被宠幸的机会。

我冷眼看着,不禁为这些女人感到悲哀!

春桃的来历

经过五、六天的夜探,把九阿哥府逛得熟了,我把眼睛瞄向了外面的世界。毕竟以后是要出去的,熟悉一下环境,好为出去以后的生活做准备。

京城的繁华名副其实,本以为在现代才找得到的夜生活场所,没想到在这里也有。紧挨着王府井的大栅栏外的八大胡同区花火满天、夜明如白昼。这里的酒楼、戏院、青楼鳞次栉比,灯火辉煌。游人们大有“夜未央,何不秉烛游”的兴致。

在这里游玩的人,大多是京城贵族纨绔子弟,或是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也不乏相互结交的官宦政客。所以,这个时段聚集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正是我的英雄用武之地。我暗暗把这个地方当作了我将来主要活动场所之一。

来这里的另一个收获,是印证了姐妹的猜测。九阿哥胤禟确实是生意满京城的最富阿哥。我面前这家京城最大的青楼---秋水阁的老板,是九阿哥的家奴康凡;离此不远的京城最大的酒楼---满汉楼的掌柜,是九阿哥的门人陈长寿。它们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谁,是不言而喻的。而大栅栏内琉璃厂街上最大的古玩珠宝店---和瑄斋的老板,明明白白的就是九阿哥本人。开在西城的最大的当铺、最大的钱庄,开在棋盘街上最大的文房四宝店等等,可以说这北京城凡是有点名目的商行,没有九爷不插手的。他九爷一插手还就是最大的。是他做皇子财大气粗,还是他真的有经商头脑生意一做就火?这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不过,在我看来,恐怕是两者兼而有之。没有官家背景,生意想做这么大,难!有官家背景,没有经商头脑,生意想做长久了,也难!

九阿哥是两者兼备,做起生意来当然得天独厚。

肥羊!

大肥羊!

最大的肥羊!

鉴定完毕!我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把这只肥羊吃干抹净。

不过,肥羊不只一只,刚刚擦肩而过的白衣公子,用我的职业眼光一看,就是另一只肥羊。他身上穿的、戴的、挂的,没一样不是精品。我当然不会放过他怀里鼓鼓的荷包。在我一文不名的时候,当然更不会错过。

做生意要先投入资金,做我们这行也一样。必要的包装和行头是不可或缺的。而我现在缺钱得紧。身上穿的这件还算不错的男装,是偷了件胤禟的家居服改的。反正他的衣服多,不会在意少了这么一件不起眼的衣服。而我又不会在府里穿,所以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小荷的手艺还是真不错,经她改完,穿上倒挺合身。紫红缎子长袍,黑缎暗花的坎肩和同色的瓜皮帽。穿在我身上,衬得我脸色更加白皙。虽然身材瘦小穿不出玉树临风之态,却也自有一般风流清雅的味道。

看着面前的衣香鬓影、灯火璀璨、满目繁华,我思考起我的计划来。大清的京城这么多的肥羊,我是只逮住胤禟这一只最肥的宰了吃呢,还是潜在京城慢慢地一只一只地宰,一只一只地吃,等宰到后半辈子都不用再找羊吃的时候,再天在地大,潇洒江湖路,一走了之呢?

一次夜探是没有结论的,但当我多次夜探,见到了很多很多的肥羊每天纸醉金迷、花天酒地地过日子,我就有了结论了。这群人,钱没有一个好来的。我这个正义凛然的、以缩小世界贫富差距为已任的现代名偷儿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尤其是名偷儿我本人也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然要先缩小缩小我本人与他们之间的贫富差距。既是为人,也是为已。

我看了一下刘春桃的家当,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衣服都是小门小户穿的棉布衣衫,绸缎的只有一两件,还是半旧褪了色的。若不是我住进福兮院后的第二天,嫡福晋派人按府里的贯例给我送了几件衣物来,我恐怕就成了富丽堂皇的九阿哥府里的乞丐了。首饰么,就更谈不上,只有一根银瓒和一只银镯。金和玉根本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我曾旁敲侧击地从小荷嘴里套出了一些有关刘春桃的身世。好像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吏的女儿,家住大栅栏一带。那天机缘巧合被九阿哥看到,因长得像某人,便被半请半抢地带回了府。事后,九阿哥只遣了管家跟她父亲刘大说了一声,根本没征寻过这一家人,包括刘春桃本人的意见。这些皇子阿哥在他们老爹的天下无法无天可见一斑。

原来我只是他强抢回来的民女,怪不得被他如此轻贱!回想起第一天身体的疼痛,当时的刘春桃恐怕并不甘愿。也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很可能早已有了心上人。恋爱中的女人眼中是不会有别人的,即使那人再英俊多金。在这种状况下被迫与一个陌生男人上床,尤其是这男人还毫不温柔,同时遭受身心的双重打击,经受不住就此死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突然想到她刚死去而我还没来的时候,那不可一世的九爷实际上在与尸体嘿咻。哇,好恐怖!不知他当时有没有异样的感觉?

“小荷,我要回家看看,该怎么办?”突然间心情大好,我叫来了小荷。

“主子,您要回家要经九爷的同意。”犹豫了一下,小荷说道。

“那天我进府时,都没跟家里说一下,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担心我。”我露出难过的表情。

“主子别难过了,要不,我去问问小五,那天是他和秦管家到您府上去跟老爷说的。”小荷安慰着我说。

这小妮子心眼儿倒挺好,还很懂礼,刘春桃那小门小户的家被她称作了“府”,刘春桃的老爹被她称作“老爷”。起码我身边的人倒没势利地瞧不起我的出身。我不禁开始喜欢她。

听她自己说,她以前只是厨房的一个粗使丫头,我来后,才被调来做我的贴身丫环。不用再做粗活儿,轻松了不少,所以,她对我还是有份感激的。

杨嬷嬷跟她的情况差不多,只是有了丈夫和儿子,一家子都在九阿哥府里做事,是府里的包衣奴才。她们一家很是忠心,所以这次她才有了来我身边伺候的机会。来这儿之前,她是在洗衣房干活儿的,一双手洗得很是粗糙,生满了冻疮。

现在到了这儿,她只需做些打扫的活儿再顺便给我一个人洗一下的小衣。那些大件的衣物都送去洗衣房洗。

这两人伺候得很尽心,我也很满意。不过以前仅限于主仆关系上的肯定,今天才开始把小荷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来欣赏。

小五下午就来了,他就是在畅绿轩当差的那个机灵小厮。他回话说,我爹和兄弟们都好,我爹还在顺天府当书吏,我大哥前阵子进了绿营,二哥在一家绸缎庄当伙计,小弟弟不想入学,也想学二哥去店里做伙计,只是年龄还太小,只好暂时在家。

我一边听,一边问,把刘春桃的背景资料探听了个七七八八。

在说到我娘时,小五犹豫了一下,说她前阵子生病了,吃了很多药都不见起色,一家人正为此发愁。

我面容忧戚地谢了小五,递了点碎银子过去。这碎银子可不是我从那白衣公子身上顺来的。他身上的银子都是大锭的。这碎银是府里发的例银。

我这个小妾身份,例银不多,每月只有八两,丫环婆子们每月也有一、二两,我比她们多点有限。不过按这个时代银子的购买力来说,这八两银子够小门小户的一家人过个两个月了。

难怪这么多女人愿意进王府做妾,光是零花钱就能养一家子人了。这让我想起了现代的小三儿。以前一个生意上的客户包了个小三儿,每月给她两万。小三儿的一家人都不用工作,每天围着侍候着我这个客户。我现在的地位,就是那小三儿。

多么讽刺,一贯独立的我也有做小三儿的一天。

小五欣喜地接了银子,看着我的满脸戚色,不忍道:“刘主子不必过于担心,想是夫人担心主子才会病的,我已经带了话儿说主子一切都好,夫人听了,病一定会好的。”

我谢了他,又向他打听了九阿哥这两天的行踪,便让他去了。

今天是初一,每逢初一、十五,九阿哥都要在家宴请他的几位兄弟,主要是八、十、十四几位阿哥。他们几人通常吃完饭,把书房的门一关,就在里面商量事,往往一商量就到半夜。

估计是谈朝中政事,我曾经夜探过两次,但周围防范太过严密,只好就此做罢。反正我只是个偷儿,朝中政事我也不关心。

那几位阿哥我曾远远地见到过,但一直无缘近距离接触。究竟这几人是否长得像姐妹们传的那样,现在还不好说。

其实对他们我是能躲就躲的,只是今天我要见九阿哥,不得不见他们。九阿哥平时在府里基本见不到人,只有初一、十五他在家请客才回府较早。而我要见他跟他报备回家看刘春桃娘的事,所以只好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里一边是竹林,一边是一个池塘,中间有一条小路,被竹林遮挡,十分幽静。等了有两柱香的时间,终于听到了人声。

听到了那个冷沉而又魅惑的声音时,我知道是他们来了。

亲情

我含胸拔背,气沉丹田,声凝咽腔,用西北风的风格吼出了一段歌词。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就怕爹爹娶后娘呀.亲娘呀,亲娘呀.

我唱不出于文华的悲惨凄凉柔美,说实话,我唱着这首歌儿时,心里蛮有些搞笑的味道,不过现在可不能笑,做戏要做全套。

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弟弟吃面,我喝汤呀;端起碗来泪汪汪呀.亲娘呀,亲娘呀.

唱到这儿,倒也唱出了一点感觉。这首歌让我唱得别有一番凄绝的味道,想着十年前过世的妈妈,要蕴酿出这种感觉也不很难。

亲娘想我,谁知道呀;我想亲娘在梦中呀.桃花开了杏花落呀我想亲娘一阵风呀亲娘呀,亲娘呀.

我小心控制着情绪,既要在歌里加入情感,又不能完全沉浸其中,我时刻注意着那几人的动静。

用了一个长长的收尾结束了这首名叫《小白菜》的歌,我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静待结果。说实话,对他们的反应,我心里没底。

耳中一声男人的哭嚎打破了沉寂。我惊讶了,转过那丛青竹,看到的是九阿哥和其他几个锦衣玉袍的人,其中一人蹲在地上哭得伤心。

九阿哥褐袍玄衣,美玉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形象。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个权势薰天、肆意妄为的家伙。他俊魅邪肆的长相更增加了我的这种感觉。此时他那好看的眉正紧锁着,智狡沉郁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探究着我。

他身旁站着一个素色衣袍的人,那人面色净白如玉,黑眸红唇,从骨子里透出股风雅智贤。虽然被我盯着打量,却从容如春风拂面。他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如果说九阿哥是个神秘的、有着魔力的黑色猫眼石,那他就是颗极品明珠,温润莹泽、秀质内敛,不张扬,却无人会忽略,不露锋芒,却光华四射。

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八贤王,八阿哥吧!

大概盯着那他的时间有些长,九阿哥投向我的目光有些恼火。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不小心,自己已犯了忌讳。毕竟九阿哥算是我名义上的男人吧,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打量另一个好看的男人,似乎太过份了些。

我扮乖顺地低下头,福身叫了声“爷”。

这个时代的小家碧玉应该是这个作派吧!我努力按自己心中的标准饰演着刘春桃这一角色。既然要在他府中潜上一阵子,就要努力扮好角色,不能引人怀疑。

九阿哥冷哼一声,说道:“你不待在你的福兮院,跑到这儿来乱嚎什么?扰了爷们的雅兴,成何体统!”说话时,他眼睛瞟了蹲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这种肆意妄为之徒也冠冕堂皇地用上了“体统”两字,倒让我好笑。不过,他刚才的那一眼,是在暗示我那男人是我惹哭的么?

我莫名其妙,但还是垂眸说道:“春桃听说母亲病重,心中悲伤,才不知不觉地唱了出来,没想到扰了几位爷的雅兴,春桃罪该万死,请爷责罚!”说着,我把膝盖重重地往地上一跪,听候发落。

九阿哥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八阿哥弯腰轻拍那人肩头,温和地说道:“十弟,你是想起了温僖母妃了吗?不要太难过了!”

原来这是十阿哥,我的一首《小白菜》勾起他对已故生母的思念情绪了。这可是我始料未及的,心有歉意。

八阿哥温润和煦的嗓音很有安慰人的效果,让人听着就心绪平和。十阿哥渐渐平复了情绪,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满脸歉疚的我,对九阿哥说道:“九哥,不要责怪她了,她这也是无心之过。”

九阿哥关切地看着十阿哥说道:“老十,别太伤心了就好。”又转向我,蹙眉道:“起来吧。”

我站起身,膝盖有些疼,我对十阿哥说道:“谢十爷大人大量,不追究春桃之过。”

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你也是一片孝心,不过这歌越听越心酸,你自己以后也少唱,省得伤心。”

谁说的十阿哥粗笨鲁莾?在我看来,他不但胸怀宽广,而且关心起人来,心思细腻。他身形高大魁梧,声音洪亮,确实容易给人粗莾的感觉,但我一直认为人不可貌相。

我见过的最凶悍的一个杀手,曾经应一个富商要求,追杀坑了富商的一个黑社会老大。那老大身边也有一骠人马,但这杀手不慌不忙地将他身边的干将和家人一一杀死,把老大逼到穷途末路,最终自杀。这样厉害的一个杀手不但身型矮小,长得文质彬彬,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怎么看怎么像是医生、律师之类的人物。任谁也想不到他是圈子里手法最凶悍的杀手。

外貌和实际差距最大的人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的外貌长得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另一种是本人刻意而为,故意给人造成假象。十阿哥应该是前者吧,不过也可能两者兼有。除太子外,十阿哥是母家身份最高贵的一个阿哥,若是表现得太出色,恐怕最易遭忌的就是他。他母妃身份虽高贵,但却早亡,不露锋芒也许是一个无人护佑的孩子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吧!

“九哥,这就是你前一阵子刚娶进门的小九嫂吧?”站在九阿哥另一侧的一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忽然说道。他刚才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所以我并没注意他。现在他说了话,我才打量起他来。

这是一个眼睛很大,精光四射的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霸气与自信,配上他英俊的小帅哥相貌,倒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一种自然的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地愿意跟着他的思路、追随他的步伐。这少年再过两年,定是个了不起的领袖型人物。

九阿哥弯了弯唇角算是默认了,十阿哥接道:“九哥,你在大街上看到姑娘一见钟情,立马收回府中金屋藏娇的事已经街知巷闻了,你看,连十四也听说了。”说这话时,老十是笑着的,他情绪变化还挺快,赶上我们现代的八零年后生人了。

“细看还真是挺像的。”十四围着我转了一圈,打量了一番,说道。他说得隐晦,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是说我长得像那个纯禧格格。这小子还真是肆无忌惮。

八阿哥拍了拍九阿哥的肩,无声的语言在两人之间交流。九阿哥和裕亲王府的纯禧格格的这段情史看来已不是秘密,好像人人皆知。只有我这个替身还有些不明所以。刘春桃这是什么破命格啊?

我一脸悲戚。在他们看来却是另一番道理。十阿哥说道:“你别难过,你娘只是生病,起码你还见得到,你常回去看看,也许她就好了。”十阿哥语含关切,让我心里有些微感动。

我微笑着回道:“十爷说得是!谢谢十爷的安慰。”瞟了我家男人一眼,就不再说话。老十对我关心再多也只能限于安慰这一层,还是要我家男人发了话才算。

九阿哥轻咳一声,说道:“明天让小五陪你回去看看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并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是对我说的。

几人在这里呆够了,又准备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八阿哥走时对我笑了笑。九阿哥又把我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番,蹙着眉走了。十阿哥看我的目光最是和善。小十四么,一脸的坏笑,他说道:“你那歌唱得还不够悲切,骗不了九哥,今天若不是十哥帮你,搞不好,你会受顿皮肉之苦!”

听听,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屁孩,说出来的话多么欠扁!

不过他说的今天十阿哥帮了我倒没说错。行,我记住了,十阿哥,以后我偷谁家也不去偷你家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小五就来了,看来是得了九阿哥的吩咐。他引我从边门出去,那里早已有一辆马车等候,小五自己驾车把我送到了位于大栅栏外的刘春桃的家。

顺治朝实行满汉分居,满人住在内城。汉人,无论你是多大的官儿,只要是汉人,就只能住在外城。白天,汉人可以由外城进入内城做生意或办事,而一到夜晚宵禁时,必须回到外城。内城和外城之间修建栅栏进行隔绝,人们通过栅栏出入内外城区。其中最大的一个栅栏,就是著名的大栅(读音shi二声)栏(读音lan四声,加儿化音)。靠近大栅栏的外城区聚集了许多汉族官员,这些文人官吏经常逛书市,淘旧书,使这里的书肆生意异常火爆。久而久之,吸引了各地的书斋来此摆摊开店,形成了著名的“京城雅游之所”。

刘春桃的家就住在这里,只不过刘大只是个小吏,住在一个普通的四合院中,不若那些著名的汉族大员住的是花园豪宅。

让我意外的是刘大相貌普通、形容猥琐。看刘春桃的相貌,还以为他爹也是个中年美男。见面后她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人家九爷可是天潢贵胄,以你的出身,能进九爷府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第二句话:人要惜福,好好伺候九爷、九福晋。第三句话:人不能忘本,飞上枝头了,可别忘了照顾还在穷窝里的老爹、老娘,还有兄弟们。第四句话:去吧!

我无语了。难怪刘春桃会被这样带进九阿哥府,原来她爹就是个卖女求荣的奴才。人家肯要她女儿,正是求之不得。人家不肯要,还恨不得倒贴着把女儿送进去呢!这样的品性也算是个读书人?

刘春桃竟有个这样的爹!以前自己没爸爸,羡慕别人有爸爸,可如果有个刘春桃同学这样的爸爸,还真不如没有。

以前我和妈妈过,母女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过得苦,但起码妈妈是真疼我。有了好吃的,自己一点也舍不得吃,一定要留给我吃;为了给我买套新校服,不再穿别人捐献的旧衣服,背着我打两份工。其中第二份工是在一家写字楼里打扫卫生间。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她劳累过度晕倒在卫生间。

从那时起,我才真正开始跟着狼人学习做一个名偷儿。我要钱,我要妈妈不再这么辛苦,我要自己不再成为妈妈的负担!不过,这已是我初见狼人的两年后。那之前,我心里一直抗拒做一个偷儿。

几年后,当我有能力让妈妈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时,她竟早已离去。她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死不瞑目。她是为没有看到我上完大学而不甘,她担心我没钱继续完成学业。那是一份无法说出的亲人间的眷恋之情。

子欲养而亲不在,当你真正体会到时,才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妈妈没有享受过一天好日子。

其实,我是幸运的,我有一个这样的妈妈,而没有一个刘大那样的爹。

逛街*踩点

见到刘春桃的娘,才找到刘春桃这副容貌的来源。不过,她现在一脸病容、形容枯槁。她见到我脸现惊喜,原本无神的目光一下散发出亮眼的光芒。见到我的喜悦发自内心。我替刘春桃叫了她一声娘。

我问了她的病情,知道她是因担心我在人家高门大户的府里受委曲,才思虑成疾。她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妈妈,这天下的母亲疼爱儿女的心都是一样的吧!

她对我说:“既然进了九阿哥府,就好好伺候九阿哥。记得一切忍让,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从小性子温婉,娘倒不太担心你会闯祸,只不过,那样的人家,不若我们这小门小户的人家简单,一切小心。娘老了,只要你过得好就安心了。”

我安慰了她,做出一副在九阿哥府里过得很高兴的样子让她安心。

正说着话,跑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脸儿圆圆,眼睛大大,很可爱的样子。见到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眯起眼叫了我声姐姐,就腻在我身上不撒手。这就是刘春桃的小弟?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

我倒喜欢他,给了他一些铜板,他就高兴地说去给我买糖吃。

他娘摇了摇头对我说道:“你别宠坏了他,小孩子干嘛给他这么多钱?”

我才意识到,这些铜板,够这样的人家吃个十天半个月的了。我掏出二十两银子,给了她,让她多买些补品补补身子。她要塞回给我,被我拒绝了。

没有看到刘春桃的大哥和二哥,两人白天都有正经事要忙,一个在兵营、一个在绸缎庄,回不来。

从刘春桃家出来,我对小五说要在城里转转,这才是我跑到九阿哥面前大唱《小白菜》的真正目的。小五二话没说就载着我往繁华热闹的地方去。看来给他打点的那点银子起了作用。

我初来窄到,这还是我来到清朝后第一次白天逛街。白天比晚上要热闹得多,各种小摊贩把街道两旁占得满满的。我看得目不暇接,但最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宅子。我让小五带我到贵人云集的西城,一边走马观花地看着这个王府、那个官宅,一边引着小五给我讲各府的传闻秩事。

小五自小跟在九阿哥身边,对京城贵人中的八挂知道得极多、极详细。他那话匣子一打开,不用我费事,就滔滔不绝地全都倒了出来。

什么大阿哥的直郡王府和恭亲王常宁的府在斜对门儿,两府的看门狗互相看对了眼儿啦;什么四阿哥和八阿哥两府只有一墙之隔,四阿哥家的厨房紧挨着八福晋的卧室,四阿哥极爱吃辣,所以他家的厨房每天辣味呛鼻,八福晋的卧室便也每天辣气薰天,搞得八阿哥和八福晋在自家卧室都不得安生,影响了八爷的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大计啦;什么老十府和十四府就隔着两条街,十福晋与十阿哥一打架,就跑到十四府上找十四福晋诉苦,最后十阿哥找上门来接她回家,所以十阿哥与十四阿哥两府走得近啦等等,不一而足。

九阿哥府与裕亲王府的后门都在一条胡同里,这事我是在夜探九阿哥府时就弄清楚的,不过京城中王府如此集中,一个挨着一个,还是这次出来才了解到的,多亏了小五这个对地头十分熟悉的人。

此时的京城布局东富西贵,即王公贵族多住在西城区,而富商大户多住在东城区。而南城、北城住的就是比较穷的贫苦人家了。

摸清了此时北京城的基本状况,有利于我寻找目标,有的放矢。不过此时我最需要的是一个合作者,就像我在现代的那样。现代的我和狼人,一个负责盗宝,一个负责定单和销货渠道。我只管盗宝,其它的都让狼人去做。他做的事需要交游广阔,有良好的人脉,尤其要认识许多有钱人。

我在大清谁也不认识,想自己来做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必须找一个像狼人那样的合伙人。

但是,到哪里去找呢?这事让我犯了愁。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总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任何事能把我难住。

我找了一身黑色劲装,这方便我出府夜探。我的生活极规律,每天一早起来吃营养早餐,在院里遛弯,既呼吸新鲜空气,又熟悉府里的地形、了解府里的情况,顺便探查九阿哥的秘密宝库在哪里。白天看和晚上看有时候有很大的不同,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比如说,有的地方,晚上是极好的隐蔽地,而白天就根本藏不住人,那天我“偶遇”几位阿哥的地方就是如此。

午餐后,我总是要小睡一会儿,为晚上养精蓄锐。起床后,我会把小荷和杨嬷嬷都支出去,然后练一个时辰的瑜珈,以提高这个身体的柔韧性。我发现这个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极差,根本无法与现代的我相比。为了达到我以前身体的水平,我坚持不懈地练习。不努力让身体达到最佳状态很可能会在干活儿时无法完成需要做的动作。我们这个行业,一个小小的失误或能力上的欠缺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结果。

好在这个身体毕竟只有十六、七岁,还有潜力可挖。想我以前也是差不多这个岁数才开始跟着狼人学习这行的职业技能的,一切还来得及。

经过十多天的练习,身体的柔韧性有了很大的改善。不过灵活度还要另想办法练习。以前有狼人做我的陪练,在狼人的别墅里就有一间大大的练功房,什么器械工具都有,现在么,可没这么好的条件了。想想就让人叹气啊!

练完瑜珈后,我会延续现代的习惯,吃点下午茶,然后把晚餐时间推后。这里的人们没有电灯,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也做不成,所以他们晚餐吃得早,吃完后没多久就睡觉了。

夜里正是我最好的工作时间,晚餐吃得太早半夜会饿,我可不想肚子咕咕叫着干活儿。所以我把晚餐定在天黑后,与这里的人们习惯大不相同。

一开始小荷和杨嬷嬷很是奇怪,但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地习惯了。天黑后,吃完晚餐,就把她们都打发去休息。我在床上养一会儿神,就穿上夜行衣出府探查。

前几天探过裕亲王府、直郡王府和恭亲王府,而今天我要探一探四阿哥府和八阿哥府。他们两个已在几年前被封为贝勒,所以正确的说法是四贝勒府和八贝勒府。

我躺在床上,侧耳倾听两间厢房的声音。两边厢房在半个时辰前就没了声息,两人应该已经歇下了。现在更是一派静寂,她们肯定已经睡熟。我起身,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黑色紧身劲装,袖口收紧,鞋是我按照现代的运动鞋的原理找人定做的。轻便的软牛皮鞋身,鞋底做了隔空层,以增加弹性,下面还用了布底,减小走路的声音。

我悄悄出了自己住的小院,小心地躲过巡夜的侍卫。这些天我早已把府里的侍卫换班和巡逻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这对我来说,再容易不过。用一根细铁丝和一根稍粗的铁棒轻松地打开后园的边门,我悄声掩出了九阿哥府。

这个边门平时不大有人走,只有九阿哥庄子上的奴才给府里送庄上收的特产或柴禾时,才会打开。晚上这里更是只有一把大铁锁,连个看门人都没有。九阿哥府防范严密,要说有漏洞,也只有这一处了。而且,这个漏洞也只有我能钻,挂在门上的那把大锁,一般人要搬起来都颇费力气,更别说把它打开。

我把锁重新挂好,这样,就算有人巡逻到这里,也不会因此起疑。小心使得万年船!这是我入门时,狼人给我上的第一课。

那天,他带我去一个地方“踩点”,故意留下了一些破绽,第二天,就被人跟踪到了我们租住的旅社。他一边带我从早已选好的退路撤退,一边给我讲解是什么破绽成了被人追踪的线索。他以此来教育我,干这行,谨慎是唯一绝对不能缺少的品质。回想起他踩点时的行为,才知道这次踩点是假,用事实教育我才是真正的目的。

狼人一直信奉在实践中教育,才是最有效的教育。我就是这样被他从实战中训练出来的。一路的摸爬滚打让我惊险叠出、伤痕累累,却也卓有成效。我终于成了在圈内极富盛名的“千面无痕”。

“千面”是指我出众的化装术,常常让做梦都想抓我,号称就算烧成了灰也认得我的警察“对面相逢不相识”。这也包括麦在内,当然,他是最难骗过的人,他常常从我的眼睛就认出我来,但我还是成功骗过他许多次。

“无痕”是指我去过的地方,常常是东西不翼而飞,警察却找不到一点痕迹和线索。案子就这样成了无头案。这便是得益于狼人对我的谨慎教育。

探宝

两个贝勒府离此并不远,我只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看着一墙之隔的两个府,一样的门庭恢弘、一样的高阁如云。先进哪一个呢?

我一贯想念缘份和命运,于是,掏出一枚铜板,对空一扔,铜板落下,左手手背接住了铜板,右手一扣。我抬起右手,手背上的铜板铸着康熙通宝的正面朝上。我一笑,看来我与八贝勒府的缘份更大些。

八贝勒,若是顺了您府上的东西,可不要怪我,那是老天安排的。

我用老办法打开了八贝勒府角门的门锁,听了听动静。夜已深,里面静寂无声,除了风吹动树枝传来的偶尔几声“吡叭”声。月影被云遮住,月光暗淡稀薄地从云缝中透出一点,好像不高明的乐手昏昏欲睡地奏出来的乐曲,那么地软弱无力。

我推门而入,转身带上门就隐入旁边的灌木丛。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异常的声息,我满意地起身向前掩去。

躲过了一拨巡逻的侍卫,前面的园子静悄悄的,到处都黑着灯。我向一座高大的屋宇靠近,看样子,那应该是主屋。里面黑着灯,没有一点声息,应该是歇下了吧!

刚要进一步地探查一番,忽见不远处的一间厢房亮起灯火。我无声无息地掩了过去。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是两个女人。看样子,一个很胖,一个又很瘦。

我伏在窗外静听,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们两个做的这事,不会有人说什么吧?”是那个瘦子,她的嗓音很是尖细。

“能说什么?这是福晋暗中吩咐的,谁又敢说什么?”好像是为了跟尖细嗓音配对,一个公鸭嗓响起,她就是那个胖子。

“那就好。您不知道,今天那主儿的哥哥在府里呼天抢地的,我听着渗得慌。”尖细嗓说,她还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那又能怎么样?反正人已经没了。若不是八爷有话,就他这种闹法儿,今天连他也出不了这府!”公鸭嗓不以为然,语调里充满了不屑。

听对话,好像是两个上了些年纪的嬷嬷。是八福晋手下的下人吧。

“你说这事若真闹出来,福晋会给我们撑腰吧?”尖细嗓像是在试探地问道。

“你放心,我跟着福晋十多年了,她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咱这位福晋啊,最是护短儿,自己人,绝不会让别人欺负。别说这事儿绝对闹不出来,就算是闹出来,福晋也绝对能给它压下去。”公鸭嗓似乎十分有把握。

“这么着就好,这可是条人命啊,我这心里就是直嘀咕!”

看来这瘦子还有些良心未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有些良心不安。

“哼,谁让那小狐狸精犯了福晋的忌讳,竟然勾引了八爷,还什么都想跟福晋抢!”公鸭嗓十分气愤。

“那可真是不开眼,也活该她栽在福晋手里!对了,这些首饰咱们就这么分了,福晋不会说什么吧?”尖细嗓十分谨慎。

“放心吧,那主儿的东西,福晋连问都没问。咱们福晋是什么人啊,安亲王府的格格,从小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么会稀罕她那点东西?只有那对龙凤血镯是福晋特别关照过的,我今儿一早儿就给送过去了。那主儿啊,千不该,万不该要了这东西。”

“哦?怎么说?”尖细嗓好奇地问。

“你当福晋这次为什么发了狠?这对龙凤血镯是西域进贡的宝贝。这镯子啊,白天看只是普通的羊指白玉镯,一到夜里,就会发亮,里面还会显出一对红色的龙凤,一只龙镯,一只凤镯,成为一对。天儿越黑,红色就越艳,星月都看不见的晚上,那龙凤红得像血一样,那血红好像还会流动,所以才叫龙凤血镯。”公鸭嗓满是赞叹地说道。

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的镯子?我本就是来寻宝的,顿时大感兴趣,竖起耳朵细听。

“那可是世间少有的宝贝!”尖细嗓惊叹,她的声音更细了,听着很是刺耳。

“可不是,这对镯子自从西域进贡上来,福晋就打听了好几次了。这次听说皇上赏给了八阿哥,可是高兴得不得了,以为那准是自己的了。可不成想,她翻遍了所有的赏赐,就是看不见这对镯子。后来才听说,八阿哥留下了龙镯,凤镯早让那狐狸精软磨硬泡地给要了去了!”公鸭嗓愤愤地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福晋恨死了她!”

就为这么对镯子,一条人命就没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不假!不过,从更深处看,那女人还是死在争宠上了。

丈夫小老婆的命在这些高贵的福晋们的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吧?我想起了九福晋和她的贴身下人,若不是我穿来了,那刘春桃不死在九阿哥的床上,也会死在柴房里了。我忽然担心起我的安全,九福晋不会跟我使阴招吧!以后还是小心点。我倒不怕她,不过不想这种无聊事防碍了我的计划。以后还要尽量离九阿哥远点,不跟她抢男人,她也就不需要出招了吧!

这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从中我印证了那间高大的屋子确实是八福晋住的主屋。我又回到了主屋,发现外间有丫环守夜,不过她睡着了。 我悄悄进去,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里间的的床上挂着帷幔,从床里传出一个人的呼吸声,应该是八福晋。看来八阿哥没有睡在这儿。我把屋子扫视了一番,小件的珍宝没有放在外面,只有个珠花头饰放在案上的梳妆镜前。那镜子竟是这个年代稀罕的玻璃镜,她这一屋的摆设是一式的紫檀木,这么奢侈,也就宫里的主儿能和她媲美了。看来这八福晋过的真金玉堆砌的生活。

我顺走了珠花,贼不走空的原则我是坚决贯彻的。

在八贝勒府里又转了转,发现里的防卫与九阿哥府相似,一次巡逻的人数,换班的时间都惊人的一致。哥俩好,连这都一样,如果某天这哥俩穿了一条裤子出门,我想,我不会感到惊讶。

搞清八阿哥府的基本情况,我从里面退了出来。八福晋的宝贝-----龙凤血镯,我记下了。

四贝勒府的防卫明显比八贝勒府的紧了许多。八贝勒府每拨二个人一起巡逻,每个时辰一拨。而四贝勒府每拨四个人,每个时辰两拨。他府里的侍卫一定比八贝勒府里的多一倍,或者人没多,工作量多了一倍。以他后来当政时的节俭作风,第二种情况可能性更大。

四福晋屋里的摆设虽也尽显富贵,但比起八福晋的却差得远。她这里明面上没有摆任何值得我动的东西,如果细搜搜,应该也能搜出些奇珍异宝,毕竟是个王府福晋。不过我没有多耽误功夫,今天只是来踩点,我并不想打草惊蛇。

离开四福晋住的主屋,忽然闻到一股辣香,顺着气味找到源头,是府里的厨房。里面有三个厨师正在忙碌。可能是在做四阿哥的宵夜吧!

我看了看方位,果然靠近一墙之隔的八福晋的主屋。看来八挂未必都不可信,不过八阿哥和八福晋到现在还没有子嗣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只能猜测了。

我想大墙另一侧的那对儿鸳鸯不会笨到被辣味儿所扰,还不知道搬到另一间屋子里去。

四阿哥和八阿哥住的屋子我都没进去,这两人住处防卫都很严密,明哨暗哨的都不少,跟九阿哥的畅绿轩类似,这些皇子的性命就是重要啊!

回到九阿哥府,我盘点了一下这几天收获的信息。裕亲王府、恭亲王府、直郡王府、八贝勒府都大有可为,我把它们划入优先级别。

裕亲王喜爱音律,他府里的一架古琴很像是传说中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时弹奏《凤求凰》所用的绿绮。没有得机会近距离验看,但那绝妙的琴音决不是一般的琴能出发来的。

恭亲王喜欢字画,他的一幅宋代范宽的《雪景寒林图》,山势嵯峨,岩壑幽深,观之却如近在眼前,难怪北宋刘道醇《圣朝名画评》中,评价说“范宽之笔,远望不离座外”。范宽是北宋山水大家,他的作品传到后世只剩寥寥四幅,三百年后,这幅《雪景寒林图》存在天津博物馆中,是大陆所存的唯一一幅范宽的画。

直郡王是个武将,喜爱兵器,他收藏的名剑纯钧,传说是铸剑鼻祖欧冶子离世前的绝唱,曾为越王勾践所有,是一把尊贵无比的剑。

而八贝勒府光是这对龙凤血镯就是世间奇珍,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四贝勒府,主人生性节俭,高级别宝贝不如其它几府多,而侍卫防守却比其它几府都要严密,被我划入暂缓级别。

当然,最有可为的还是九阿哥府。这里高级别的宝贝多,而且就在我眼皮低下,我怎么可能放过呢?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不过如果那只是兔子的暂居之所时,就算把这个窝边的草全吃光,也没什么问题吧!

九阿哥府我一定会下手,不过,要等到最后。

份例

累了一晚,白天就睡得多点。日上三竿才起,下午又是一通好睡。醒来后,练了会儿瑜珈,舒展下筋骨,便坐在房中喝下午茶,吃点心。九阿哥府的糕点师傅很不错,做的小点味美合口,式样精致。

九阿哥果然是个会享受的人!康熙批他“重受用”,可我却以为这没什么不好,起码我在这里住得舒服。

我用现代的一些糕点制作技巧和用料指点了一下做糕点的孙师傅。直接的结果是:他做的糕点更合口味。间接的结果是:不管我要吃什么,他都会最尽心地做。他的说法是:您比九爷都会吃,不尽心不行啊!

所以,他做的绿茶小点,口味已经接近我在现代吃的最好的香港早餐小点了。我正愉悦地享受着下午茶,一阵刺耳的吵闹声不合时宜地传入耳中。

“王嬷嬷,您送来的这炭够份量吗?”是小荷略为着恼的声音。

“怎么不够?都是厨房分好份的。”一个有些沙哑的中年女人的声音说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以前也在厨房呆过。本来是分好份的,可总有些不开眼的奴才偷偷从主子房中克扣份例。以前发东西少个针头线脑,小小不言的,我也就不说话了,可今天这袋炭别说够份例的一斤二两了,就连一斤都不够,称着也就八两。一下子少了三成,这你怎么说?”平时没看出来,这会儿听着,小荷嘴巴还蛮厉害的,说起话来来有理有据,让人无从辩驳。

我心中暗笑,静听那王嬷嬷怎么应对。

“你的意思是我克扣这炭了?还别不告诉你,我只管送货,别的管不着!嫌东西少,找福晋房里管事的梁嬷嬷去!有本事,让她给你们这院多拨点儿!”王嬷嬷的沙哑嗓子也能喊得这么高声,倒让我有些吃惊。

她这话明显是拿福晋压人,她是知道福晋不待见她男人的小老婆才这么说的。而且她在偷换概念,把小荷争取份例内的炭,说成想增加份例。人老精,马老滑,这家伙这么转移矛头,够奸滑!

小荷可遇上了个不好斗的家伙,不知她能不能应付。

我正想着要不要此时现身,就听小荷说道:“王嬷嬷,你不用挑拨,我是说这炭不够份例的数,可没说份例不够使。”我暗喝了声彩,心说这丫头够伶俐,就听小荷接着说道:“王嬷嬷不用扯东扯西地支使到别人身上去,炭是你送来的,我只问你的数。这炭差着这么多,若是冻坏了主子,可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荷这话锋更利了,王嬷嬷可说是被逼到墙角去了。她是选择低头呢,还是死硬?

没等我得出结论,就听她恼羞成怒地说道:“哼,主子?什么主子?是第一次伺候九爷就被踹下床去的主子!来了都快一个月了,除了那一次,九爷都没招过她。这样的主子还不如我们奴才有用!”

这话说得可是太大胆了!她是看吵了这半天,我都没出去,认准了我是个软柿子,才敢如此的吧!

“你!”小荷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猛地推门而出。院里站着四个人,除了吵架的小荷和那个一脸褶子,还打扮得花红柳绿的王嬷嬷外,还站着一个小厮和杨嬷嬷。此时杨嬷嬷正抱住想冲上去动手的小荷,一边对王嬷嬷说道:“你这话太过份了,也不怕挨板子?”

几人见我出来了,都停下动作,怔愣地看着我。我笑,用清亮的声音说道:“哟,我这院儿里一向清静,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王嬷嬷的脸白了一下,不过马上恢复成不屑。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给刘主子请安!”话是这么说,可她的膝盖连弯都没弯一下。谱儿倒不小,可惜她这谱儿今天摆错了对像也摆错了时候。

我若不想掺和,仍会缩在屋里不出来,我既然出来掺和了,怎会给她好果子吃?这个时候还跟我摆谱,不知是胆大,还是傻!

我没理她,转脸看向小荷。我问道:“小荷,这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

小荷回道:“她是王嬷嬷,是府里管给各院送份例的。”说着话,小荷不忘狠狠瞪她一眼。

我心里暗笑,小丫头就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我回头面向王嬷嬷笑道:“原来是王嬷嬷呀,穿得那么漂亮,我还以为有人上门来做媒呢!”

听得院外似有人轻笑,应该是一起来送货的下人吧,我无暇顾及,不去理会。

小荷也听得“扑哧”一笑,她一定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我在笑话王嬷嬷打扮得那么花哨,像个媒婆。

在古代,虽然家家户户的儿女亲事少不了媒婆,但身为女人,媒婆走家窜户、抛头露面的,本就被社会主流所不齿,再加上媒婆为了钱,一张巧嘴往往颠倒是非黑白。把有缺限的人夸成天上有地上无,与众不同,把煤球说成白的,汤元说成黑的,炕害了不少青年男女。所以,媒婆无论古今,名声都不好。

在很多人的意识里,媒婆比妓院老鸨好不到哪儿去。而在我看来,两者还真相似,干的都是保媒拉线儿的事,只不过一个搞批发,一个搞零售而已!

