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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九九)

《《偷儿的穿越》》

她准时来到我房间的门外,我听到了小五的通报,却没有出声让他们进来。总觉得这女人有些桀骜不驯,煞煞她的傲气是必要的。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差点让她煞了我的傲气。

她大胆地推门而入,站在门口看着我查账。我不动声色,继续悠然地查账、品茶,连头也没抬。我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耐心。

虽然不抬头,但我时不时地用余光瞟她一眼,观察她的动静。

她先是看着我查账,注视着我的动作。一会儿嘴角弯起,一会儿又不屑地撇撇嘴。不知她那小心思里,在怎么腹诽我。然后,她又观察起屋子里的陈设。她眼光扫了一圈,就重点落到了最值钱的那几件摆设上。眼光倒厉害。她在逐件研究那几样宝贝。若不是我在场,她一定会伸手摸一摸或者干脆拿起来把玩一番。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墙上的西洋挂钟上不动,她看着指针一圈圈地转动,仿似入了迷。这挂钟是西洋进贡来的,一般人根本没见过,稀罕得不得了也是常有的。可她脸上却没有稀罕的表情,她只是看着指针转动,像是在数着时辰。也许她识得此物?

刘大一个小官吏家难道也能见到这种西洋货?联想到她惩罚王婆子时的行事作风,也不似出身于小门小户,她到底是谁?是否有不凡的经历?有时间倒要好好查查。

大概是站得累了,她悄悄移动下身子,抬起一只脚,来了个金鸡独立。我心中暗笑,看来蛮有耐心的,就是这样也不出声。她又换了另一只脚……

在她换了无数次脚以后,我决定放过她。她太有耐心了,再这么下去,我的府里要养一个废了脚的女人了。

我抬头,看到她的着装打扮,一点没有其他女人来侍寝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样子。她素衣素面,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难道她并不高兴来给我侍寝?

我蹙眉,冷冷地说道:“你就这样来侍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看向我,回以淡然的目光,一闪而过的傲气被藏在琉璃般的眼眸中。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目光好像在说,姑奶奶就是这样,不喜欢,找别人去!

这府里哪个女人不是每天盼着爷的宠爱,难道她是个特例?她已经住到了府里,身子也早已经是我的了,她还想干嘛?难道还想着嫁给别人?

被自己的女人这么傲慢地漠视,是男人最受不了的。这对我来说,更是平生第一次。我早已习惯了女人们痴迷地凝视着我的目光,习惯了无数大家闺秀、豪门贵女围在我身边争风吃醋,甚至想尽办法要住进我的九阿哥府。

她们看重的,不是我的皇子身份,就是我的相貌,而不是我爱新觉罗·胤禟本人。所以,在我眼中,大多数女人都很低贱。我的府中,只有一个皇阿玛指婚的嫡福晋,剩下的,都是侍妾。我不给女人们正经名份,是想告诉那些仍然妄想住进我府里的女人们,进来了,什么也得不到!

眼前的这个女人,进了我的府,得到了我的宠幸,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她却不愿意!别说讨好我了,就是装个表面上的样子都不屑!

我恼怒异常!

这次若是不煞煞她的傲气,以后就别想摆平她。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琉璃般的眼中有无数的疑问,我不发一言,低头吻住了她。

带着怒气的吻,略有惩罚的意思。我吻得有些粗暴。她开始有些吃痛,想挣扎,却被我的手按住了动不了。她只能承受我的吻和我的怒气。不过,我吻得很用心思,很快她就被我刻意的□撩拨起来。

我的手在她的索骨间轻画,她发出的呻吟被我吞入口中,她的头无力地靠向我的肩,她的身子柔若无骨,似要站立不住。这个样子的她比刚才可爱多了,我搂住了她不断下滑的身子,支撑着她。

她的唇舌是如此的芬芳甘美,她的身子是如此的纤匀有致,真想就这么吻下去……

但是不行!我想起了吻她的目的,我今天若不把她的气焰打压下去,以后别想镇得住她!