王嬷嬷抹得过白的脸一下子变得红扑扑儿的。我转向小荷说道:“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怎么回事?”

小荷把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她知我是故意要拿此事做文章,便一字不漏地把王嬷嬷的话也复述了一遍。

我沉下脸儿来。“小荷,此话可真?有的话是要出人命的,可不能随便乱说!”

王嬷嬷的脸一下由刚才的红扑扑又变得煞白,脸上颜色变化的速度,就像张无忌在练乾坤大挪移。

小荷立刻说道:“刚才王嬷嬷就是这么说的,小荷学得一字不差。杨嬷嬷和大头都听见了。”小荷转向院里的另两人。

我目光扫向他们,杨嬷嬷对我点了点头,而大头却跪地说道:“刘主子,王嬷嬷是一时老糊涂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您是主子,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哦?我是主子,大人大量,就得连奴才骂到脸上来都不能计较了?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我都搞不清了。”我看着大头,冷笑着说。刚才王嬷嬷说得这么过份,也没见他拦一下,现在倒跑出来替她求情,显是一伙儿的,即便不是一伙儿的,也打着看热闹,试探我这人好不好惹的主意。

大头被我噎得没话可说,低垂着头不吭声。

我不去理他,只面向王嬷嬷。此时她也垂着头,显是有些怕了,但还强撑着。

我说:“九爷一个月没招的主子,还不如奴才有用?”我走到王嬷嬷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再回到她面前,我说道:“这话说得好,连带嫡福晋都编排进去了。”九阿哥不怎么喜欢嫡福晋,常常两三个月才招她一次,这是府里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我来的这一个月就没见九阿哥招了她。

王嬷嬷忙辩解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没有编排主子的胆子。奴才是老糊涂了,说了浑话,求主子开恩!”她跪了下去,刚才还满是不屑的脸上有了害怕的表情。

“哦,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没听说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么?”我弯下腰,凑近她那张白里透青的脸,说道:“我不是一个计较的人,也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子。你克扣我这院儿里的份例,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的不敬,我也可以不追究,不过,你在我这院儿里,把一府的主子,包括福晋在内都编排进去了,我若是装聋作哑不处置你,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纵容你,给你撑腰呢!”

我转身肃容问道,“小荷,按府里的规矩,奴才胡说八道编排主子的,该怎么罚?”

“按府里的规矩,这样的奴才,轻的掌嘴,重的乱棍打死!”小荷利索地接道。

我笑了,“听到了么?王嬷嬷,你的话可是很离谱啊,我是按轻的罚你呢,还是按重的罚你?”

王嬷嬷身似筛糠,趴在地上磕起了头,她磕了一下又一下,每次都重重的,磕得当当响。额头很快肿了起来,还渗出了血。

我看得有些不忍,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若是不一次把这势利到胆大妄为的奴才教训个够,恐怕以后我在这府里谁都敢欺上一脚,那就永无宁日了!到时候,再想挽回,恐怕就得整出几条人命,才能镇得住。所以,现在必须狠一些,来个杀一儆百,才可能以后手上不沾上血腥。

我是个偷儿,从不杀人。我不喜欢沾上血腥,只好对这婆子狠一些。

长痛不如短痛!

行刑

我已打定了主意。“别磕了,再磕,不用我罚,你自己就死掉了。”我面带嘲讽地说道。这种人,你没给她看到牙齿的时候,她蹬鼻子上脸地欺负你,等你露出尖牙利齿时,她又像条狗一样地乞求,毫无自尊,天生的奴才!

看着她停了下来,我说道:“这样吧,你磕了半天的头,我就网开一面,按轻的罚你!”我坐在杨嬷嬷给我搬来的椅子上,抚摸着自己粉红光滑的指甲说道。“不过----”我拖了个长音,刚要给我磕头谢恩的王嬷嬷闻言停止了动作。我微微一笑,说道:“不过,你若是让福晋听到了你说的话,她会不会嫌我罚得轻,再补罚你一场,我可就说不准了!”

王嬷嬷的脸色已经练到了乾坤大挪移的第四层。

我不去管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轻罚么,就是掌嘴了,让谁来掌好呢?让府里专管行刑的老康,还是蔡叔呢?”我眼睛看着王嬷嬷的脸色,她已经被吓得脸上青白相间,却不再变来变去。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金庸好像是这么写的,练到了最高两层,脸色就不再变了。

老康和蔡叔都是府里专管看门和行刑的,类似于各单位的保卫干部。这两人别看名字叫得亲和,行起刑来却是六亲不认。不管什么刑,落在他们手里,都能行出花样来,就算只是掌嘴,都能要了人命。

王嬷嬷又一个劲儿地磕头,大叫主子饶命,大头也跪在地上说道:“主子饶了王嬷嬷这次吧,别叫老康和蔡叔来。叫了他们,王嬷嬷一定会没命的!”

我看着大头弯起嘴角,问道:“哦?这是为何?只不过是掌个嘴罢了!”

大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嬷嬷,似在犹豫。

王嬷嬷咬牙道:“这时候还犹豫什么?照直说好了!”

大头说道:“这两人行起刑来,一向不手软,等闲的,也许在他们手里能留条命,可王嬷嬷去年刚入冬的时候,因为分份例的事,跟完颜主子院里的香儿打了起来。最后,福晋把香儿罚了一顿,还提早找了个破落户把她给嫁了。据说,这破落户不但穷得经常揭不开锅,为人还十分不堪,香儿刚嫁过去半个月,心中不甘,竟自杀了。”

啊!我差点惊呼出声,就因为两个下人打架,竟弄出了一条人命!完颜主子?就是那个完颜.兰儿吧,我听过她和九阿哥一段床戏的那个!

恐怕打架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还是女人争宠。

嫡福晋和最受宠的小妾之间是没有和平可言的。

别说嫡福晋,就是这王嬷嬷手上竟也沾有血腥,这府里还有干净的人吗?我若继续呆在这里,会不会有一天手上也沾了血腥?

压下心头的令人不快的思绪,我问道:“你说的这些与行刑有什么关系?”

大头道:“那香儿是蔡叔的亲侄女,香儿受罚是老康行的刑,老康和蔡叔交好,行刑时就打得不痛不痒。福晋不满意,才最终把香儿嫁了出去。”

原来如此!我再一次认识了嫡福晋的狠辣,嫌没把香儿打死,就另使手段逼死了她。而这王嬷嬷挑起了事端,是香儿郧命的导火索,所以蔡叔一定恨死了她。老康又和蔡叔交好,所以无论是找老康,还是找蔡叔,她都是死路一条。

今儿无意中,倒发现了这档子事儿。阴暗、丑陋而血腥。而我,不想沾上这血腥,更不想掺和嫡福晋和完颜氏的争宠。

我沉声说道:“既如此,我就不找他们来了。那这事儿找谁呢?”我眼光扫向站在面前的几人,“我这儿只有小荷和杨嬷嬷两个女人,力气小,没打个几下,自己先手腕子酸了。这里只有大头一个男人(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注视着大头,大头也紧张地看着我。我继续道:“不过你又和王嬷嬷交好,让你业行刑和玩笑无异。”

我停了下来,大头低了头。王嬷嬷却急道:“刘主子,您心地仁慈,求您行行好,就让大头行刑。我保证大头不会手下留情,定会让您满意。”她又转向大头说道:“大头,你就狠狠地打,我王婆子不会怪你。你若是不答应,主子叫来了蔡叔和老康,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头看看我,看看王婆子,最终点头道:“请主子放心,大头定不会存私心。”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连手整我的人窝里反。

那次在法国马赛行事,有两拨人追踪我,是法国当地警察和国际刑警。后来,这两人拨人为了先抓住我,自己干了起来。而我,已经已经躺在西西里的海边享受日光浴了。

大头打王嬷嬷,虽说是为救她性命,可被打得疼痛难忍之际,王嬷嬷心中难免产生芥蒂,将来会不会反目,可谁也说不准了!

刚才两人一个冲锋陷阵,一个使心计,配合得可是亲密无间,也许他们以后还能保持这种战斗的友谊?

忍住唇边的笑意,我说:“好吧,先信你,若是使巧招儿,不使劲儿,我就叫蔡叔和老康来。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着办。”

我才不会让小荷或杨嬷嬷来行刑,这恶人怎么能让自己人来做?以后若是有人想借此做文章追究起来,牵扯到她们两人身上,可不是我愿看到的。

对自己人要护,对敌人要打,这是我一贯的做人原则。对这点,狼人以前就曾说过:我和你是自己人,我感到庆幸!过于爱憎分明,会得到坚定的友谊,也会树立死敌。还好,以你的精明,认人还算清楚,不然,一旦认敌为友,会死得很惨。

我的精明么?我的精明帮我第一晚就认出了麦的身份。暴露身份的是他右手食指肚上的老茧,那是经常扣动手枪扳机留下的。他的手抚摸着我身上最敏感的部位,那老茧的感觉是那么明显,我当时又疼痛,又□。疼痛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他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已经认识了许多年。我几乎对他一见钟情。还好,清醒得早。与敌人坠入情网,结果永远只有一个:从天堂堕入地狱!

还记得《罗密欧与侏丽叶》吗?敌对双方两情相悦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别说是一厢情愿!若是对方刻意勾引,落入圈套的一方就更是万劫不复!我怎能允许自己步入如此境地?所以,我逃了。

然后,便是他的漫长的追踪和我不断的逃脱。

杨嬷嬷跪在面前,大头抡起巴掌开打,一下、二下、三下......

我注意观察,大头确实是下实力气打的,一点也没藏巧。我端起小荷奉上的茶,继续享受我被打断的茶点。点心很香,孙师傅的手艺又有了进步。我细细地品。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王嬷嬷的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也渗出了血。我吃下了两块绿茶布丁,又让小荷再给我沏了一壶茶。

四十下、五十下、六十下......

王嬷嬷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脸上的颜色也变得白里透红,红里又透紫,紫里还透着青,姹紫嫣红的,十分壮观。

小荷和杨嬷嬷脸上都露出了不忍,我叫了停。不想让她们以为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子。

一共是六十六下,数还挺吉利。

王嬷嬷直接昏了过去,让大头把她用送炭的板车拉走,我则继续喝我的茶。王嬷嬷顶着个猪头,被一路拉回去。会被不少人看到吧,我确信不用两个时辰,此事就会传遍整个九阿哥府。效果应该在晚上就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今天送来的晚餐比平时丰盛了很多。原来的四菜一汤,变为今天的六菜一汤,菜的品级也高了。问了小荷,说是府里的福晋每餐八菜一汤,一般的小妾都是四菜一汤,只有得宠的完颜氏是六菜一汤。原来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讲头。

给我也上了六菜一汤,难道我也成了得宠的小妾了?下午不还有人在我的院里笑话我的不得宠么?怎么风向变得这么快?

第二天,我遇到更多不同寻常的事。早晨在园子里散步,见到我的奴仆要不就是趁早躲得远远的,躲不开的就战战兢兢地行礼,还陪上一脸媚笑。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以前,园子里的下人不是装看不见我,不理不睬,就是神情倨傲地行礼,仿佛我们的身份是颠倒的。我根本没计较过这种无聊事,没想到,今天倒来了个大转变。算是该事件的副产品。

看来我的恶名已经远扬了。瞧把人家一个个给吓的!

罪过呀,罪过!

只有大门口的蔡叔见了我满脸笑意,真诚无比。我回以三分了然,七分友善的笑。

刘嬷嬷三天后才醒来,一条命去了半条。半个月后才下床走动,那脸一个月后才完全恢复正常。后来,我再没见过王嬷嬷。据说是让管家给遣出去了。具体原因没有官方版本,只有小道传说。

一则说,是福晋听说了王嬷嬷的犯上言论,深恨自己也在被编排之列,便将她遣了出去。

二则说,王嬷嬷是福晋的人,福晋到九阿哥面前说我滥用私刑,九阿哥回说听说以前还因她死过一个小丫头?这种到处惹是生非的奴才还留着干嘛?于是让管家给遣了出去。

无论是哪一种版本,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看到了吗?王婆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最后就是这种下场。看来福兮院儿的那主儿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于是,我成了这府里人人皆知的心狠手辣的人物。这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但效果却是我欢迎的。

听小荷说,自那以后,凡是送来福兮院的份例,没有再缺少过一分一毫。不仅如此,往往还会多出一些,质量也是最好的。小荷或杨嬷嬷无论到哪儿,去要什么东西,都会受到热情接待,极顺利地把东西拿回来,从没被拒绝过。这在以前可是不敢想像的。

我知道小荷和杨嬷嬷跟着我的这一个月,没少受其他下人的奚落,谁让她们跟了个不受宠的主儿?这也是她们的命,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她们受了委曲却从来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仍然尽职尽责地伺候我。就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第二个月发月银时,我从自己的份例银子中,拿出了一点,给她们每人加了一两银子。两人死活不要,我只说,只要你们以后对我尽心,我就什么都值了。

小五给我回了话儿。我曾托他向九爷问问,我能否再去看我娘?得到的回话儿是:以后想去尽管去,不必每次都请示,只要让小五跟着就行。

我本来只是问可不可以再去一次,他却给了我这么大自由,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说去就去!得着信儿,我便让小五套车,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就直奔刘春桃的家。倒不是我对她的家有多上心,而是那是我出门的唯一借口。

满汉楼

春桃娘的病已经大见起色,再调养一段就应无大碍了。和她说了会儿话就走了,不想多呆,只因不想见刘春桃的那个爹。他让我瞧不起。

意外地碰上了外出回来的刘春桃的二哥。他叫刘夏雨,名字和春桃一样平实。他刚到二十岁的样子,眉眼很普通,但一脸的朝气,看上去很舒服。他眼中有着商人的精明,据说在绸缎庄混得不错。

他说:“妹子在九爷府上还不错吧,我怎么觉着妹子像是变了个样子?”

我一笑,含糊道:“九爷府里好吃好住的,你妹子过得很是舒服。”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这处处忍让的性子,在那里受了委曲。”

我笑道:“二哥见到了,这下该放心了。”

“妹妹的性子似乎也变了,以前可没这么爱笑。”沉了沉,他又道:“做了新媳妇就是喜气!”

和他又聊了几句闲话,我告了辞。今天还要到外面转转,多了解世情,才可能把我要做的事进行下去。以前和狼人在一起时,我只管盗宝,其它一概不管,没想到现在自己单干,却有这么多的麻烦事。和做生意一样,又要有客源,又要有货源。最难搞定的,还是销售渠道。我怀念起与狼人在一起的时光,那时一切都由他搞定,不用我费心思。

车子到了一处热闹的酒楼,上面的大字清楚地写着满汉楼。原来是到了我家九爷的产业了,我不禁有些好奇,不知里面是怎么样的?

看门口的情况,似乎经营得不错。车水马龙的,连停个车都要费劲儿找地方。这里的客人衣衫光鲜,显是有钱的主儿。我灵机一动,让小五停了车。

今天就让我在这里体会一下九阿哥做生意的手段。

我被迎到了一个雅间。小二当着我的面儿用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掸了本已光洁如镜的桌椅,那毛巾很干净,洁白如新。他热情地招呼我座下,给我端上了梅花茶。

梅花烹茶倒很新鲜,不过我仍感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会喜欢?心中的问题问了出口,他的回答让我深为感叹。他说,这梅花清香、高洁、色美,沏出茶来,香飘四逸,茶水无色,却衬得梅花更加娇艳,实在是色、香、味俱全,最适合女子饮用。这个季节喝,也最是应景。来这里的女子,十有八九都喜欢。

把女子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客户分析做得极到位。

我说:“你这分析倒是头头是道,听着甚为有理!”

他说:“贵人您别笑我了,我一个跑堂的小二哪说得出这些道道来,这都是我们九爷说的。”

我故作诧异:“你们九爷?”

“贵人您不知道?当今皇上的九阿哥就是这间酒楼的老板。”他说得很是豪气,大有“与有荣焉”的感觉。

“可我听说你们掌柜的好像姓陈?”我明知故问。

“您说得没错!您可知我们陈掌柜是从小一直跟着九阿哥的,都跟了十多年了!掌柜的虽然是他,可这酒楼还是九爷的。”

“那你们九爷一定常来?”我又问。

“那是自然,每隔两、三天就要来看看。这两年九爷生意多了,有些顾不上,以前可是每天都来!”这小二有问有答,很爱说话。

怪不得九阿哥每天不着家,原来除了朝延里的那些公事,还要照顾这许多的生意。原以为他把生意都交给手下打理,自己只管收钱,没想他倒亲力亲为。

看来无论古今,若想把事业做大,都要付出辛苦。

九阿哥也算是个勤快人。身为皇子,生来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没缺过任何东西,还肯付出这份辛苦,委实不易。此人决不是个好逸恶劳的懒惰之人。

小二给我介绍了几个招牌菜就下去了。我开始品尝菜肴,菜味不如九阿哥府里的地道,让我微有些失望。想是九阿哥把最好的厨子放到了自己的府里,专门做菜给他吃。果然是个会享受的人!

服务倒真是一流,餐前送上用来净手的热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还冒着丝丝热气。桌上放着用来架筷子的小瓷架,以免筷子直接放到桌上不洁。上菜时小二对菜名、用料、做法、来历、趣闻的介绍让人听着有趣,很是讨巧。

难怪这里宾客云集,对客户的服务理念很是到位,接近现代企业客服观念。美中不足就是菜味儿......

正对酒楼品头论足,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声。

一人粗声大气地说道:“什么?没有单间了,那你让爷在大厅里吃啊!”

另一人似小声解释着什么,可那客人却不听这套。他说道:“九哥没来,你就这么招待他兄弟?”

那客人的声音听着耳熟,我撩开雅间的帘子,见是十阿哥。他正着恼地面对着一个个子不高的人质问。听小二介绍过,那人是陈掌柜。他旁边站着一个白衣公子正拦着恼怒的十阿哥,他说道:“十爷,算了,想是今天这里生意确实太忙,我们就换个地方吧!”

想到十阿哥曾帮过我,我开口道:“十阿哥,这里就我一人,若不嫌弃,就同席吧!”

十阿哥转身,见是我,喜道:“原来是小九嫂,如此便打扰了!”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我把他们让进屋来,瞥见陈掌柜在身后抹了把汗。这些皇阿哥都是难伺候的主。

与十阿哥同来的人二十几岁,白衣白袍,很是儒雅。听十阿哥介绍,他叫商驭,是个茶商。他对我只是寒暄了两句便不再同我说话,只跟十阿哥聊着生意上的事。听他说话便知此人为人处事很是老道,与他的年纪不符。能结交皇阿哥的商人恐不是一般人。

我吃着我的菜,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商驭说着今年全国茶叶欠收,使得各类茶叶价格大涨,尽管价格极贵,市面上极品好茶却几乎见不到。

小二上茶时,我灵机一动叫了云南普洱。商驭极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里精光四射却又瞬间消失。

许是他看出我叫普洱的道理了,我没做理会。

之所以叫普洱,是因为既然茶叶欠收,那些以新茶为尊的茶种肯定如商驭所说,价格昂贵,且无好茶。与其叫那些茶,不如叫以陈茶为尊的普洱。普洱这个茶种,是要经过多年干仓储存发酵才能喝的。发酵的时间越长越好,时间越长,普洱特有的陈香越浓郁。

我在现代只喝过三十年的普洱茶,四十年的已经没有了。市面上最好的普洱茶是二十年的。我能喝到三十年的普洱,还是托了狼人人脉广阔,与顶尖茶商是挚友的福。

今年茶叶欠收,应该不会影响到陈年普洱的品质,所以我才叫了普洱。

老十不断殷勤地招呼我吃这菜那菜,好像我是客人。我哑然失笑,老兄,不要弄颠倒了好不好?

商驭仍是对我不理不睬,只是时不时地瞟我一眼,似在看我听到他们说话的反应。

我对他们的话不感兴趣,只是专心吃我的菜。

他们的话题由生意转向了这里的菜色,商驭对这里的菜味大加赞赏。我听着诧异。这人穿戴、谈吐不像个土包子,怎么对这二流的菜味儿如此赞赏?

十阿哥的话解了我的疑惑。他说:“这里的菜味在整个京城的酒楼里是最好的了,不过还比不上我九哥府里的菜。九哥把他从全国搜来的几个厨子中最好的一个留在府里了。那厨子做的菜不比宫里的御厨差。其他这几个虽也是全大清排上前十位的,可终不如那一个。”

合着满汉楼的菜味已经是全国一流水准的了,只是九阿哥府里的厨子太好了,把我的嘴给养刁了,才会觉得这里的菜味不够好!

吃得差不多了,商驭结帐。他拿出钱袋,是个黑色的袋子,上面用红线绣了个草书的“商”字,像是朵花,又似一幅小画。

这图案好熟悉!这钱袋,这钱袋......

我脑中画面回闪。夜晚,八大胡同灯火辉煌,秋水楼的门前,白衣公子,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只肥羊。然后,擦肩而过,再然后,他的钱袋,他的钱袋被放在我屋中的房梁上。钱袋里的钱数目惊人。有两锭金子,五大锭银子,还有两张百两银票。

那只钱袋和这只一样绣着这个“商”字。连颜色都一模一样。

那个被我顺了钱袋的白衣公子就是眼前这位?我瞟向他的脸,很熟悉,那天我也这么瞟了他一眼。

他认出我了吗?那天我穿的是男装,应该不会。可他刚才有意无意瞟向我的那些眼光,似含有深意。

我心神不属地跟着他们往外走。下楼时,十阿哥遇见一个官员,两人在后面寒暄,只剩我和商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

他忽然回身,眸带讥笑地看着我。不复刚才云淡风轻的疏离,似变了个人。我被他吓着地后退一步,他则进前一步,凑近我,声音极轻地说道:“没想到九阿哥的女人竟然是个偷儿。你猜九阿哥若是知道自己府里还有这么一号有趣的人物,会是什么反应?”

还是被认出来了!这家伙的眼神真是不差,擦肩而过的一瞬都能被他看清,还记住了。这样的眼力和记忆力是万里挑一,偷到了这种人物身上,是我命不好。

既被认出,就不用装了。我瞪他,狠声说道:“被你认出是我倒霉,你想要什么,直说好了,不用拐弯抹角!”

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他笑了。笑得虽然儒雅,却意味深长,他说:“早听说九阿哥府里一众女人环肥燕瘦,各具特色。没想到,随便遇到一个就这么有趣。对他府里的女人我倒真有些好奇了!哪天登门拜访,好好欣赏一番。”

他在威胁我!我都说了不用拐弯抹角,他还玩这种猫捉耗子的游戏,这家伙忒不爽快!

十阿哥与那官员寒暄完毕向我们走来。我紧张地握紧了拳,商驭会当场戳穿我吗?

他却面带微笑看着还有段距离的十阿哥,用小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明天巳时还是这里见,若是不来,我就只有登门拜访了。”说完,离开我身边,扬声与十阿哥打起了招呼。

这个杀千刀的,连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我!

绕梁

第二天一早就起床了,晨时一过,我便出了门。在刘春桃家打了一晃,让小五把我送到满汉楼门口,就让他自己逛逛去。虽然这个点儿来满汉楼有些奇怪,但银子到了什么都好说,小五二话没说,驾着车走了。

一辆马车停在身边,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问道:“是九爷府的刘春桃么?”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小厮让我上车,说是商驭让他接我的。我狐疑地看了看小厮,没别人可参照的情况下决定相信他。我上了车,心中却暗骂商驭。他摆谱自己不来不说,还找了个我不认识的人来。这是存心考验我的胆量了。

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下了车,小厮指着一扇小门让我进去,自己却驾车离开了。

这做法像是悬疑恐怖片导演干的事。女主被人引到一个陌生恐怖的地方,周围死一般的静,只剩女主一人战战兢兢地探索这个有着可怕的未知危险的地方。

我一边暗骂商驭故弄弦虚,一边推门面而入。

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四合院,没想到,门后却别有天地。

眼前是一个花园,一个很大的宅子中的大花园。树木、假山、翠竹映满眼帘,其间潺潺绿水环绕。花园景物布局别致,颇有江南园林的意韵。

好个外表普通、内藏锦秀的园子!静伏于这繁华闹市中,深藏不露。所谓大隐隐于市就是如此吧!

其主人的心思可见一斑!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琴声,曲子悠扬如仙乐,琴音渺渺,余音不绝。好琴!好曲!

我快步绕过一大丛冬青,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水面白光渺渺、如轻纱般的雾气缭绕其上,水中一八角小亭,独伫水上,只有一个绿竹小桥蜿蜿蜒蜒通向岸边。对面的岸上是一丛四季常青的翠竹,成了小亭的背景。

现在这个季节,水面上干干净净。小亭便孤零零地伫立其上,颇有遗世而独立的仙人之姿。若是再过两个月,水面上长出密密的莲叶,便是一片生机昂然的人间仙境。

仙境般的景致中,一人身穿白衣坐于亭中,面前的案上摆着一架古琴,一只香炉冒出袅袅青烟,模糊了白衣人的面容。

他弹得很专注。从后面看,他的身体如一座钟,稳稳的纹丝不动,只有手臂微微牵动。我静悄悄地走过去,踏上竹桥时,放轻了脚步。我不想打扰了这静静的流水、悠远的乐声和这个沉浸在音乐中,端坐如钟的男人。

修长的手指勾在一根根琴弦上,发出叮咚的鸣响。如滴露滑下、如珍珠滚落,又如一个个花瓣静静伸展。

听着乐声,我眼前的水里像是开出了一朵朵莲花,灿若烟霞、美如娇颜;又如铺了一层层莲叶,叶中的露水滚落如珠似泪。千倾荷田,央央波波,乐音悠远,余音缠绕,丝丝不绝。

眼中繁花盛开,耳中乐终声远。

他停了下来,静坐无声。良久,我抬起一双手掌,轻轻拍击,手掌发出“啪啪”的脆响,打破了一园的宁静。

他转身,微笑,面色温雅,如春水微波,溶溶暖暖。

是商驭。

我有一瞬间的怔愣,这还是昨天那个以威胁的手段迫我赴约的杀千刀的家伙么?

我从如仙境般的梦中醒来,提醒自己,此人可能如这园子般表里不一。仙人般的外表下,谁知藏的究竟是什么!于是,我平静了面容,平复了心绪。

“一个偷儿也懂音律?看来不是个普通的偷儿。既如此,就请品评一番吧!”他说出的话不如他的面容般温雅。我并不吃惊,昨日已经领教。

“我不懂音律,只是在你的曲子中听到了水、听到了莲。”我说,多少有些漫不经心。我对古乐懂得不多,只对名琴感兴趣。

“看来我商驭今天倒遇上了知音,伯牙和子期的相遇千载难逢,我商驭竟幸运如此!”

我迷惑不解,他又笑道:“这曲子名为《水中莲》。”

我挑挑左眉,是我歪打正着运气特别好,还是他弹得好到了对牛弹琴牛都能懂的地步?

“别高兴得太早,对音律我只是一知半解,对这琴,我倒还懂得几分。”我走到琴案边,抬头问道:“我可以看看这琴么?”

他颇绅士地一笑,“看来今天真是遇到高人了。请随意!”

此琴造型古朴,木质颜色极深。面上很光滑,边角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圆润,感觉不出来棱角。此琴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知曾被多少人抚摸玩赏过,才成就了今天这个古朴光滑的外表。

我伸手抚上琴弦,琴弦在我手下发出几声悦耳的清音,却不成调。我只是试试它的音色。我不会弹古琴,却会品鉴。

狼人曾说过:一个偷儿可以不会弹琴,但必须会品琴;可以不会作画,但必须会鉴赏;可以没有触摸过珠宝名器,但必须要一眼认出它们。这只是一个偷儿的基本功。

从刚才进门时我就听出此琴音色典雅而不失古朴、空明却又大气,低音浑浑而卓然、高音悠悠而高亢,尤其特别的是它的尾音,清幽高远、缠缠绵绵、若有若无,却不绝于耳。让我想起一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我抬起琴左侧,手指伸到下角处,摸到了我意料中的字。

我从琴案边站起身,眉头紧锁。面对莹莹水波,思考着各种可能,但终是不能解。

商驭踱到我面前,目含深意地看着我说道:“高人对我这琴有何高见?”

我舒展了眉头说道:“高人高见可不敢当,我先说说我的拙见,一会儿还要你这个主人帮我解疑释惑。”

他微笑点头。我说道:“此琴造型古雅、制作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琴音可比韩娥当日之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琴底左下角也刻得有“楚庄”二字。难道它真是传说中曾让楚庄王爱不释手、使其连续七日不朝的名琴绕梁?”

商驭露出“我早知如此”的笑容,说道:“果然是高人,竟能说出此琴的琴名。它就是绕梁,如假包换!”

我眼睛眯了眯,说道:“果然是那绝世名琴!今日得见,实为幸事。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能否请商公子告知小女子?”

商驭点头道:“请说!”

“据记载,此琴作为四大名琴之一,被楚庄王爱若珍宝。为弹此琴,他曾连续七日不上早朝,差点误国。经他的王妃解劝,楚庄王决定不做玩物丧志之君,遂命人用重锤将它击毁。既如此,绕梁又怎会毫发无损地现身此处,而商公子又是如何得到此琴的?”我看向商驭,满眼疑惑。

商驭目露赞赏,说道:“夫人真是学贯古今,连这么隐秘的秩事都知晓。”

我摇头表示不值一提,却没吱声,等着他的解答。

“夫人是否也知晓,当时规劝楚庄王的王妃樊姬也是极好音律之人。她看楚庄王要毁此琴,便瞒着众人把琴掉换了。被毁的是架假琴,而真琴,却被樊姬悄悄收藏了起来。楚王过世,樊姬与他同葬,此琴便是陪葬之物。楚庄王生不能与此琴日日相对,死却可以有它长伴,也算了却他生前的一番心愿。”

“你的说法倒也合理,可以解释书中记载已经被毁的古琴如何完好无损。可这既是二千年前的隐密事,你又是如何得知?另外,你是如何得到此琴的?”他的解释很完美,但我对他的解释并非全无怀疑。

“你果然心思细密,看来不把我自己的这点隐密事告诉你是不行的了!”他嘴里说着隐密,笑得却是毫不在意。“此琴是一个盗墓者于六十年前,从楚庄王的墓中盗得。盗墓者知道此琴绝非凡品,便一直留在身边,死后传给了后人。我正好识得他的后人,机缘巧合,便从他后人手中购得此琴。”

难怪追问到最后,他才肯说出来,原来是盗墓的赃物!我心中暗笑,这家伙看来也不只是个规矩的生意人这么简单。

“至于它得以不毁的故事,据说是盗墓时同琴一起出土了一个铜鼎,上面铭文撰刻所书。”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那铜鼎现在何处?我可能看看?”干这行久了,多少沾了些考古专家的习惯,遇事就爱刨根问底。

商驭摇头,表情有些无奈。“你还真是不好打发。那鼎早被那盗墓者换了钱,所以我得到此琴时,也没见过那鼎。”

我挑眉,有些不以为然。“那你如何肯定它就是楚庄王的绕梁?”

商驭没有理会我的不以为然,满脸自负地说道:“我信自己的耳朵,这琴音做不得假的!”

他是以他的音律功底确认此琴,而我是以考古常识考查此琴。其实,我心里早已信了七、八分,只是职业习惯让我追根究底。

我说道:“绕梁沉寂地下两千载,今天能听到这绝世之音,春桃三生有幸。千古名琴,绝世独响,能与之相较之琴,大概也只有绿绮了!”

古时四大名琴:号钟、绕梁、绿绮和焦尾。号钟年代最久远,焦尾在后世最有名,绕梁音质最独特,而绿绮最是浪漫,成就了一段凤求凰的千古佳话。

“绿绮?”商驭瞳孔瞬间放大又缩回,他问:“你曾见过此琴?”

虽然只是一瞬,我相信我看到了从我和他见面以来,他露出过的最热切的表情。我心中一懔:这人真是个琴痴!手里已经有了这么一架绝世名琴,在听到另一架名琴时还会露出如此渴望的神情。这神情对于一个一贯云淡风轻、精明老道的商人来说,是多么少见!这足以说明其对名琴的喜爱已经到了痴迷境地。

绿绮么,我在裕亲王府里见过。不过,现在却不能告诉他。

每个人都有弱点,越是精明的人,弱点越不易找。这次能歪打正着地找到商驭的弱点,我的运气实在是好!

此人现在敌友未明,这个弱点我当然会抓住不放。所以,我现在绝不会告诉他绿绮就在裕亲王府的消息。这个关子自然是要卖一卖的。

我微微一笑,说道:“这种绝世名琴,普通人连一架都见不到,又怎会有人一下子见到两架呢?”

商驭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暴露得太过明显,留了弱点在我手里。但他毕竟是个精明的商人,反应机敏。听了我的话,他微一思索,便笑道:“普通人是一架都见不到,不过----”他拖了个长音,“一个能一下子就认出绝世名琴的偷儿,又怎会是个普通人呢?尤其是这偷儿还是藏身于阿哥府中!”

他在说什么?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淡淡的一句话,在我听来,如同五雷轰顶。

难道,难道他在暗示他知道我藏身九阿哥府是另有目的?

会长大人?

难道,难道他在暗示他知道我藏身九阿哥府是另有目的?而且,他也知道我只是暂时栖身在九阿哥府中?他会拆穿我吗?会去告诉九阿哥?

镇定,一定要镇定!

忽然想起狼人对我说过:警察用的最多的刑讯逼供的手段就是诈。诈是利用人的心虚,用一些真真假假的言语,诱你自己把事情说出来。记住,警察之所以用尽手段来审问你,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若是有了证据,他们可以直接交给检察官就可以定你的罪,根本不需要来审问你。所以被警察刑讯时,一定要稳住镇脚,千万不要自己跳入陷阱。

现在的情况也类似。他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若是有什么怀疑,也多半是基于猜测。他不会蠢到把我顺了他钱袋的事告诉九阿哥。因为,别人会以为那是天方夜谭。一个窝居在九阿哥府里的纤纤弱女,怎会大半夜的跑去八大胡同偷了他的东西?再说,捉贼拿赃,他就一定会找到赃物么?

我转转眼珠,笑,很妩媚的那一种。我说道:“你说什么?我不太懂!我是九阿哥一个月前强带回府的。既已成事实,我一个弱女子也只好认命住下。你不信,就去跟九阿哥说我藏身于他府中另有目的。他会信你才怪!”

我的话等于是在对他说,他说的事我不认,他要胁不了我!

以为他会翻脸,却见他眸中瞬间的精华大盛,如灯光下的明珠,宝光流动。那里面的神情是欣喜、是赞赏,还是钦慕?我一怔,却见他摇着头赞叹道:“果然不是个一般的偷儿,反应如此机敏!和昨天一样令人吃惊!”

我琢磨他话里的意思,他是在试探我么?试探我被拆穿时的反应?哦,这个……

我深吸两口气,暂时按下骂人的冲动,问道:“你说什么,昨天?”自以为昨天没怎么说话,应该不会露出太多破绽。

“是的,昨天!”他扬眉解释道:“昨天我和十阿哥说到今年茶叶欠收,大多数茶叶都价高质次。你竟能在瞬间便反应到普洱喝的是陈年旧茶,不会受今年茶叶欠收的影响,立刻叫了普洱。”

“啧啧!”他摇了两下头。“这样机敏的反应,在男子中都不多见,更别说是女子!我当时就对你感了兴趣,不由多瞧你两眼。没成想,越看越是面熟,倒让我想起秋水楼前的事来!”

我竟然就是这么被认出来的?老天真是跟我过不去!

早就知道祸从口出,已经尽量少说话了,可没想到叫个茶也能让人露了馅!哦,我名偷儿的运气啊!

要做个名偷儿,除了基本技能、胆量和反应能力外,运气也很重要。我曾一直以为自己运气不错!没想到……

心里郁闷。

“所以呢?”我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想把钱要回去,我会还你!”

他忽然提到秋水楼前的事,难道这是他约我来此的目的。

他极快地扫了我一眼,似十分不满。他说道:“你就把我看成这么个小家子气的人?若只是为了那几个钱,我何必大费周章地把你约出来?”

我猜错了?“那你,想要什么?”我对此十分好奇。

“别紧张,只想请你帮个小忙!”他说得轻描淡写,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根据我的经验,绕了很大圈子才说出来的话,越是轻描淡写,越是不能相信。我面色平淡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他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说道:“也许,有一点点难度。咳咳,是需要你帮我拿回一本名册。”

“它在哪儿?”看他这么吞吞吐吐的,一定不是个容易拿到手的地方。

“它在,户部的档案室里。”商驭看着我的脸色说道。

“什么?你要我去偷官府?”尽管心里早有准备,我仍然吃了一惊。那东西在官府的档案室里,就一定是个重要文件,恐怕牵扯了不知什么集团的利益在里面。我去偷那东西,不是要卷到政治斗争里去了么?

我是个偷儿,只对财物感兴趣,从不参与政治。我说道:“你找错人了,我从不参和与官府有关的事。”

“我知道,你只对钱感兴趣。要多少?我会给你!”他看上去很慷慨的样子,可我不需要。

“那不是钱的问题,多少钱,我都不会让自己滑进朝政的旋涡中去!”我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帮了我你不会吃亏!”商驭再次抛出诱饵。“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

“你就算把你全部身家都给我,我也不会牵扯进去!”我转身,准备离开。关于这点,绝无商量!

就在我从亭中踏上竹桥时,他在我身后说道:“好久没去九阿哥府了,我会去拜访。”

还想用这招来要胁我?抱歉,这次无效!我继续走,竹桥在我脚下发出“咯吱”的响声。

我走到桥心,他的声音又响起:“我不会蠢到拆穿你,九阿哥不会相信。”

那不就结了?你早些明白也不用我这么费事跑来这一趟!我加快了脚步。

我走到竹桥尽头,一只脚迈出,就要踏上岸。他的话声又起:“但我会提醒九阿哥,他府里有个有趣的女人,该多多关注,尤其是晚上!”

什么?哦,这个小人!

我收住迈出的脚步,踏回桥上。我转身,眯了眼睛冷冷地瞄着他。

我不怕他威胁说要把我是个偷儿的事告诉九阿哥,因为没人会信他,但我却怕我夜里行动的自由被限制。那样会给我完成计划的行动带来很大的障碍。

他的这个威胁倒极为有效,我不能冒行动被监视、毫无自由的险。这家伙知道我这样的偷儿最怕处处被人监视,束手缚脚便会使我一事无成。

他竟然想到拿这个威胁我!

这个小人中的小人!

这个披着仙人外衣的小人!

我愤恨地瞄着他,眼中嗖嗖往外放着利箭。借用姐妹们说烂的一句话: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已被我杀死千百次!

在这样的目光下,那家伙竟然笑容可掬。他向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放重脚步咚咚咚地走回亭中,像是恨不得把他的桥和亭子都踩塌。

他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桥和亭子若是塌了,我们都要掉进水里。我不介意和你洗个鸳鸯浴,但这水有点冷。”说着,还做了个缩手缩脚怕冷的样子。

我不理会他的嘲笑,在石凳上坐下。粗声粗气地说道:“把来龙去脉跟我说说,不要有一点隐瞒,否则,别想让我伸一根手指头!”

我妥协了,是的。我无法不妥协,他的威胁正中我的软肋。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找到机会我一定要报负!

商驭向我细细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原来商驭的身份不仅仅是个茶叶商人,还是全国商会的会长、向宫里供货的皇商以及皇商会会长。不说别的,就这两个会长头衔就把我镇了一下。

看他年纪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年轻轻的,就顶了这么大的头衔。毋庸置疑,这是商人中最具尊荣的头衔!

从他的话中我听出,这人从小聪敏好学,书读得极好,若不是家中祖训后世子孙不可为官,很可能都已经在仕途中平步青云了。

他家中世代为茶商,传到他这代,已历经十代。以前他家的茶叶生意大多在江南,虽统领了整个江南的茶叶买卖,却不曾涉足北方各省。把茶叶生意做到北方是从他这一代开始的。从他十七岁接手家族生意到现在,不但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北方各省,他的家族还成了为宫里供茶的固定皇商。

清朝商人地位低下,商人不但要交各类捐税,还要受到地方官员的层层盘剥。一些官员把商人当作自家的银库,随用随取。其贪得无厌的程度,令人发指。商人们忍无可忍,康熙二十年至三十年间,曾多次发生商人罢市、上书事件。有一次,还围了圣驾。

事情闹大,商人们和那些官员自然都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商人们换了种方式。他们自发地组成了商会,选在京城可以和高层官员,甚至是宫里通上话的人做商会会长。这对地方上的官员是个很有效的制约手段。以前地方上的官员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盘剥商人,就是因为商人在上面没有话语权。现在,商会可以直接通到京城,地方官员再有何作为,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么看来,商会会长岂不成了地方官员的眼中钉?历来民不与官斗,就算是在民间再有威望,也斗不过当官的吧!我看了看商驭,他是商会会长,那岂不是时刻身处危险之中?

他似是明白我心里所想,很快地给我做了解答。

他说:“商会自然要取得朝廷的认可。”他用手指了指天。“上面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希望多一个渠道掌控下面官员的情况。同时,上面也需要有人能在民间为朝廷代言。”

这么说,商会会长是受到皇上,或者说是朝廷保护的。虽然得罪了些地方官员也不必在意。不过,商会会长处身很微妙啊!一方面他要做民间商人上达天听的代表,另一方面,又是朝廷在民间的眼线。若是有事发生,他可能还要做朝廷和商人间的调停人。怎样处理这两者间的关系?搞得不好,就是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结果。

我有些怜悯地看他一眼,问道:“你是怎么当上会长的?”若是我就不当这个什么会长!

他听出了我的潜台词,一笑说道:“这个位子看上去不好干,可是,若是处理得当,却是个两面都讨好的差事。老天福佑,到目前为止,倒也没遇到太大的难题。”

两面都讨好,也就是朝廷民间都说得上话?那岂不是手眼通天了?

皇商名册

看来这差事他倒也干得游刃有余。我不禁心生佩服。我一向钦佩在复杂的环境中处得如鱼得水的人,因为我自己并不具备这种能力。忽然灵机一动,以他的手眼通天的能力和身处的位置倒十分符合做我的合作者的条件。

我的合作者既要有客户资源,又要能了解最新的宝物动态。也就是说,他起到的是收集信息和销售的作用。无论是要打开销售渠道,还是要获得宝物动态,都要有一个富贵圈子做背景。而商驭,作为最高层眼线的身份,那些贵族、官员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而做为商会会长,又把全国最有钱的阶层---商人纳入门下。这样的身份也不易受人怀疑。谁能想到,有着朝廷背景和强大的家族财势的人,竟是个偷儿的合伙人?

良好的背景和人脉,再加上他的为人圆滑,处事老道,商驭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者人选!

不过,这个合作者,要有合作的意愿才行,不然便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后院起火最易伤人。

我手里端着下人刚送上来的香茗,是一杯四十年的普洱,这已经是普洱中的极品了。就像新产的雨前龙井。在现代没有品味过的茶中极品,到了古代倒品到了。这就是跟茶商打交道的好处!

喜好喝茶的狼人若知道了,不知该多羡慕我。狼儿人,还好吗?

看着茶水上飘浮的袅袅轻烟,思绪有一刻飘远。

我收回茶上的视线,看向商驭。发现他也正探究地看着我,眼神中似有轻怜。我对故人的思念表现得很明显么?

我正了容,说道:“跟我说说那名册。”

商驭掩了眼中的神色,抿了口茶说道:“那是一本皇商名册。皇商由内务府管辖,每年内务府都要重新制定皇商名单。上了名单的,才能获得这一年为宫里供货的定单。我作为皇商会会长,有权向宫里推荐一些信誉良好的商人,那名册就是我推荐的皇商名单。”

如果没记错,现在管辖内务府的应该是八阿哥和十阿哥。难怪那天会看到商驭和十阿哥吃饭。商驭作为皇商会会长,和这两位阿哥打交道的机会应该不会少,那他与本就是商人的九阿哥相熟也是可能的。看来他动不动就说要去九阿哥府拜访倒也不纯是吓唬人。

“这名单本应送交内务府,却为何到了户部?”我提出疑问。

“是下面办事的人给送错了。把它当作应送交户部的纳税商人名单送去了。”商驭轻皱了下眉头,似不愿在这问题上多说。

那上门把它换回来不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地把它盗回来?难道,难道这不是普通的皇商名册?

心中波涛起伏,我越发平淡了面色,问道:“你推荐皇商的标准是什么?”

商驭微一犹豫,字斟句酌地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没有说明,也是为你好!这牵涉到,”他停了停,又继续道:“这牵涉到皇阿哥的一些不欲人知的事。”

果然牵涉到朝政中的核心人物。定是件麻烦事!

我放下茶杯起身,说道:“既是这样,就不要说了!谢谢你的好茶。”

“慢着,”商驭拦住我,说道:“真是个急性子!我有说过不告诉你吗?”

我挑眉,说道:“不用勉强,对我来说,知与不知并不重要。”早说过不要有一点隐瞒,否则我不会参与。

说不说在他自己,我决不会勉强。

“好,好,我错了。一会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商驭举手投降。他认错时,没有一点脸红和扭捏,自然得就像在说天气。我不得不佩服商人的厚黑。

我坐回去,等着他的解释。

他说道:“皇商由内务府选,所以被选为皇商的商人自然对负责内务府的官员感激不尽。明白事理的商人是懂得如何表达感激的。明白事理的人,当然会被再次选为皇商,作为皇商会会长自然是要推荐他们的。”他仍然是轻描淡写的口气,可我却听出他话里的小心翼翼。

他的话我立刻就听懂了,这名册中的人,恐怕与八阿哥和十阿哥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何谓“懂得如何表达感激”?我不用去推敲,无非就是行贿或以其它方式成为某些人的“自己人”。那这份名册就是“自己人”的名单!本应送往内务府的这份名单被误交到户部,主管户部的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实际上就是八阿哥和十阿哥的“自己人”名单被交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手下。

稍了解点康熙朝历史的人都知道,四阿哥和八阿哥分属两大敌对阵营。到康熙末年和雍正初年,这两个阵营间你死我活的斗争是多么地激烈!八阿哥阵营一败涂地就不用说了,四阿哥虽然获得了完胜,却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经历了最亲密的兄弟十三被圈禁,自己也龟息在府里种菜、收瓜以掩人耳目的遭遇。最后还失去了包括亲母和同胞弟弟的亲情,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两败俱伤,一点不假!

这个时候,两派应该还没泾渭分明地站到对立的两边,但基本雏形应该已经有了。如果名册真的被四阿哥拿到手,并意识到它的作用,是否两派会从现在就直接开始火并?

这批名单出问题,损失最大的应该是八阿哥阵营,阵营的一部分基层组织将被破坏殆尽。而最有能力取回名册的也应是八阿哥。

想到这儿,我说道:“你应该去找八阿哥。他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商驭面色不愈。略一思考,说道:“户部由四阿哥掌管,八阿哥跟那里的人并不熟。”

凭四阿哥的手段,自己掌管的部门怎能允许他人插手?八阿哥跟户部的人不熟也属正常,但是,要说连一个使得上的人都没有,就根本说不过去。我想商驭也不会信。

“看来八阿哥并不急!”我试探道。

商驭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他给我限定了期限。七天内取不回来,我身家不保!”说此话时,他满脸肃容,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八阿哥,那个风雅智贤、温润莹泽、秀质内敛,如极品明珠般的八阿哥,也会给人下这样的追魂令?我有些不敢相信,但当事人就在面前,却由不得我不信。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这京城圈子里的人有哪个是好相与的?更别说这个在康熙四十七年将风云一时的人物了。若有人说他是纯洁的小白兔,我恐怕更不敢相信。

想是八阿哥也有些惩罚商驭失误的意思,才会下了死令,却不给他任何帮助。这算是赏罚分明么?叱咤风云的人物御下自是有些手段的。

商驭处世圆滑老道的本事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游刃有余,但偶尔也有被迫得竟要依靠我这个偷儿的时候。

他此时狼狈,说到根源上,还是阿哥间的权利斗争造成的。若是没有那些明争暗斗,这仙人般的人物,怎会来逼迫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偷儿!虽然他用了让我咬牙切齿的手段,但从他的音乐中,我还是听出此人心中纵横万千,自有一番岫壑浮云。

此人绝非八阿哥手下一颗老实的棋子。此时的这份狼狈,在他的心里定会埋下种子。

沉默了一阵,我试图打开僵局,于是说道:“阿哥们是主子,自是不好伺候!”

以为商驭会和我一样摇头叹息,却见他嗤笑一声,说道:“难道我商驭就是好相与的人么?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但我却从中听出了丝丝寒意。这寒意绝非这一次事件造成,也非一日两日之功。冰冻三尺的道理绝非虚言!商驭与皇城里的人打交道,恐没少受这些。

若如此,他是否会有合作意愿?

我决定开口试探。

我说:“我是个偷儿,从不参与政事,你让我盗的这个东西可是让我破了例。”听我似有答应之意,商驭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我心中暗笑,继续道:“这次我会帮你,不是因为同情你被逼无奈。而是你说的这句话:总有一天,你会让他们知道你商驭不是好相与的。”

商驭蹙起眉,眼睛微眯,似有不解。

我弯唇一笑,说道:“我有个好主意,让你的‘总有一天’现在就开始实现。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商驭双眼的眸光不易察觉地微闪了一下。他的好奇毋庸置疑,不过他却没出声。

我继续道:“有,我们合作。没有,当我没说过!”

我不再说话,只凝眸注视着他,等待他给我答复。

初春的微风轻拂,吹到脸上还带着丝丝凉意。我把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被我重复了多少遍?我没数,只是记得好像是很多遍。

等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只觉得好长,长到我快要放弃。最后,他动了动唇,四个字轻轻地从他口中逸出:“说来听听!”

这四个字很短,可我觉得像首很长的古典音乐,多年后,还令人回味无穷。命运就在这四个字中改变,计划在这四个字中有了实施的转机。

我跟他说了我的计划、我的市场调查,说了我预计的业务收入。他开始有些吃惊,可听着听着,表情由吃惊变为赞同,慢慢地,又由赞同变为欣喜,最后变为跃跃欲试。当听到我把我的目标对象比作肥羊时,他又露出憋笑的表情。

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么多表情。更确切地说,我从没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变化得如此快的表情。

诱吻

我和商驭确定了合作意向。他对计划很感兴趣。说得确切些,他对计划针对的对像很感兴趣,他对能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们很感兴趣。

想想看,京城中的贵人们,是不可一视的天潢贵胄,是高高在上朝廷重臣,是全大清叱咤风云的人物。我们偷到了他们的头上,与在太岁头上动土无异。

这些人平时傲慢跋扈、颐指气使的惯了,有人动了他们的东西,还别说是他们最在意的宝贝,就是一件普通的珠宝,都会让他们大感颜面失尽。财物的损失对他们这些人的影响不会有多大,但一个个被气得脸色发青、暴跳如雷还是可以预期的。

商驭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像他这样一个大商人,偷来的那点钱物在他来看不值一提,可心里的解气、舒爽是任何财物也代替不了的。

在他心里上的需要和我财务上的需要的共同作用下,我们有了合作的基础。

我们共同制定了计划实施方案、工作流程、财务分配原则以及突发事件处理等细则。商驭在企业管理的经验上得天独厚,而我则用现代项目管理的方式给出提议。很快我们就落实的所有细则。

对计划实施方案,我提出我们两人都需要替身,不方便自己出现的场合,就让替身出面。也就是说,我们两人各需要一个假身份。这由我来设计完成,我的化装术会派上用场。

工作流程上重要的一点就是分工合作事宜。商驭负责信息和销售,而我则负责把东西拿到手。商驭的职责其实就是狼人的以前做的事,狼人以前偶尔也会跟我一起去现场,而商驭是个普通商人,这点我不会指望他。

财务分配原则是钱财的分配问题。由于商驭明显在财务上具有优势,所以成本由他出,最后利润分成我提议是五五开,可商驭却只要三成,原因是他要的心里上的舒爽。但我则觉得这样不够公平,若要长久合作,一定要以公平为原则。在我的坚持下,最后我们商定四六开,他四,我六。

突发事件处理上,我们两个一至认为,如果一人失手被擒,只能供出替身,千万不能暴露对方的真身。而且,一遇危险,要第一时间通知对方,不得延误。留一人在外头,还可以想办法施救,若是两人都被擒,就无法可想了。

之所以在第一次就提出安全问题,是想看一看商驭对将要进行的事件的危险性有多少心理准备。我可不想合作一半,因对方胆怯而打退堂鼓。那会让我无法再在京城实施任何计划。

商驭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对可能的危险认识得很清楚,而且并不害怕。这点让我很佩服,想当初狼人引我进门时,可是费了两个的功夫,我是有些怕的。后来若不是妈妈昏倒在工作地点,我也许永远都不会进这个门。

像商驭这样的才能成大事吧!所谓富贵险中求,做事犹豫怀疑、前怕狼后怕虎的,永远也成不了大事。商驭只是个商人,却如此有胆魄,令我对古代的商人刮目相看。

其实细想也不奇怪。古代行业地位的排列为:仕农工商。商人在最末一位,地位低下,而且经商又多有风险。能在这么不利的条件下仍然选择经商,要有多么大的勇气?现代的商人被人们称为财富英雄,其实从勇气来看,古代的商人更值得敬佩。

今天收获很大,我很满意。我们决定先帮他解决他目前头痛的问题----皇商名册。我们的计划是先由他找人探听户部中的守卫情况,和皇商名册目前的状况。再由我根据情况实施计划。

两人各取所需确定了合作事宜,本应庆祝一番,我却受制于九阿哥府的规矩,不能出来时间太长,不得不遗憾离开。

他把我送到水边,我快要走离他的视线时,他忽然叫道:“我说,鉴于我们两人的合伙人关系,绿绮的下落你不介意告诉我了吧?”

我回头浅笑,说道:“如果上次你那钱袋里的钱算作信息费的话,我就不介意。”我可不想留下偷过他钱的把柄在他手里,就算只是斗起嘴来因此吃个瘪也不行。

他朗声大笑,身体配合着大笑剧烈地颤动。我微有些奇怪:有这么好笑么?

他说:“我商驭经了十年商,今天才知道真正的天才商人原来是一个女人。”

我也笑。“别小看女人!”

“我的合伙人,你可真是一点亏也不吃!”他仍在笑。“我都开始怀疑刚才没有要五五分成可能是个错误!”

“说定的事不可反悔!”我立刻反应。

“不反悔!你的条件我同意。”他满眼笑意地看着我。

我转向离开,留给身后的他一句话:“有时间往裕亲王府转转!”

满意地回到府里,已经过午餐时间了。吃过饭睡了一觉。养好精神,我打算晚上去探一探户部衙门。却见小荷来传话,说是小五来了!

小五?上午不刚见过吗?

小五见了我,打个了千儿,说道:“刘主子,九爷要您晚上侍寝,您好好收拾一下,等九爷晚上派人来接。”

侍寝?时隔一个多月,我以为他早已忘了我。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了?

“九爷现在在哪里?”我问。

“九爷还在刑部衙门,等办完了公事,就该回来了。”小五利索地说道。

办着公就想着找人侍寝的事,这家伙倒不负了风流好色的名声。

下午才过了一半就派人通知我,让我收拾好了等他。这就是侍妾在九阿哥府里过的日子?

离开的欲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过。不过,现在还不能离开,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怎么办?去给他侍寝?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自己不花钱地嫖了!

灵魂历经了两世,早已不是纯情少女了。没什么可害怕,也没什么可躲闪的。只是男女之间自然的生理需要而已。

爱情,我是没有的,一个偷儿最不需要的就是那种东西。狼人说,我们这个行业最不能要的就是感情,因为它会让你失去理智。那对一个偷儿来说,是极度危险的事。所以,我们可以有性伴,却不能有爱侣。

狼人是我的性启蒙老师。我不爱他,却为他丢了命。当子弹射过来时,我本可躲开的。但他在我身后,我躲开了被射中的就是他。我想把他推开再躲子弹的,却没来得及。

麦也是一个。我们只是性伴,而且只有那么一次。那么险,差点我就陷了进去。他不爱我,却苦苦追迫,最终夺了我的命。好像我上辈子就欠了他的。

小荷要给我收拾,怎么收拾?无非是洗干净了,再戴上些花啊,朵啊的打扮一番,再送到九阿哥面前去,我感觉那就像供祭祀用的生猪。里外都洗干净了,再扎上大红绸,摆在大盘子上,抬着去祭神。

我没让,只是晚餐后洗了个澡,反正这也是我每天要做的。

小荷再三问我:“主子,您真的不再收拾一下了?真的就这么去见九爷?”她不死心地拿了胭脂,试图往我脸上描画。

“小荷,你要是再问,我就把你描了画了,给九爷送去!”我吼了一声,小荷不吱声了。

九阿哥派了一个丫环和小五一起来接我。那丫环圆脸圆眼的,穿了一身青葱色的丫环服,很是水灵。她叫小翠。

小五手里拿着灯走在前面,我和小翠走在他身后。园子除了我们没别人,在夜色下冷冷清清的。让我想起了电视里的《聊斋》的场景。我的职业注定了我不会害怕黑暗,但小五提的那盏灯忽明忽灭的,倒像是《聊斋》里鬼怪要出场的情景。真不知古人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园子、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的花草?风一吹发出怪怪的声响,渗人得很。

小翠装作要扶我,抱了我的胳膊,其实是想靠我紧点儿。

很快到了畅绿轩,主屋点着灯,灯光把屋中一些摆设的影子投到窗上,形成各种形状。却没见到人影,想是没在窗前。

小五在外面叫了声“爷,刘主子到了!”里面却没应声。好大的谱儿!

小翠问正巧从厢房出来的一个丫环:“小绿姐姐,爷在里面么?”她指了指主屋。

“在了,爷在看账册呢!”她看到了我,只微点头,神情虽不倨傲,但也没多少恭谨。这在王婆子被掌了嘴以后,还是没有的事。看来畅绿轩的奴才的地位真的顶得上半个主子,并不比侍妾低。

初春的夜风还是很冷的,站得时间长了可受不了。我推开了主屋的门,走了进去。小五吓了一跳,赶紧跟了进来。

九阿哥坐在屋中的矮榻上,面前放一条案,上面堆满了账册。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账册,很快地翻动着。

我开门时,吹进来的风吹动了条案上的账册,他却像是根本没看到,连头都没抬。我从没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很专注。还算有些吸引力,虽然我承认得勉强。

小五见他没什么吩咐,悄声出去了。我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等他吩咐,可他却一直没抬头,也没有出声。

我只好站着等。他仍然不停翻着账册,偶尔抿一口香茗,神情专注、目不邪视。墙上的西洋挂钟滴滴嗒嗒地走着,我的眼睛盯着它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盯得已经发干发涩。我的脚开始麻木,我把重心放到右脚,悄悄抬起了左脚,让左脚稍稍歇一会儿。过一会儿,再放下左脚,抬起右脚。两脚交替着休息。

不知交替了多少次,他终于抬起头来。

他目光冷冷地看着我,我差点被冻成冰。我不解,他把我叫来,就为了用目光冷冻我?我觉得我现在就像冰箱广告里蹦跳挣扎的活鱼,逃不过被冻的命运。

“你就这样来侍寝?”他的声音比他的目光暖不到哪儿去?

我这样有什么不对么?我低头做自我检查。衣服素了点儿,脸上也素了点儿,除此之外,没什么与他的其他女人不同。

个人爱好如此,不喜欢,别找我侍寝!我不动声色,回以淡然的目光。大概是我的目光把思想表露得太过明显,他的眼中蕴含了怒气。

他站起身,直走到我面前,抬手捏住我的下巴。我不明所以,他这是干什么?一言不发地就动起手来。

还没等我弄明白,他的唇压了下来。

他吻住了我。

他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带着点怒气。但他吻得很有技巧,他吮了我的唇,又吮了我的舌。反复勾挑拨动,没一会儿,我就被他撩拨起来。

我回应了他,舌主动跟着他的节奏旋转。他放在我下巴上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滑到我的脖颈间,在我的索骨间轻画。这个勾引人的举动引来我一阵□的呻吟。他的吻加深,把我的呻吟吞入口中。

我的身子发软,整个儿靠进他的怀中。我的腿已软得承受不了我身体的重量,他体贴地揽紧了我,我的身体全仗他的支撑。

我沉醉其中忘了一切,只想索取更多的吻。我忘了本想夜探户部的计划,忘了他第一次的粗暴对待,忘了要给他侍寝的不甘……

就在我在他的吻中沉伦,欲罢不能之时,他忽然放了手,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滑到地上。

我软软地趴在地毯上,两个手肘勉强地支撑,才没有全趴在上面。我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头脑还沉醉在刚才的余韵中。

他勾唇,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我愣住。他嘲讽地看着我,目光邪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魅惑。“还以为你清高得不屑爷的宠爱呢!没想到只是一个吻,就化成了一汪水。”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府视我。“以后还敢说不要爷的宠?”

我低下头,头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的吻只是个诱饵,无关爱、无关喜,更无关情,仅仅是个引诱我的身体说出想要他的宠爱和占有的诱饵!

白猪=女鬼?

他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天下多少女人仰慕!他相貌英俊魅惑,身边又有多少女人或明确张扬,或羞羞搭搭、半遮半掩地想要成为他的女人。他怎么能忍受我这样的漠视和冷淡,又怎能忍受一个女人对他毫无兴趣!

所以他刻意羞辱我!

我羞愤难当,我两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我稳了下心神,缓缓地站起身。我仍低着头,身体从刚才的柔若无骨,一下子变得僵硬。

头顶上方传来他生冷如冰的声音:“现在回去。明晚收拾妥当,等爷召唤。”

我转身向外走去。就在出门的那一刻,泪,已悄然滑落。

商驭下午就得到消息,户部衙门的防卫已经摸清。户部位于紫禁城南,在天安门和正阳门之间。大门就开在两门之间宽阔的大街上。它北面隔着条窄窄的户部夹道与吏部相望,南面是一墙之隔的礼部。东面是鸿胪寺与钦天监。户部是掌管全国钱粮的重要部门,其受重视程度从所处位置上也可见一斑。

和商驭的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户部衙门的内部布局图。商驭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户部衙门内分两个区域,一个是平时官员衙役办公的地方,即办公区;另一个是存放户部所掌管钱银的地方,即银库。

银库位于户部衙门的后院,守卫严密,每晚百人站岗巡逻。院子里一直灯火通明,不留一个死角。

而办公区又另当别论了。办公区白天人来人往,晚上却没几个人,大门口只有四个守卫, 院子里有些巡逻的,总共超不过二十人。存放普通名册的档案室就在办公区。档案室晚上上锁,但一般没有侍卫把守,只有一个守夜的老头,做些防火的巡察。他大多数时候在睡觉。

我的目标是档案室,看来只要进了大门,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本来打算今晚行动。但昨晚九阿哥说要我今晚等候召唤,所以最快应该是明晚才能行动。算算日子,明晚离八阿哥的最后通谍还有五天,应该没有问题。

吃完下午茶,我就让小荷和杨嬷嬷伺候着梳洗收拾。

既然要在这里潜下来,入乡随俗是再必要不过的。既然九阿哥要刘春桃打扮好了侍寝,那我就照吩咐做。扮演好这一角色决定着我的全盘计划。今天的牺牲,改日我会让臭老九加倍奉还!

洗了澡,换了身刚入府时按份例送来的旗装,这套旗装我一直没穿过,玫瑰红的颜色,上面绣了大朵的黄色牡丹。当时我一看到就眼花,赶紧让小荷放到了衣柜中。今天却要穿上它去迎合九阿哥的古人审美。

让小荷对我的头发一阵鼓捣,发型盘得繁繁复复, 高出了额头很多。刘春桃是没什么首饰的,小荷把能用上的都给我插在了头上。

我又想起被洗干净戴上大红绸摆在盘子上的白猪。

我自嘲:陆闵桃,你也有这一天!若是让狼人看到,还不笑翻了?

脸上被扑上了厚厚的香粉,白得像刚从面缸里出来。两颊涂了红红的胭脂,嘴唇只在中间涂上唇红,显出樱桃小嘴的效果。在我看来十分地不自然。

如果再戴上黑色的长指甲,我估计这个样子在电影里演个美艳的女鬼应该差不多。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公式:白猪=女鬼,女鬼=白猪?

这么怪异深奥的公式大概也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能与之媲美!

被我腹诽了无数的装扮,却被小荷和杨嬷嬷一致惊艳的表示肯定了。我无语了,和古人在审美上的代沟是不可调和的。

收拾完,一下午也就过去了。下午茶吃得多,我没有传晚饭。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静静地等。

看着黄昏日落,看着最后一抹暗红的光线从天际消失,看着天色渐黑,看着天色全黑,看着相邻的院落掌起了灯,看着夜幕下的星星眨起了眼,看着……

夜已深,寒气愈浓。坐在窗前的我已冻得手指僵硬。我知道今晚是不会有人来传唤了。杨嬷嬷叹了口气,上前关上窗。小荷用怜悯的目光偷偷打量我,她端来盆热水,把我僵硬的双手浸在水中。

热水温暖了我的手,却暖不了我的心。

他对我的惩罚还没完吧!大概他认为昨天对我的羞辱还不够?所以,今天再一次羞辱了我。不,是我自己送上门让他羞辱的。

不知别的院里的人知不知道我这一下午的折腾?若是知道了,恐怕明天就会传出“那个福兮院的刘春桃痴心妄想地打扮了想邀九爷的恩宠,可惜九爷不甩她的”谣言吧!

我忽然想笑。

想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名偷儿,跑到古代来,被一个古人这么作贱,真是枉为我这么多年的打拼。难道打拼多年,就是为了这么活着?

真的想笑。只是现在若笑出来,会吓坏了小荷和杨嬷嬷吧?我使劲平静了面色,淡淡说了句:“关门,睡觉!”便自己爬入床帐,躺了下来。

思绪烦乱,在被子里翻来复去地睡不着。想着九阿哥这么对我,恐怕不只是惩罚。他对我身体的引诱,要的是我身体的臣服,对我尊严的折辱,要的,却是我心灵的屈从。

有的男人,只需要占有女人的身体,而有一种男人,他不仅要占有女人的身,还要占有女人的心。他要女人臣服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这种男人是最骄傲、也是占有欲最强的。这种男人极少,碰巧儿就让我遇到了一个。

这真是我偷儿的好运气!

也是他九阿哥胤禟的好运气!

胤禟,到那一天,我若不偷得你连裤子都不剩,我就不叫名偷儿!

月至中天,夜阑人静。我爬起身,既然睡不着,就干活儿吧!本应和商驭商量一下,也许他在我行动时可以接应我一下。不过今天实在不想闲着,就先试一下。不行的话,就当作是一次踩点好了。

我穿戴整齐,带上自己准备的夜行工具出了门。

户部衙门在紫禁城南,而九阿哥府在城西。我步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隐在黑暗中远远地看着户部衙门的大门口,门前站着四个守卫,还有两尊石狮子。人和狮子都很静,都把POSE摆得一丝不苟。我还指望他们中有人显出站累了或者困倦的样子,可惜没有。

困倦的狮子比精神的山羊更易找出弱点,而他们现在是精神的狮子。我无奈,只得另想办法。

我沿街向南悄悄行了一阵,来到礼部门前。我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因为这里只有两个看门人。最关键的是,两人神情倦怠,站得东倒西歪。

我隐在暗处静静地等,很有耐心。根据以前的经验,再难进入的地方,机会也总会有的,只是稍纵即逝罢了!

果然,其中一人跟另一人说了几句什么,并拍拍那人的肩膀,转身进了门。

机会来了!我掩近大门,躲在暗处故意加重了呼吸。只有两声,便又放轻了呼吸。

本来站得吊儿郎当的人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听了一阵,却又什么也听不到。他疑惑地靠回墙壁,放松了身子。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手里的石子扔了出去,顺着刚才进门那人没关好的门缝,飞进了礼部衙门的大门。

石子与青砖地面撞击发出了一连窜清脆的响声,一路向里而去。

“谁?”门前的侍卫喝问一声,冲进门去。

我尾随而入,一进门,就闪到一根柱子后。侍卫没发觉,还在向里追,我又向里几步,闪到一个用来盛水防火的大缸后。

我连连闪身,最后躲到侧面一间厢房中。这里白天办公时人来人往,但晚上却没人。躲在门后,听到院里传来的话声:“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呢,大呼小叫的,想把人都吵醒?”

“老哥,您可回来了!刚才我听到人声,又听到这院子里有动静,怕是有人潜进了这院子,就追进来看看。可是进来了,却什么人也没见到!”

“老弟,你刚来太紧张了!咱们这礼部啊,平时忙的都是些小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皇上不同时节的几次大祭,才是咱们热闹的时候。这平时啊,咱这里是舅舅不亲,姥姥不看,连偷儿啊都不惦记着,放心吧!”

怪不得他们看门看得这么稀松,原来这里没什么好看守的。可他们忘了一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这个偷儿是没惦记过他们礼部,可我要从这借道啊!

两人边说边走,又站到了门外。

我从厢房里出来,辨了下方向,就向北掩去。一路上很平静,连一个人都没碰上。礼部院落很大,直过了五进跨院才到了北墙边。墙的另一边就是户部。围墙很高,手边没有合适的翻墙工具。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蹬高爬上去的地方,我有些泄气。

夜风轻轻地吹着,树影微微地晃动。我的目光停驻在树影晃动的地方。

那里,我看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铁栅栏门,很矮,只有半人高,门下有个小沟,想是雨季时排水用的。现在却是干的。

我立刻精神大振,掩至门前,掏出我的开锁工具,就要开门。可门上那把铁锁早就锈死了,任我怎么转动手里的工具,都纹丝不动。现在别说是用这种开锁工具了,就是拿原配的钥匙来,都打不开这锁。

这该如何?我用脚向下探了探,发现在门和小沟的地面间有30公分的距离。有了!我趴下身,打算爬过去。把头先从铁门下钻过去,然后是后背、腰、臂部,最后是腿。钻过来了!我终于钻过来了!

忍住想哼歌的冲动,我观察了一下院子。是个偏僻的小院,有些残败,平时恐没人来。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我听了听动静,隔壁院落似有人声。是巡逻的吧!我走到院门前。隔着门缝向外张望,几个人手持火把从院中走过。

等他们走过,我开门闪进隔壁院落,按照商驭给我的户部衙门布局图,向东掩去。东边的第一进院落安静无人,但我在进入第二进院落时,突然遭遇了一队巡逻侍卫

第一盗:名册

这队侍卫大概有七八个人。我刚从隐身处出来,想通过正房边狭窄的长廊进入第二进院子,就见到地上的那个晕黄的圆形光圈。那是火把照在地上的光,那光在忽明忽暗中向我所在的方向移动。

我的反映是一刹那的,我猛地缩回刚才的藏身处,小心不要碰倒任何东西。只差一秒,我和他们就会面对面。我甚至看到走在最前面那人的脚。

我微微蹙眉,今天侍卫好像很多啊?光我看到的这两拨侍卫,加上门口的四个,就接近二十人了。商驭传来的信息不是说这里晚上一共只有不到二十人么?难道这会儿全出动了?

耐心地等这拨侍卫全过去了,我侧耳倾听。确实再没有声音了,我才进了第二进院落。

院落里没人,它与第三进院落间也是以狭窄通道相连,和刚才过的院子一样。第三进院子就是档案室所在地。我伏身在通道口向里张望,院子里竟然有人!

作为档案室的正屋竟然有人把守,而正屋里正亮着灯!里面有人!看来今天来得不巧。

正屋的门开了,一官员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摞书册,他身后跟的一人也和他一样,手里捧满书册。两人匆匆往后面的院落走去。

档案室门前守卫的侍卫中,有一个身材特别高大。他对同伴说道:“这大晚上的,怎么还不消停!”瓮声瓮气的,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就像有人在敲鼓一般。

他旁边一个小个子侍卫说道:“四阿哥要彻查这些年户部银两的出入账,李大人正给他们准备着呢,这些年这么多账册,别说今儿一晚上,就是今后十个晚上,怕是也查不完!”

另外几人也一阵稀嘘,但没有再说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四阿哥这是要干嘛?忽然地查账?不是针对皇商名册来的吧?

想想应该不会,不然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想要皇商名册,只找那一本就好了。稍稍放下些心。看来今儿晚上是不会有什么机会了。

我刚转身想离开,就听一人喝道:“谁?”

火把的光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遭了,刚刚转身时,没有掩藏好身形,影子投射到通道的地上,让侍卫发现了。这个时候除了快跑没别的高招。

我猛地窜身向第二进院中跑去,穿过通道就是第一进院子。我身后的脚步声有靠近的趋势。火光都快照到我身上了。我不顾一切地窜进第一进院子,又半点不停留地进了堆着杂物的院子。

我随手关了院门,能阻得一刻是一刻!

刚窜到刚才钻进来的水沟边,就听到猛烈的踹门声。没时间钻水沟了!

怎么办?难道束手就擒?

内心的声音告诉我:绝不!

户部是中央衙门重地,私闯户部,就如同现代私闯国务院的财政部一般,是大罪!在毫无人权可言的古代,若是这么被抓住了,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必须当机立断!

我撕下一片衣摆,把它勾在铁栅栏门下面突出的铁条上,对着铁门狠狠踹了一脚,让它发出最大的声响。院门的门拴已被外面的侍卫踹得快要断掉了。

我窜到那堆杂物前,矮身钻了进去。还好,我现在身形瘦小,进去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刚整理好杂物的外观,就听到院门轰隆一声倒地的声音。我屏住呼吸,紧张地从杂物的缝隙中向外看。

外面一下子窜进来十几人,每人手里拿着火把,把院子照得雪亮。我心里祈祷,但愿别让他们发现我的踪迹。

他们在院子里搜索,只有两间小屋的院子很快被搜了一遍。这小院不经搜,很快会搜到我这儿吧?我紧张得心脏狂跳!

从没这么紧张过。

在现代,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被投进监狱关上几十年。可在这里不同,被抓住多半是性命不保!

一个侍卫忽然叫道:“这儿有个小门!矣,上面在挂着块布,好像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

另一个声音说道:“他跑了,从这小门钻过去跑了!”

侍卫们“忽喇”一下围了上去。在一人的指挥下,有人开始从小门往那头钻,有人试图从墙上翻过去。还有人说要到礼部那边去堵截。

侍卫们的动作还真快,一下子院里就没几个人了。

好险!我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刚才指挥的人喊了声:“十三爷!”

什么?十三爷?是姐妹们众望所归的那一个么?

我凝神向外看,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眉开眼阔、面容俊朗,一身深蓝色官服,显得他神采奕奕,尊贵非凡。他被一群人簇拥着,他的步子又大又快,似一阵劲风刮进院来。

看样子,应该是。除了十三阿哥胤祥,再到哪儿去找一个这么出类拔萃、玉树临风的十三爷呢?

他听了侍卫头领的报告,思索着说道:“皇上刚下旨彻查户部账务,就有人深夜潜到衙门里来!你们给我好好查,不要放过一个地方!”

“嗻,侍卫们已经追过去了!”侍卫头领说道。

十三手里拿着从栅栏上取下的黑布条,面露疑惑。他起疑了么?我的心又提了上来。我故布疑阵,能骗过一般的侍卫,可不一定能骗过熟读兵法战策的十三阿哥。

“这院里都搜过了?”他慢慢踱到了我藏身的杂物堆前。他那双白底黑面的皂靴就在我的眼前,我都能看到那上面沾上的草屑。

我屏住呼吸,全身绷紧,一动不敢动。他又向前挪了半步,马上就要,马上就要……

就在我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时,有人跑进院中叫道:“十三爷,四爷叫您过去一趟。”

我心中一悸,却不敢放松。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听见他应了声。他指了下杂物堆,对侍卫头领说道:“给我好好搜搜!”便转身出了门。

我悄悄出了半口长气,他终于走了!

侍卫统领正要发话,却见一个侍卫从外面跑进来说道:“头儿,前面的兄弟回来说,礼部看门的侍卫好像听到过院子里有动静,但没见着人。说不定那就是咱们要追的人!”

“走,去看看!”侍卫统领一挥手,一群人出了院子走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好险!这次是长长地出了口气。

稳了稳心神,凝神细听,周围确实再无动静。我才从一堆杂物中钻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和草屑,我小心翼翼地从铁栅栏门下钻回礼部院内。

户部的侍卫这时候都聚到了礼部,这里也很危险,要赶快离开。大门是不能走了,侍卫头领正往那里赶,去了一定会撞个正着。

想了想,我朝东南方向掠去!

按照我的印象,礼部的东南面一墙之隔的应该是太医院。那里应该不会有多少侍卫。

躲过了一拨搜查的人,一路倒也顺利。礼部和太医院间有一个木门相通,而且好像是经常开启。我轻松地开了门,走了进去。

太医院比户部和礼部可小多了,门口根本没人把守。我没费多大劲儿就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大街上,有种逃出升天的感觉,就像是《基督山伯爵》中埃德蒙终于逃出伊夫堡时的狂喜。

今天的遇险,是我事先没有做好周密的安排,就临时起意地来行动造成的。我太小瞧古人的防卫能力了。另外,与商驭的情报不准也有关系。明天要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商驭的答复令人啼笑皆非。

本来给我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可昨天康熙皇帝刚下了一道旨,让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清查户部所有的进出账目,以调查为何国库银两所剩无几,以至于竟然拿不出赈灾款救济河南水灾灾民?

所以,昨天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亲自驾临户部,监督户部官员清查账目。不仅如此,两位阿哥为了防止相关利益人篡改账目,还增加了守卫,规定:无论白天黑夜,档案室必须有人把守,直到账目彻底查清了为止。

而我就这么凑巧给碰上了。

我再一次叹息自己在现代好得不得了的名偷儿的好运,到了这里就不见了。

第一次的出师不利提醒我,千万不要低估了古人的智慧,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不然,真的会把小命搭进去。

商驭埋怨我没有跟他说一声就行动,我除了保证以后不再如此外,无话可说。我们两个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遭了殃,另一个也好不了。所以以后,为了彼此的安全都不能太过冲动。

离八阿哥的最后通牒的时间还有五天,看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这阵势,这五天户部是消停不了了,再加上昨天打草惊蛇,恐怕再没机会下手。

“户部既然防卫严密了,我们必须另想办法!”我看着一脸凝重的商驭说道。

“你是说在户部外下手?”商驭眼睛一亮。这人果然聪明,我刚提了个头儿,他就已经明白了。

“对,想办法把名册调出来!”我说道。“如何调,我相信你的办法比我多。”

商驭微微一笑,“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来办妥。”

今天是三月初十,是八阿哥的最后通牒的最后一天。五天前,我和商驭商定了行动计划后,商驭就积极部署。他也真够手眼通天的,竟然找了个户部的小官吏,“不经意间”向四阿哥的一个手下透露了这本商人纳税名册对清查户部出入账的重要作用。

四阿哥手下个个都是尽忠职守的主儿,我们毫不怀疑他会很快像四阿哥提及此名册的存在。四阿哥又是个认真的人,当然会想要研究一翻这本名册。四阿哥日理万机,想看名册,自然要人给他送到贝勒府去。于是我们就有了在路上下手的机会。

这是我们布这个局的目的。但四阿哥会在哪天想看这本名册就说不好说了。能不能在最后通牒前让人送这本名册过去,就全靠运气了。

三天前布完了这个局,这三天我们一直在等待。等得心急如焚,终于在最后一天传来了消息。

四阿哥中午传话,让户部把名册给他送去,只不过不是送到贝勒府,而是送到十三阿哥府。看来两人正在那里商量事情。

春日午后的阳光十分灼眼,让人不敢抬头仰望。正阳门前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这里处于六部九卿汇聚之地,到处都是忙碌的官员、衙役的身影。

一个小官吏从户部衙门的大门内出来,被守门的侍卫打趣了两句,也不说话,吹着胡子,瞪着眼睛,就朝我所藏身的户部夹道走来。

这个小官吏是户部掌管档案的一个小书吏,名叫苏裕。此人为人刻板生冷,不知变通。虽然康熙二十四年就考中了进士,但到现在为止,职位也没有过什么升迁,仍然只是个小书吏。只是在户部时间长了,里里外外的人都混得熟透,来来往往地经常被人打趣几句。他也不回嘴,只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样子很是滑稽,引得周围的人更爱拿他找个乐子。

他就是给四阿哥送名册的小吏。要去位于城东铁狮子胡同的十三阿哥府需骑马或乘车。但户部门前的大街直对紫禁城大门,是皇家重地,车马一律限行。所以,他要乘车必须经过户部夹道,拐到鸿胪寺门前才能上车。

户部夹道是户部和吏部间很窄的一个小胡同。对面就是四通八达的后府胡同。所以我才选了这里下手,撤退比较方便。

我全身披红挂绿,一张脸上姹紫嫣红涂满了各种色彩,遮住了我本来的容颜。头上插满了大大的,晃人眼目的金银首饰和假花。整个一周星星版的如花。这样夸张的装扮,不用说,任何人都看得出是出自八大胡同。

我低头闻了一下,浑身劣等酒精的味儿冲得我直想打喷嚏。这个商驭,打哪儿找来的酒!我记得我只说过要酒味儿大点的酒,可没说要这么难闻的!