我突然放开了她,毫无准备的她不出所料地滑趴在地上。她的身子软软地摊在那里,她费力地撑住自己,抬起了头。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未退去的余韵让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这个样子的她是如此动人……

我忍住想抱起她的冲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嘲讽道:“还以为你清高得不屑爷的宠爱呢!没想到只是一个吻,就化成了一汪水。”

她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了然。

我继续打击她:“以后还敢说不要爷的宠?”

以为她立时就会泪流满面。没想到她只是僵了身子,站了起来。她低下头,似有羞愤,又似有不甘。

我的打击还没有结束,我下着命令:“现在回去。明晚收拾妥当,等爷召唤。”

她一言不发,转身出门,如此的风轻云淡。但我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像她表面上这么平静。

她学乖了。第二天一下午,她都在沐浴更衣,让下人给她梳妆打扮。她早早地准备好了等着我的召唤。但我没有召她,不是没有犹豫过,不过我要把她的骄傲完全打压下去,让她变得柔顺乖巧,让她把我当作她的天,就象府里其他的女人一样。

我要让她看到,她的荣辱,她的一切,都只能靠我。我要的,不仅是她身体的臣服,还有她心灵的臣服。

所以,我没有召她,让她一直等到了深夜。她平静地吩咐下人睡觉,没有透露出一丝的怨怒。

看来她心智的坚强远在我的估计之上,我对她的□还远没有成功。

我决定先晾她一阵再说。

不过,一次意外的发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晚正当十五,圆月当空,正是我们兄弟几人在我府中聚会的日子。我和八哥、老十、小十四几人刚吃完饭,想去我的书房继续谈事,我们路过了园子中的那片竹林时,忽听得不远处的桂花林中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

奇怪,我这府里虽也养有歌姬戏子,但她们都知道规矩,没人会在这深夜唱歌。

我们靠近了,躲在一丛竹子后观看,发现歌声来自于空中。她坐在桂花树上,身后是繁星点点的夜空,头顶是那一轮明月。她黑色的身影映在那一轮皎月中,似月宫中的嫦娥。她衣袂飘飘、发丝飞扬,好似随时可能随风飘起。

夜色深深,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感觉那就是她---刘春桃,我府中唯一让我琢磨不定的女子。

她唱得很动情。那本是一首甜美的情歌,但听她唱来却是哀伤而凄清。歌声听上去如此空灵飘渺、纯净清澈,如一泓清泉淡淡静流。

那歌声在以后的岁月里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那些她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那里面有哀伤、思念、回忆,还有远隔千年、永远也抓不住的孤寂。

她的心中藏着什么样的往事,在她这初经人事的年纪?

她哭了吧?我看到她用手抹了自己的脸颊,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掌中的水迹发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被我揣下床那次没哭,被我诱吻后羞辱也没哭,至少在我面前没有。这次,她是为谁而哭?

我不禁叹息出声。

她似听到了我的叹息,直起身子看向我这个的方向。我以为要被她发现了,可她并没有过来探查。她忽然放松了身体,仰起脖子,探向夜空,她双手搭在口边呈喇叭状。她要干什么?

下一刻,她就回答了我的疑问。她竟然,她竟然对月嚎叫!

难道,她,她竟是只狼妖?她是狼妖变的?

我那几个兄弟也骇异地看着我,脸上阴晴不定。我们都被她怪异的举动吓到了,可她却似乎很享受其中的乐趣。她变着法儿地叫,她曾经与狼为伍?不然怎么能叫出这么多种的狼嚎。

“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侍卫终于发现了府中的异样,赶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没有被侍卫发现的紧张,她笑了,似是做了个好玩决定。她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快速地溜下树来。那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每天都在爬树、下树似的。

此刻的她像是个可爱的精灵,即使是妖,也是只与人无害的小妖精。

她边跑边嚎,带着侍卫们在府里乱转。惊得我这府里人仰马翻、鸡飞狗跳。我的女人们摔盆打碗,哭喊惊惧。

我忍住追上去揪住她的冲动,我只跟在后面,想看她还会干些什么。我那几个兄弟也都憋着笑,跟在后面看热闹。我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家了,都是这小妖精害的!