看着苏裕走近,我掏出怀里一条艳红的手帕,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暧昧图案,散发着浓郁的廉价香粉味儿。

苏裕更近了两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他的行走路线中最靠近吏部的那一点。

是时候了,我一甩帕子,腰肢款摆,七扭八歪,跌跌撞撞地扭出夹道,一路向苏裕飘去。

不是职业的&也不是业余的

是时候了,我一甩帕子,腰肢款摆,七扭八歪,跌跌撞撞地扭出夹道,带着一身酒精和香粉的味道,一路向苏裕飘去。

当我以电影《青蛇》中两人刚上岸时,软绵绵的体态和几乎足不沾尘般的妖步,飘到苏裕身上时,他正处于看傻了眼的状态。

我一手抱住他的脖颈,一手在他的怀里又抚又按。嘴里如唱花腔女高音般的嗓音,口齿不清地道:“大爷,怎么好久没来院儿里玩了,蝶香都想你了!”

苏裕震惊得瞠目结舌,这是哪儿来的女子,怎么见到自己就抱着叫大爷,好像熟得不得了。可自己却不认识。

不过,这女子的小蛮腰可真细,贴在自己身上可真撩人,真想伸手抱抱。这女子的小手真是纤白如玉,捏起来的感觉一定是柔若无骨。这女子……

苏裕陷在无限的YY中,没有查觉周围过路的官员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突然把头埋到他怀里,在他怀里蹭啊蹭的。手也伸进他怀里一阵摸索。把他摸得心猿意马。我嘴里叫着:“大爷,你坏死了,总也不来看蝶香,害得蝶香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一句话说得起码拐了三个花腔。

“睡不着,就来找爷啊,粘着那个老鬼干嘛呀?”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吊儿郎当的口气。

我抬起头,是一个吏部看门的侍卫趁机占占口头上的便宜。周围好几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遮遮掩掩地射过来,都想看这大街上难得一见的一幕。

苏裕这时才从YY中清醒过来。这里可是皇家门前、衙门重地、六部九卿的会聚之所。大臣、官吏频繁来往,王公贵族也常现身。最重要是每年负责考核官吏的吏部就在面前。若是让人看到自己在大街上与一个□拉拉扯扯,年终被吏部写上个“无甚政绩、有伤风化”的评语,自己的为官之路就算是走到头儿了。

苏裕心里一惊,我明显能感到他的身子一阵颤动。

他猛地一推我,一下把我推倒在地。他怒斥道:“你个伤风败俗的下贱女人,喝醉了在大街上与陌生男人拉拉扯扯。快给爷滚,不然爷让侍卫抓你!”说完就匆匆忙忙溜进了户部夹道。

他以为现在溜还来得及,可他的事迹早已随着这惊人一幕的结束传遍六部九卿了。要知道官场历来就是谣言传播得最快的地方。

我坐在地上,揉着摔疼的屁股,毫无形象地扯着嗓子道:“这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在床上时,就甜哥儿蜜姐儿的,一下了床啊,就翻脸不认人了!什么东西!我呸!”

苏裕如一阵风似的跑过户部夹道,拐了个弯儿,就不见了。跑得比兔子都快。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怀里的名册被人掉了包。

我泼妇样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媚眼抛向几个看热闹的人,又用手帕极具风情地沾了沾脸,可还没等我沾脸的动作完成,我就愣住了。

不远处礼部的门口,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几位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尤其是十阿哥,看得是目瞪口呆。

我心里暗叫糟糕,不会被他们认出来吧?

我的媚眼再也抛不出去,我的风情动作再也做不出来。我强作镇静摆动着腰肢,一扭三晃,不,其实是一路小跑儿地扭进了后府胡同。

我听到身后十阿哥粗豪的嗓音道:“我说两位哥哥,这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八大胡同的姐儿拉客都拉到衙门里来啦!”身后传来了一阵轰笑声。

我呸,你那才拉客呢!我这是工作……,呃,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不是说我是职业的,呃,也不是业余……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说都是这么别扭!我气急败坏地在心里和自己较劲,脚下却不敢稍停。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我便扯下满头金灿灿、亮晃晃的首饰,把它们揣进怀里。商驭给我找来这么惹眼的首饰,也不怕我被人打劫了去!

拐过两个弯,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等在胡同里。我上了车,马车立刻起动了。在车上,我脱下了这套行头,用事先准备好的一盆水洗掉了脸上的姹紫嫣红,才感觉舒服些。

马车驶出了这片衙门集中地,在琉璃厂附近的一个胡同里停了下来,那里还停着另一辆稍大些马车。我上了那辆车。

商驭正笑容满面地等在马车里。他拽了我上车,道了声辛苦。就抑制不住肩膀的颤动。我微有些奇怪,眼睛斜睨着他。他却不理我,仍然笑得畅快。

终于受不了他,我没好气地问:“有什么可笑?”

这一问,他更是笑出声来。好一阵子,才憋住笑,断断续续地说道:“刘春桃,你可真行,扮的八大胡同的姐儿,可真够像!把那姓苏的小吏吓得够呛!我肯定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走近八大胡同一步!”

我挑挑眉。“那当然!女人是老虎,八大胡同的女人,是老虎中的老虎!那种地方……”我停了下来。本来想说:那种地方,你以后也少去!

记起我们两人的第一面就是在八大胡同。但话到嘴边却忍住了。我们似乎还没熟到可以说这种话的地步。

“东西到手了?”他终于想起来问。

“当然!没到手,我能放他走吗?”我从怀里掏出换回来的皇商名册,交给了商驭。

他接过看了,面露欣喜。看着我的眼光越发地透着赞赏。他说:“这次多亏了你!要我怎么谢你?”

我无谓地一笑,说道:“你已经给过我报酬了。”我指的是我顺他的那袋钱。

他摇摇头,接道:“你这次帮了我一个大忙,那袋钱根本表达不了我的谢意!”

我道:“我们是合伙人,帮个小忙也是应该的。”我不想以恩人自居,合伙人最好不要有谁欠谁的感觉。

他没再说什么。不过,几天后,他给我送来了玉质极好的一块玉佩,上面雕着精细的水中莲图案。让我想起了他弹这首曲子时仙人般的姿容。

这次时间仓促,没能准备更多的工具和行头,虽然完成了任务,但稍显勉强。于是,我画了一些现代工具的图纸,让商驭找最好的工匠,按图纸制作。当然仅限于机械工具,电子的,在这里是做不出来的。商驭是商会会长,这些小商贩也应属商会范畴,所以让他找工匠,正是得其所哉。

我还让他帮我找苗疆医者配制作用类似现代的乙醚类药物。商驭跟我保证会让我满意,他还说可能会给我一些惊喜。

惊喜?还能超过现代药物去?虽然我不大信,但我没说出口,只是微笑着表示期待。

终于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事,我感到了轻松。

晚饭后,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不想睡。

我穿上件素色的外套,刚刚洗完的头发还有点潮湿,我用发带在发尾处稍稍一绑,头发上面松散着,下面是绑紧的,这样有利于头发风干,又不会披头散发的影响行动。颊边的两绺头发较短,绑不上,我任由它们垂在颊边。倒有点像汉朝女子的样子。

现在是夜晚应该没人看到吧!若是在白天,人家可能会以为我精神错乱了,才会这个样子就出来了。

没有惊动小荷和杨嬷嬷,我一个人踱出了院子。春天的夜晚还有点凉意,好在刚刚吃完饭,身上暖意溶溶,并不感到冷。

福兮院的旁边是九阿哥另一个不大得宠的小妾郞氏的院子。过了她的院子,有一小片桂花林,没到开花季节,桂树都安安静静的很守本分。只在风吹来时,发出一点细细的声响。

我喜欢这种静谧,尤其在夜里,让我有种很放松的感觉。也许是职业的原因,我一直喜欢夜晚。夜晚正是我最活跃、也最充满力量的时候。夜色为我提供了保护,在夜色中我感觉很安全。

忽然很想上树,坐在桂花树上仰望夜空的感觉一定很好。

从没试过一个人如此。一次在四川曾和狼人一起坐在凉山山顶的一棵树上仰望夜空。当时颇有些“山登绝顶我为峰”的感觉。他坐在我身后,抓住我的一只手,伸向夜空。他说:“你看,这里离天这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月亮。”

我摇着头,说:“月亮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看着近,永远也够不到。”就像是幸福。这句是我在心里说的。

“不,够得到,只要你再努一点力!”他说,话声里充满了坚定。

然后,他唱起了歌,一首关于月亮的歌。是我们在这山里听山民唱的。

再然后,他学着狼的叫声对月嚎叫。他叫得并不哀凉,也不凄厉。他叫得粗豪,充满雄心壮志,充满了感染力和号召力,像是狠王在召集手下。

声音远远地传出,似乎无论手下离得多远都能听见。他那样专注认真地对着圆月嚎叫,像是月圆之夜要变身的狼人。所以,从此以后,我就叫他狼人。

他以前也是有正经名字的,但他并不反对“狼人”这个名字,我一叫,他就应。从此,这个名字就成了我们两人间的秘密。

现在,我坐在桂花树上,望着浩瀚夜空中,那轮孤独的冰盘,不知不觉间,我就唱起了那首《凉山的月亮》。

恩哎 凉山的月亮有几多

恩哎--- 有几多

凉山的月亮你可曾数过

你可曾数过恩哎---

可曾数过

我没有他声音中的粗犷和雄壮,我有的是纯净和自然。就像清泉流过山石的舒爽,又像雨后的小溪的恬静。我只想在纯净的歌声中回想起刻在记忆深处的那一点点越来越淡的影子。

一个月亮在夜空游荡

一个月亮在水中飘落

一个月亮在阿妹怀抱

一个月亮在阿哥心窝

凉山的山民唱得充满希望,他唱得充满激情,而我唱得却是哀伤。那是对过去的时光的留恋,那是对就要失去的记忆的悼念,那是对再也见不到的人的怀念。

水中的月亮在夜空游荡

夜空的月亮在水中飘摇

阿哥心中的月亮在阿妹的怀里

阿妹心中的月亮在阿哥的心窝

为什么这么一首缠绵的情歌却让我唱得伤感和悲凉,甚至是绝望?是对那永远逝去的一切的怀念和留恋,还是对命运的控诉和不愤?

恩哎 凉山的月亮会唱歌

恩哎--- 会唱歌

月亮会唱歌你可曾听过

你可曾听过恩哎---

可曾听过

我从来不是伤春辈秋的人,可今天,我忍不住。今天和那天一样,也是个月圆之夜啊!狼人,你还好么?我中枪后,你逃了么?你肯定已经逃脱了。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Qī-shū-ωǎng|以后,没有了我做搭档,你要如何?

一声声象清泉流淌

一声声象夜莺飞过

一声声来自阿妹的怀里

声声象回响在阿哥心窝----

那时阿妹拨动了琴弦

阿哥的心中泛起了微波……

还是收手吧!我不要你也走了我的路。麦,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狼人……

一阵风吹过,忽感脸上有些凉,我伸手抚去,却惊觉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我怔怔地看着手上浅浅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细细的微光,不知是该擦,还是该留?想留,怕也是留不住的吧!好像是配合着我内心的彷徨和迷茫,不远处的竹林处,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九爷府的狼

嗯?有人?我警觉地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偷儿的听觉一向超出常人,那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夜晚的工作,注定不能处处依靠视力,所以听觉就成为重要性超过视力的感官。

听了半晌,除了刚才那若有若无的一声,再没听到任何声响。我注视着竹林那边的动静,除了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再无任何人声,也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难道是我刚才听错了?或者是太想念故人,出现了幻听?那声叹息,实在和狼人的很像,就像在博物馆我闭上眼后,听到的那最后的一声。

年纪轻轻就出现幻听幻觉,陆闵桃,你老了!我自嘲,就连心态都变得如此!狼人若是在此,一定会笑话我多愁善感。

我摇头,很想甩开刚才那一时的脆弱。

忽然想起狼人对月嚎叫的豪迈。我仰望高挂夜空的那一盘冷魅如雪的冰轮,双手搭在口的两边呈喇叭状,气沉丹田,含胸拔背,扯起嗓子,学起了狼嚎。

当那一声悠长、从容,若王者的召唤般的嚎叫冲出我的咽喉时,自己都吃了一惊。

还真有几分狼嚎的味道!

我来了兴致,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更长,加了几分凄绝的味道。第三声,短促,略带恼怒。第四声……

我一声又一声地叫,不时变化着声调。有从容的,有急切的,有豪迈的,有哀伤的,有愤怒的,有愉悦的……

我沉浸其中,自得其乐,完全忘了我现在身处的位置。

“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正当我叫得兴致大起,准备再叫下去时,一声厉喝不合时宜地响起。

“大哥,我看是那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王侍卫,你带几个兄弟到竹林那边看看!其他人跟我去桂花林。”

“嗻!”随着轰然的应声,响起了杂踏的脚步声。

原来,是我的狼嚎惊动了府里的侍卫!

这些侍卫平时在府里见了总是不苟言笑的,一个个像带着铁甲面具的雕塑。不得不佩服九爷大人手下的训练有素,我曾暗中观察过,他们站岗、换班、巡逻执行得有条不紊、一丝不茍,根本毫无破绽。就是不知道若是遇到突发事件,会如何?

不如今天就试试!玩心忽起,我打了个响指。反正睡不着,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整个九阿哥府的人都陪我玩一玩吧!

我“呲溜”一声滑下树来,动作利索,完全执行了狼人当初对我训练时讲的要领。

我所处的位置在九阿哥府后院的西部,想了想,我向东部跑去。东边是嫡福晋的院子,玩这个游戏我当然要带着她。

中间路过了九阿哥其他几个小妾的院子,我未做停留,只叫上一两声。路过最受九阿哥宠的完颜氏的院子时,我停下来,认真地狼嚎了几声。听着兰香院里一阵摔盆打碗的声音,我心中暗爽。

听着侍卫们的呼喝声一路跟着我靠近了这里,我跑向嫡福晋所住的绮月斋。

绮月斋的正屋亮着灯,听声音,里面正热闹着。我变着调儿地叫了五、六声,直到听到主屋里发出尖锐的惊叫声才停。想像着嫡福晋面色发白、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很是畅快。

下一站是下人们的集中区域,还有牲畜饲养区……

我带着一干侍卫们在后院大兜圈子,听到所经之处人仰马翻、鸡犬不宁,心里快要笑翻了。这期间,从厨房跑出来一群鸡,牲畜房拱出来五头猪,马房跑出来两匹马,还有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的几条狗,也跟在我身后一阵嚎叫。它们叫得可比我有气势多了!如狼般嚎叫,本来就是它们的原始本能。

一时间,府里叫声四起,如动物大合唱一般。我侧耳听了听,九阿哥府里无论是动物种类,还是数量都很惊人啊,哈哈!这叫声大概府外都听得到,明天早晨,整个北京城说不定会多了许多传说!

本着把革命进行到底的精神,我跑向前院。那里灯火通明,侍卫们手持火把,把畅绿轩围得个水泄不通。这里显然不大好玩。反正今晚已经玩够了,我决定避开那里,穿过花厅,回我的福兮院。

刚过了花厅,就与迎面一队侍卫撞了个正着。我暗叫糟糕,被抓了个现行!正要想办法脱身,哪知那队侍卫见了是我,根本未做停留,满脸肃穆地从我面前跑过去了。只有那领队的,跟我说了几句类似“今天府里不安宁,快些回自己院子”的话。

我这才省起,在这府里,我不是穿着夜行衣的偷儿,而是有正经身份的住户。侍卫们根本就没把我和那狼嚎联系起来。我暗笑自己刚才紧张过头。

再无惊险地回到福兮院,小荷和杨嬷嬷都被惊动了。两人神情紧张,一齐跑过来。

她们把我迎进屋里,小荷脸色发白地说:“主子,你刚才去哪儿了?听见那狼嚎了吗?可真吓人!我和杨嬷嬷怕主子吓着,来找主子,可您不在,把我们两个吓坏了。杨嬷嬷正要出去找您呢!”

小荷一口气说完,发现我看着她笑,微觉奇怪:“主子您笑什么?”

我很愉悦,这世上竟还有关心我的人。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你们高兴而已!”

杨嬷嬷问道:“主子刚才到底去哪儿了?”

我说道:“还不想睡,就到园子里散散步。”

杨嬷嬷微微嗔怪道:“主子以后要出去,好歹带个人,不然像刚才那样,害我和小荷担心。”

我点头。“好,以后出去一定告诉你们!”

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好像是一队侍卫跑来了。

有人呼喝道:“听着声音是跑到这边来了,怎么见不到人?”

“给我仔细搜,别让他惊了主子们!”听声音像是管家秦道然。

这管家听说是也大户出身,年轻时也考取过功名,是个才子型的人物。不知怎么跟着九阿哥当了管家。

原来以为他只是个文人,没想到府里保安的事也归他管,算是个文武全才型的人物了!

忽听外面一群人请安的声音。我听到秦道然请了一圈安,九爷、八爷、十爷、十四爷,全来了。敢情今天府里还挺热闹!

猛然想起今天月圆之夜,那应该是九阿哥请他这几个兄弟聚会的日子。拍了自己脑门儿一巴掌,怎么忘了?每到初一、十五,这几位爷就会在这府里聚会。暗骂自己找乐子不挑日子。把这几位一齐惊动了,凭着这几个人精的脑子,搞不好,没我的好果子吃!

只听九阿哥问:“找到人了么?”

一个侍卫首领说道:“回九爷,还没有,侍卫们正在搜。”

“给我好好搜,一个院子都不许漏过!”九阿哥隐有怒气的声音。

气到了么?哈哈,这只是第一次啦,慢慢来哦!我恶作剧地想。

“哈哈,九哥,你这府里怎么啥都养?还养了狼?也不怕吓坏了嫂子们?”火上浇油的是十四这泡坏水。

九阿哥冷哼一声,说道:“你嫂子们胆子都大着呢,十四弟不必为此担心!”他什么意思?这叫不叫话里有话?

听到侍卫进了院子,小荷迎了出去。侍卫们搜了厢房,又来到正房门前,小荷拦住了他们。

“我们主子正在休息,屋里只有主子和杨嬷嬷,没别人。”

“这……”侍卫有些踌躇,刚刚九阿哥吩咐过要仔细搜的。

“你主子睡了?”是九阿哥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这……,刘主子正要睡!”小荷有些胆怯。那家伙现在的脸色恐怕有些不好看吧!

“小荷,没关系,让侍卫进来吧!”我在屋里说道,发扬小家碧玉应有的温顺。“爷,春桃现在衣冠不整,就不出去见几位爷了,还请几位爷见谅。”我现在实在不愿见他们。对这些爷,我从来都是能躲则躲。

九阿哥并未说话。倒是八阿哥温润的语声响起:“弟妹不必客气,自家人不需拘礼。”怎么听他的声音里似有笑意。

老十也“扑哧”一笑,说道:“是啊,小九嫂,自家人不必多礼!”停了停,又加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这说的是什么?莫名其妙、不伦不类的!我微觉奇怪。

联想起刚才十四说话的样子,发现今天这几位说话都有些嘻皮笑脸,今儿这是怎么了?

“多谢几位爷!”我仍然温顺恭谨地说道。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侍卫,而是九阿哥。

他背着手,智狡沉郁的眼中微有恼意,那好看的眉微蹙着,线条清晰的唇也紧抿着。看来今天真的气得不轻。我幸灾乐祸地想。他看了我一眼,低沉魅惑的声音说道:“要睡了吗?玩累了?”

这什么意思?玩累了?怎么总觉得他今天话里有话!

我做小家碧玉的乖顺状,低下头,说道:“爷,春桃今天去看了看母亲,有些累了,想早些睡。”

他不是想既占有我的身体,又要征服我的心吗?我就做出一副柔顺的模样,让他失了征服的兴致,就不会找我的麻烦了吧!

“这府里今天鸡犬不宁,倒难为你能睡得着!”九阿哥冷冷地说了一句,便和进来时一样,背着手出去了。

就是这样我才睡得香呢!这句话我没敢说出口。

这家伙今天说话怎么总让人有些听不懂?难道,难道……

不会是他起疑了吧?我被这想法惊得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侍卫们呼喝而去,只剩那几位还在院外。

只听十阿哥道:“九哥,我听你这院儿里狼叫得可真奇。咱们跟皇阿玛去塞外时,听得那狼一次只有一种叫声,要不就召集同伙、要不就是求救,可你这院里的狼叫声倒变化多端,一晚上变了十几个花样。这若在塞外,还不把整个草原上的狼全召集来?”

“那好啊!”小十四这小子又冒坏水:“九哥,你一定要把这头狼抓住,咱们下次再去塞外围猎,就不用去赶狼了,只要让它叫几声,狼不就都听话了?”

十阿哥嗤笑出声,说道:“昨儿皇阿玛还跟法印师父研究咱们兄弟里哪家的宅子风水最好,我看不用研究,就九哥家的最好。要不怎么就他家能长出狼来?咱们兄弟几个的府里怎么没长出来?”

十阿哥和小十四明显是拿九阿哥打趣。只听九阿哥恼怒地说道:“闭嘴,少幸灾乐祸!要是让我知道今儿是谁干的,我定饶不了他!”

我听着身上一哆嗦,怎么他的低沉魅惑,忽然变成了气急败坏!

九爷的惩罚

第二天一早,小荷跑进屋来,一边张罗着帮我梳洗,一边说道:“主子,您今儿早晨别去园子里散步了,园子里都乱了套了!”

“哦?怎么说?”我来了兴趣。

“我刚从园子里转了一圈回来,”小荷一边平了口气,一边说道:“昨晚儿不是闹狼叫嘛,闹得满府鸡飞狗跳的,侍卫们到处搜,最后连狼的影子都没见到,只好去抓跑出来的畜生了。”

小荷熟练地把一绺头发帮我盘到头顶固定住,拿了簪子别上,继续说道:“他们抓了大半夜,终于把大部分畜生抓回去了,不过还有几只漏网的。最不好抓的是那些跑出来的鸡。它们数量多,个子小,还会飞。今儿早晨,福晋从屋里出来,被从房顶上突然飞下来的鸡吓了一跳,还被淋了一身鸡屎。可气坏了,正在发脾气呢!”

哦?还有这么一段子?可是意外的惊喜!我憋住笑,问道:“那管家被骂了?”

“可不是?”小荷一脸笑意地说道:“秦管家平时可威风了,好像这府里除了九爷就没别人了。可刚才被福晋一通数落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从福晋院儿里出来,差点没上房!”

“他上房干嘛去?难道还亲自去抓鸡?”我逗趣道。

“他说呀,”小荷笑得神秘。“他说侍卫们如果再漏过一只鸡,就把他们统统关鸡笼里去!”

哈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看不出来,这秦管家还蛮有创意。真想看看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被关进狭小的鸡笼是个什么情景!

倒霉的嫡福晋、令人同情的秦管家和可怜的侍卫们,我为你们默哀三分钟!

我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着小荷也笑得形象全无,感觉生活中果然还是充满快乐的。

刚进来的杨嬷嬷看我们笑成这样,也来凑趣儿:“主子您还没看兰香院呢,不知是哪条狗昨晚儿进了院子,在正屋周围,每隔几步就尿上一泡尿,要不就屙上一泡屎,那屎尿围着正屋转了一圈呢!”

哦,原来是被狗狗画了地盘。又听杨嬷嬷继续说道:“完颜主子可是个受不了怪味儿的人,平时没事还在屋里摆上八个香炉熏香呢。今儿早晨丫环一开门,那股子臭味就冲进去了,熏得完颜主子一下子从屋里窜到院子外头去了。她是有院子回不了,跑到福晋屋里嚷嚷着要换院子呢!”

杨嬷嬷帮小荷摆上早饭,继续说道:“福晋自己也在气头儿上呢,这才叫了秦管家来,一阵子数落。”

小荷和杨嬷嬷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府里热闹的盛况,最令人感兴趣的是两条关于九阿哥的。一条说是九阿哥上朝出门时,被一头漏网的猪给拱了门。跟在一边的小五拍马屁说,肥猪拱门大吉大利,却被气急败坏的九阿哥狠踹了一脚;另一条说是几个小妾看府里乱成这样,想回娘家住几天,被九阿哥吼道:走,都走!走了就不用再回来了!

可怜的女人们,多么的无辜!

其实最可怜的就属小五,本来想讨个吉利帮主子消消火,没想到不尽人情的主子倒把火气撒到了他头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怜,可叹。唉,小五,看在每次你陪我出去时都尽职尽责的份上,下回再有这种事,我一定提前让你回家避避,省得那愠神拿你撒气。

我一边心里感叹,一边吃着早餐。没想到,想谁谁来,这人还真不经念叨!

小五进屋给我打了个千儿说道:“刘主子,爷叫我来传个话儿,让您收拾收拾晚上侍寝。”

什么?我震惊得嘴里的那口粥差点呛到气管里。他今天火气正大的时候让我侍寝?那不纯拿我来撒火儿的么!

看小五急着要走,我忙叫住他:“小五,别走,先别走!”我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你替我回了爷,就说我今儿有些不舒服,没法儿伺候爷!”

小五毫无同情心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今儿个九爷火气大,这话小五可不敢说。要说,您自个儿去说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耶?这还是平时那个和顺的小五吗?被他主子那一脚给踹出毛病来了?我刚才对他的同情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同时决定,下次再有这种事,绝不跟他透露半点口风。

没办法,看来那刑场不上不行了。今儿刽子手火气大,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还是顺着点他。

下午我就开始让小荷帮我打扮。沐浴、更衣、梳头、上妆,每一个环节都细细地做,我完全放弃了现代人的审美观,由着小荷帮我打扮。

神鬼怕恶人,谁让他现在是理所当然的恶人!唔,似乎是我把这个恶人给惹起性子来的,我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我心里在做自我检讨。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下次再要惹恶人,可以,但必须先站到安全范围之外。比如找借口外出两天,让他找不到我撒气,等他拿别人撒完了气,我再回来。不过,那只是以后的完美计划,现在,还得由我自己来挨这一刀!

刚吃完晚饭,小五就带着翠儿来接我。不如说是来押我。因为看小五这架势,这会儿我若是不跟他走,就会有人被他的眼刀杀死。我刚想再整整仪容磨蹭一会儿,他的眼刀就飞过来了,不是冲我,是冲小荷。小荷顺着我头发的手一哆嗦,马上说道:“主子,都整理好了。”

得,我这口洗干净、带了红绸的白猪,被他们几人一起装上了盘子。

跟着小五来到畅绿轩,这次小五也没敲门,直接开了门让我进去,他自己则关上门走了。把羊送入了虎口,闲杂人等都回避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那些宝贝还都在,心里稍稍有些安慰。所不同的是这次九阿哥斜倚在床上,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他的小麦色肌肤与白色对比强烈,被衬得愈加显出健康之色。听见门响,他侧过头来,那张俊魅邪肆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多了几分深沉。眼睛在眉骨的阴影下,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郁。

现在的他,与我以前认识的似乎有些不同。

见我站在门口,他低沉魅惑的声音响起:“过来!”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我向前走了几步,站到房间中间就停步不前。

不是我不想尊从他的指令,而是现在的他虽然静如处子,但看上去却有几分危险。他并没表现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见我磨磨蹭蹭,他似有些不耐,好看的眉毛轻皱起来,懒懒的声音再次响起:“把衣服脱掉,自己过来!”

什么?我忍住对空翻白眼的冲动,不确定地看着这个傲慢的家伙。是的,这家伙很傲慢,我以前见过的最傲慢的家伙就是麦了。他没说一句话就吻我,好像天下的女人都是为他而活、随时等着他临幸。他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但那时,他自己先脱光了。

可面前的这个家伙,他自己穿得好好的,却要我先脱光了送上前去。他,他脑子有病!我鉴定完毕,眯了眼睛不动。

等了一阵,见我没有妥协的意思,他忽地一笑,瞬时如春风吹面,百花盛开,灿烂明媚。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一边的唇微微一勾,灿烂明媚的鲜花就变成了有毒的罂粟。

他懒懒地起身,边走向我,边说:“不过来?这是等着爷过去伺候你呢!那好,就让爷来帮你脱!”

他走到我面前,俯看着我。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由于是向下俯看,他的眼睫是下垂的,灯光把他下垂的睫毛的阴影投射在脸上,睫毛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在他面前,我忽然觉得失去了所有的优势,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但我的这个动作却被他阻止了。他伸左臂一揽,我便向前扑到他的怀中。

他低下头,离得这么近,鼻子都快顶上了我的。他男性的气息吹到我的脸上,让我有一瞬间的眩晕,我闭上眼,眨了一下,又睁开。他眼露笑意,俯头压上了我的唇。

这次的吻并不比上次的温柔,仍然带着狠狠的惩罚的味道,不过,却比上次有耐心。他吻了很久,很深,让我在晕迷中忘却了时间和空间。我闭上眼,像在那个时空一样享受这个吻,它让我忘却了他是谁,我又是谁……

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我的唇,我却感到一阵寒冷。我低头看去,差点惊叫出声。不知不觉间,我竟被他剥去所有衣物,浑身□着站在他面前。

虽然不是没有光着身子在他面前站过,我刚来到这儿的那一天,喝完药以后也是这么站在他面前,可那天却不是这个情景,没有这份暧昧。

我有些不知所措。偷眼看去,他正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像欣赏一件玩物一般地打量着我。欣赏的结果似乎让他很满意,他嘴角恶劣地翘起,似笑非笑。

我看得着恼,沉下脸来,说道:“爷就这么没个正型……”刚说了一半,忽又想到刘春桃这样一个小家碧玉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只会羞得用手捂住脸,或者毫无意义地捂着身上的关键部位,感到无地自容。我这个样子怕是不大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后面一连窜恶毒的话语也说不出来了。

心里却越发地着恼,扮演别人还真是件麻烦事,说话做事都要压抑着本性,尤其是扮演性情与自己大相径庭的人,更让人痛苦!

我这边心里在天人交战,他那边却欣赏得兴致勃勃。他看着我脸上的神情变换,似笑非笑,好像我的思想也和身体一样□。

我着恼地转身,给他个后背。后面,随便看!

他在我身后哈哈大笑。笑声中,他走近我,一把打横抱起我。我在天旋地转中被扔上床。我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一下,臀部有些疼。幸亏床够软,不然被他这么狠狠一扔,我还不得散了架子!

他欺身上来,压住我,伸手抚摸我。微显粗糙的大手轻抚上我的脸,我闭上眼,他温柔地俯下头吻住我。

身体的感觉变得异常敏感,我感觉着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滑向脖颈,我细细的脖颈被他一只手就全部掌握。他的手在我的脖颈处或轻,或重地揉捏,让我感到一阵窒息。我轻吟出声,这似乎让他更觉有趣。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同时加深了这个吻,把我更多的呻吟堵在口中。

晕迷沉醉中,我没有注意他的手已滑到了我的身前。他的大手一改在我脸上和颈部的温柔,竟然用力揉捏。

我终于忍受不住疼痛,痛叫出声。“啊,疼,放开我,疼啊!”

他停止了动作,智狡沉郁的双眼紧盯着我流露着痛苦神情的眼睛。我大口吸着气,以减轻刚才的刺激带来的疼痛。

“这就疼了?还有更疼的呢!”

他忽然把我翻过身去,让我俯卧在床上。我不安地扭动,想摆脱他的掌控,却被他用力地镇压了。我的肩膀、腰、和腿都被他压住,一点也动弹不得,我用力地将脸扭向一侧,以免窒息,我的胳膊死死抱住枕头,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以我现在的角度,除了自己的右臂和右肩,哪里也看不到,不知他要对我怎样施虐。我胳膊上白皙莹润的肌肤在床帐四角悬着的四颗鸽蛋大夜明珠的柔光照射下,温润得如同羊脂白玉。可那压在我右肩上的大手却破坏了画面的美感,此时的我们两人,是纯洁与黑暗、粗暴与柔弱的强烈对比的样板。

我如同砧板上的鱼,虽在反抗,却逃脱不了利刃加身的命运。

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想要□我,想起第一天来这里时,那浑身的疼痛,我不禁一哆嗦。

天,难道他真是个变态,要□才过隐?不过听他和完颜氏的床戏时,不是挺正常的吗?难道他变态要看对象?我是引起他变态的人……

一连窜的猜想还没找到依据,“啪”的一声,我的屁股上就是一痛。我的身子一僵,还没等我反映过来,“啪”,第二个巴掌又落了下来。紧接着,啪,啪,啪,啪……

巴掌接二连三地落下,我终于哭笑不得地明白了,他,他在打我的屁股。

九爷的恩宠

他打得很用力,巴掌落在屁股上感觉火辣辣的,我不禁叫出来。

“啊,疼啊!放开我,别打我!啊……”小小的室内充斥着我的叫声。

想我陆闵桃从小到大没让人打过屁股,小时候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从来不舍得打我。大了,就更是没人会打我的屁股。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被打了屁股,竟然是被我的男人打的。

他这是在惩罚我么?可是为什么呢?这几天我做过好几件可以让他打惩罚的事,比如扮□偷皇商名册,那天是被他看见了的,难道我的扮相没有骗过他,让他认出来了?不会吧,他当时明明反应很平淡嘛,事后也很正常啊,没有来找我的麻烦。还有就是昨天……

难道他知道昨天装狼嚎把他的九阿哥府闹得鸡犬不宁的是我?我不禁一抖。想想他昨天说的话,不是没这个可能!

你嫂子们胆子都大着呢!

要睡了吗?玩累了?

这府里今天鸡犬不宁,倒难为你能睡得着!

还有另外那几位爷奇怪的言行……

“啊!”我叫出来,不是被他打痛了,而是因为恍然大悟。

他们一定是知道了,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怎么知道的?我想起了竹林那边传来的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当时以为是幻听的,其实不是,当时他们几人应该就在那丛竹子后。

那么,就是说从我狼嚎引来侍卫,到我玩得兴起满府地给他学狼嚎,闹得他府里鸡飞狗跳的全过程他全看见了。我整个晚上在他府里捣乱,他从一开始就一路跟着我,没有来制止我,看着我胡闹,是想看看我究竟会干些什么,会有多大的破坏力!

哦,天!

我心里叫苦,怎么这么不小心,找个乐子竟然被他发现!他会不会就此怀疑我的身份?我一边忍痛,一边集中注意力回想昨晚我的行动有没有暴露更多的信息。好像还好,昨晚我只是跑得比一般女子快些,躲侍卫躲得机灵些,并没其它可疑之处。最多被他认定我是他府里最调皮捣蛋的一个。

定下心来,我开始求饶,他不理我,继续施暴。也是,我昨晚一狼嚎,让他府里鸡犬不宁,直到今天还一团乱呢,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我的屁股可受不了,我嘴里叫得越发可怜。“爷,别打了!爷,春桃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爷!啊……”

他又重重地给了我一巴掌才停下来。这巴掌太重了,打得我叫岔了音儿,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我陆闵桃今天丢人丢大了,被人打屁股打得掉了眼泪。这不越活越小,越活越回去了?

他用手指抬起我的脸,看着我的满脸泪水,问道:“疼吗?”

“疼!”我皱着眉,实话实说。

他嘴角弯起,恶劣地一笑,说道:“还记得你第一次侍寝,爷对你说的话吗?”

那天他好像没怎么跟我说话,光干那个来着。哦,等等,干完了好像倒说了几句。似乎是有关刺猬的,他说要拔刺。他刚才是在给我拔刺?

他看着我的表情,知我想起来了。略带赞赏地笑了笑,说道:“你的记性倒好!那就把爷今天的话也记住了。”

他把手放在我被他打得红肿的屁股上,我吓得身体微微一颤,以为他又要打我。却招来他一声轻笑,他只是用手温柔地轻抚。他说:“爷下手重了些,是因为昨天有头小母狼在我的府里乱叫,把我府里闹得人仰马翻。爷心里有气,就拿你撒撒气,你有意见吗?”

耶?这个时候他竟然问我有没有意见!

挨了打还没意见那是贱骨头!可我要说我有意见,他会不会再打我一顿?权衡了一下,我摇了摇头。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少挨一顿打,就是做一回贱骨头也值。

他又轻笑一声,看着我今天吃瘪,的确让他很出气。

他说:“下次若那小母狼再来捣乱,我还拿你撒气!你若不想再挨打,就去庙里上上香,让菩萨保佑那小母狼不要再来捣乱!”

他把我的身体翻过来,让我仰面朝上。屁股被压着,有那么一点疼,我稍稍挪动了一下。他趴在我身上,眼含笑意。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可记住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说道:“爷,明天春桃就去庙里上香,保佑咱合府平安!”

他又笑了,是真正的笑,灿若春花。

他俯身吻我,有了些温柔。

这次,我知道,他是真的想要了我……

第二天早上,我从那张豪华的、悬着夜明珠的大床上醒来。帐子仍然是挂着的,外面的光没有透进来,只有夜明珠发出的温润的光柔和地照在脸上。

身边已经没人了,他大概已经去上朝了,他起身时我竟不知道。这可是没有过的事,我睡觉一向轻,一有动静就会醒。这是多年做偷儿的警觉。

许是太累了的缘故。

昨晚,我跟他做了保证以后,他要了我,我没想到他会做上那么久,久到我差点以为永远不会停止,以为他永远也不会累。

没有□,也没有惩罚,是很正常的那一种。他的技术很好,很会勾起女人的欲望。我都不知道,我竟会发出那样的叫声,那是完全摒弃了羞怯,脱去了人类所谓的文明礼教的外衣,只剩下最原始欲望的叫声。那是极致快感的叫声。我的四肢紧紧缠绕着他,像是树藤缠绕着大树。一刻不曾放松,直至,风停雨歇。

我不知道性的和谐与性格的相投是否有关,我们两个性格并不相投,我嫌他过于傲慢,而他恐怕也在嫌我不如其他女人般简单听话,所以他要那样惩罚我。但我们两个却在性上很是和谐。

虽然不愿意,但我不得不承认,昨晚的后半夜,我的身体很舒畅,感觉很愉悦。

小绿和小翠进来服侍我起床,我坚持自己穿衣服。不是我的身体不能让别人看,而是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身上的痕迹。昨晚的惩罚和激烈的情事的痕迹都明明白白地留在我白玉般的肌肤上。即使是现代人,也同样羞于让人看到这些痕迹。

小翠帮我净面,小绿帮我梳头。小荷从福兮院赶来,却根本插不上手。那两个丫环把什么活儿都抢上手。

我微觉奇怪,这些畅绿轩的丫环们平时不都是趾高气扬,除了九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么?今儿怎么这么奇怪?

她们两个一边忙前忙后的服侍,一边奉承话不断,让我更加疑惑。

我问道:“九爷什么时候走的?”

小绿道:“九爷一早就走了,走之前特别吩咐奴婢不要吵醒您,让您多睡会儿。”

“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翠抢着道:“现在是辰时三刻了。您要传早膳吗?”

我摇头,“不了,我回福兮院吃。”

辰时三刻,按现代北京时间计算就是快九点了。我的夜班工作特点,让我养成了晚起的习惯,小荷和杨嬷嬷早已习惯了我的作息时间,可别人恐怕是没见过起得这么晚的吧!

据我所知,九阿哥寅时恐怕就已经出发去上朝了。我比他整整晚起两个时辰,按现代的时间计算就是四个小时。我怎么好意思再在这里磨磨蹭蹭地吃早餐?

回福兮院的路上,小荷帮我解了疑惑。

她说:“主子,您昨晚儿在畅绿轩过夜的事现在都传遍全府了!大清早我刚一起来,水房的张婆子就问我这事儿。我过来接你的这一路,起码有十几个跟我打听这事儿的。”

我更觉奇怪:“在畅绿轩过夜很了不得么?”

小荷诧异地看着我,说道:“主子您不知道么?自从九阿哥建府以来,就没有女人在畅绿轩过过夜。”

哦?这倒稀奇!我第一次侍寝后立即被赶走,还以为那是他不喜欢我所致。没想到,畅绿轩从来就不许女人在此过夜。咱这位九爷还真有些怪癖。

忽然想起偶然听了他和完颜氏床戏的那次,好像完事后也是直接把完颜氏赶走了。看来小荷说得没错,还真是有这个规矩。

看来昨晚没有在完事后把我立刻赶回福兮院是他对我的特殊恩宠了,难怪今天小绿和小翠两个眼高过顶的丫头会对我奉迎讨好。

我问小荷:“九爷为什么要定这个规矩?”

小荷想了想说:“这倒不知道,只是听说九爷不习惯有人睡在身边。”

他还有这别扭的毛病?昨晚我累极了,完事就沉沉睡去,完全没想过他习惯不习惯的。不知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他昨晚是否睡着了。

我结束了这个话题,不想再为此费心思。

反正我睡得很香就行了。他?我就不管了!

吃过早饭,我让小五给我备车,昨天说过要去庙里上香,为全府求平安的。虽然我和九阿哥都知道,那只是我隐晦地保证不再装狼嚎捣乱的说法,但既然他没有把事情捅破,而我也隐晦地做了保证,那就该把戏演完。

九阿哥府位于西城靠北的位置,我选了离府不远的护国寺,这个寺紧挨着恭亲王府。到那儿去,我可以顺便考察一下恭亲王府。

今天是十七,错过了十五这个人们集中上香的日子,寺庙的院子里显得很清静,只有一两个小和尚在洒扫。我问了路,向主殿的方向行去。

在主殿里装模作样地上了柱香,拜了三拜。九阿哥倒也配合我饰演这出戏,他临上朝前吩咐福晋给我支取一百两银子作为香油钱。

我把钱捐了,跟知事僧说想在寺里转转,知事僧很爽快地答应了。看来真是有钱好办事。想这护国寺也算皇家寺庙,能由得我一个香客随意出入,自然是看了我大额捐赠的面子。

寺里有一座土堆起来的假山,类似景山,但比景山要矮一些。我上了假山,凝神远眺,恭亲王府就在山下。

涨工资了

恭亲王府与直郡王府是挨着的,我所站的位置,能把两府一览无余,恭亲王府比直郡王府面积稍大一些,两府水道相通。

我一边悠闲地靠在一棵菩提树上,一边装作欣赏山下的风景,顺便把两府地形、布局铭记于心。

恭亲王府的画和直郡王府的纯钧剑都是我惦记的,不一定现在就偷,但收集些资料为以后下手做准备是必要的。

有句老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想”,恭亲王和直郡王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我惦记上了,哈哈!

心里觉得好笑,我笑出声来。

“阿弥陀佛,女施主真是好兴致啊!”我正自得其乐,就听身后有人高颂佛号。这是谁没事来扰人清静,我蹙眉。

转身看到一个身披大红镶金丝袈裟、额头高耸、须发皆白的老和尚。他正一脸平和地看着我。

我对他有了好感,便也双手合十,颂道:“阿弥陀佛,大和尚也好兴致啊!”我有些拿他打趣的意思。

我是个现实的人,从来不想那些虚无世界的事,所以总觉得每天拿念佛经当正经事的人好笑。自己也知道很是罪过,也许这就是老天把我扔到这个时空的原因吧,它在惩罚我对佛的不敬!

以为他会对我的打趣微有不快,没想到他仍是一脸平和,还微露笑意。

“女施主还真是个有趣之人,果然与众不同!”

他话里有话。我问道:“什么意思?大和尚不妨直说。”我对别人拐弯抹角地说话,一贯不感兴趣。

“女施主是喜欢玩笑之人,也是直爽之人,果然与这里的女子不同。”他仍然不紧不慢,丝毫不受我的影响。

他说我与这里的女子不同!HOHO~,难道我遇到了穿越定律中最狗血的一条,一进寺庙必遇高僧,高僧必然能看出穿越女的来历?世上哪儿来这么多高僧?

我不信!也不屑别人为我指点生活的迷津。我的生活掌握在自己手中。

见了我的表情,老和尚说道:“女施主不信神佛,不信命运是因为女施主没有遇到恰当机缘。总有一天,女施主会信的!”

我仍不为所动,老和尚叹了口气,说道:“我只送女施主一句话:一切皆有因果,强行改变终不可得。一切随缘就好!”老和尚转身,口中高颂佛号:“阿弥陀佛!”

颂完,老和尚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下山去了。

小五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他说:“刘主子,刚才那老和尚跟您说啥了?”

我微觉诧异,小五是训练有素的家奴,从不随便向主子打听不该自己知道的事,今儿这是怎么了?

我不动声色,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还不是和尚常说的随缘之类的话。”

小五说道:“主子可知那老和尚是谁?”

我摇摇头,等着他给我解疑。

他说道:“那是这护国寺里的方丈,常去宫里跟皇上谈论佛法的。方丈从不跟等闲人说话,即便是极富贵之人,想得他一句指点都难,他说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哦?我还真遇到个高人了?

刚才他主动来跟我搭话,我还以为他只不过是想我再给寺里添点香油钱呢!现在想想,这皇家寺庙恐怕也不缺钱,我是以小人之心度人家的君子之腹了!

微有些歉意。

我说道:“早知如此,刚才多请他指点几句了。方丈法号是什么?”

小五道:“方丈法号是法印。上次九爷跟八爷来这里请方丈指点迷津,奴才碰巧儿跟着,见过一次。”

“哦?那方丈可给了指点?”他不是说方丈不随意给人指点的吗?

“给了。不过八爷和九爷来了三次,方丈大师才给了两句话。”

老和尚谱儿还真不小!正当红的皇子来了都敢拒绝。忽然想起,我学狼叫的那天,十阿哥在院外拿九阿哥打趣的话,里面好像也提到了法印,记得是和皇上讨论风水来着。莫不就是他?

回去的路上去了商驭的小白茶社。这茶社是商驭新开的。开这间茶社的目的,一方面可以把他从全国收来的一些新茶种放到茶社来,让人免费品尝后,了解人们对新茶种的喜爱程度和评价,以评估未来市场的销路;另一方面,让我们两人可以有一个合适的见面地点。

茶社的名字带有明显的现代味儿,对,名字就是区区不才鄙人我给起的。商驭原来想叫白云深茶社,取自“白云深处有人家之意”。征寻我的意见时,我说:“我这人没什么文采,若是我,就叫小白茶社,好记、好叫、不拗口!”怎么听着像广告词?

想我这点文学修养跟他们这些古代读过书的人比,简直是小白级的,商驭来征寻我的意见,我就把“小白”这个词随口说了出来。

本来也有些玩笑的性质,可没想到,过几天,茶社一挂牌,还真叫小白!我算是服了他了,连正经话和玩笑都分不清!

可人家还振振有词:“我琢磨你说得有理,叫小白,确实好记、好叫、不拗口。而且是我的合伙人给起的名字,就算再不好,也要这么叫!”

他这是抬举我,还是损我?

别看开张才几天,茶社生意倒还不错,不断有人呼朋引伴地出出入入。

我和商驭在他一直为我预留的雅间里见了面。他告诉我,我要的工具已经找了最好的工匠做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做好。只是我要的药,他找的苗医表示以前没做过这种药,需要些时间配制。

我也把我这方面的进展告诉了他,我已经为我们两人设计好了替身形象、背景和性格特征。哪天要找个机会试一试。

回到府中已经中午了,进府的一路,所见到的下人纷纷对我点头哈腰的,让我一阵茫然。

杨嬷嬷从福兮院里迎了出来,对我说小荷被福晋叫了去。哦?我一皱眉,我和嫡福晋从来没有来往,一直都是她做她在府里发号施令的嫡福晋,我做我不受宠的小妾。只要她不少了我的份例,我仍然打算这样相安无事下去。

可她忽然把我的丫环叫去,这是要干什么?

我看向杨嬷嬷,想让她给我点解释。

杨嬷嬷说道:“主子,您昨晚歇在畅绿轩的事全府都知道了。今天早晨九爷又传出话来,说主子您自愿为合府安宁到寺里去上香,值得褒奖,以后的份例都照着完颜主子的发。”

哦,原来我被涨了工资。也说是说,我这个不受宠的小妾被九阿哥当众宣布为最受宠的小妾之一,与完颜氏平起平坐了。在众人眼里我算是飞上枝头了吧!

完颜氏虽然也只是个妾的名份,但谁都知道,她在府里女人中的地位仅次于嫡福晋,是个极为得宠的主儿。九阿哥招女人,有一半招的都是她,这点连嫡福晋都比不上。所以,她在府里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她的份例只比嫡福晋低一点,却要高出其他小妾很多。

这种做法,颇让嫡福晋难堪,却因是九阿哥的意思,她又没法不从。

明的不行,使阴招可是嫡福晋的拿手好戏。所以,嫡福晋一直与完颜氏暗中较劲,兰香院那个被逼得自尽了的小丫环,就是两人暗中斗法的结果。

她的这些个阴招,不会也使到我的丫环的身上吧?不禁替小荷担心。

“主子您不用担心,”杨嬷嬷看了我的脸色说道:“福晋叫小荷去应该只是吩咐几句。”

我的丫环要她吩咐个什么?恐怕不是拉拢就是警告了,多半没好事!

我的预感果然准确。小荷是哭着回来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手指印。

我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等她慢慢收了泪,才让她说出事情的经过。

原来,福晋把她叫去果然是想拉拢她来着。九阿哥忽然宠幸了我,还破天荒地让我在畅绿轩过了夜,早晨又传出提高我份例的话来。眼看着又一个完颜氏诞生了,这让她感到不安了。

不过,小荷并没有如她的愿。她跟小荷打听我的事,小荷并不愿多说。想让小荷以后给她当眼线,就更不用说了。

嫡福晋毕竟还是要摆出她贤良淑德的架势,她当时并没说什么,只说了两句以后好好侍候之类的话,就放小荷离开了。

小荷以为没事了,心里正庆幸,没想到连院子还没出呢,福晋的丫环巧儿手里端着一盅燕窝直撞了过来。小荷躲闪不及,一下子就撞翻了燕窝。

巧儿不说是自己走路太快,却劈手就扇了小荷一巴掌。还说了些别以为主子得了回宠,就鸡犬也能升天的话。

这明显是说小荷不识福晋的抬举,依仗错了人!是警告小荷来着。看来我这个主子还没怎么争宠,就已经有人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连带着我的丫环也遭人嫌了。

我冷冷一笑,这一巴掌也是警告我的。

我拉了小荷的手,说道:“走,看你主子给你讨公道去!”

小荷却害怕地往后退,她说:“主子,不要因为小荷得罪福晋,小荷没什么的。”

我停下来,问她:“小荷,你认为这一巴掌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看小荷眼里有了了然的神色,我继续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小荷正色道:“小荷跟主子去,小荷不怕!”

这不就对了!恶人总是你越怕,他越欺你。

绮月斋里正在开午膳。丫环们端着锅锅盆盆的进进出出。一个大丫环站在正屋门口指挥着一众下人。

她身材高挑,长得倒也有几分姿色,只不过一脸的傲慢之色破坏了形象。我看向小荷,小荷点了下头。看来这就是巧儿了。

听了她的声音,我忽然觉得熟悉。细一琢磨,想起来了,这声音在我刚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夜探九阿哥府时听到过。她就是和嫡福晋以及梁嬷嬷一起说话的那个丫环。

好像她当时说漏了嘴,透出纯禧格格嫁到蒙古是嫡福晋使的阴招,为此还受了福晋的怪责。这巧儿跟着她主子恐怕没少干缺德事。

我走上前去。

她早就见到我来了,却装没看到我,理也不理,继续指挥着众人。

走到她面前,我摆出比山花还灿烂的笑脸,说道:“哟,这不是巧儿姑娘吗?”我的声音比我的笑容还要热情。

巧儿不好再装看不见我,勉强地笑了笑,说道:“是刘主子来了!”

我微笑点头,问道:“福晋在屋里吗?”

巧儿点头道:“在了。”似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福晋正要吃饭呢!”

其实,她不用说上这么一句,我也待不长。

我向屋里走去,经过她身边时,猛地撞了她一下,她促不及防,身子一下子撞向一个正端着盆热汤的小丫环。

热汤洒了一地,两人身上也淋上了一些。幸亏天凉穿得厚,这点热汤造不成伤害。

我抢上前去,照着巧儿的脸,“啪”地就给了一巴掌。巧儿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怒声道:“好大胆的奴才!看到我来了就摔盆打碗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福晋从屋里走了出来,看了这情形,知我是来为了小荷挨打的事找场子的。忙陪笑道:“哟,这不是刘妹妹吗?有话进来说,干嘛这么大的火气!”

我跟着她进了屋,说道:“福晋,春桃刚刚到寺里给合府上了平安香,回来跟福晋回一声,没想到,您院儿里的丫环不爱见我,一看见我就摔盆打碗的,把我吓得以后都不敢来了!”

恶人先告状的把戏不只是她院里的人会!

嫡福晋瞪了一眼巧儿,转身对我笑道:“刘妹妹,都是我这院儿里的丫环笨手笨脚的,惹恼了妹妹。不过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妹妹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姐姐回来一定好好教训她!”

要说人家是嫡福晋呢,在这般情景下,还能笑颜以对。

她又转向巧儿厉声说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跟刘主子道歉!”

我现在对福晋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戏演的,唱、念、做、打俱佳!

巧儿低声说了几句道歉的话,我摆了摆手,“算了,既然福晋说你不是故意的,我就信了。不过,下次见着我若再如此,可就别怪我罚你个以下犯上!”

巧儿道了谢,退到一边去。

见我不再追究巧儿的过错,福晋脸上挂上了矜持的笑,说道:“妹妹,姐姐虚长你几岁,有句话还要提醒你。”

这是要开始教训我了。果然好人不能当,太容易原谅别人倒霉的是自己。

我也回以一脸假笑,说道:“姐姐,有话请讲!”

福晋说道:“咱们做主子的,处处都要有主子的风范,不能跟下人一般见识。”

这是在说我没有主子的风范么?我微微一笑,说道:“哦?比如说……”我把音拉长,等着她接下去。

她想也没想地接道:“比如说,若再有姐姐院儿里的下人冒犯了妹妹,不劳妹妹动手,告诉姐姐就好了,姐姐替你教训!”

她还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可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我灿然一笑,说道:“姐姐跟妹妹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妹妹此来,也正要告诉姐姐这句话,下次妹妹院儿里的丫环若犯了错,交给妹妹好了,就不劳您的丫环动手了!”说完,我起身就走,看都没向后看一眼。

陪宴

回来后小荷说,临走时,她看见福晋的脸都气青了。

我淡笑不语。

那是她咎由自取。她怕我以后也像完颜氏一般得宠,甚至超过完颜氏,抢了她福晋的行势,就先下手为强,拉拢我身边的人,为她以后在我身上使阴招做准备。

小荷不受她拉拢,就又打又骂的。

有了一次就有两次,我今天若不给她些教训,告诉她别想动我的人,说不定哪天小荷也会像兰香院那丫头一样被她逼死。

#奇#这主儿连九阿哥和裕亲王都敢一起算计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书#等逼死了小荷,再往我身边派上个她自己的人,以后想算计我就方便了。她的如意算盘不用在我面前打,我早就帮她算明白了。

#网#哼,把对付完颜氏的招儿用在我身上,想都别想!

我不在意九阿哥宠不宠我,说实话,这些阿哥们个个府里都一堆女人,每个女人都争着抢着想得他们的宠,所以,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最不在意的就是女人。他宠我,也只是新鲜一时而已。

这样的宠与我们现代的□又有什么区别?这又怎会是我想要的?

别说现在我还没爱上他,就算爱上了,面对这样的男人,我也只有静静地离开这一条路。

所以,我决不会去争宠!

但,不争宠,并不意味着别人可以以这个名义来欺我、动我的人!

小五下午来给九阿哥传话,我以为又是要我侍寝,没想到换了活动的内容。

晚上,几位阿哥要来府里吃饭,这次是让我陪宴。

嘿嘿,这倒新鲜。从没听说他们哥儿几个相聚,九阿哥让府里的哪个女人陪过。再说,他们几个凑到一起多半要说些朝政上的事,别人在旁边听着,他们能说得痛快吗?

可他偏偏要我陪宴!这又是为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想起那天我学狼嚎大闹九阿哥府时,让那哥儿几个看到了,他们还拿九阿哥打趣来着。九阿哥一定会觉得在兄弟面前失了面子。

他随后也罚了我,让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捣乱。他在我面前是逞足了威风,可在那哥儿几个面前还没挣回面子吧?

难道今天他是想让那哥儿几个看看,他九阿哥已经把自己的女人给收拾服帖了,好找回些面子?

嗯,一定如此!男人的面子啊,是最丢不起的!

相通了这节,我便明了晚上要做什么了。伏低做小,装柔顺,就是我晚上该做的。让他挣回面子,他以后才不会再为此事找我的麻烦。

我让小荷照着他们古人的审美观给我打扮。晚上我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就是一个标准的古代美女,也就是在现代可以被称为女鬼的那一种。

我只在裙子的颜色上拿了些主意。按小荷的意思,想让我水粉色的袄配翠绿色的裙,我实在无法接受,就换成了玫红色的裙。小荷看这颜色倒也喜庆,就没反对。

我进去时,几位爷都已经坐在桌边了。九阿哥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福字暗纹便装,银灰色菊纹坎肩,显得贵气不俗。配上他俊魅的容貌,略带邪肆沉郁的气质,当真是极为吸引。可我没敢多看,我记着今天需要扮演的角色。

对几位爷用很标准动作请了安,我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不出声。柔顺、伏低做小、小家碧玉,这几个词来回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这是我今晚说话行事的标准。

半天没有出声,忍不住偷眼看去,除九阿哥外,其他几位脸上都憋着笑意。他们都想起了那天的事了吧!

那天我把自己的现代魔女本性展露无余,让他们看了个满眼儿,今天再戴起规矩柔顺的面具还真是有点勉强。不过,既然无人点破,我还是把这个面具戴下去吧!

十四最先做出反应。他起身离座,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又围着我转了一圈。扭头对九阿哥说道:“九哥,这是我以前认识的小九嫂吗?怎么象是变了个人!”这小屁孩也玩话里有话。

老十也在座位上笑道:“我感觉也变了。变得跟五哥养的波斯猫一样乖巧了。还是九哥会□人!”

这哥儿俩又一唱一喝地拿人打趣,不过,这次打趣的对像好像变成了我。只是捎带脚儿地带上了九阿哥!依我的本性,早就该送回他们一箩筐夹枪带棒的话了。可我今天既然要扮柔顺,就得伏低做小装作听不出他们话里的揶揄。

我心里的白眼已经翻到了三位数,面上却仍做出一副柔顺、羞怯的样子。我用眼睛悄悄瞟向九阿哥,看他对我的柔顺表现是否满意。可他却面无表情,让我无从判断。

十四在一边冒坏水儿道:“小九嫂,别听九哥吓唬,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老十也说道:“你别看九哥面上凶,其实,他心里呀,最是怜香惜玉的。不怕,不怕啊!”

敢情他们是在暗示我:你这么伏低做小的,一定是被九哥罚得太狠,吓着了。不用怕,该怎么折腾,还怎么折腾,九哥不会真拿你怎么样!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蛋!竟盼着我再搞出点热闹来,好让他们哥俩再看他们九哥笑话!

还不怕,不怕的,巴掌没打在你十阿哥皮糙肉厚的屁股上,你当然不怕!

九阿哥今天不知存的什么心,任凭这兄弟俩怎么打趣也不生气。人家都在他面前挑唆他老婆跟他捣乱了,他却连嘴都不回一个!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沉郁的眼中透着丝精明。似探究,似兴味,若有若无。

等他让这两个坏蛋闭嘴,怕是难!

我眼神瞄向八阿哥,八阿哥唇边含笑,还是一贯的温润智贤,一派君子之风。要找人解救,恐怕只有指望他了。

可能我可怜巴巴的眼神起了作用。八阿哥终于发了话,他说:“十弟、十四弟,别再拿你们九哥打趣了。”他说的是九阿哥,而不是我。这样,我就是再恼也不能跟那哥俩翻脸。八贤王果然高明!

十四一笑,转身潇洒地回了座位。

九阿哥这才说了我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在门口伫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他伸手拍拍他身边的座位,声音低沉好听。

“是!”我蹭步上前,慢吞吞地走到座位前坐下。

下人们把酒菜摆上桌,兄弟几个开始聊些朝政上事。他们终于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我松了口气。

对朝政我不感兴趣,只专心吃我的菜。下人要给我倒酒,我推说不会喝酒。我吃菜细嚼慢咽,斯文有礼,尽量拿出上流社会的餐桌礼仪。力求给几位爷一个温顺文雅的印象,这样与他们各自府里的女人们就没什么不同了。

学狼嚎那天,我那现代女人的魔女本性在他们面前表露无余。他们现在都对我兴趣很大,想要探究我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我只有沉寂下来,让他们以为那天只是我偶尔的顽皮,其实与其他女人也没什么不同,才可以让他们对我不再关注。

做一个偷儿,若是被放到聚光灯下,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可这显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几人聊着政事,忽然说到了太子身上。

十四说道:“说起太子,最是会巧取豪夺,无信无义。去年礼部侍郎高士奇死前,曾托太子在他死后照顾他儿子高詹,为此还把自己收藏的《兰亭序》冯本献于太子。可还没过半年,高詹因为得罪了索额图入狱,太子却……”

十四后面的话我没听到,我的注意力全被他提到的“《兰亭序》冯本”几个字给吸引住了。

《兰亭序》是晋代书法家王羲之三十三岁时的得意之作,其章法、结构、笔法都堪称完美,被历代书家推崇为“天下第一行书”。

如此高的艺术价值当然会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即便是帝王也难免俗。传说唐太宗李世民就极喜爱王羲之的作品,连骗带抢地从王羲之后人手里夺得了《兰亭序》真迹,后随他入葬。

所以现在存世的《兰亭序》并非真迹,而是历代书法大家的摹本。即便是这些有名的摹本也洛阳纸贵,极具价值。

《兰亭序》存世的有五大摹本,十四提到的冯本就是这五大摹本中最著名的一个。它是由唐代的冯承素摹写,因其卷引首处钤有“神龙”二字的左半小印,后世又称其为“神龙本”,是唐人摹本中最接近兰亭真迹的一个。

这个摹本后世存于北京故宫,仅与台北故宫所存的另两个摹本一起展出过一次。我曾去看过,确实不负其名。我是极喜爱前人的书画作品的,虽然我自己并不擅长此道。

现在它却在太子手里,若是把它偷出来……

我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小九嫂,小九嫂?”十四在叫我。

啊?我被他的叫声拉回思绪。环顾四周,桌前几人都在注视着我。我正了正色,露出又正经又柔顺的表情,说道:“十四爷叫春桃有事?”

自认为此话并不具喜剧效果,可没想到,几人听了都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憋闷表情。九阿哥更是用了然的眼光看着我,一副“你再继续装!”的表情。

这是啥意思?我一转念,啊呀,不好!我刚才思绪飘远时,光想着《兰亭序》的美妙动人,自然会生出贪慕之色,忘了在这几位爷面前掩饰表情。而且小十四叫我时,我脸上的表情由迷茫到惊愣,再到一本正经和柔顺,这神情转换的全过程他们可全看到了。这几位每天专门琢磨人的专家,不会漏过我脸上的每一种表情。我的思想在他们面前恐怕是暴露无余。

这似乎有些大惊小怪,但福尔摩斯能从华生的眼神飘移路线和小动作解读他在长达十几分钟内的思想,这几位爷未必就没有这种本事!

这几位今天的言行总让我觉得他们在探究什么,探究的对像若真是我,那刚才听十四提到《兰亭序》时,我目光中的兴趣,怕也早落入他们探究的眼中。

我警觉起来,再不敢在他们几位面前分神。

我看向十四,十四这时也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说道:“小九嫂,我刚才是说古人称王羲之的行草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不知小九嫂对此有何看法?”

原来是跟我讨论书法来着。作为陆闵桃,对此当然有一些看法,但我现在是刘春桃!

我讪笑道:“十四弟怎么和春桃谈这些?春桃只是一界女流,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又怎会懂得书画?”说完,似是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去。

见我如此,老十哈哈笑着打了个圆场,他说道:“小九嫂是女子,会了那些也没什么用!”转头又道:“十四弟最是没劲,一聊天就聊书呀,画的,我最不喜的就是这些!”他看向我,说道:“来,喝酒,喝酒!”说着,就要把我面前的酒杯满上。

我忙出声道:“十爷,春桃妇道人家,不会饮酒!”声音温婉,含羞带怯。自我感觉把一个古时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闺阁女子演绎得极好。却没成想,没人买我的账。

老十笑着高声道:“小九嫂说什么妇道人家,不妇道人家的!妇道人家能喝酒的有的是。像八嫂就很有酒量,许多男子都比不上。是吧,八哥?”

八阿哥微笑着点头。今天这兄弟几个似是窜通好的,连平时从不多话的八阿哥都参与其中。

十四对九阿哥说道:“九哥,还不劝小九嫂喝上几杯!”

试探

你们哥儿几个喝痛快就好了,干嘛非要劝我喝酒?莫不是想灌醉我?

我蹙眉瞟向九阿哥,他也正向我看来。他的眼中有三分笑意,七分诱惑,好看的嘴角微微一勾,低沉的话语从口中飘出:“自家兄弟面前,喝上几杯也无伤大雅!”

他也让我喝?这是干嘛,难道几个人真窜通好了想灌醉我?灌醉我后,他们又想干嘛?我在心里想着无数的可能?我身上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劫财,我没有!我劫他们还差不多,本来也正有这个打算。那,难道是劫色?色已经被我家小九劫过了……,哎呀,他们不会是这么变态,想跟我玩NP吧?

我惊得睁大了眼,怀疑地看着他们几个。

不像啊!除了小九的我说不准,其他人脸上根本没有色眯眯的表情嘛!

那他们想干什么?

想不出结果,不过有一点我是清楚的,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反正没好事!想给我上套儿,没门!

我垂眸,乖巧柔顺的笑容挂在嘴角,我娇声说道:“爷,春桃真的不会饮酒,春桃怕酒后失态,让几位爷不快!”

这理由够有说服力了吧!

谁知,十四一脸不满地说道:“十哥,我就说小九嫂没拿我们兄弟当自己人,你还不信!你看……”说完,还把脸扭过去不再往我这边看。

我翻翻白眼,连白脸都唱出来了,那唱红脸的应该是老十咯?

下一刻就有人证明我想错了。

九阿哥忽然俯身向前,他的鼻子都快贴到了我脸上。他的鼻息吹佛在我的脸颊上,鼻中闻到的他特有的男性气味让我有一刻迷晕。我忙收摄心神,让自己不要被诱惑,却抵不住他充满□般的嗓音的侵袭。他说:“桃儿,你怕什么呢?难道你怕喝醉了,爷不会抱你回寝室?”

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打我来到这里到现在,我们两人见面也就那么三、五次,真正意义上的侍寝也只有一次,还是在我先被打了屁股的情况下。

他竟叫我桃儿!还用这么暧昧的态度跟我说让人浮想联篇的话!

停,停,快停!不就是喝个酒么?不必如此吧!

我终于招架不住地说道:“爷让桃儿喝,桃儿就喝!”我转向十四说道:“十四爷,春桃酒量浅,还请您高抬贵手。”

喝几口就好,别灌起来没完!

十四笑道:“咱们自家人,不必客气,随意就好!”

随意就好?那你还非灌我酒不可!我忍住瞪他的冲动,挂上日本式的假笑。

倒进酒杯里的是芳纯清洌的白酒。我眯着眼睛使劲嗅了一口,酒味儿清香,真的好闻。杏花村汾酒!从穿到这儿来后,我就没喝过了。

以前和狼人学品酒时,他曾说过,其他酒如艳丽少妇,浓妆重抹,这杏花村汾酒,则如窈窕淑女,淡梳轻妆。就是因为这纯,才格外尊贵。

和狼人一样,我也喜欢这酒的清纯。以前喝得最多的色酒是法国红酒,而白酒里喝得最多的,就是杏花村汾酒了。

我犯了个错误,和十四对饮时,一个没忍住,竟然一口闷了。喝完才意识到不对,一个不会饮酒的女子怎么会一口就把度数不低的白酒给干了呢!不好啊,这几个人精不会忽略这个小细节的。我放下酒杯,立刻掏出帕子掩口说道:“爷,这酒好辣,桃儿可喝不下了!”说着,又配合地轻咳数声。

九阿哥深深地看着我,里面有我读不懂的表情。他此时的眼睛是深暗的,如一泓深潭,你不知道它到底会有多深。他伸手在我的背上轻拍,一边说道:“桃儿不胜酒力?好,这白酒的确不适合女子饮用,小五去拿我房里那壶花雕来!”

花雕属于黄酒,我微放了心,以我的酒量,想用花雕灌醉我是不大可能的。守在屋外的小五答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几位爷继续朝政的话题。

只听老十说道:“也不知四哥和老十三清查户部银库出入账的事怎么样了?”

“听说查到许多官员大笔借款,拖欠多年未还,致使国库空虚,连河南赈灾都没了钱!”十四说道。

八阿哥和九阿哥两人对望一眼没说话。

老十说道:“欠款?我也有!每年那点俸银够干嘛的?别的不说,那点俸银光花在每年的万寿节和太后寿辰上都不够。不借,一大家子怎么过!”

八阿哥望了一眼九阿哥,对老十说道:“十弟,这话在我们兄弟间说说无妨,对着外人可不要说。”

老十说道:“八哥,这我还能不知道,这不没外人我才说的嘛!”

他们倒真不把我当外人!

也是,按他们的想法,我是九阿哥的女人,虽然有些调皮捣蛋,可也不至于把他们的话泄露出去。九阿哥倒了霉,作为他的女人,也没好果子吃。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可不是他们想像中的九阿哥的女人。

不过我对参与阿哥们的争斗不感兴趣,所以他们在我面前说话还是安全的。

他们的安全在我的掌中,心里小有得意。

小五拿了酒来,我看了一眼,那壶上确实写了花雕二字,我略有放心。

九阿哥挥手让想要给我斟酒的小五出去,自己亲自拿起酒壶给我倒上了酒。他的动作平稳,酒液恰好至杯沿下一分。我心里暗呼“高手!”一个人是否常喝酒、是否会喝酒,只要看他倒酒的手势就行。

他放下酒壶,一边眼睛示意我喝酒,一边问道:“听说这一清查户部,给商驭拿回名册带来麻烦了?”

唉?怎么说到这件事上来了,我小心地端起酒杯,同时竖起了耳朵。

八阿哥“嗯”了一声,说道:“本来商驭是打算找个偷儿进户部档案室把名册调换回来的。可没想到,那偷儿进户部那天,正赶上四哥和十三弟开始清查户部账目。不但连夜清查,还加派了许多侍卫。那偷儿差点被抓。幸亏他机灵,骗过侍卫跑了出来。”

我看着手里的酒杯,酒色倒是象花雕,只是洒味儿和现代花雕不太一样。也许现代花雕的酿酒工艺有了新的变化,所以酒味儿和古代的花雕不大一样了?

在九阿哥眼神的注视下,我喝下了这杯酒。有些白酒的辛辣,我蹙了下眉。不过,味道倒不难喝。九阿哥又给我满上了一杯。

老十夹了一筷子菜,说道:“能从四哥和老十三的手里跑掉,也算他有本事!”

八阿哥微点头道:“是啊,听说那天加派的都是他们两人手下最好的侍卫。”

九阿哥对我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美男老公亲自劝酒,我只好与他干了这一杯。九阿哥抿了自己杯中的酒,思索道:“那后来商驭是怎么拿到名册的?”

八阿哥笑道:“商驭此人也算个奇才,户部进不去了,竟和那偷儿想出了把名册调出来,再让那偷儿下手的法子。”

九阿哥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一脸的深思。他说道:“是步妙棋!能想出这法子的人可不简单啊。八哥可要小心了!”说道着,他又给我满上了一杯。我夹了一筷子菜吃下,这样,不易醉酒。

八阿哥笑道:“放心,他做这皇商会的会长每年能得多少好处他自己心里比我们还清楚!”

商驭与这哥儿几个利益是连在一起的,商驭肯跟我一起算计些他们的宝贝主要是为了出口平时受的鸟气,若要他真的做伤害他们筋骨的事,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半晌没出声的十四忽道:“偷小件东西容易,这么大的一本账册从别人身上偷出来,还要再把另一本放回那人身上,可真够难!”十四啧啧叹道:“那偷儿的手脚倒也利索!”

八阿哥接道:“我也这么想,跟他说我想见见那偷儿,看究竟是怎样一个奇人,他却推说已把那偷儿遣走了,近期不会回京。”

老十一边用筷子从盘子里挑出一根鱼刺,一边道:“他这是不想让八哥见到吧!”

十四有些不屑地道:“一个偷儿而已,有什么好宝贝的,还不让人见!”

九阿哥仍然用几根手指轻敲着桌子,如弹钢琴般,他正在沉思,我瞟向他的脸,平时的俊魅邪肆,此时变成了精明智敏。他的目光闪亮如天上的星,他忽道:“也许那偷儿的确有些特别的本事,商驭想要奇货可居。又或许,”他停了停,继续道:“又或许那偷儿身份不同寻常,不方便让我们见!”

我心里一惊。这个九阿哥怎么能在毫无线索提示的情况下,把事情猜得那么准!几乎就是百分之百!看来以后,我更要小心,我家小九的脑袋可不是吃素的!我不禁瞟了他一眼。

他也正好看过来,我忙柔顺地垂睫一笑,掩饰刚才眼神中的惊诧。

我的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九爷看得害羞吧。九阿哥灿唇一笑,端起我的酒杯,凑到我唇边,另一手,放在我的脖子后面。这是要喂我喝酒?

我傻了。

这位九爷,竟然当着那几兄弟的面,亲自喂我的酒。不都说古人很保守么?他,他怎么当众做那么暧昧的动作!

见我傻在那儿,他眼含笑意,低沉邪魅的声音说道:“怎么,不喝?难道要为夫用嘴喂你?”

啊?我张开嘴,彻底无语了。却被他趁机把酒给我灌入口中。我咽下这口酒,小心不要呛到咳嗽。他的那只放在我的脖颈后面的手,这时滑到我的后背上,轻轻抚着我。我想我的脸一定红透了,不是醉酒,而是因为那份暧昧。

“八哥、十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九哥和小九嫂了,我们今儿就散了吧!”说话的又是十四这个坏蛋。

我警觉起来,轻轻移了下身子,离开了九阿哥的手掌,同时也从那份暧昧中脱离出来。

九阿哥收回手,挑眉看着十四,却不说话。

八阿哥也看着我们微笑不语,此时的他看上去似有几分狡黠之色。

这是我认识的八贤王?

十阿哥与十四阿哥一向搭档得很合拍,他接道:“十四弟,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散呢?我还没喝够呢!”

十四说道:“你没看刚才九哥的眼神都不在我们兄弟身上了?我们再待在这里,就讨人嫌了!”

老十故作天真地问道:“那怎么会呢?难道是小九嫂不欢迎我们了?你说九哥的眼神在哪儿呢?”

十四坏坏的眼神朝我招呼过来,说道:“小九嫂欢迎不欢迎我们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九哥的眼神呢,你往小九嫂身上找,准能找得着!”

话都说这份儿上了,九阿哥仍然没有出声让他们闭嘴的意思。真没想到他竟这么沉得住气,由得他们打趣!

我可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句恶狠狠的“闭嘴!”就冲口而出。

真实的我?

“闭嘴!你们两个没事干了?要磨牙就找块骨头慢慢磨!”我把桌上的一盘排骨推到他俩面前,“再不行就找块石头!”我往屋门口的一块大青石上一指。“不要在我们两个身上找下嘴的地儿,你们九哥和我都不经啃!”

一口气说完,我自己就愣住了。刚才气冲大脑,说话没想清后果,现在说完,才意识到冲动的结果很不乐观。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装温柔和顺的女人的,这样可以不再引起他们几人的注意,可是事到临头就忍不住了。这就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要不就是酒后乱性?我怀疑地看看那壶花雕。只不过三杯而已!这样的酒,通常十杯也灌不醉我的。

我讷讷地张着口,不知该如何补救。眼睛扫向那几位爷的脸,他们的脸上可说是神情各异!

老十和十四张着嘴巴,神情跟我一样,愣愣的。他们是被我恶狠狠的态度震惊了。大概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跟他们这么说过话吧?

八阿哥仍然笑得温和,却隐约透着几分“你终于露馅儿了”的表情。这种幸灾乐祸的神态,在一向以贤良著称的八阿哥脸上可不多见。

九阿哥一副了然之色,好像在说:憋不住了?不装了?

我立刻清醒过来,这几人真是商量好的!

他们早就布好了局,等我自己露出本色呢!

先是九阿哥使出美男计故意灌我的酒,酒后人的自控力肯定会降低。然后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再故意一唱一喝地拿我和九阿哥打趣,九阿哥却不出声制止,就等我忍无可忍,好逼我本色表演!

八阿哥在一边不说话,自然是默许他们行为的。

这几位爷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专门找我一个小女子练习他们的整人手段!真是无聊!

我寒着脸瞪着他们,虽然刚才被九阿哥暧昧的动作和话语搞出来的红晕还没退去,但我的脸色仍然让老十和十四一抖。

我双目大睁,丝毫不掩饰我潋滟的黑眸。

我知道这双眼睛是我这张脸引人注目的根源,以前见这几位爷,我不是低头,就是垂眸,尽量遮住眼睛的光华。

此刻,我顾不上掩饰。我在想我该怎么办?是装作醉酒失态,道个歉继续装我的柔顺呢,还是干脆显露本性让他们惊讶个够?

第一种恐怕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有人演,有人看,却无人信。

第二种就是不打算在这儿过了,跟九阿哥府彻底划清界线!

哪一种似乎都不是最佳选择。

正当我骑虎难下、内心天人交战时,老十干咳一声,大咧咧地用手拨拉拨拉耳朵,说道:“好嘛,小九嫂比我都能喝,这样的酒,我老十喝两杯都要躺下了,小九嫂却喝了三杯,还外加一杯汾酒,现在还立得好好的!”

他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说今天怎么就这么冲动,把持不住发起脾气来了?酒后乱性是最合理的解释。可是能让我三杯就达到这个境界的酒,可不多。

我曾跟着狼人狠狠练过酒量。

一个偷儿若是没有酒量,在酒会上两杯就被灌醉了,还怎么干活儿?

在现代能三杯就灌醉我的酒几乎没有,这古代酒的度数比现代酒要低得多,就更不可能了!

我眼睛盯着那壶“花雕”。不,这决不是什么花雕!

我目光不善地看向九阿哥,刚才是他让把汾酒换成花雕,还使出美男计连灌我三杯的!