她竟然还想去前院我的畅绿轩捣乱,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们跟着她回到她的福兮院。小十四还火上浇油地拿我打趣,说我府里养了狼会吓坏了嫂子们。我话里有话地说:“你嫂子们胆子都大着呢,十四弟不必为此担心!”这小妖精的胆子确实不小,敢在我的府里这么折腾!

今天当着几兄弟的面不好发作,不然,早把她拉出来家法伺候了!

“小荷,没关系,让侍卫进来吧!”

“爷,春桃现在衣冠不整,就不出去见几位爷了,还请几位爷见谅。”

她的丫环不让侍卫进去搜查,她却仍在我们兄弟面前装作大度、温顺、有礼的样子,与她刚才的恶作剧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装得蛮像,若不是她学狼嚎捣乱的样子让我看了个正着,我也会被她骗了。

八哥和十弟都忍俊不禁。我却气不打一处来。

我进了屋,她还穿着刚才的衣服。我忍不住敲打她:“要睡了吗?玩累了?”

她在我恼怒的目光下低头作乖巧状。

“这府里今天鸡犬不宁,倒难为你能睡得着!”我冷冷地说了一句,便出去了。

老十和小十四拿我打趣,我实在忍不住了:“闭嘴,少幸灾乐祸!要是让我知道今儿是谁干的,我定饶不了他!”

这话我是说给她听的。

我的侍卫们被折腾了一晚,我也一晚上没得安生。京城的谣言传得特别快,第二天上朝就有朝臣问我有关我府里闹狼嚎的事。这一天还没过完呢,京城里已经传出了几则不同的流言。

一则说,我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木栏围场射伤了一头狼王,昨晚那狼王带着一大群狼血洗了九阿哥府。府里鸡鸭牲畜都狼被咬死了,周围的人家听了一晚上的鸡鸣马嘶。还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是我府里的侍卫整晚都在捉跑出来的牲畜好不好?

二则说,我九阿哥生性风流,不分人、妖,是母的就上,在木栏围场跟一头母狼妖缠上了。现在那头母狼妖找上门儿来要和我风流快活,可我这府里女人太多,搞得我不行了。母狼妖欲求不满,借机生事。他额娘的,这是谁造出来的,我胤禟在女人面前什么时候不行过?

三则说,我九阿哥俊美多情,被一头小母狼看中了,变作一个美丽的女人,迷住了我。我与她夜夜快活,她平时倒也安分,不过昨天是月圆之夜,是她变回狼身的日子。她这一变身,就把府里的大小、人畜给吓了个不轻。最后还是我九阿哥神勇,用房中术把她给镇住了。造这谣的,看《聊斋》看多了,中毒了!

下午我们兄弟几个陪皇阿玛喝茶,皇阿玛忽然问道:“你们兄弟的府宅最近还安宁吧?”

听听,不出一天,连皇阿玛都知道了!日理万机的还要过问这事,这小妖精真是害人!

我怒气冲冲地让小五传她侍寝,并让人准备好了家法,只等她来就好好教训她。

她来了。她没再像上次一样素衣素面,而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看来她也敏感地觉察到了危险,尽量地讨好我。她这个样子还真是漂亮,我敢说,在我们兄弟的女人中,她是最漂亮的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这么骄傲的女子,也会有这种小女儿之态?忽然觉得,对这个女子,有比用家法更好的方法。

“把衣服脱掉,自己过来!”下了这道会令女人不知所措的命令。

她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她先是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然后,眯了眼睛不动,可爱的小嘴微微地撅着,对我无声地反抗。

这一刻,她就像个跟大人耍赖的孩子。我笑起来,走向她。“不过来?这是等着爷过去伺候你呢!那好,就让爷来帮你脱!”