“这是什么酒?”我问道。

九阿哥邪肆的目光得意地看着我,此时他的眸中,只剩狐狸般的智狡,再无半分内敛的沉郁。他弯着嘴角说道:“桃儿的酒量真是让为夫钦佩!最烈的汾酒就让你一口闷了,还毫无醉态,为夫自然要给你换特别加料的酒了!这样才配得上我牙尖嘴利的小母狼不是!”

看着他的眼睛,我忽感一阵头晕。手抚额头,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酒的后劲还真不小!

我有些不明白,这九狐狸在朝堂上曾算计过多少老奸巨滑的厉害角色,此刻算计了我一个小女子,就让他如此得意?

我忍着头晕,看着眼前有些重影的九狐狸,说道:“为什么算计我?”

九狐狸灿然一笑,说道:“为夫就是想看你的本来面目。为夫……,哟,怎么坐都坐不住了?笨蛋小五往花雕里掺了多少老白干?”他一手揽住就要躺倒的我,让我靠在他的怀里,一边跟那哥儿几个说道:“八哥、两位弟弟,你们随意,我失陪了!”

他打横抱起我,走出刚才宴饮的花厅,向畅绿轩行去。

我头埋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熏香和他的男子气息,又感到一阵迷晕。我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使出最大的力气,力求恶狠狠地再次问道:“为什么算计我!”声音听上去却是那么绵软无力。

他笑了,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那好看的嘴角弯起,但我就是知道他眼中也充满笑意。他说:“我家桃儿虽是个女子,可比许多男子都不好算计。为夫注意你已经好久了呢!”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喑哑,听上去让人迷乱。

此刻,他正抱着我穿越一段长廊,他一边稳稳地走着,一边说道:“从你第一次侍寝,就敢在我面前摔碗时起,到我站在福兮院外听你教训没有尊卑的王婆子;从你唱那首不伦不类的小白菜骗人眼泪,到前天看见你坐在圆月下的桂花树上唱那首好听的情歌。你每次都能吸引住我的目光,让我对你念念不忘。那夜坐在高高的桂花树上的你,身后是那轮皎洁的圆月,你发丝飘飘,衣袂翩翩,如月宫中寂寞的嫦娥,又如随时可能在我眼前消失的精灵。”

他低头吻了下我的唇。“摔碗时那个浑身是刺的你,教训王婆子时那个冷静狠辣的你,唱小白菜时那个满眼算计的小骗子似的你,坐在桂花树上泪流满面的忧伤的你,还有学狼嚎时,那个精灵古怪,唯恐天下不乱的你。平日的你,又是那么无声无息地不引人注目。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这些应该都算是吧!

他抱着我进了畅绿轩的院子,用眼神摒退了要上前来侍侯的小绿和小翠,直走入他的寝室。

“不仅是我,就是我的那几兄弟也对你很感兴趣,小十四一提议,几人一致赞同,都想让你露出真性情。我也不想再看你在我们兄弟面前刻意戴上的恭谨柔顺的假面具。”

原来是十四这个小鬼挑的头儿!好小子,你府里的宝贝都不想要了!

他把我放在那张豪华的大床上,夜明珠的光让他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他的眸中也盛满温柔。他把手撑在我头的两侧,俯下脸来,说道:“所以,今天我们合伙设了这个局,我只是想多看看真实的你。”

真实的我若是让你看到,你会赶我出府……

他把脸凑得更近,亲吻着我的脸颊,喃喃地说道:“以后,在爷面前不要再装出温良的样子来,那不适合你。爷不喜欢!爷喜欢,”他轻吻了我的唇说道:“真实的你!”

我就是这么被算计的!九阿哥算计我的理由竟是这么的“冠冕堂皇”!

吻不停地落下,落在我的唇上、我的脸颊上、我的额头上,我的鼻子,甚至还有我的眼睛都被烙上了吻。

他的吻似春风,温柔地吹拂,所经之处,桃花盛开。若说我的脸“面若桃花”,那么,我的眼睛,就如蒙雾的琉璃。酒劲儿上涌,我的眼有些撑不开,眼神也迷离起来。

我斜睨着面前这个如成了精的狐狸般狡猾又俊美的男人,醉眼蒙胧地说道:“爷,你可以看到□的我,但别想看到真实的我。真实的我,爷不会喜欢……”这是我的声音吗?那么地娇憨、妖娆!

说着话,我伸手去扒自己的衣服。这衣服的扣子在哪里?真难扒!扒不开,我又伸手去扒他的衣服。也这么难扒,这都是什么破衣服!

我用劲撕扯,却感手上软弱无力,这劳什子的酒喝了就会这样,真不该喝。

“热!”我口中叫着,手下使劲与他的衣服较劲。

头顶一声轻笑,戏谑的声音传来:“你自己热,来扒爷的衣服干嘛?”

我手上一顿。是哦,我扒他的衣服干嘛?我,好像应该扒我自己的衣服。可是……

“我自己的衣服太难扒了嘛!”我口齿不清地说。“爷,桃儿帮你脱衣服,你也要帮桃儿哦!”这很合逻辑的嘛!

伏在我身上的那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强撑着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在大笑,嘴巴大大地张开,好看的唇扯向两边,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是很大很大的那种笑,就像广告片里快乐得不得了的那种。

我的右手放开正撕扯着的衣服,向上伸到他的俊脸上,抚着他脸上的笑纹。我胡乱地摇着头,说道:“爷形象全无了呢,这么笑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就不漂漂了哦!”

他伸手握住我在他脸上乱摸的手,轻轻地吻着。他说道:“桃儿要爷帮你脱衣服,就说出来嘛,这可是爷爱干的事!”说着,他的手就在我身上摸索起来。

听听,这像是一个众人仰慕的皇子该说的话吗?忽然很想知道他在朝堂上又是一副什么面孔。可惜我无缘进朝堂,不然……

他脱得很慢,因为除了脱衣服,他的手还要干别的。现在,他的右手就留连在我光裸的身上。

我嫌他慢,有些急,因为我好热。我说:“你要是多长几只手就好了。”

他看看我,有些遗憾地憋笑道:“可惜爷没有三只手。”

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哈哈笑了起来。我说:“三只手?我有!”我是个偷儿,好像偷儿又叫三只手的吧!我又遗憾地摇了摇头,娇憨地说道:“可惜,我不会脱!”

他扯掉了我的裙子,说道:“三只手?那么说,你是个小女贼咯?”

我哈哈笑道:“是啊,你怎么知道?你真的是狐狸精变的啊!”我就说他像狐狸精嘛!

他说:“小女贼,你是来偷什么的?”他扯去我的裤子,吻上了我。

我自然是来偷你这满府的宝贝的。可是,却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就偷不成了。我用最后的一点理智想着。

我含混不清地说:“我是来,偷你的,心!”

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我好像极是兴奋,最后极为疲累,嗓子第二天还是哑的。那天,也许,还……,极为暴力。

因为第二天,他起身穿衣时,我在他原本光滑的后背上看到了好几道抓痕。那抓痕的宽度,跟我的手掌大小正好吻合。

他回头看到我怔愣的眼神,状似无奈地撇了下唇,揶揄道:“昨儿晚上,一头发了情的小母狼抓的!”

哦,天!真的是我!

我本来是个脸皮很厚的人,从不脸红。不过,遇到他,似乎,破例了!

还有,他说的话,真是,羞死人了!

我一下子把被子拉过头,躲在被窝里,自己也不知道是恼,还是羞。

谁之过?

他上了朝,我又睡了个回笼觉。阳光透过窗缝斜射进屋里,在垂挂着的床帐上投上了一道金线。那金线很耀眼,我睁开眼睛,醒了会盹儿,才艰难地爬起身。

身体的感觉就好像昨晚被警察追着跑了一夜。

宿醉让我头疼。我皱眉揉着太阳穴,想起早晨看到的九阿哥身上的抓痕,酒后乱性竟发生在我身上!人们喝醉酒后反应各异,有爱大喊大叫的;有爱大哭大闹的;有爱闷头睡大觉的……

而我,却是暴力的?像只野猫?

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狼人若是知道我醉酒后的反应竟是如此,不知会不会哭笑不得?

以前我跟他学品酒、练酒量,从来没被灌醉过。我们的目的是不醉,我会用各种办法使自己保持清醒,如提前吃药、席间大吃凉菜或者悄悄跑去卫生间把酒吐出来。由于我天生酒量就大,再加上方法得当,所以从来没被灌醉过。

狼人曾说:桃子是天生喝不醉的奇人,我还真想看看你喝醉了是个什么情景?

他若知道我喝醉后的反应竟是暴力,一定会庆幸以前没有将我灌醉过。

九阿哥算是自作自受了吧?谁让他昨晚一定要灌我的酒!

就为了看我的真性情?无语。

小翠端了碗走进来。“刘主子醒了?爷上朝前吩咐准备的醒酒汤刚做好,您趁热喝了吧!”

我不喜欢醒酒汤,那味儿闻着就知道很难喝。我盯着碗不接。

“爷吩咐一定要您喝了醒酒汤,不然,爷说他下朝回来,就亲自喂您喝!”小翠看我不喝,坏笑着说道。

一个小丫头也知道用他来威胁我了。看来,天不怕、地不怕,就连福晋都镇不住的九阿哥府有名的恶人刘春桃,被九爷一次就收拾服帖了已经是畅绿轩尽人皆知的事了。

那天被打屁股时,我的呼痛声、求饶声可是畅绿轩人人都听到的。呜,以后没法混了!

我第二次留宿畅绿轩的事又很快传遍了九阿哥府。第一次被留宿畅绿轩,还有人说是九爷喝醉了,被我这个善于钻营的女人钻了空子。这一次,人们的说法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我是纯禧格格的替身,九爷喜欢纯禧格格,所以也爱屋及乌地喜欢了我,才让我留宿畅绿轩。

另一派认为,我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狐媚子女人,用狐媚子的手段迷惑了九爷。有人猜测是用了药,九爷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才让我留宿畅绿轩。

不管是哪种说法,对我都没个好话,不是替身就是狐媚子。想想也不算冤枉我,刘春桃本来就是因为长得像纯禧格格,作为替身进的府。而我的到来,实际上是一抹幽魂占据了这具身子,俗称的借尸还魂。鬼魂、精怪,又有什么区别?

别说,古代人的想像力还真是蛮丰富的,猜得八九不离十。所以千万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

不管众人怎样猜测,都妨碍不了事情的发展。

从我被灌醉、迷迷糊糊中渡过了最激情刺激的一夜起,九阿哥隔三差五地就招我侍寝。我去时,他大多是在寝室西边的书房里看账本或是朝廷上与刑部有关的奏折。以我看,他在刑部的差事很轻松,因为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看生意上的账本。

通常,我会静静地走到离他不远处坐下,喝茶或吃桌上的点心。无论是他的账本还是奏折都引不起我的兴趣,而且,我扮演的是大字不识的刘春桃,所以我决不往他的案上多看一眼。

倒是他书柜里放的那几册古籍善本颇能引起我的注意,上层书架上放着的那本《春秋公羊疏》,一看就知是南宋国子监版的,那套朱墨又色套印的《金刚经注》是元代中兴路刻印的,品相相当精美。还有……

我没敢多看,因为我发现他的眼光扫了过来,忙转开留连在书架上的目光。大字不识的女子,对着书架猛看,谁都会起疑。更别提心思细密的九狐狸了。

九狐狸的精明,我是已经领略过了的。

那天,他从我喝汾酒的反应就判断出我不但会喝酒,而且酒量还不小,以致立即让人给我拿兑了这个时代最烈的衡水老白干的花雕来。

会喝酒的人都知道,两种酒兑着喝是最易醉人的,酒量再大的人都不敢这么喝。若不是他使了这个法子,那天就是给我灌下一壶汾酒,也别想让我喝醉并在他们兄弟几个面前露出真性情。

他在那几人面前对我使的美男计,我心里明知道是套儿,也不得不从。谁让我非要装出对他服帖柔顺的样子的!他把我的心思算得极准,可说是每一步他都想到了我前头。

我鉴定过了,这家伙就是我命里的魔星!我算是遇到了对手。

他们兄弟还是时不时地聚会,只要是来这府里,九阿哥十有八九会让我陪宴。我就奇怪了,他们说他们的政事,没事总叫着我干嘛?

每次陪宴,我还是端出恭谨有礼的架子,只是不再假装柔顺、扮乖装巧。无论是老十还是小十四,只要让我看着不爽,我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他两个卫生球。每每看得八阿哥莞尔,而我家九爷则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自从那天他们设局想逼出我的真性情,结果却意外地发现我的酒量惊人时起,老十就总是找我斗酒。我不想再喝醉一次,能推就推,可老十的一席话,却让我起了同情心。

他说:“很少能找到酒量和我相当的人,我们兄弟中酒量和我相当的是老十三,可我们俩又玩不到一块儿去。除了赴宴碰到一块儿能和十三斗斗酒外,平时也没人能和我对饮,总是喝不痛快!八嫂酒量还行,所以以前我最爱去八哥府里。现在发现了酒量比我还高的小九嫂,我就最爱来九哥府了。呵呵。”他笑得很是爽快。

这可怜孩子,爱酒成隐,却找不到能陪他喝的伴儿!也是种寂寞呢。

于是,他来了我便陪他喝上几杯。不过我再没喝过花雕,无论是加料的,还是正常的。一见花雕我立刻头晕,已经落下病根儿了。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有心理阴影了。

九阿哥见了,惋惜道:“是为夫的错,那天不该灌了桃儿那么多的‘花雕’。”转头看见小五,又道:“也怪笨蛋小五,让他往酒里掺一点老白干就好了,谁知他掺了那么多!”

小五一缩头,跪下说道:“九爷,小五错了,九爷责罚小五吧!”

我不屑地瞅了九阿哥一眼没出声。自己犯错,责怪下人,是他们这些皇子从小就常干的事。

不是他授意,小五敢这么干吗?

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我露出他的狐狸笑,转头对小五说道:“虽然你的过失大,但也是爷授意。爷先不罚你,桃儿若要罚我,爷再罚你!”

瞧瞧,多么狡猾!他知道我觉得小五冤,不会忍心让小五受罚。我若不再怪他九狐狸灌我酒的事,他就不罚小五;我若还怪他,他就去罚小五,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心里怨他,却连发泄一下都不行!这件事上被他吃得死死的。

为此,我心里咬牙切齿地不平衡,就在床上多了些暴力的小动作,不是掐,就是拧。不过我的这点手劲儿根本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等我费了半天劲,却见不到效果垂头丧气时,他就会来一句:打是疼,骂是爱,小母狼对为夫又掐又拧的,那是对为夫又痛又爱!

那时,床上若有把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砍过去!

再次确认了鉴定结果,他,真是我命里的魔星!

老十和小十四自从那次让我借着酒劲儿吼了一通,倒也有所收敛,但还是少不了一唱一喝地拿我和九狐狸打趣。九狐狸每到这个时候,都是面色平静、装聋作哑,偶尔流露出一丝颇有兴味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让人抓不住,摸不透。

老十和小十四每次都要把我惹得和他们斗几句嘴才罢休,好像这成了他们来这里让我陪宴的保留剧目。

有一次我问九狐狸,为什么他要让我陪宴?为什么人家打趣,他毫无反应?为什么那两个小子总要逼得我忍无可忍地反唇相讥才肯罢休?

他竟告诉我,让我陪宴是老十和小十四一致要求的。而对人家的打趣他毫无反应么?九狐狸笑得狡猾,他说:“桃儿,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看不出他们打趣的对象是你,而不是我?”

我无语,他兄弟拿他女人打趣,他竟在旁边看热闹!这什么男人哪?

最后一个问题,他不给我解释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那两个坏小子很享受我被他们逼得气急败坏、最后不得不反击时的样子。似乎把我的真性情逼出来,于他们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对此,九狐狸的态度是:他们两个小孩子,你做九嫂的,就当哄哄他们咯!

合着那两个长不大的小子,把我当成了他们寻开心的玩具,而九狐狸则把我当成哄他两个幼齿弟弟玩的幼儿园阿姨!

真是悲哀!想我一个在现代也算是国际知名的偷儿,行业地位相当不低,到了这里竟沦为两个坏小子的玩具和阿姨!

商驭的替身已经成功登场,我把他化装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人。皮肤微黑,眼睛略小,嘴唇稍厚。与商驭本人仙人般儒雅的外貌正相反。

我给他设定的主要性格特征是恃才傲物。大多数时间,表露出让人钦佩的才华,偶尔也会有一点让人讨厌的狂傲。这与商驭圆滑世故的商人作风完全相反。

从外型到性格都与其本尊截然不同,这样,才能对商驭本人起到最好的保护作用。

背景么,可要借本朝名臣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李光地大人的光了。李光地颇受康熙信任和重用,是康熙朝著名的能臣。康熙曾三赐御扁以表彰其功,他与康熙间的君臣之谊无人能比,被誉为“情虽君臣,义同朋友”。

所以当商驭提出因自己与李光地一样,也是福建人氏,所以背景可以借他的光时,我极为赞同。现在是康熙四十五年,李光地还只被赐了一次御扁,后面还有两次。他将受到的皇恩还多着呢。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

由此,一个名叫林凤驰,与李光地拐了八道弯沾上了亲戚关系的狂傲书生就在京城富贵圈中闪亮登场了。

李光地那边么,据我所知,李光地在福建老家的族人有一万多呢,康熙二十八年还曾因此被人诬告其有“霸王之心”。对于这一万多的族人,他自己能认识一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偶尔冒出来一个学识甚佳、又风雅识趣的后生族人,也是为他增光的事,想他自己也不会反对吧!

当然,林凤驰有李光地真正族人的介绍,也是让李光地认同他的重要因素。对于林凤驰背景身份的确认,以商驭在福建强大的势力,解决起这个问题是轻而易举的。

林凤驰在京城贵人圈中频频亮相,时不时地暴出来或才华横溢、或狂傲狷介的趣闻来,让京城的贵人们开始对其人极为关注、甚至议论纷纷。他一下子就成了京城社交圈里的著名人物。

商驭很好地演绎了这个人物,以他的聪明学识,考取功名是易如反掌的事。当初若不是碍于家族祖训,商驭也许早就在官场平步青云了。所以他的学识绝对能让他轻松地饰演一个颇有些才华的读书人。

性格的演绎么,就要看商驭的表演能力了。事实证明,他的表演功底相当深厚。若是在现代当个演员,没准儿还能获个电影节的表演奖。

林凤驰的狷狂性格,颇有些让人讨厌之处。不过,凭着他人前人后地叫李光地舅舅的份儿上,一时倒也没人敢难为他。

空穴来风

看着林凤驰在京城社交圈中的迅速崛起,自然会有人来探李光地的口风。李光地本人对此讳莫如深,基本上是不承认,也不否认。

所以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官员们对此莫衷一是。有人认为林凤驰根本不是什么李光地的亲戚,别看他人前人后地大叫李光地舅舅,但李光地根本就没承认他。

一直关注李大学士府动静的人都会知道,林凤驰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有人看到他拜会了李光地,两人在室内相谈甚欢,诗词歌赋不断从室内传出,而且笑声不断。林凤驰走后,李光地的客厅迎门的墙上,多了一幅董其昌的《行书七言诗》。

董其昌是明代著名书画大家,他的书法颇受康熙推崇,康熙很喜欢临摹其书,一时间,他的书法作品风靡满朝。朝中大臣竞相收藏其书,且临之。

李光地“爱董成痴”也是尽人皆知的事,林凤驰如此投其所好,行为相当可疑.所以,他的身份也相当可疑。

但大多数官员却更多了一层想法。李光地虽没有直接承认林凤驰的族人身份,可他不是也没否认吗?以李光地的地位,怎么可能让人随便冒其名,在京城大肆张扬、招摇撞骗呢?所以说,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至于李光地为何不直接承认,聪明的京官们更是了然。李光地想提拔自己的后生族人,但又恐被人指责任人为亲,结党营私。当然不会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别看李光地并没承认林凤驰的族人身份,但两人沾亲带故几乎已经是可以肯定的事了。

以李光地在康熙跟前的地位,很多王公亲贵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所以,一时间林凤驰在京城大受欢迎,每天请他到府上作客的请帖,如雪片般飞来。

而林凤驰也极给面子,几乎是有请必到。尤其是京城有名的王公亲贵的府宅,林凤驰几乎都拜会遍了。

林凤驰是个极风雅之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到处与人吟诗作对,品鉴书画、宝物,最绝的是,他还弹得一手好琴。

在裕亲王府,曾用裕亲王珍藏的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时所用名琴绿绮弹奏了一曲《凤求凰》,虽没如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般演一出私奔,但据说也引得裕亲王府里一个情窦初开小格格对他暗谱心曲。

此事不知怎的在京城中传开了。裕亲王府的格格,都是眼高过顶的贵主儿,她们的眼睛除了皇子王孙们,基本上从不往别处瞄。能一曲倾倒裕亲王府的格格,可见此人琴技之高。

于是,林凤驰身上又多了个让人谈论的话题。尤其那些未出格的格格小姐们,更是以见到此人为快。

从此林凤驰的周围,多了许多妙龄小格格的身影。对于他“何故惹相思”人们众说纷纭,不过,就此,他的风流名声却又传扬开来。

听说了这些传闻,我心里暗暗叫好:好个商驭,不愧是商圈里混了多年的,这么快就打开了局面,还真有一套交际应酬引人注目的本事!

估计很快我们的生意就要上门了。

这些传闻我大多是从九阿哥他们兄弟聚会时听来的。

林凤驰的亮相太过耀眼,尤其他还被传与朝廷重臣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就连这几个阿哥们也不得不关注一下。

几天前,他们兄弟聚会,我听到了这个名字,不由得驻耳细听。

十四一边用极优雅的动作品着一盅芙蓉翠玉羹,一边说道:“听说京城最近来了个风雅之极的人物,还和李光地沾亲带故哪?”

八阿哥听了微点头道:“十四弟说的是一个叫林凤驰的人吧?他前天去了裕皇叔那里,我和他只差了一步,不然就遇上了!”

他也听说过,还差点遇上,看来林凤驰在京城打开局面的速度比我想得要快得多!不知我要的东西他是否加紧准备了?

我低头垂眸,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调羹搅着羹汤。似是一副漠不关心、甚至是走神的样子,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老十不快道:“什么风雅人物,敢在京城里这么招摇?没把满京城的名臣大儒当回事么?”

九阿哥懒洋洋地说道:“京城最大的名臣大儒是他的靠山,你让他把谁当回事?”

“你说的是李光地?”十四问道。

九阿哥眨了下眼表示肯定。

老十摇着头说道:“李光地跟他没关系!我问过他了。”他对我举了下酒杯,干了手里的酒。

八阿哥看了眼九阿哥,问老十道:“他是怎么说的?”

老十说道:“李光地这老小子,否认就否认呗,还说得神神秘秘的,让我看着不爽!”他顿了顿,看着我也干了杯中的酒,才继续说道:“今天散朝,我拦住他问林凤驰是否真是他外甥?他先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被我问得急了,才说了两句话。”

桌边众人都凝神听着他的话,就连懒洋洋的九阿哥也稍稍端正了些坐姿。

十阿哥看了十分满意,他说道:“第一句话是:老夫家里兄弟三人,没有嫡亲姐妹。第二句话是:此乃空穴来风!”

八阿哥莞尔,他说道:“十弟以为他这是否认吗?”

十四奇道:“他都说了这是空穴来风,难道还不是否认?”

八阿哥说道:“十四弟,你想想空穴来风的下一句是什么?”

十四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我明白了!这只老狐狸!”他脸上浮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心里暗笑,李光地这个老狐狸跟商驭配合得真是好啊!他不承认也不否认,神神秘秘、真真假假,但越是这样,一众人越是猜疑确有其事。可将来有什么事一旦追究起来,李光地又可推得一干二净,把自己撇清。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全都是众人自己的猜测!

尤其是“空穴来风”这个词,用得太有学问了,不愧是名臣大儒。空穴来风是虚无飘渺之意,用在这里可以理解为并无此事,也就是说林凤驰与他李光地并没什么关系。但下一句“未必无因”,又可理解为是有一定根据的,就是说林凤驰若与他李光地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词你怎么理解都行,将来他怎么解释也都说得过去。你是永远也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的!这家伙真的把文字游戏玩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十阿哥这样的年轻阿哥与他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又怎么会套得出他的话来?

九阿哥沉默半晌,说道:“这老狐狸真是越来越狡猾了。他的第一句话也有问题,他说自己并没有嫡亲的姐妹,好像是否认林凤驰与他有亲戚关系,但他并没有直接说。林凤驰只是叫他舅舅,也没说一定是嫡亲的。拐着弯儿的亲戚也照样是亲戚。所以这句话也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说了等于没说!”

我听得头有点大。这些古人的脑袋都是什么做的?这么玩文字游戏难道就不累么?怪不得古代文人寿命短,用脑过度所致!

我忍不住撇了下嘴,三分不屑,七分无语。这个小动作,前后也不过0.1秒的时间,却让眼尖的小十四捕捉到了。他来了精神,嘻笑地说道:“小九嫂作什么撇嘴,难道是不认同九哥的话,自己另有高见?”这小子总是唯恐天下不乱!

九阿哥淡淡的眼神扫向我,口中说道:“桃儿真的有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他要我说来听听?但我怎么觉得这眼神不些不善?一转念我明白了,这家伙骄傲得可以,若是自己的女人在兄弟们面前反驳了他,恐怕会觉得面子受损!这个骄傲的男人啊,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对他的话,我现在若是说出半个“不”字来,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我立刻讪笑着摇头,说道:“爷,你们说的都是朝政大事,桃儿一个妇道人家又懂得什么?怎会有什么高见?”

我只是对古人不爱惜脑细胞撇嘴,又不是对他九爷的话撇嘴,何必去找那误会!

我垂眸,把情绪隐藏在睫毛下面。垂睫前不忘狠瞪了小十四一眼,这个净给我惹麻烦的坏蛋!

九阿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分笑意、几分柔情。他放缓了神情,在桌下捉住了我的一只手,悄悄地轻抚、把玩。

“哟嗬!小九嫂越来越乖巧可人咯,还是九哥会□人!”小十四挑起了话头,老十怎么会不出声?他们一向配合默契。

“是啊,九哥什么时候也把这□人的诀窍教教兄弟,让兄弟回府里也□出这么一个夫唱妇随,善解人意的乖巧人儿来。”十四接着发坏。

“十四弟若是有了个小九嫂这样的乖巧媳妇,预备怎么疼啊?”老十一个劲儿地给他搭戏台。

这两个坏小子,看我这些天没发飙,皮又痒痒了!

八阿哥坐在对面看着他的两个弟弟调皮捣蛋,眼里有几分轻责,又有几分莞尔,综合到一起,就是,宠溺!对,我在八阿哥的眼里,看到了宠溺。他倒真爱他这两个兄弟呢!

我家九爷这时又是事不关己的平静,他仍不动声色地揉抚着我的手,好像耳中什么话也没听到!

想起他让我这个当九嫂的就算是哄哄这两个小孩子的话,唉,他也是宠他们的!

我无声叹息,却又听十四憋笑说道:“怎么疼?当然是人前人后都要拉着她的手又抚又揉的……”

哦,天!我们的小动作竟然没逃过他那双贼眼!

越说越露骨,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一下抽回手,指向十四说道:“你!”就不知道后面该如何接下去了。

金碗还是银碗?

那天的宴席是以我被气得张口结舌为结局的。

回到畅绿轩,九阿哥往床上一躺,哈哈大笑。他说:“很少看到小母狼有这么吃瘪的时候,小十四可真是个人才!”

“还人才呢,坏蛋一个、坏水儿一泡!”我被气得头冒青烟,他还来给我添柴加料!我恼道:“也真有爷这样的人,看着兄弟打趣你媳妇,不帮忙,还在一边看哈哈!爷的形象全没了呢!”我看着他此时与人前一本正经、威风八面的样子毫不相符的形象,不禁反唇相讥。

十四那个坏蛋,身份摆在那儿,让我打不得骂不得的。若是个普通人,我早把他打得满头大包、满地找牙了!

九阿哥道:“小母狼生气的时候也是有形象的,爷是比不了了!难怪那两个坏小子总爱拿你打趣呢,你生气的样子,还真好看!”

瞧,平时总说我尖牙利齿的,可斗起嘴来,他的牙齿比我的还尖利!

今儿这是怎么了,刚在小十四那里吃了亏,又被这个家伙幸灾乐祸一番。看来,今儿不是个黄道吉日,不宜见人!

我跺脚,扭头就往屋外走,打算回我的福兮院自己一个人清静去。

我刚走过屏风,就听他在身后用略带威严的口气说道:“回来!”

我脚步顿了一顿,却继续往外走。以为他会追来把我强拉回去,或是由我走掉。可我估计错误。

身后并没传来脚步声,却传来一声有些着恼的轻喝:“我数到三,你若是不回来,就是在讨罚!一、二……”这家伙立刻开始数,都不给我个转身的时间。

我忙出声叫道:“回来了,回来了!”我一阵风似的跑回里屋,一下子扑到床边,说道:“我是在爷数到三之前回来的,爷不能罚我!”

别怪我没有骨气,我可不想再让他打一顿屁股,或者谁知还有什么其它奇怪的惩罚,这家伙整天琢磨人,整盅人的法子肯定多着呢!

看我回来了,他缓了脸色,微眯的眼中,闪着智狡的光。狐狸本性显露无余。他说道:“小桃儿跑得比兔子都快,不过我若说你没在我数到三之前上床仍然该罚呢?”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爷刚才只说要桃儿回来,可没说上床!”

“我说上床,就是上床!你有意见?”他眼睛斜睨着我,不善地说道。

他又来这招儿!耍爷的威风,不讲理!跟那天他打完我屁股,还问我有没有意见一样霸道。

我嘟着嘴不说话。我不能说有意见,也不能说没有。说有意见,他不善的眼神告诉我,敢这么说,后果自负!说没有意见,那就是承认我该在三之前上床而不只是回到床边,他罚得更是名正言顺。

见我不说话,他说道:“怎么,还跟爷赌上气了?”

我说道:“不敢!罚不罚全凭爷说了算,我一个小女子,怎敢跟爷赌气!”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翻了他一眼。 他眼中有隐忍的笑意,只看着我。我回瞪他,他忍了有一分钟,才让笑声从口中爆发而出。

这家伙还真能忍,也不怕憋坏了!

他笑着把我抱上床,揽到怀里,我挣扎着想脱开他的怀抱,我还气恼着。

他微使力按住我,在我脸上轻轻一吻,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啊。我们小桃儿这么乖巧可人,爷怎么会舍得罚呢?”

嗯,这话说得还像回事!我放软了身子。

他说了声:“爷累了,陪爷歇会儿!” 就闭上眼睛不出声了。

我在他的怀里稍稍挪了个角度,这样我可以看到他的脸。他的五官英挺俊美,线条如刀削斧刻般清晰,任谁看到这张脸都会被深深地吸引。此刻,他闭着眼,那或智狡沉郁、或精明智敏的眼神,被挡在眼帘下面。看上去,少了份危险,多了份安详。就连平时常蹙起的眉头,此时也是舒展着的。

我抑制着自己,没有伸出手去抚摸。我怕破坏了这一刻的平和宁静。

他闭着眼,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我脖颈处的肌肤。我以为他快睡着了,可他却忽然开口问道:“桃儿怎么不爱戴首饰?”

嗯?他怎么想起了这一出,思维蛮能跳跃的。

踌躇了一下,我说道:“那些东西华而不实,桃儿不喜欢!”顿了顿,我说:“桃儿只喜欢实用的东西。”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我是专干珠宝文物盗取的,从小就被培养鉴赏这些所谓“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不但喜欢,还喜欢得不得了!

只是,刘春桃的家底实在是白得可以,没有一件“华而不实”的东西。而福晋命人按份例送来的几件首饰,那品位一看就让人兴致缺缺。就算是想戴也无从戴起。

这才是真实原因,可我不会对他说出口。

现代人的傲气不允许我说出口。以前,无论有多大困难,我都没有向人讨过怜。我不喜欢被人怜悯施舍的感觉,我陆闵桃要什么,一向都靠自己争取!

这脾气似乎个性太强,不讨人喜欢。不过,我现在能保留的来自现代的东西,仅限于此了,我不想连这点精神上的东西都失去。

他没出声,但抚着我脖颈的手却微微一顿,才又开始轻抚。

我感觉出了异样,但没问他原因。

他忽道:“桃儿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这话让我怎么答?这个时代的身体,几百年后的灵魂,性格复杂矛盾得难以描述。

我一时不知该怎样接口。

他却轻笑,“没关系!桃儿现在不妨先遮掩着,但总有一天会被爷发现的!”

HOHO~~!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又发现我什么地方故意遮掩着了?我以为现在不再刻意在他面前遮掩本性,他就会失去探究的兴趣,没想到,他还是不满意啊!

是什么地方,又让他起疑了呢?

他要我时,动作有些粗暴。我能感觉出来,他有些恼怒。我尽力配合,但还是没能浇熄他的火气。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出他对我的恼怒。以前他的怒气大多是针对别人的,如我刚来的那天,他的怒气是针对纯禧格格的,我只是个替身。或者是半恼半宠的,如被他打了屁股的那一次,他只是给我个警告,并不是真的罚我。若真要罚我,就不会只在寝室中,由他亲自动手了。

第二天,我就知道他的恼怒从何而来了!

一回到福兮院,小荷就高兴地拉着我进屋,她指着摊了一桌的首饰,说是昨天下午我陪宴走后,和瑄斋的人送来的,还说是九爷亲自挑选的。 小荷兴奋地说道:“这下主子有首饰戴了,兰香院的人再也不能笑话主子只得爷的宠,不得爷的照拂了。我瞧着这些首饰啊,比完颜主子的那些还好呢!您看这窜东珠项链的珠子,我从来没见过比这更大更匀的呢!”

小荷说得高兴,一点也没注意自己泄露了平时刻意不提的话。毕竟是小孩子!

她和杨嬷嬷平时听到再多有关我的坏话都不会在我面前提起,以免我心里不舒服。这也是我喜欢她俩的原因。

我看着那成堆的首饰,配合着小荷笑着。

看来他是知道我没有合适的首饰可戴,才给我挑选了这些首饰。倒也不惜本钱。小荷刚提到的那窜粒粒都有小拇指大小的珍珠项链,价值不菲。就这一条项链,就够刘春桃出身的这种家庭富富裕裕地过一辈子了。不过,以我的眼光,这条项链在这堆首饰中,其价值也就属中等。还有好几件价值要远远超过这条项链。

尤其是那件兰花造型的通体碧绿的翡翠籫,只说这翡翠的成色,就是极品,而它的雕工,就连我这双看惯了现代首饰加工工艺的眼睛,也挑不出它的毛病来。只这一件,就足可买下一座面积不小的宅子来。

九爷就是九爷,还真是挥金如土的奢侈啊!

忽然起我和他昨天的对话。我曾说过首饰之类的东西华而不实,不喜欢。他的好心一下子被我当成了驴肝肺。这当然会惹怒他,但真正惹怒他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知道我是因为缺少首饰才不戴的,当时问我,只是想要听我的真心话。可我现代人的骄傲让我闭口不言,在他看来,是对他的疏离和不信任。

他是因为这个才怒的吧!他略带粗暴的动作,是对我的发泄。这个心思细密又骄傲的男人啊,随时随地都在对我进行探究。他要的,是我心灵的顺从么?可我,给不了!

我心灵的防线在他面前一览无余,我再刻意装扮乖巧和服从,都逃不过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的探查。

我遇到了心灵上最强劲的对手,只有小心翼翼地加倍坚固心防,才能避免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下午,除了九爷,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可一视的秦管家来了。他是第一次进我的福兮院。

他打量了一下我屋里的陈设,说道:“回头该给主子这屋里换换家俱了,这事我让老刘去办。”

老刘是府里下人中除秦管家以外的第二大牛人,负责府里大件物品的采办。我曾偶然见到一个京城有名的家俱商人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地讨好,如三孙子一般。看来,这九阿哥府的生意是大有可图,所以才让那个在社会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商人如此恭敬。看情形,就连宗室王府的奴仆,比外面的普通人都要牛上几级。

秦管家给我带来了两个碗,是九阿哥吩咐的。

当下人把托盘上的红色绒布揭开,又听了秦道然传达了他主子的意思后,我就明白九阿哥这么做的目的了。

托盘上放了两个碗,一个是光芒耀眼、镶了五色宝石的金碗,在红色绒布的衬托下富贵无比;另一个,是其貌不扬、只在外面雕了鱼戏莲叶图案的银碗。

秦道然说道:“爷说了,让您挑一个,另一个还让奴才拿回去。”

挑一个?任何一个不傻的人都会挑那个价值连城的金碗,这还用着挑么?但他此举却有深意。

昨日我说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今天就让人拿来一个华而不实却价值连城的金碗和一个样貌普通却极为实用的银碗,让我从中挑一个。

一般情况下,谁都会挑金碗,但我若挑了,就说明了我昨天的言不由衷。我只能挑银碗才能证明自己言行一致。可金碗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不挑它,我会在心里感到惋惜。

早就知道这些皇子阿哥们是一点亏都不吃的主儿,九阿哥更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他在报复我昨天说的话!

挑哪个都让我不舒服,干脆不挑!

我对秦管家说道:“你把碗都拿回去吧,告诉爷,桃儿吃惯了粗茶淡饭,配不起金碗和银碗,有个瓷碗就可以了。”

秦管家听了,笑得见眉不见眼,好像听了多么好笑的事似的。他说道:“爷早就知道您会这么说,爷说了,您若是不挑一个,以后就不准再出府。”

他连这一步都算计到了!

这个九狐狸,又做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事,真以为我还是原来那个刘春桃,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么?惹毛了我,将来不但让他剩不下裤子,就连宅子都不给他留!

我在心里发着狠,见秦管家笑眯眯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心说不好,秦管家是他派来看我的反应的,我刚才恶狠狠的样子要是被他看了去,一汇报,九狐狸还不得笑翻了?

他用这两个碗来戏我,就是要看我挑了金碗自食其言的尴尬,或者挑了银碗后惋惜不甘的表情,以及无法取舍时气急败坏的模样。

才不会让他如意!

瞬间我的脸上就挂上最灿烂的笑,看得秦管家一呆。我说道:“回去告诉爷,就说,桃儿谢谢爷的宠爱,金碗太过富贵,桃儿配不上,就挑一个银碗好了。”说完我走进里屋,不让秦道然再看到我的任何表情。

实际上,是我脸上笑快挂不住了。

按摩的报酬

我和商驭在他的小白茶社见了面,因为我们的第一桩生意上门了。

商驭显得有些兴奋,因为这是他联系成功的第一笔生意。他没有激动地大喊大叫,也没有快乐得满面红光,他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些,笑容比平时多些,话语也更幽默些。温雅如他,这已经是极为兴奋的表现了。

看着他,让我想起了现代的销售人员,在经历千辛万苦做成第一笔生意时的激动。他们会兴奋地大喊大叫、又蹦又跳、开香槟庆祝或是唱上一夜的卡拉OK……

这些表现,儒雅内敛的商驭一个都没有,但他兴奋的心情一点都不比他们少。虽然他早已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周旋于官场和商海的八面玲珑的人物,但这个领域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不曾涉足的,也是未知的、神秘的,或者还是危险的、刺激的。

我微笑地望着他,分享着他的喜悦,就像我第一次成功得手时,狼人望着我时的表情一样。

详细讲述了他是如何成功地联系了这单生意后,商驭终于想起给我描述宝贝的特征。听他讲了几句,我就让人拿来纸笔,把宝物细细地描绘了出来。

商驭十分惊讶,他说道:“凭我的几句话就画了出来,难道你见过!”

我得意地一笑,说道:“何止是见过,我那里有一个与这个一模一样的金碗!是我家九爷给我的!”

金饭碗,好像应该有象征意义!我心里有些喜滋滋的。

想起那天,我不得不选择了银碗。自然是心不甘、气不愤。我对着银碗咬牙切齿地发泄我的情绪。“小荷,拿我的牙刷来!”我对着外间叫道。我要用银碗刷牙盛漱口水,这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待遇,还得多谢九阿哥的慷慨!我在给自己找心理平衡。

中国人的阿Q精神此时在我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小荷从外面跑了进来。她没有接我的荐儿,却说道:“主子,小五刚才来传话,说是九爷叫您去呢!”