我吻了她,她很喜欢我的吻,像上次一样迷醉。这让我很愉悦。我脱了她的衣服,她都不知不觉。这个迷糊的小妖精。

她浑身□地站在我面前,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接着有些羞恼,想要发作,却使劲忍住,最后,干脆转过身,把她迷人的后背和臀部晾给了我。

我哈哈大笑,这个样子的她是如此可爱,我怎么舍得用家法惩罚她。那一鞭子下去,是要皮开肉绽的。

我把她抱起来,扔到床上。

我对她的惩罚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的打屁股。我用了些力气,是为了让她记住,不要再给我捣蛋。她先是抗拒,后来,可能是想明白了我为什么打她,就开始求饶。

识实务者为俊杰!她的弯转得倒快,是个聪明的女人。

最后一下我没留力气,可能打得太重了,她叫得岔了音儿,泪也流了出来。我抬起她的脸,问她:“疼吗?”

“疼!”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答道。

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怜惜,不过现在可不能表现出一点心软。不然,被这小妖精发现了,以后可就镇不住她了,甚至可能被这个精明的小东西拿来利用。

我轻抚着她被打得红肿,却更加妖艳迷人的臀部,说道:“爷下手重了些,是因为昨天有头小母狼在我的府里乱叫,把我府里闹得人仰马翻。爷心里有气,就拿你撒撒气,你有意见吗?”

看着她神情的变化真是件有趣的事。听我问她有没有意见,她当然是有意见的,但权衡了一下形势,她还是服了软。

我说下次那小母狼再来还拿她撒气,她忙说要去庙里烧香,保合府平安。

得了她的保证,我放下心来。虽不敢保证她以后不再捣乱,但起码能保证她不再装狼嚎。不然,我这府里再来几次狼嚎,那些传言就真要做实了。

皇阿玛若听信传言派些萨满嬷嬷来,我可不敢保证那些颇有些门道的萨满嬷嬷能放过这头惹麻烦的小母狼。

放下心来的我,不再想要惩罚,也不再想打压她骄傲的性子,只想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爱她,欣赏她在迷醉中的小模样。那一刻,我觉得我有些疯狂。

被狗推

又将养了近十天,病才好得利索了。我又开始在府里逛荡。可这府必竟范围有限,我开始不满足于呆在府里。

这天,刚刚下了场雨,天气比较凉爽。我没有惊动府里的任何人,悄悄出了边门。拐过一条较大的胡同,我找到了商驭提起的那条不起眼的小胡同——针尖儿胡同,一听名字就知道它有多窄了。

这里离九阿哥府的边门也就是五分钟的距离。

这条胡同里住了二十几户人家,商驭买的小院儿在胡同的最里面。原来是两个小院,商驭嫌一个小院太小,就买下了相邻的两个院,打通院墙,合成了一个院子。又经过一番修缮,就比较像样了。

我敲了门,仆人来开门。他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知商驭是怎么跟他讲的,一见到我,他就说:“是表小姐吧?我叫商禄。少爷发过话,表小姐来了,不管要做什么,都要我尽力侍侯。”语调中带着浓厚的闵南口音。

“哦?你是你们少爷新招来帮佣的吗?”我问道。不知商驭这事办得是否稳妥。这里离着九阿哥府太近,如果人员不牢靠,对我是种威胁。

“不是,我自小就长在商家,跟着我们少爷十多年了。只不过一直在福建,这几天才刚到京城。”他用一口闵南话答道。

我放了心。

从里面的院子迎出来两个女人,一个老妈子,一个小丫环。两人也都是闵南口音,见了我都口称表小姐。

她们是对母女。那叫采儿的小丫头对商禄很是遵从。

我跟着他们看明白了院子的结构,找他们要了一些需要的东西,就让他们各自忙去了。

商驭这院子从外观上看很不起眼,与胡同里其它院子没有什么区别。里面却是五脏俱全,两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厨房,下人房等等。房间里面的摆设虽不豪华,可也不显简陋。十分合用。

我最欣赏的一点是,这两间卧室都直接通向开在另一个胡同的后门。俗话说,狡兔三窟,这小院两个出口分别在两个不同的胡同,起到的保护作用是一样的。

此时,我就站在其中的一间卧室里,穿上了让下人拿来的那身破旧的乞丐服,把我自己刚才穿来的那件颜色虽素,衣料却好的衣服留在床上。把头发打乱,撒上一些草屑,脸上、脖颈和手上都抹上了锅灰。照照镜子,一个蓬头垢面、邋哩邋遢的小乞丐就出现在镜中。

我对这小乞丐的装扮很满意,对商禄的办事效率也很满意,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我要乞丐服,没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给我拿来了。好像随时都准备着这套乞丐服等着我来穿似的。

我从后门出去,没有惊动他们三人,我不想他们对我的乞丐装扮大惊小怪。

今天是我生病的一个多月来,首次出府。我决定放自己一天假,什么也不干,也不去见商驭。只逛街玩。

我蹦蹦跳跳地走在天桥大街上,手里拿着刚刚买的小零食,边走边吃。里面有一袋糖炒栗子、一包梨膏糖,还有一包葵花子。

街上很热闹,也许是个赶大集的日子?两旁的商铺、摊贩一家挨一家,耍把式卖艺的聚拢了一堆一堆的人群,人群中,时不时地发出喝彩声。

我穿过一丛人群,来到相对较清静的一段街道。

我把一颗葵花子抛了个弧线,让它在划过这道完美的弧线后,落入我的口中。我张开嘴准备接住这颗葵花子。这个动作在我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因为这一路上,我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没一次失误。

可这次却意外地没有接到,因为葵花子正要落入我口中的一刹那,我被人狠狠地推了一下。我的身子向左侧倒去,惯性让我收势不住,摔在了地上。我手里拿的栗子、糖和葵花子天女散花般地洒了一地。

我惊诧地看着推了我的人,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穿着侍卫服,他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服色的人。他们簇拥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高瘦男子和一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那高瘦男子衣着华贵,腰上挂的玉佩质地极佳。他相貌不算极俊,但面容清矍,一双深深的黑眸炯炯有神。它们似乎具有魔力,不经意间就把你的目光牢牢吸住。

他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却不怒自威。看到我躺倒在地,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下眉头,却没有说话。

刚才推了我的侍卫不依不饶,他叫道:“小叫花子,没看到我们爷在这儿,不长眼睛地往上撞!”

什、什么?我不长眼睛?扔瓜子时我还看过的,明明没人,是你们这一大群人突然从旁边的书斋里拥出来,本姑奶奶根本躲闪不及!

我收回被那人吸引住的视线,看向那穷凶极恶的侍卫,正要反驳跟他吵上两句,那人却发话了:“算了,我们走吧!”说着,他看了我一眼,就要转身。那群侍卫也正转身要跟着他离去。

这家伙不知是个什么人,怎么手下的侍卫敢如此凶悍霸道?看我是个小乞丐就不用讲理么?可惜,今天他遇到的不是个真正的小乞丐!

我看着洒了一地的零食和倒地时左手掌被地上的碎石划出的伤痕,那上面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我陆闵桃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这么就想走了?没门儿!

我没有起身,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下子揪住了那人袍子的下摆。白色的丝袍被我的手抓出了两个黑黑的手爪印,还沾上了鲜血。

这袍子已经报废了吧,能抵我的零食了!不过我的公道还没讨完。

我呼天抢地地大叫道:“天哪,你还有没有天理啊!我赖痢头自小没爹没娘,靠讨饭过日子,被人赶,被狗推。天天是有了上顿没下顿,长这么大还没尝过糖的滋味。”我故意把“被狗追”说成了“被狗推”,看见刚才推我的侍卫额上青筋直跳,我心里暗乐。

被我抓住袍子的人此时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恼怒,也没有诧异。喜怒不行于色?还真有这样的人?他身旁的中年人也是面色平静,眼中却精光闪烁。

这是谁?眼睛好犀利的样子!

现在管不了那些。我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偷眼看了下周围逐渐围拢来的人群,他们脸上都流露出怜悯的表情。有门儿,继续!