他叫我去?别是又想出了什么戏弄我的招术了吧?我心里疑惑着。但不管怎样还是得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我匆匆扑上点粉,让小荷给我在脸上描画了两下,就赶往畅绿轩。

他端坐在书房里的条案边,面前是一摞账本和一堆奏折,还有一杯香茗摆在左手边。天刚刚擦黑,书房里已点上了灯。

见我来了,他微微一笑。昏黄的灯光投在他的脸上,给他平素稍显冷峻的脸,添上了一抹柔和。

他沉声说道:“过来,陪我坐会儿!”声音低沉而温和。

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算了,就陪他坐会儿吧。谁让我是个比三陪还多个若干陪的身份呢!

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继续专注地看着他的账本和奏折,灯光的照射下,他的五官或明、或暗,显出与平时不一样的味道。那是一种平和认真、是一种深沉睿智。我注视着他,数着他被灯光投射得长长的眼睫毛的阴影。一根、二根、三根……,九根、十根……,二十根、二十一根、二十二根,唉,是二十二根吗?怎么记得应该是二十四根。

数来数去数不清,唉,都怪他的睫毛长得太密了!哪天趁他睡觉时拔掉几根,就不会数不清了。

我心里数着他的睫毛,手指无聊地在桌角画圈圈。反正也数不清,还是算了!

想起以前曾画过的卡通形象,便在桌上画了起来。可是,画完了却看不见,遗憾!

唉,有了!我看着桌上他半天没动的那杯茶水,悄悄地把食指伸到茶杯里,沾了茶水,在桌上专心地画了起来。

Mickey Mouse,Mimi Mouse,Tom,Jerry,Puppy,Tedy......

一个个可爱、有趣的卡通形象画了出来,我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沉浸在卡通的世界里。却没有注意,他早已放下了手中的账本,看着我的手指在他的茶水和桌上来回挥舞。

“爷的茶用来作画倒也蛮不错的!”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提示我,有点阴阳怪气。

啊?我停了手,吓了一跳。见他正不满地盯着我伸到他茶水中的手指,我这才讪讪地收回手指,说道:“爷,桃儿正要给爷换杯茶去呢!”我迅速端起茶杯,起身就往外走。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该溜之大吉的时候,一定不要犹豫。

还没等我走出几步,他却出声道:“爷说要换茶了么?爷说要把这杯茶赏给你喝呢!”说着,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

我在他的茶里沾手指,弄脏了他的茶,他若不小心喝了……

所以他才把茶赏给我喝的吧,他是在罚我搅了他的茶!

我知道我错了,但这么脏的茶水我也不能喝啊!

我哭丧着脸,看着他。“爷……”

“怎么?你敢不谢赏?”他又开始面色不善。

得,霸道脾气又来了!

“桃儿谢爷的赏!”我毫不犹豫,干脆地答道。九狐狸面色不善的时候是不能招惹的。

忽然想起件事,心里有了底儿。我放下茶杯,对他说道:“爷,账本看得累了吧,桃儿给爷按摩按摩。”说着,我伸出手,没等他同意,就给他按摩起来。

不出我所料,他很享受我的按摩。我的按摩技术可是跟泰国的顶级按摩大师学的。

那次,我们要偷的是泰国首富的一件私人收藏品,有人出了大价钱。不过首富先生当然防范严密,他家豪宅的电子防御系统是请美国CIA的专家给设计的,保镖是前苏联KGB的退役人员,一个能顶上八个。那里的防御体系对侵入者来说,是危险而又严密。

此外,这所豪宅任何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也就是说,不是他们认识的,或是事先允许的,根本进不去。

这是世界上保护得最严密的豪宅,不过对一个偷儿来说,再严密的地方,也会有漏洞。

经过我们多日的观察,这位首富先生喜欢按摩,每周固定时间请人为他做人工按摩。那是他唯一近距离接触的陌生人。

于是,我找到泰国顶级的按摩大师,想尽办法成了他的学生,狠狠地跟他学了三个月的泰式按摩。

当首富先生的私人收藏品已到了我手里的时候,我已对这一套顶尖的按摩手法驾轻就熟了。

这套手法用在从来没享受过现代按摩技术的九阿哥身上时,他的感觉可想而知。恐怕用飘飘欲仙来形容都不为过。

看着他舒服地闭上眼睛,身体随着我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我不禁有些得意,还不是被我的按摩术收服了?我愈加认真地按摩起来,把他按摩着了,我就不用喝那杯茶了!

我手指更加用力,在他头上几个助睡眠的穴位上来回按摩。可他的穴位不知怎么长的,无论我怎么按摩,他都坐得正正的。我自己倒有点眼皮打架、身子东倒西歪的趋势。

难道按摩了他的昏睡穴,会让我自己睡着?我们两个的身体竟有这样的联系?还是我遇到妖精了?

记得当初那位泰国首富可是只被我这么按摩了二十分钟就睡着了,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得手。

可他,我已经按摩了快四十分钟了。唉,我今天遇到奇人了!

手指开始有些发酸,我悄悄地甩甩手、活动活动手指。想再重新放回到他的头上,却被他伸手抓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眼中似有深意。他那如幽潭般的黑眸中,微波荡漾,涟漪阵阵。他低沉的声音说道:“回去歇着吧!我今天还有很多账本和折子要看,会睡得很晚。”

我点点头,他又指着放在多宝格上的金碗对我说道:“把这个也拿去吧!”

耶?他良心发现了?不但不再提罚我喝茶的事,还把白天戏耍我的那个金碗给了我!

Oh,yean!我在心里小小地雀跃,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叭咋”亲了一口。顶着他哭笑不得、憋得难受的目光,我捧着金碗走出门去。

这个金碗是我这四十分钟冒着手指断掉的危险换来的。商驭告诉我,这碗的来历不同寻常。

它是暹逻国进贡到宫里的,一共只有两只。暹逻国?那不就是现代的越南、老挝、泰国那一带吗?那些国家一直以出产金玉宝石闻名。尤其是泰国,它出产的红、蓝宝石和翡翠可是享誉世界的。

在我见到的那只碗上,有五色宝石:红、蓝、绿、黑、白。其中的红、蓝宝石,经我鉴定就是泰国出产的,而那块绿色的,不是泰国翡翠又是什么?我就说这碗肯定是南边来的,没想到直接来自暹逻,还是贡品,那它的价值就不容怀疑了!哈哈,发了!

这一只被康熙赏给了九阿哥,那另一只……

商驭告诉我另一只金碗就在平郡王府,也是皇上御赐的。平郡王得了御赐甚感荣宠,为此,他还准备大摆宴席、大宴宾客。

也就是说,我要去平郡王府把目标盗出来。

商驭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跟我讲述平郡王府的守卫状况。

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我说道:“我是个偷儿,我只盗别人的卖,却从来不卖自己的。平郡王府的守卫就算再森严,我也要把东西拿出来!”

现在我手里就有一个金碗,若是给了那个肯出大价钱的南方商人,肯定大赚一笔。但我从来不卖自己的东西,我不是靠典当过日子的,我是个偷儿,靠的是偷儿技能。

再说,若有一天九阿哥知道我把他给我的金碗卖了,会如何?

商驭给我详细讲述了平郡王府的守卫状况。其实,平时守卫不算严密,不过,因有了这个御赐的金碗,在金碗存放处,守卫加强了很多。尤其是夜晚,据说客厅周围的侍卫三小一岗五步一哨,守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平郡王把金碗放在主客厅的神龛中日夜烧香供奉,既表示对御赐之物的恭敬,也是在向来宾炫耀皇上对他的荣宠。

忽然想起我家九爷怎么就没对金碗这般供奉,还把它给了我这个身份低微的小妾?府里的守卫也没见增加一个。他竟然不拍他皇帝老爹的马屁,看来还真是对那位子不感兴趣、一无所求啊!

这些皇子阿哥离那位子也就是一步之遥,只要有一点希望,大多会有点想法。他九阿哥的额娘是最受康熙宠爱的宜妃,母家势力又强,本人也心思细密、极有智计。按理说很有条件争夺皇位,可他却对此无动于衷,这么好的拍马屁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动手!

商驭轻咳一声,让我把思绪拉回到眼前的事上来。

看来想在晚上趁天黑偷盗金碗不太可行。“他大宴宾客是在哪天?”我思索后问道。

“下月初八。”商驭抬头扫了我一眼。“你是想在那天盗取此碗?那天京城起码有一半的贵人都会去他府上,守卫肯定会很严。”

我说:“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人多手杂,不易怀疑到我们身上,事成后,我们也比较好脱身。”

他想了想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我们不妨试试!”停了停,他又问道:“那你以什么身份去呢?”

我笑了笑,说道:“若是九爷去,也带我去的话,当然是以刘春桃的身份去,若是九爷不去,或是不带我去,我自然以你表妹的身份亮相咯!”

林倩儿,林凤驰的表妹。样貌明艳照人、性格开朗大方、豪爽而不拘小节。是我给自己设计的替身。

刘春桃在众人眼里是小家碧玉,那么林倩儿就应该是大家闺秀。刘春桃总是刻意地保持低调、想要不为人知,而林倩儿却要高调出场、闪耀地亮相。

若刘春桃是个一季心香的兰花,林倩儿就应该是国色天香的牡丹。

林倩儿与刘春桃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这样才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我的安全。

林倩儿

我为平郡王府之行积极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包括研究平郡王府里的建筑布局方位、守卫状况、意外发生时的撤退路线,可能用到的药物等等。值得一提的是,商驭再次受邀去了平郡王府,帮平郡王鉴定一幅明代书法家文征明的字。商驭借机把平郡王府的平面图绘了个详尽,对我很有帮助。另外,他找的苗医已经给他配出了几种迷药。虽然暂时还没有可以替代乙醚的药物,但下到酒水里的效果却相当不错。

九阿哥到现在也没提起要去平郡王府的事,所以我不知道是否要以刘春桃的面貌出现。不同的身份,干活儿的方式就会有所不同,若是作为刘春桃出现,就更要加一份小心。

正当我为此举棋不定时,传来了九阿哥要离京随他老爹康熙北上热河避暑山庄的消息。这个时候,避暑山庄才刚刚动工修建,还只有个雏形。康熙要大多数皇子随行,只留下太子监国,奇Qīsūu.сom书四阿哥辅助,是想让皇子们对避暑山庄的修建提出看法。

这次随行的还有各府的嫡福晋,据说是康熙在下达旨意时特别要求的,所以九福晋栋鄂氏此次也在随行之列。

她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一听到消息,就大张旗鼓地为出行做准备。这些天园子里到处都是为她准备出行事宜的下人们忙碌的身影,看这样子,不像是要随丈夫出行的,倒更像是公主即将远嫁异国。

我猜她也有故意向其他女人示威的意思,尤其是向我和完颜氏示威。我们两个再受宠,也只是身份低微的小妾,而她就算是不受宠,也是连皇上都要关照的嫡福晋。

做了阿哥们的女人,明争暗斗总是少不了。无奈啊,我只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连想都不去想。

看来,九阿哥是不可能去参加平郡王府的宴席了,因为那时,他已经北上两天了。那么,林倩儿就一定会出场了!

九阿哥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招我侍寝。五月的天气已经很有热意,床上都换上了较薄的凉被。

我浑身□躺在凉被下,凉爽的感觉很令人舒服。

九阿哥在外间最后收拾一下几份文契,他这一出行数月,生意上和府里的事需要好一阵交待。总算是快完成了,他让我在床上等他。

我听到他走进里间的声音,他从桌上倒了杯茶喝,就向床走来。帷幔被撩开,俊魅邪肆的容颜出现在我眼前,智狡沉郁的双眸微眯着注视着我的脸。他唇角一弯,刹时春水逐波,山花漫野,我的耳畔似听到了天使的歌声。我的目光就这样被他吸引,一刻也挪不开,就连听到他的打趣都没有稍做回避。

他说:“小母狼已经等不及了!”他的目光撇向了我扔在床角的衣物。

他撩开被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的身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细细描绘,没有放过每一个角落。

他赞叹:“桃儿真是头漂亮的小母狼!”

他俯身抱起我,让我倚坐在他的身上,他自己则坐在床边。他双手紧搂住我,脸颊和唇在我脸上轻蹭。他一边嗅着我,一边声音喑哑地说道:“告诉爷,你会想爷!”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间,轻轻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却沉默不语。

他把手放在我的身前,我把身体向他的怀里缩,紧紧贴向他的胸膛,想躲开他□的手指。可那一粒小樱桃被他捏在指间,躲不开。我抓住他的手,如梦呓般说道:“爷,不要!”我的声音带着轻颤,慵懒娇媚,里面透出浓浓的焦渴。

“说,说你会想爷!”他要求着,不理我娇慵的求饶,也不理我软弱无力的手,如蜻蜓撼柱般的拉扯。

“说!”

我坚持不了,颤声道:“爷,我会想爷,的,身体。”虽然断断续续,但我还是加上了“身体”两个字。

想不想他,我现在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自由,这是让我高兴的。不过,他的身体,也许,会想的。毕竟,我们两个在性上很和谐,他的身体给我带来过很多快乐。

他忽然停下手,把头埋在我的肩窝,说道:“桃儿,快说吧,不然我不会走得安心。”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着有些,沮丧?对,就是沮丧!

我心中一颤,竟有些不忍。于是,我说了。既是因为心中那若有若无的一丝不忍,也是因为他刚才说的是“我”,而不是“爷”!

“桃儿会想爷的,桃儿会等爷回来!”

他笑了,头埋在我的肩窝里笑了。虽然我没看见,可我就是知道!

他把我放到床上,狠狠地要了我,带着一点点的,疯狂和,渴望……

早上,我睁开朦胧的睡眼,见他已经衣衫齐整地站在床前。我暗叫糟糕,应该起来为他送行的。想着就要动身起来。

他伸手按住了我,眼露笑意,说道:“睡得跟个小死猪一样,爷起身都不知道!”他伸手在我的脸上轻抚,“在家乖乖等着爷,养胖点等爷来吃!”

什,什么?真拿我当猪?还是另有其意?那,那也太暧昧,太黄了吧?这还像是皇子阿哥说的话吗?

我躺在那儿惊诧不已,他却在我的目瞪口呆中大笑着出门了。

哟呼!

老板走了,员工就自由了。九爷大人走了,刘春桃就自由了!就连嫡福晋都走了,刘春桃,这个府里有名的恶人,谁还管得了?

我兴奋地坐起身,没叫丫环,自己就穿戴整齐了。

小绿端了盆进来,侍候我梳洗。我微觉奇怪,平时不都是小翠来帮我梳洗的吗?

“小翠呢?”我问出口。

“小翠和小萍跟着爷去热河了。”小绿爽快地答道。

原来是去了热河!

“小绿怎么没跟去?”我问道,一般不都是贴身大丫环跟去的吗?

“小绿要留下来照管畅绿轩。秦管家也留下了,他要照管整座府。”小绿答得平静。

我微微一笑,说道:“原来爷把能干的都留下来了,也算是惦记着一府的大小!”

小绿一笑没有答话。

平郡王府在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的风风雨雨中,一直巍然挺立,自有其生存秘诀。现任平郡王纳尔苏,是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的五世孙,其父礼亲王,是个极懂朝政中处世之道的人。纳尔苏本人也极通此道,现在八阿哥极得康熙信宠,纳尔苏便与八阿哥走得极近。也因此,被太子怀恨在心,曾借故动手打他。此举也成为两年后康熙废除太子的理由之一。

还有一点是被我这个穿越人关注的,他的嫡福晋曹佳氏,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的大姑姑,今年刚刚被康熙指婚嫁给了纳尔苏。据说,她也是《红楼梦》中嫁入宫中的元春的原型。

即将见到这个在后世被写到名著中的人物,我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初八这天,我早早地就到了商驭的宅子,我需要在这里变身为林倩儿。

林倩儿是个明星般人物,当然需要一个光耀四方的造型。

我给自己原本白皙的皮肤打上了事先用果汁、牛奶、画粉和一点点珍珠粉调配成的润肤霜,让肤色变深,却更细腻且拥有光泽,增加了透明感。

眉毛加粗。眼周涂上些粉色眼影并在外眼角处用了些胶,使眼睛变得细长一些。睫毛处被涂上了自制的睫毛膏,长而密的睫毛,在凤眸上半遮半盖,如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原本大而潋滟的双眸,变成微细的凤眸,看上去总似在笑。

鼻梁处扑了些粉,在视觉上可以起到加高鼻梁的作用。

嘴唇涂上正红色,向唇线外画出一些,使唇部更显丰满,成为脸上的最引人注目之处。

面粉和鱼鳔胶制成的两块椭圆形的模块被放入口中,置于两腮和牙床间,两腮明显加宽,两颊却更显瘦削。

最后,取出一粒黑色的小东西,抹好胶,贴在了右唇上方。美人痣也是吸引人视线的焦点。

妆后的我,眉毛、鼻子和嘴都更加突出,眼睛却略有收敛。脸上的高光处由原来的上半部,转移到下半部。

似完全变了一个人,看着镜中的脸,就连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这张脸比刘春桃多了份娇艳、多了份明丽,也多了份硬朗。唇边的那颗美人痣,更使这张脸明艳妩媚到了极致。

我穿上商驭给我准备的大红牡丹富贵裙袄,外罩一件粉色银灰滚边的小坎肩,就大功告成了。当我从里间出来,站在商驭面前时,他脸上一瞬间的惊艳显露无余。

我露齿而笑,灿烂明艳。

“表哥,表妹林倩儿可还入得了你的眼?”声音清亮,高亢,还带有一点点受宠的富家小姐的娇憨。

这个笑,这个声音,我可是练了十天了。此时的我,从上到下,由里至外,都被贴上了林倩儿的标签,而刘春桃却是一点影子也不见了。

还好,来这里这么久,现代的化妆技术一点也没生疏。我心里暗自庆幸。

半天,商驭的嘴巴才全合上。他回过神来,略显轻狂地嘻笑道:“表妹的容貌真是天上有,人间无,用美若天仙来形容都不为过。不但入了表哥的眼,还入了表哥的心!”说着,他就伸手要来摸我脸上的那颗美人痣。

这可不是能让他摸的,万一摸坏了,在平郡王府一干人面前掉了下来,可就全穿帮了!

我“啪”的一声打掉了他的手,嗔恼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表哥,这么没正型,小心我告诉表叔叔去。”

跟林凤驰与李光地的关系一样,林倩儿和林凤驰自然也是拐了八道弯的表兄妹。我们关系复杂得根本没人能算得清、弄得懂。我说的表叔叔,是指林凤驰虚拟中的爹。

商驭,也就是现在的林凤驰大笑起来。他说道:“我这个玩劣不堪的人,早就被我爹,你的表叔叔扫地出门了。若不如此,我怎会来京城投奔任大学士的舅舅?你表叔叔现在也管不了我,呵呵!”得意、略显张狂的笑声完全到位地诠释了林凤驰张扬狂傲的性格。

看着他耍起无赖,真不知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儒雅之人。原来人的性格都是有两面的,再儒雅的人也有做无赖的潜质!

我们两个对练台词,是为了到了人前,能很自然地把两人亲密而不拘小节的兄妹关系表现出来,而不至于配合不到位。

对练了一路的台词,我已经比较习惯了与林凤驰说笑打闹的方式。而他也很自然地转化成面对表妹玩劣无形、口无遮掩的浪子。

平郡王府的大门口宾客云集,宝马香车、衣香鬓影、花树满街、流光遍地。好一派门庭若市的富贵景象。

平郡王和他新娶的福晋站在大门口迎接着各路来宾。

平郡王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与十四阿哥差不多大。他面貌出众,肤色很是白净。而他的福晋,书中那个知书达理、端庄稳重的成熟女子现在却只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她的容貌甚是娟秀,说话温文稳重,年龄虽小,但也能看出她大家闺秀的风范。

平郡王对他的福晋很是温柔。

这种世族大家间的联姻往往都伴随着政治利益的互换。此时的曹家正是鼎盛时期,家长曹寅是康熙皇帝幼年时期的伴读,曹寅的母亲是康熙的奶娘,康熙与她极是亲近。

皇子的奶娘一家一般都会成为皇子最可靠的后援,是皇子们最亲近和看重的人。现任内务府总管凌普就是太子奶娘的丈夫。有太子给撑腰,权势熏天,与奉旨统管内务府的老八、老十常有冲突。

而皇帝的奶娘,其与皇帝的亲近关系是连王府都要攀附的。

政治婚姻中的夫妻关系可想而知,能见到平郡王和她福晋的这种恩爱关系并不容易。也许是新婚不久,两人正处于密月期的原因。

林凤驰上前与平郡王大声打着招呼,看似很熟络的样子。平郡王也不对他摆矜持的王爷架子。两人开着玩笑互相拍打了两下肩膀,才转向身边的女人。

林凤驰和平郡王福晋曹佳氏相互行了礼。林凤驰态度恭谨,看来他这个风流浪子还是有分寸的。浪子的脾气要对着特定的对象才会发作。

“哟,这是谁呀?天仙似的人儿!”平郡王目光转向我,大声问着林凤驰,吸引来了一大批目光。

第二盗:金碗

“天仙在哪儿啊,哪儿来的天仙啊?”一句绕口令似的问话从身后发出。这个大胆跟平郡王插话的人是谁?

我疑惑地回头,看见身后所站之人差点当场逃掉。

站在身后的人,眉开眼阔、面容俊朗,一身飘逸的月白色便服,衬得他玉树临风,出类拔萃。一看穿戴就知他是个尊贵非凡的主儿。而这主儿,我认识。

身后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户部差点揭破我的藏身处的十三阿哥胤祥。他那天可给了我不小的惊吓。

此时,他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那笑容有点点阳光的味道。

我安下心来,今天我是林倩儿,不是夜入户部衙门的小贼。我立即向他回以明媚的笑容。

平郡王大笑道:“十三阿哥大架光临令鄙府蓬壁生辉。”他见十三阿哥眼睛瞅着我和林凤驰,显是对我们两人甚感兴趣,便介绍道:“这位仁兄是李大学士的外甥,林凤驰。”

我和林凤驰就要对十三阿哥行大礼,十三却拦住我们说道:“私人宴请无需多礼。”他的目光转向林凤驰,微一打量。他说道:“原来兄台就是最近京城人人传颂的才华广博的林凤驰啊?失敬,失敬!”十三大气地拱了拱手。

十三阿哥果然是侠王的风范,对人不摆皇子架子,却以平等之礼相待,甚至颇有江湖豪侠的作风。看来“侠王”二字名不虚传。我一下对他的大有好感。

林凤驰也甚感愉悦,他拱手说道:“那都是别人的谬赞,十三阿哥才名远播,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音律、丹青、骑射无一不精,林凤驰在您面前怎称得上“才华广博”四字?”他难得地在十三阿哥面前没有显出恃才傲物的性子来。

商驭饰演的林凤驰,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狂傲不羁的样子,就连在裕亲王府都没有稍作收敛。若不是他对人家裕亲王府的小格格摆出爱理不理的高傲样,小格格也未必凭着一首曲子就看上了他。

对这种被宠坏了的、性格叛逆的小姑娘,你越是不理她,对她就越有吸引力。欲擒故纵对她们是最有效的方式。我怀疑地看了看林凤驰,这家伙没有故意用这招儿勾引人家小姑娘吧?

林凤驰拉了拉我的衣袖,拉回了我飘得莫名其妙的思绪。看到周围几人都在看我,我立即会意。

林凤驰与十三阿哥已经寒喧完毕,并介绍了我的身份,现在该我上场了。

我对十三阿哥、平郡王以及平郡王福晋福了福身,说道:“林倩儿拜见几位大神。”意料之中的,几人听了我这不伦不类的话都是一呆。我笑着继续道:“刚才承蒙平郡王称倩儿为仙子,倩儿愧不敢当。若倩儿是仙子的话,京城里受天地眷顾、承天子雨露的贵主儿就个个都是天上的大神了!”

平郡王哈哈大笑,被捧了身份,明显很受用的样子,看着我的眼光带上了亲近。他的福晋曹佳氏也微微而笑,要知道刚才她一直都是肃然而立,一派端庄。十三阿哥朗声一笑,“哈哈,林凤驰,没想到你还有个这么能说会道的表妹!真不同于一般女子啊!”

他在说我会拍马屁,还是在说我敢于在陌生人面前说话?

也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女子,在陌生男子面前的表现一般只有两种:或是害羞低头,或是不苟言笑。像我这样不但大方地说话,还像经贯了场面的男子一般一见面就开着玩笑吹捧对方的女子并不多见。

不过,林倩儿本就不应是个平凡女子,她应该是大方明媚,在社交圈子中如鱼得水般的人物。只有她光彩夺目,才能让刘春桃成功地隐在暗处。

林凤驰笑道:“我这个表妹啊,要处久了,才能真正了解她的不同一般之处。”几人一听来了兴趣,都目光专注地看着我和他。

我却立刻娇嗔道:“表哥,又来提表妹小时候的糗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我的话让几人的兴趣更加浓厚,十三促狭地看了看我,笑道:“林兄,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便换个地方说。”

这个十三阿哥!为了听林倩儿小时候的糗事,竟然跟林凤驰称兄道弟,叫上“林兄”了!至于吗?还要和林凤驰躲开我,闷起头来说!

刚才还称赞他侠王风范来着,合着那只是他刚见面时给人的假象!

这么快就暴露出本性了,哼哼!

我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两人。

林凤驰却没有一点要避开我的意思,他笑着说道:“没关系,倩儿从小就被我说惯了!”

我被他说惯了?我?我恶狠狠地瞪着林凤驰,可他却像是毫无感觉。

他继续说道:“她从小就与一般女孩子不同。她从来不做一般女子常做的女红、刺绣,大家闺秀学的琴棋书画她也从来不学。不过,下河捉鱼、上树掏鸟、骑马打架这些男孩子干的事,她却一样不少干!”

平郡王做出请的手势,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平郡王夫妇向府里走。我无奈地跟在后面听林凤驰如何编排林倩儿小时候的事。

没想到,他还真能编故事。

他竟然说我小时候和男孩子一起下河捉鱼,一个男孩子掉到河里,等爬上来,衣服全湿了,我把外衣脱给了他,自己却只穿着中衣就回来了。被我爹罚抄了一个月的女诫。

那几人都憋笑地看着我。这个时代可不像现代,女人可以穿着睡衣带着一头的发卷上街买菜。一个女孩家,穿着中衣在大街上逛荡,在这个时代是天大的奇闻吧!

我配合着跺脚,娇嗔道:“表哥,你若是再说,我就把你小时候不好好读书,被表叔叔罚跪祠堂的事给说说!”

林凤驰看着我演戏,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笑道:“那还不是为了给你做鸟笼,耽误了功课,才挨了罚!”

“你说的是第一次跪祠堂,我说的是第二次。那次因为你收了邻村的傻妞花姐姐给你绣的帕子才被罚的!表叔叔说罚你是因为你小小年纪在学业上不思进取,却学人家吟风颂月,拿着个帕子到处显摆,说有女子对你一见倾心,送你帕子。”

“闭嘴,不许再说了!”林凤驰开始沉不住气了。

你要我闭嘴我就闭嘴?不理他,接着说。

“表叔叔最生气的还不是你学人家卖弄风月,而是你要吟风颂月也找个好点儿的啊,干嘛偏偏找了个都二十三了,还嫁不出去,天天追着年轻男子送帕子的花痴傻妞呢?表叔叔说,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林凤驰还没反应,十三阿哥和平郡王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就连端庄持重的曹佳氏也忍俊不禁,露齿而笑。

编故事,你一个古人编得过我这个从小在动画、影视、故事堆里长大的现代人?

结果,气急败坏想要教训我的林凤驰被十三阿哥和平郡王纳尔苏一起连笑带哄地拉走了。而我,就只好跟着曹佳氏去见平郡王府的老太太了。

一到那里,一向端庄持重的曹佳氏就跟慈眉善目、笑口常开的老太太讲起了我刚才与林凤驰互相揭短的话。把老太太和周围一众女眷笑得个个以帕掩面,还一个劲儿擦眼角。这古代笑话就是少,这么几句话就让人笑成这样。

再接再励,我把周星星和吴孟达在影片里精典的男扮女装造型和对白按到傻妞和林凤驰身上,我一边说,一边模仿,整个花厅里的人更是笑成了一团。

老太太擦着眼角,抚胸笑道:“哎哟,这丫头,真是笑死人了!老婆子我都十多年没这么笑过了,今天让这丫头给逗了,哎哟,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曹佳氏忙在一边给她抚胸捶背。

我指着自己的嘴说道:“哎呀,这张嘴惹祸呀,若是有什么好吃的堵一堵,我就让您先喘口气儿再说!”

女人们又是一阵大笑。我趁着这个机会,说想逛一逛园子,就跟着一个丫环出来了。

小丫环带我从花厅转过了正厅和前厅,还带我去了后花园。我在脑中与商驭给我的府里的平面布局图相印证,发现商驭给我的图对各建筑的位置和大小画得极为准确,与实际情况完全相符。在心里又对商驭的才能佩服了一番。

正厅就是供奉金碗的地方。门口有两个守卫,并不算夸张。可能是纳尔苏不想吓着宾客,而且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贵宾云集时打他府上金碗的主意。

纳尔苏是个好结交的人,府上光客厅就设了三个。

他的花园也很大,大片的荷花塘和迂回曲折的长廊是必不可少的,可花园中最奇特的是一块太湖假山石。

此石高达两米,上面布满了形状奇特的孔洞。这些孔洞有大有小。水从石上淌下,在孔洞中穿梭往来。有些盛有泥土的孔洞中还长出了植物。茂密繁盛得像是一座夏季南方的小山。

我对此石甚感神奇,在周围细细地看了半天,才让丫环带我离开。

听说平郡王要搞一个御赐金碗的拜祭仪式,以示对圣恩的感戴。仪式快开始了,丫环把我带去了正厅,这里已经坐了很多人。

厅前正中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半人高的长方形东西,被遮盖在红色绣金丝的绒布下。那就是神龛吧!桌子两边站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保卫任务。

林凤驰坐在前排,我走上前去。他对我眨了下眼,肯定了金碗就在神龛里。刚要在他身边坐下,却见那边一众女眷对我招手,要我过去。

林凤驰笑,低声说道:“小妮子蛮能哄人的,刚来就受人眷顾了!”

我也笑,说道:“这还不是跟表哥学的,出道才没多久,就已经名动京城了。表妹怎么也不能输给表哥啊!”说完,我向女眷席走去,坐在她们中间。

女眷们把我叫去,自然是因为我说话有趣。看她们一个劲儿地逗我说话,我便说了段马三立的单口相声《逗你玩》。

“我表哥府后门的胡同里住了一家人,那家人日子过得清贫,却极好面子。省吃简用地富余出来的钱全都用来买了衣服穿,所以,他家的衣服是极好的。”

我的眼睛看到宾客们陆续进来,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官员坐到了林凤驰的右边。

我继续讲道:“他家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叫二狗。有一天,这家女人洗了衣服晒到了院子门口的绳子上。怕衣服丢了,就嘱咐二狗在门口一边玩,一边看着衣服。没多久,来了一个人,他对二狗说自己叫逗你玩。”女眷们开始有憋笑的了。

我注意到厅里的位子已经坐满了九成。拜祭时间快到了。

“女人在屋里做着饭,就听二狗在外面喊:额娘,他拿咱褂子!女人锅正烧得热,无暇走开,于是问:谁呀?二狗答:逗你玩!”女眷们小声嘻嘻而笑,若不是周围还有男宾,一众女人早就不顾形象地大笑了。

我继续道:“女人道:这孩子,真淘气!她没出去,继续做饭。不一会儿,二狗又在外面叫上了:额娘,他拿咱裤子!女人问:谁呀?男孩答:逗你玩儿!女人道:咳,这孩子!再淘气打你……” 女眷们越来越有憋不住笑的趋势。我计算着时间,小心控制着故事的节奏。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来了!

我讲道:“女人做完饭,来到院门口一看,晒在绳子上的衣服全没了。她问还在门口玩的二狗:咱的衣服呢?”耳边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是十三阿哥、平郡王、老太太和平郡王福晋一起到了!

我讲了最后一段话:“二狗答:‘他拿走了!’‘谁呀?’‘逗你玩!’”

女眷们终于忍不住了,就在平郡王一行人迈进正厅门口的一刹那,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笑声。喷茶的喷茶,打跌的打跌,揉肚子的揉肚子,平时温雅端庄的女宾们,此时却毫不顾及形象了。

马三立真是惹祸呀!

趁着一众丫环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伺候自己狼狈的主子的空儿,我悄悄隐出人群。因为我注意到从太监的通报声一响起,神龛边侍立的两个侍卫就已经迎出厅去,在厅外侍立。而满厅里人们的目光又都集中在那群乱成一团的女眷身上,就连刚进厅的几人,也是如此。

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这群中了邪似的女人,没人注意到我极快地蹭到了神龛前,又极快地离开了。

林凤驰站起身,我与他擦肩而过。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女眷们当中,帮助一个笑得岔了气儿,直咳嗽的福晋拍着背。眼睛扫到林凤驰顺利地出了厅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案发

在厅门口站了半天的几人走到了这群女眷面前,询问出了什么事。被我拍后背的那位福晋说:“这林家姑娘太逗了,讲个邻居家的事儿也能把人逗得上不来气儿!”

十三阿哥和平郡王满是兴致地看着我,他们是见过我对林凤驰搞怪的。老太太却笑眯眯地用指头点了点我的脑门说道:“又是你这个丫头在作怪,刚才就把我逗得受不了!这回又是什么笑话?”

老太太听笑话的兴致还挺高,既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地再讲一遍吧。于是我让老太太先坐下来,对着整个厅里的人讲了起来。

这次我故意讲得更详细,让时间尽量拖长,厅里不断爆发出哄笑声,人们都被我的笑话吸引,没有人去注意别人,也没有人注意林凤驰不在厅里。

直到看到林凤驰又出现在正厅门口,我才适时地把笑话收了尾。在人们的大笑声中,林凤驰悄悄地回到了刚才的坐位。他似不经意地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两指合了个圈,其他三指伸开,那是我们两人事先商定的暗号,表示成功。是我把现代表示OK的手势拿来用了。

我放下心来,陪着其他人一起狂笑。

十三阿哥手指点着我,笑得说不出话来。平郡王给又有点喘不上气来的老太太抚着背,自己也笑得手直抖,老太太一把推开他的手,佯怒道:“你这是给我抚背吗?你这是弹弦子呢!”。曹佳氏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通红。

等大家笑够了,才想起还有个仪式要进行。所有人立刻肃然而立,等待平郡王揭开绒布的那一刻。其肃穆程度比得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升国旗的时刻。

平郡王还不肯马上揭开绒布,他先之乎者也地大讲了一通皇恩浩荡、感天谢地之类的话,才伸手揭开绒布。

在他揭开绒布的一刹那,站在身旁的林凤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一阵惊呼出自女眷席,接着是一声连一连的惊呼,再后来是平郡王惊怒的声音。他大声质问着侍卫头领。

人们都眼含震惊,面面相觑。不再有人出声,只是静观事态的发展。

侍卫头领叫来了那两个刚才守在神龛边的侍卫,两人嚅嚅而言,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唯一能肯定的是,自从金碗放在这里面起,他们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直到平郡王等人来了才离开,金碗不可能不翼而飞。

两人的话中自然流露出此事诡异的信息。在场的人们更是无人敢言。

十三阿哥看平郡王问不出个头绪来,就叫过刚才坐在林凤驰右手边的那个中年官员。十三阿哥对他说道:“许三礼,平郡王府青天白日地发生了窃案,丢的可是皇上御赐的金碗,事关重大。侦破此案,抓住窃贼正是你顺天府职责所在,你看此案该如何处理?”

许三礼?顺天府尹?负责京城治安的官?今天他怎么会来了?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可真是冒了个不小的险啊?

刚才不知道,若是早知道坐在林凤驰旁边的就是顺天府尹,也许我还要犹豫一下下手不下手呢!现在偷也已经偷了,只好一切静观其变。但愿他不是个狄仁杰之类的高手,不然,我和林凤驰就悬了。

许三礼对十三阿哥唯唯诺诺,见十三阿哥和平郡王都注视着他,等他这个治安官拿出破案的意见来,而他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不禁急得满头大汗。

他用衣袖擦拭着额头,忽然眼睛一亮,他对十三阿哥和平郡王说道:“奴才的顺天府主管的是外城的治安,这内城的么,理应由五城兵马司来掌管。要不我们把五城兵马司的额尔吉大人找来,请他拿个主意?”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偷偷瞧着二人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发案的是平郡王府,皇族宗亲,可是惹不起的人物。再加上丢的是皇上御赐的之物,事情可大可小。本来若是私底下丢的,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偏偏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遮掩都遮掩不了,势必会成为震动全京城的大案。搞不好,连皇上都会亲自过问。

这金碗丢得十分蹊跷,明明侍卫一直站在旁边守卫,金碗就这么不翼而飞。这贼也太厉害了,简直不像是凡人所为。没准儿,有妖魔作崇。若真是那样,此案就无人可破了。凡人怎么会斗得过妖魔呢!

所以,此案可不是出头露脸的机会,而是块烫手的山芋,必须马上扔掉,才可保自己平安。

这许三礼也是个官场的老油条,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把问题分析得通透,才说出了刚才那一番推托之辞。

佩服啊,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那天一个李光地的“空穴来风”就已让我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今天,这顺天府尹又让我开了次眼。

谁都听得出这是许三礼的推脱之言,但能推脱得如此有理有据的,着实令人佩服!

这个时候的京城分内城和外城,内城是满人聚居区,治安由五城兵马司负责,而外城是汉人聚居区,治安是由顺天府管辖。平郡王府位于内城,自然应由五城兵马司管辖。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些官员一向善于钻营,若这是个能出头露脸的机会,一旁又有阿哥下令,这许三礼还会推脱吗?恐怕早就争着抢着往上凑了吧!

十三阿哥蹙了蹙眉,他当然也听得出这是许三礼的推脱之言。不过他推脱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一时倒不好驳斥。

他微一沉吟,说道:“那好,纳尔苏,不如你派人去五城督察院,把巡城御史找来,让他看着这案子该让谁破。”

五城督察院统管京城治安及一些民政方面的事物,是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上级机关,十三阿哥见许三礼对他不买帐,只好抬出他的顶头上司来了!

阿哥们果然没有一个是好斗的!

许三礼抹汉抹得更勤快了。从名份上说,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是平级的,但五城兵马司掌管的是满人聚居的内城,而顺天府负责的是汉人聚居的外城,此时,满人尊贵,汉人低贱,所以五城兵马司自然就压了顺天府一头,而且五城后马司还有另一个上级机关,就是掌管着几万人的京城卫戍部队的步兵统领衙门,它的统领,也就是九门提督,历来是皇上的亲信。

五城督察院的御史来了,会冒着得罪正受皇上宠爱的十三阿哥、顶着五城兵马司另一个后台的压力,坚持让五城兵马司来接手此事么?

许三礼额头的汗呼呼往外冒,他那张脸上的毛孔,虽赶不上莲蓬喷头,也快赶上不断冒泡的小泉眼了。

许三礼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巡城御史大人来了,他打了会儿官腔,就跟许三礼说道:“我说老许啊,这内城治安是归五城兵马司管不假,但今天此事正好由你老许撞上了。事发时,你本人就在现场,对现场的情形最是了解,由你来审此案,利于破案哪!”

上司发了话,许三礼不敢再行推脱,他只好接了此案。

许三礼倒也懂些破案的门道,他说,根据侍卫所说,金碗离开侍卫的视线只是片刻就不见了,若真是人力所为,这贼应该还没有时间把金碗拿走,所以金碗应该还在这厅里。只是厅里人多手杂,需要挨个排查颇耗时辰。

然后,他就把眼睛瞟向十三阿哥和平郡王。

他的意思大家都听出来了,这贼就在这里,金碗也没出去。想查是查得出来的,只是这一厅的贵主子,难道要挨个搜身吗?他小小的顺天府尹许三礼可做不了这个主,所以才用眼睛请阿哥、王爷的示下。

他的思路很有道理,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把金碗转移出去了。如果他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平郡王府,就完全对路了。只是府里这么大,他想找一个碗,即使思路对了,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十三阿哥和平郡王互相看了一眼,十三阿哥道:“许三礼,既让你主审此案,该怎么查你就怎么查。既然你认为金碗还在这厅里,你就下令搜查好了,若是要查人,就从本阿哥开始。”

十三阿哥果然是个有担当的人,面对整整一厅的皇室亲贵和朝臣竟能下此命令,不怕得罪人,难怪他以后能成为雍正朝的顶梁柱。

十三阿哥都能接收搜查,别人怎还敢摆上架子不让查?

得了十三阿哥的话,许三礼放了心。众人都听到了,将来就算有什么不满也是十三阿哥让查的,可怨不到我许三礼的头上。

许三礼“喳”了一声,对着赶来的顺天府差役开始下令,把厅里的人分男女领到不同屋里去搜身,而这厅被层层包围起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金碗找出来。

其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折腾了大半天,本来乘兴而来想一睹御赐金碗风貌的宾客,现在是又累又饿,一个个委靡不振。

许三礼见实在查不出来什么,若再这么查下去,引起这些宾客的公愤,即使有十三阿哥的话,他许三礼也要吃瓜落。便下令放宾客出府。

我和林凤驰一起向府门口走去。刚走出一道跨院,林凤驰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端着盆水撞湿了衣服。陪我们出来的下人,极热情地领了林凤驰去换衣服。

我在心里冷笑,刚才搜过身还不放心么?幸亏我们早有所料,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把金碗带出去!既然怀疑林凤驰,也不会不怀疑他表妹我吧?那么等待我的又是什么呢?

搜身时我就发现,那些身份特别尊贵的,只是象征性地摸两下,而对身份低一些的,就搜得极仔细,尤其是对我。如我和林凤驰这般既非王室亲贵,又非朝廷重臣,而只是刚刚出现在京城社交圈子里的人,是最主要的怀疑对象吧?

林凤驰换了衣服出来,我们继续往府外走,快走到府门口时,我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一个小厮失里慌张地从旁边冲出来,一下把我撞倒在地。我其实能躲开的,可我心念电转的一刹那,决定站着不动,由得他把我撞倒在地。

随着倒地,我惊叫一声,坐在地上皱眉呼痛。

林凤驰好像知我心意,只蹲在旁边问我要不要紧,却不伸手扶我。平郡王府的管家从大门口一路小跑着过来,照着那小厮的脸就是一巴掌。

“没长眼睛啊你!冲撞了贵客,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他骂了小厮,过来点头哈腰地对着我和林凤驰赔不是。

戏演得还挺逼真!

我不理,继续呼痛。

林凤驰道:“今天真是我们兄妹的吉日,无缘见御赐金碗、没吃上宴席属于另有别情倒还罢了,可我们一个被泼了一身水,一个被撞倒在地,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是我们兄妹不宜出行的日子?”

管家的腰弯得更低了,见我仍坐在地上,便叫来两个婆子,搀了我起来。几只手顺便在我身上大摸了一通。

我心中冷笑,这才是把我撞翻在地的目的吧!所以我刚才才坐在地上不起来,好给他们一个机会,不然,起来太快了,说不准会被再撞一次。

婆子与管家眼神交流了一下,虽只是一瞬,却被我捕捉到了。管家再次给我赔理道歉,问我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看看,我揉了揉摔疼的手腕,说道:“算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再在这里呆下去,指不定又会遇到什么倒霉事!”

受困

初夏的夜晚十分凉爽,阵阵微风带来舒爽的凉意。一股带有湿意的气息随风扑面而来,说明这附近有大片的水塘。

我站在平郡王府后园的围墙外,打量着墙的高度。今晚我不想从门进入,白天刚刚丢了金碗,府门的守卫一定会加强。

我打开身后背的小包,拿出让商驭找工匠给我做的过墙器械。只是把老式的铁爪和粗麻绳改装成了弹簧射墙钉和鱼网线。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了。

我竖耳细听,围墙的另一边除了细细的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我退后两步,站稳了身形,抬手对着墙顶按下了弹簧。

手中的射墙钉如箭般飞射而出,只听极细小的“叮”地一声,射墙钉没入墙中。我手上一拽鱼网线,两脚蹬着墙壁,两手交替往线的上端倒去,两脚也配合着向墙顶踏去。不一会儿,身子就上了墙顶。

我从墙顶探出头去,静静观望着园中的景物。此时看去与白天没有什么不同。

这里正是我白天来过的平郡王府的后花园。园子里静悄悄的,月光现在并不明亮,如一个害羞的女子,半遮半掩地躲在云层背后,从云层缝隙中悄悄注视着人间的夜色。

园子里黑影幢幢,有随风摆动的树影、有奇形怪状的假山石影,还有巍然不动的亭台楼阁之影。但一切都处于静谧之中。

确认没有危险,我才轻轻跳入墙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顺着墙根隐入一丛丛树影中,向着我的目标----白天看过的那座奇特的太湖假山石掩去。再越过一片空旷的草地就可到达那块假山石。

我疾行如风,这片毫无遮挡的空旷对我来说是危险的。

忽然,我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几声极轻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听声音与我相距不过十米,就在那座玲珑阁后面。

我心中一震,此地前后空旷,无处藏身。右边就是玲珑阁,左边是一大片荷花塘。玲珑阁可以掩身,可是我若向那个方向去,很可能与那些人撞个对脸,唯一可选的就是荷花塘了!

我行动迅速地窜到荷花塘边,以手指抠住塘沿小心地把身体顺下池塘。在我的头也伏于塘沿下的一刹那,我看到了那几人的影子。他们是巡夜的侍卫。

好险,差一点就被他们看到了!

我的身子已经有一半浸在水中。我缓缓松了手,心中暗祷,但愿塘水不太深。脚触到了池底。还好,池水恰好没到了脖颈。

倒不是我不会游泳,而是池水若过深,我需要踩水才能保持脸在水面以上,但那可能会划出水声。尽管水声不会很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仍然可能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虽然已经十分小心,但就在我入水的一瞬,仍然弄出了轻轻的一声水声。

“谁!”一声警觉的厉喝传入耳中,脚步声也紧跟着向荷塘的方向而来。

遭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看着初夏长得还不够茂密的荷叶,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隐在附近最大的一片荷叶下。上帝保佑,菩萨保佑!上帝保佑,菩萨保佑……

我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好像这样真的会起作用。

那几人来到荷塘边,警觉地用目光扫视着荷塘的每一个角落。我膝盖微弯,让头完全隐入荷叶下。塘水没过了我的下巴,已到我的嘴唇下面。我屏住呼吸,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我与他们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这群侍卫中不知有没有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若是有,那一定是呼吸可闻。

幸运的是他们手中所拿的用来照路的小油灯只能照到脚下一小片范围。幸亏照不到我这里,不然,我一定会被发现。

“波”的一声,从我身后的水面上传出。我吓了一跳!

要被发现了么?那我该如何?正不知是干脆潜水逃走,还是继续站立不动,就听一个侍卫说道:“赵大哥,是池里的鱼跳出水面的声音。你刚才听见的多半也是!”

又静立了一阵,刚才厉喝的那人才说道:“嗯,但愿如此!”

“赵大哥,你有点太紧张了吧?只不过巡个夜而已,又不是真的抓潜入府中的贼!”还是刚才那个侍卫说道。

“紧张?不紧张行吗?”赵大哥道:“王二和大虎两人都被王爷关起来了,憨毛你不知道吗?”

“他们两个挺冤的。一直都看得好好的,王爷来了出迎这么会儿的功夫就让那贼得了手!”憨毛道。

“你们说那是一般的贼吗?我看玄!”第三个人说道。

“不是贼还能是什么?”憨毛奇道。

“我听王爷跟十三阿哥说,他怀疑那不是个人,也许是什么神怪的,不然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第三个人说道。

“别瞎说!”赵大哥说道:“舌头不想要了!”

赵大哥显然很有威严,几人一听都噤了声。我站在那片仅能遮住大半个头的荷叶下,一动也不敢动。膝盖仍然屈着,已经有了些僵硬的感觉。

只静了一小会儿,憨毛又问道:“赵大哥,你说王二和大虎他们能放出来吗?”

沉默了片刻,赵大哥说道:“我也不知道。王爷也知他们两个冤,但现在必须把相关的人抓起来。王爷要不做出点样子给人看,人家还以为咱们王爷对丢了御赐之物不在乎呢!那王爷就要倒霉了!”停了停,他又说道:“等过一阵子,此事平息了,王爷多半会把他们放出来。”

“那就好!”憨毛说道:“王爷关王二和大虎是给人看的,那他让咱们晚上加紧巡查也是给人看的咯?”

赵大哥道:“那就不一定了。我倒听说这是十三阿哥给王爷出的主意。”

十三阿哥?这关他什么事?我竖起耳朵细听。

“哦?十三阿哥为什么要给王爷出这么个主意?东西已经丢了,难道是怕那贼再来偷别的东西,所以亡羊补牢?”憨毛很好奇。

“听人说,好像十三阿哥怀疑东西还没出府。因为所有在场宾客都被搜查过,不可能有人能带着金碗出去。所以十三阿哥让加强警戒,也许贼会回来取东西也说不定!”

精明的十三阿哥,果然瞒不住你!

原来这次又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本名偷儿浸在水里这么久!

若不是十三出了这个主意,也许我根本碰不上这几个巡查的侍卫,那我此时早就取了东西走人了!

现在倒好,他们几人站在岸上聊天聊得挺舒服,可我泡在这水塘里冻得直打哆嗦!初夏夜里的水还是很冷的。

怕他们听见声音,我只好牙关紧咬硬挺着,天知道我还能挺多久!

怎么我每次夜间行动,都能碰上十三阿哥?他怎么每回都来搅我的局?上次在户部差点被他揭破我的藏身地,这次又被他出的主意害得泡在水塘里进退不得!

十三阿哥,你前世跟我有仇啊?

上帝保佑,菩萨保佑,上帝保佑,菩萨保佑……

我又念起了心经!

大概不知是上帝还是菩萨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子,终于向园子外走去。

可走了!我松了口气。刚想动,却发现身子动不了,我现在全身僵硬!难道是刚才神经绷得太紧,现在一下子放松不下来了?

我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轻轻一动,是就麻麻的感觉。动作再大点,就是整条胳膊或是整条腿一起麻。

在水里这样子可是很危险。我不敢轻易乱动,只好先一点点地活动手指和脚指。等到它们活动时不再产生麻的感觉时,再活动手掌和脚掌。然后是小臂和小腿,最后是上臂和大腿……

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我才把全身活动开来。

我侧耳细听,周围安静得连虫呜都没有,也再没任何靠近的人声。我向池塘边摸去。塘底的泥很厚,小腿几乎都陷在了里面,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拔出腿来。

移动到荷塘岸边,我双手抠住青石垒砌的岸沿,双臂一撑,双脚一蹬……

我想撑上塘岸。可是,我的身子只窜上了十几厘米,就快速地落回水中。

落回去时,打出了水声,我紧张地缩紧了身子。

还好,这回没有引来厉喝。

在水里冻得太久,身体热量散失得太快,所以才会无力撑上岸沿。我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搓了搓已被水泡白了的手掌心,向掌心哈了口热气。冰凉的手掌感到了一丝温暖。

我积蓄了一些力量,再试一次。

这次仍是以失败告终。

我不甘心地又连试了三、四次,身体上窜的幅度却越来越低。不行了!我泄气地停止了动作。

我现在才知道,为何会游泳的人冬天落水才几分钟,没及时上岸就被淹死了。大多是因为身体热量的流失,造成力气的丧失,最终无力游回岸边而溺水身亡。

还好,这水塘里的水不深,我还可以站在水里不至于溺水。但时间长了,情况会越来越糟!

我转身面向那一池的荷叶,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芒。真的如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所写,如拢着轻纱的梦。

我身处池中,近距离的观看月下荷塘。荷叶如伞盖般亭亭玉立在眼前,我甚至能看到荷叶上活泼地滚动着的露珠。这景致恐怕比朱自清身处岸边所看到的别有一番身临其境的味道。

我若有朱自清之才,定能写出一篇超过《荷塘月色》的好文来。但我现在的心情却不利于写文。一只落入陷阱无力逃脱的小兽,周围有再多吸引它的美食,恐怕也是食不甘味的。

而我,就如同那小兽,周围的美景,就如同小兽面前的美食。

我无心欣赏。

相信就是朱自清亲自来了,落于我这个境地,也断写不出“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这样的句子了。

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是不泄气的!我想像着有几种结果等待着我。

一种,静静地等着,直到冻僵昏死过去,然后沉于塘中溺毙。过几天,尸体浮上来被人发现。于是,人们纷纷猜测九阿哥胤禟的小妾怎么会出现在平郡王府的池塘里?

此后,有N种版本流传于世。以人们最感兴趣的流言内容估计,流传最广的恐怕还是九阿哥的小妾因九阿哥离京,寂寞难耐,跑到平郡王府来偷情。不知为何被平郡王福晋发现,逃跑时慌不择路,掉进了池塘溺毙。这恐怕要连累九阿哥和平郡王名誉受损,对不起了二位,偶也不想的。

二种,仍然是静静地等着,被我的营养早餐和瑜珈养得越来越健壮的身体挺过了这一夜,被早起的人们发现,于是被救上岸。同时也被投入顺天府的大牢,去感受方苞在《狱中杂记》里的恐怖描述。

外间的人们纷纷猜测,当今天下最富有的九阿哥的小妾怎会去偷东西?聪明的人们忽然想到九阿哥的这个小妾平时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戴过,于是众人奔走相告:九阿哥虽然富有,却极抠门儿,平时小妾的吃穿用度与平民无异,小妾受不了,才自行偷窃度日。从此,大清首个自行开发研制的、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葛朗台诞生了!

九阿哥,对不起,偶也不想的。

三种,实在冻得受不了,现在就放声大叫,把人叫来好把我拉上去。不过,结果嘛,恐怕和第二种是一样的。最后仍然是:九阿哥,对不起,偶也不想的。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最后都是要对不起九阿哥的。难道我陆闵桃今后的一切都要和他牵扯在一起了?也许,除非我摆脱了刘春桃的身份,否则真会如此!

无论是这三种中的哪一种情况,最后都是以我的悲惨结局为终止的。所以,哪一种,我都不会选。我不会选择坐以待毙,在我们偷儿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听天由命这个词。

这是狼人一再叮嘱的。他说:“能决定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绝对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或其他偶然事件上。在陷入困境时,尤其要记得这一点!”

那次,我们两人被困在瑞士一家银行的金库里。我几乎都绝望了,他才对我说了这一番话。

后来,经过我们两个的再次努力,终于成功脱身。因此,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坚定的信念,一直是引领我向前走的动力。

现在我又想起了那次被困在地板、四壁和屋顶都是十厘米厚的钢板组成的密闭空间里的感受。

钢板间没有一丝缝隙,你根本别想出去,而且,随着空气的减少,你的呼吸会越来越困难。那是真正的绝望!

但,即使那样,也没有困住我。现在的情形跟那次相比,差得远了!

一定有办法!我又振作了起来。

我沿着池边一点点地试探,虽然很慢,但我坚持着。池底不可能全都一样高,我是想找一块相对较高的地方,再试一试。可让我遗憾的是,我走的这一段路,似乎有越来越低的趋势。水渐渐从脖颈的中间,没到了下巴……

脱困

再试一小段,若还是如此,就往回走。

就在我快要放弃这一侧的探索时,我的脚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我心中一动,再次用脚探去。硬硬的,方方的,好像是块石头,形状倒像是塘沿的青石。难道是修建荷塘时,被人丢弃在水里的青石?

我心中产生了希望,它离我现在的位置有一臂的距离,我若再往前移,水就会没了我的口鼻。但不管怎样,我要试一试。

我把腿分到最大角度,脚尖够到了石头的上沿。谢天谢地,平时练瑜珈时拉开了韧带,现在才可以做成这个动作。我抠着塘沿的双手和脚尖同时一使力,身子猛地抬高,我终于站到了青石的上面。

那青石起码有半米多高,此时站在了它的上面,再撑上塘岸,就不费吹灰之力了。我趴在塘沿上,喘匀了呼吸,艰难地站起身来。失去了水的浮力,身体感到很沉。

我有些步履沉重地向那块太湖假山石挪去。

背向荷塘那一侧的假山石上,不断流淌着的水帘下,有一个很大的孔洞,我扒开洞口的封泥,试探着把手伸了进去。

不出所料,我摸到了一个绸布包裹的东西。我把它拿出来,小心不让流水沾湿它。打开绸布,金灿灿雕龙镶珠的碗就在月光下宝光流泄。

商驭还真是聪明,我当时只是跟他暗示了一下花园里的这块假山石,他就做得一点不差!

白天进平郡王府前,我一直在思考如果得手,金碗怎么带出来?但得出的结论是,一旦被人发现金碗丢失,就根本别想怀揣金碗从平郡王府里出来。若是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带出来,提早的离开在事后又会引人追查。左右为难之时,忽然想到盗取金碗和带它出府可以分成两步完成。所以才想出了把金碗盗出藏在府中某处,过后再来取走的主意。

逛园子时,看到这块形状奇特、孔洞众多的假山石,便有了理想的藏碗地点。

一番辛苦总算没白费。当我怀揣金碗,几乎用爬的,才翻过平郡王府后园的围墙时,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扶着墙蹭到了胡同口,一辆马车等在那里。我爬上马车就仰躺在车板上不动,实在没有力气爬上马车座位了。

我被人搀起,扶到了座位上。

是商驭。我把怀里的碗递给他,他接过,却没有马上打开。他眼含忧虑地看着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全身都湿透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说:“你怎么亲自来了?今天这里若是设了陷阱,会连你一起兜进来的!”我有些嗔怪地说。

从那次被困银行金库事件后,我和狼人就很少一起行动了。我们从那次事件得到教训是:尽量不要一起行动,不然,两人若都被困,就连个营救的人都没有了。

“我不放心你!”他简单地解释道。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袍,裹在我的身上。然后紧紧地搂住我,试图传递给我一点体温。

我跟他言简意赅说了一下经过。他听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搂紧了我。

他说:“先去我那里吧,泡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回去。”

我掀帘看了看黎明前仍旧黑暗的天色,不一会儿,就会透出曙光了吧?若是在府里的下人起床后才回去,是会有麻烦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回去再洗!”

他面带忧虑地看了看我,勉强地点了点头。他说:“回头我在九阿哥府附近买上一个小院,以后再有类似情形,行事也方便。”

我点了点头。反正他有很多钱,我倒不必为他的钱担心。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九阿哥府后门的小胡同里。我下了车,把外衣递还商驭。

他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柔和的月光照在他凝视着我的双眸上,使它们看起来氤氲如雾,细看,又似清溪静流。

“照顾好自己!”他最终说道。

我点头,转身进门。好一会儿,我才听到马车启动的声响。

他对我关心的样子,越来越像狼人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我脱下了一身仍然能拧得出水来的衣服。用脸盆里的水简单擦洗了一下,就爬上床去。身上还有塘泥的腥臭味儿,可我累得实在无力顾忌。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

正午的阳光照进帐子,耀得我的双眼都无法睁开。我抬起一只手挡住阳光,慢慢恢复清醒。想起昨晚的经历,从被困到脱困,好像梦了一场。

小荷端了洗漱用具进来,我摆了手,说道:“不用这些,给我准备洗澡的东西,我要好好洗个澡!”

小荷看了看我,应了声要出去。我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小荷,上次你收的玫瑰花瓣还有吗?”

小荷点头。“还有很多呢!”

“把它们都拿来。还有,把九爷上次让人送来的九花芳拿来,多滴几滴在水里。”小荷满脸疑惑,但还是答应着出去了。

九花芳是一种香露,是采摘了九种名花的花蕊,采用多道复杂的工续制成的。据说,做成一滴花露,需要上百朵花蕊,光材料这一项就如此金贵,更别说其它的了。所以,它价比黄金也不足为奇了。

可我平时不太用这些香的东西,不是我不喜欢,而是职业所限。做一个偷儿,是不能有太明显的个人特征的。

惯常使用某种香料,就会使你身上带上它的香味儿。一个专业的偷儿,若是被人闻香识人地认出来,可就丢人了!

因此,我在现代的公寓里摆了一屋子的香水,平时却一个都不用。尤其是我最喜欢的CD的白毒,更是一次都不用。最多打开盖子闻一闻,还要立刻洗干净手。

可尽管这样,麦还是说我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儿,不管我化妆成什么样子,他都能从我身上独特的体味儿认出我来。

我无语。

后来,我反其道而行之,每次不想让他认出来,就喷上浓浓的香水,遮盖住我的体味儿。效果奇佳!

多年养成的习惯,在这里,我也从不用这些带香味儿的东西。所以刚才听到我一会儿要花瓣,一会儿又要九花芳,小荷才会感到疑惑。

闻着自己身上腥臭的塘泥味儿,我决定今天破一次例。

水汽蒸腾,花香氤氲,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好像又回到了我的现代公寓里的豪华大浴缸里。我四肢舒展地躺在里面,水面上漂浮的厚厚的浴盐泡泡盖住了□的身体。池边是一杯波尔多红葡萄酒,耳边回荡的是塞琳.迪翁的那首经典老歌《My Heart Will Go On》……

如梦似幻。

小荷唤醒了我,打断了我的美梦。现代的一切从我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红木雕花家俱和木制的浴桶。

这套家俱是管家派人给新换的。比起以前那套简陋的家俱,已经好了很多。可我还是怀念我在现代公寓里欧式简约风格的家俱。

小荷扶我站起身,惊讶地叫了一声:“主子,您怎么就这么睡着了,这水全都凉了呢!”

我说怎么感到身上冷冷的,原来是水凉了。

看小荷着急的样子,我笑了。我说:“没事,这天儿也暖了,就当洗凉水澡了!”

我以前的生物老师,每年一过三八就开始洗凉水澡,一直洗到十一以后。现在都五月份了,水也刚刚凉,应该没什么要紧。

可我想错了,因为,晚上我就出现了着凉的症状。先是流起了鼻涕,再就是头晕,第二天早上就发起了烧。

秦管家要去请太医,却被我拦住了。按规定,阿哥府里有名份的女人才可以请太医诊病,我这样一个无名无份的小妾,是不可以延请太医的。

秦道然是看在九爷宠我的份上才破例要请太医,但我却不愿给人找麻烦。

我说:“去前门大栅栏路南的同仁堂请位最好的大夫来吧!他们医术高明,药也制得规矩。”

秦道然看了看我,没有多话,转身走了。

等了没一顿饭的功夫,大夫就来了。同仁堂现任家主乐凤鸣亲自出诊。不知管家派去的人是怎么说的,或者他是看着九爷府的招牌才亲自出诊的?

乐凤鸣年近四旬,正是既有经验,又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个年龄段的医生是最好的。现代的医院里手术的主刀医生,以这个年龄的为主。

乐凤鸣有些诧异,这个时期的同仁堂刚刚迁址到了大栅栏,在京城还没有多少名气。大富大贵的九爷府竟会来请他们出诊,着实让他吃惊。

我对他说:“乐大夫不必疑虑。我出身于小门小户,原本就住在大栅栏一带。所以我对贵药堂的口碑是有了解的。乐大夫的‘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的制药经略很让人钦佩。”

同仁堂第一代家主乐显扬于康熙八年创办了同仁堂药室,他医术高明,制出的药品质上乘,积累了很好的口碑。但发展较快的是在第二代家主乐凤鸣执掌家业的时期。

乐凤鸣不但把同仁堂迁到了北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前门大栅栏一带,还于康熙四十五年,也就是今年,完成了《乐氏世代祖传丸散膏丹下料配方》一书。该书序言明确提出‘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的训条,成为历代同仁堂人的制药原则。

对这样一个既能创业又能守业的人物,我是非常钦佩的。

乐凤鸣注视我半晌,眼中满是得遇知音的欣喜。他说道:“夫人身为女子,却颇有见识,真让凤鸣佩服。”

我笑道:“乐大夫过奖了!我是真的看好同仁堂,同仁堂兢兢业业地做下去,必有天下闻名的一天!”身体生病,说了这么几句,我便有些困倦。

乐凤鸣看出来了,他不再多言,开始替我把脉。他把脉把得很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松开把脉的手,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夫人这两天身子是否连续受凉?”

想起前晚在平郡王府的荷塘及昨天洗澡时都着了凉,我点了点头。

他说道:“夫人的身子原底子很弱,但最近几月来,饮食合理,调养得当,又注意疏活筋骨,身子已经大有起色。只是还不够强健,需时时注意冷热,尽量不要着凉才好!”

乐凤鸣的医术还真是名不虚传,难怪同仁堂在他手里能发扬光大!他把我最近一段时间的身体状况说得一点不差。我对他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他给我开了药方。秦管家要按方子派人去太医院抓药。我说不用,我相信同仁堂的是药是极好的。秦管家只好派小厮跟着乐凤鸣回同仁堂抓药。

乐凤鸣是个极有心的人,小厮带回来的药品质极好。我喝了后,第二天病情就开始减轻,第三天烧就退了。只是风寒症状还没全好。按现代医学知识,普通感冒用再好的药,也要过七天,症状才能完全消失。

我觉得自己是在恢复中,并不担心。屋里很憋闷,想出去透口气,可小荷总是拦着不让我出去。

她说:“主子,这风寒的毛病可大可小,一个不注意,就变成重病,千万大意不得!”

听她这么说,我只好作罢。可心里不安分的小心思还在转啊转的,晚上趁小荷和杨嬷嬷都睡下了,我就悄悄地出了院子。没办法,白天睡多了,晚上实在睡不着,再加上我上夜班上惯了,一到晚上精神就特别足。

我又来到那天学狼叫的片桂花林中,仍然上了那颗桂花树。怎么那么巧,又是个月圆之夜!

我在最粗的那根树干上躺下,两手枕在脑后,眼望天上的那一轮永远冰清玉洁的皎月,很自然地想起了狼人。不过,这次还想起了九阿哥。

一个月前,就是在这里,我的歌声和狼嚎引来了九阿哥的关注,带来了他的恩宠,也带走了我的平静。唉,红尘中的牵牵绕绕,大概都是缘吧!

不知他在热河还好吗?白天纵马打猎,晚上抱着他的嫡福晋酣睡。时不时的还有篝火晚会之类的,一群群的蒙古美人又是歌舞、又是敬酒的,日子一定过得很逍遥吧!

哎呀,不好!突然想起他的梦中情人纯禧格格是嫁到蒙古的,这次会不会也去了热河?两人见面了吗?他们两人会不会旧情复燃,来个鸳梦重温?

那样可就热闹了!

小九给人家蒙古王爷绿帽子戴,人家找他决斗可怎么办?他们若是决斗,是比蒙古式摔跤呢,还是比骑射呢?小九经商才能一流,可没听说他别的本事有多高,多半要比输了吧!

若是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那我该如何?是该装成贤妻良母的,又是给他擦药、又是给他熬粥地伺候他呢,还是拿出小妾应有的样子,娇滴滴,心疼疼的说:“哎哟,那个不识相的蒙古王爷,竟敢把爷打成这样,桃儿心疼死了!”然后在心里凉凉地说:“该!让你馋猫偷腥,孬马去吃回头草!”呢?

病中桃子

忽又想起这事似乎不大可能发生,因为嫡福晋在呀!她怎会让好不容易被赶走的情敌,回来作乱呢?

不会,不会!此事绝对发生不了!嫡福晋办这种事的能力和态度我是太信任了。

首先,嫡福晋绝不会让这两人单独见面,她会想尽办法破坏他们见面的机会。其次,即使他们见了面,嫡福晋也有办法让纯禧的老公把她尽快领回去。而且,嫡福晋一定会做得滴水不漏!

嫡福晋办这种事的能力还是能让我放心的。

放心?要你放什么心?人家九阿哥跟旧情人偷情,关你陆闵桃什么事?这么八挂干什么?真无聊!

不知不觉地已经月至中天,我伸个懒腰坐起身来,忽然感觉身上有点凉。在这里躺得太久了,可不要再着了凉!

我缩着身子回到福兮院,钻进被窝才感觉好点。

第二天,我又发起烧来了。

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高烧连续多日不退,时昏时醒,时而燥热难耐,时而寒冷难忍。多日未进一餐,只被人喂了些稀粥。嘴唇干燥,已烧起了泡。

乐凤鸣看了连连摇头,直问这是怎么搞的?吃了几副药,病情就应该减轻,怎么会反而又重起来了?

小荷和扬嬷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晚上偷偷溜出去,没告诉他们。而我自己,现在虽有意识,却说不出话来。

乐凤鸣给我诊了脉,又是一通气恼。他直念叨着不是告诉夫人别再着了凉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又受了风寒?这次是病上加病,好起来就不容易了!

沉吟良久,乐凤鸣才开了方子。

这次的药比上次的可苦多了,用乐凤鸣的话说,重病就得下猛药。

此后,乐凤鸣每日都来给我诊病,每天都在方子上加加减减地忙乎。我每天都喝着他给开的猛药,喝得我味蕾大变,吃什么东西都是苦的。那天,小荷往我嘴里喂了口冰糖银耳莲子羹,我大叫着苦,找她要糖吃。小荷惊异地望着我说:“主子,糖都给你放羹里了!”

我说:“你放的是糖吗?你一定把莲子芯当糖放了!”

小荷无奈地看着我,牙齿磨得咯咯响。

喝了乐凤鸣开的苦得不能再苦的猛药,六、七日后,烧终于全退了。但风寒的症状却没有减轻,咳嗽不断,身体虚弱,才下床呆一会儿就身体乏力。

小荷不让我下床,可在床上我又呆不住。这个时代没有电视、电脑、音响。在床上干躺着,实在难受。

我是个脑子一刻也闲不住的人。以前发烧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还抽空用笔记本电脑上网呢,现在这让我整天、整天地躺着,什么也干不了,不是活生生要把人闷死吗!

别人穿越成个大家闺秀,还可以要本诗词来看看,打发时间。我穿越成一个大字不识的小家碧玉,连要本诗词来看都不成!

唉!

正当我唉声叹气、无聊透顶的时候,小荷端着碗银耳羹进来。她告诉我说,外面有个漱芳斋的伙计要见我。我微觉诧异,这漱芳斋是个什么东东?怎么名字跟还珠格格在宫里住的地方一样?而且,貌似我跟他们没有什么瓜葛吧?

我问道:“他说来干什么了吗?”

小荷道:“她只是来给主子送主子前阵子出门时在他们铺子里订的脂粉。”

这个漱芳斋是个脂粉铺么?奇怪!我怎么不记得曾经跟这个漱芳斋定过脂粉?

我说道:“帮我穿上件衣服,再让他进来吧!”

小荷微笑道:“主子就坐在床上,不必换衣服,伙计是个女的!”

女的?少见!

“那让她进来吧!”

小荷掀帘领了个人进来,我一看来人,差点把嘴里的那口银耳羹全喷出来。来人穿得花红柳绿,头上戴满了花花朵朵,脸上脂粉厚得象是墙上抹的大白。她的装扮比我偷名册时扮的如花有过之而不及。

她的那一身的女人装扮,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仔细看她的眼,描着粗粗的眼线,里面却温雅氤氲、清溪静流。

我把小荷支出去,指着他道:“商驭,我的化装术不是让你这么拿来糟尽的!简直污辱我的化装术,出门可别说是我刘春桃的徒弟!”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道:“我是照着你的如花装扮化的妆,没想到却入不了你的眼。”

我说道:“如花虽夸张,可好歹也还像个女人,可仁兄这妆,光化了头脸,身上的呢?女人的头脸,男人的身子,您老兄就这么在人前大摇大摆的,不怕把人吓个好歹?”我不以为然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得亏我的丫环胆大,没让你吓着,不然可就麻烦了!”

这位仁兄,没长着胸,你不会放两个馒头吗?肩膀宽,你不会把胯也整宽点?

他对我的嘲笑毫不在意,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的丫环是女人,只看我的脸,根本不看我的身子。没发现!”

“那男人看脸也看身子,要怎么办?”我鄙视地问道。

“那更好,男人看了没兴趣,省得被登徒子调戏!”

“调戏?你?”我差点又喷了!世上女人死光了,只剩下母猪,也没人会调戏你!

这商驭以前给我的印象挺温文而雅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脸皮这么厚了?真是人不可貎相,日久才见人心啊!

笑了一阵,他忽然严肃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那天夜里着了凉么?”

来了,就知道会被他训!

我答:“可不是!”我没敢说还要加上第二天洗的那个凉水澡的功劳,以及躺在桂花树上看月亮的事。

看了看我的气色,他说道:“身子娇弱就要小心点。那天应该让你到我那里去洗换干净再回去。洗个热水澡,再喝碗姜糖水去去寒,也许就没事了!”他满脸的懊悔。

见他如此,我有些心虚,忙说道:“我这不是好多了吗?又不是什么大病!”

“不是大病?我听人说你昏昏沉沉地躺了六、七天,烧才全退下去。若是还退不下去,你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我被他的话惊了一惊。一是他的话让我想起现在是古代,没有抗生素,这种风寒感冒也可能有生命危险。二是我的病情他如此了解,他在这府里有眼线的吧?

九阿哥府里有他的眼线,那么其他阿哥府里……

往阿哥府里按眼线,他商驭干得够专业!

以前只知道他作为全国商会和皇商会会长,与商人和朝臣多有结交,可算是手眼通天,可没想到,使他手眼通天的方式不仅限于广泛结交这一种上。

我暗笑。八阿哥自以为用皇商会会长这重身份就把商驭控制得死死的,没想到他自己也在商驭的掌控之中吧!

商驭又跟我聊了几句病情,眼睛扫了下门窗,见都关得严,从怀里拿出了几张银票,递了过来。

他说:“是这次生意赚的钱。那南方商人十分满意。”

我数了数,一千两一张的银票,足有五十张,也就是五万两!

我数出两万两给他,他却不接。

他笑着说道:“这是你那份!我的已经收入荷包了。我和他以八万五千两成交的。”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他补充道:“这是第一庄生意,为讨个开章,我没多收。这碗别说金子的份量和这几块上等宝石的价值,就只说御赐这一项,就值个十万两。试问天下宝物虽多,御赐的又能有几件?”

我震惊。不是因为金碗的价值,而是商驭对自己手中所握商品价值的评估和认知能力。

有了这样一个合作者,将来还愁没有好生意做吗?

我把银票握在手心里,满怀柔情地抚摸。呵呵,终于有了这个时空的第一笔主营收入了!

我的样子看得商驭摇头轻笑。笑我对钱爱不释手的样子就像是没见过钱吧?

我在现代可是个有钱人,到这里才变穷的。哼!

只不过这话不能跟他说,我不以为然地瞪了他一眼,没吱声。

他笑出声,面带戏谑地说道:“表妹对表哥若能像对银票一般喜爱,表哥我就心满意足咯!”

我唇角一勾,眉眼一弯,说道:“表哥若能像银票一般,能随时替表妹换来想要的东西,表妹就会像爱银票一般爱你。”

大概是我的爱钱如命让商驭大为震惊,他的目光像看稀有动物般地注视我,无语。

我生病的事,不知怎么让身在热河的九阿哥知道了,他传信命秦道然给我请太医诊治。

太医来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爷子。他给我诊了脉,又看了乐凤鸣的方子,捋着胡须说道:“夫人是旧疾未愈,又染风寒,因此才会病得如此。这方子倒也对症。老夫再给夫人开一些温补的药来,配合着这张方子一起用,会好得快些。”

太医开了些民间极少见,只有太医院才有的特别的药物。我服了几天,病情明显减轻。我暗自庆幸来到清朝第一次生病,遇到了两个名医,终于逃过一劫。

病势淋漓了大半个月。这次再闷得难受也不敢私自溜出去了。可呆在屋里实在没什么可做的,我便想起以前没事的时候,随手涂雅倒也有趣。我让小荷到秦管家那里去给我拿一些好点的纸来。本小女子要画画!

小荷把纸拿来了,竟然是九阿哥专用的洒金信笺。这信笺纸的质量明显比这个时代的其他纸要好得多,墨沾上去不晕不透,用来写信最好。可这纸也因制作成本高,而价格昂贵,据说一张就要一两银子。

我只让小荷去拿点好纸,没想到秦道然却给了她这种纸。我用它来涂鸦似乎有点不厚道。不过,因为我平时不读书也不写字,所以,身边并没有其他纸。就用它好了。反正几张纸也用不穷富得流油的九阿哥。

我拿了毛笔沾了墨,端稳了架子画了两笔。小荷开始很好奇,她从没见过我这个主子舞文弄墨,想看看我究竟有多大的才华。

可她看了我这两笔,却大为惊骇。因为这两笔画得绝对像是女人的两个□。还挺丰满的那种,上面还有两个圆润的□。

小荷骇道:“主子你怎么可以画这种画,羞死人了!”

她话音刚落,我在上面又画了几笔,像是女人的那个部位,□覆盖成三角形。

“啊!”小荷捂住脸,不敢再往下看。她以为我在画女人的□。

我位下她的手命令道:“给我看着!”此时的我,不像她平时好说话的主子,倒像个女魔头。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接着往下画,生怕我又画出什么骇人的东西。

古代的女子见识就是少。现代女孩什么没见过,网上又有啥是没有的!见了这样的画最多一笑罢了。不过,就是像小荷这样逗起来才好玩。

我又添了几笔,在刚才画的□和□的外围弯弯曲曲地画了一大笔,把它们围在中间。

我说:“小荷,你看我画的是什么?”

小荷惊讶道:“原来,原来是一只狗脸!”

是一只卡通狗脸。加了最后的一笔,□就变成了狗的眼睛,而□就变成了狗嘴。

我恶作剧地问小荷:“刚才你以为我要画什么?”

小荷脸一红,害羞地不说话。

我哈哈大笑,心情舒畅。女魔头,绝对是女魔头!

我接连又画了唐老鸭、米老鼠、高飞狗、汤姆和杰瑞……

把那二十几张信笺用得个七七八八,二十几两银子就这么没了,罪过呀!心里有一点小小的罪恶感。

要知道,还有很多穷人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呢!

可我一个小女子,人单力孤,能保得了自己就已经不错了,根本拯救不了世界!现在也只好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啦!等我有了自由的一天,也许倒可以做些什么,但绝对不是现在!

秦道然忽然出现在福兮院中,他说,府里要往热河给九爷寄信,信使在外面等着,问我要不要给九爷写些什么,好一起带去。

我趁他说话,我悄悄把刚才画的那些卡通画掩在了几张纸的下面。若是让他看到我用一两银子一张的纸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得肉痛死。

秦道然既是管家,又是负责全府账务的账房先生。据说,他可是个很节俭的人呢!虽然九阿哥一惯挥金如土,但他却为府里节省了不少开支。

大字不识的刘春桃能写什么?大概是他看小荷来要纸,以为我会写字吧,才会有此一问。

我想了想,用了人家这么多好纸,不给人家捎个一言半语的似乎也不厚道,就把刚才画的一幅汤姆和杰瑞的画交给秦道然。

那幅画上,汤姆和杰瑞这一对欢喜冤家脸对脸笑得大大的,十分开心的样子。它们都露出了牙齿和可爱的舌头。

秦道然看了看画,面露惊异,却没有多说。揣着画走了!

我把画递给秦道然时并没想这么多,但过后,却觉得很是巧合。九阿哥和我不正像是这么一对冤家吗?他是汤姆猫,总是在探究我,想要抓住真实的我。而我就像是杰瑞鼠,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些东西,又要时时躲着他的抓捕。我们两个永远是一个在追,一个在逃。

九阿哥接到这画,一定会以为我在向他暗示什么!想到这儿,我大惊,叫来小荷,让他赶快到大门口去,看信使还在不在。若在,就把画要回来。

小荷回来,气喘着说,信使早走了,追不回来了。我耸耸肩,天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