我又抓住那人的衣摆,哭喊道:“今天,好不容易有一位心善的小姐,给了我这些好吃的。”我抽噎了一下。“这可是我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啊!”我抬眼看着人群,眼泪汪汪的。“可是,还没等我尝上一口就被这群人推搡在地,”我指着洒在雨后的积水里的零食,用凄厉的声音大喊道:“我的糖啊,这辈子吃不到了!这些人好凶啊!我的手腕好痛啊,一定是断了!”我用右手握住左手腕,向人们展示手掌上的血痕。

人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吧,看看我们双方,这强弱对比很明显嘛!

我看到人们脸上的怜悯转成愤怒,他们都怒瞪着那一群人。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忽然喊道:“这些人钱有势的富人就会欺负穷人!连一个可怜的小乞丐都不放过!”

另一个人道:“这小乞丐多可怜啊,他们不加施舍还打人!”

“对啊,这叫为富不仁!”

“真可恨!”

“太可恨啦!”

“还小乞丐一个公道!”

人群有逐渐向中间聚拢之势。这叫不叫群情激奋?以前看电影时,最佩服那些一演讲就能发动起学生和群众去游行的地下党。没想到我也有这等才能啊!

由此也可以看出世上还是穷人多,所以一遇富人在街上行凶,总会有一群穷人在旁边打抱不平。

那些刚才还很凶悍的侍卫看到自己一行被这么多人包围在中间,而那些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群殴之势,都有了些底气不足的样子。那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眉间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老兄,这样很容易长皱纹的!

我不再说话,抓着那人的白袍哭得越发可怜,人们围得更紧了。那些侍卫开始向外推搡人群。而外面的人都在向里拥,人们都想看看那为富不仁的家伙的样子,也都想表达自己的那份愤怒。我这个导火索却被人忽略在一旁了。

我缩回抓住那人白袍的手,顺便拉下了他腰上的玉佩。看看没人注意到我,手脚并用地从人们的脚下爬出了包围圈。一溜小跑地钻进了旁边的一个小胡同。胡同口有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我躲在后面向外观看,由演员变身成为观众。

侍卫和人群的推搡中,动作有些激烈,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有人开始喊:侍卫打人了!侍卫行凶了!不得了,要出人命了!

叫你们凶,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人群乱作一团,一场声势浩大的劳动人民反压迫运动眼看着一触即发,忽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大喝道:“大家别乱,请听我一言!”是那人在说话。

人群稍稍静了一下,那人继续说道:“大家是因了我的侍卫推伤了小乞丐而报不平,各位都是心善的好人,请受我一礼!”他对着人群团团一拜。人群完全静了下来,敌对情绪明显减少。

哇!这人好厉害!

我声泪俱下地才把人们的情绪挑起来,他一句话就把他们的情绪又平复了。这人到底是谁?

我一边琢磨,一边继续观看。

“这侍卫太过粗暴,我回去会罚他!”他又说道。

“对,该罚!这位爷公平!”

“是啊,爷不是坏人!”

这些人怎么转得这么快?人家两句话就信了?不过,貌似如果不是这样轻信,他们也没这么容易被我挑起来!

看到一些人表示赞同,那人又说道:“小乞丐么,我会出钱医治,还会赔他的糖……,唉,小乞丐呢?他上哪儿去了?”他装腔作势地大叫起来,一脸的疑惑。

我才不信他到现在才发现我不见了!他定是早就发现了,才利用这点脱身。这家伙比我还能算计,戏也演得逼真,厉害!

他大声命令侍卫们寻找。侍卫们找了一圈,自然是找不到。他便又跟人们说了两句场面话,什么回去一定惩处肇事的侍卫、找到小乞丐一定要好好医治了,等等。引得人们直称他是好人,他才施施然地上马走了。临走时,他那炯炯有神的黑眸向我的藏身处狠狠地撇了一眼。

我吓了一跳,难道他知道我藏在这儿?再也不敢多呆,我猫着腰拐了两个胡同,见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

回针尖胡同的院子时,尽管没让那几个下人发现,却让商驭给撞个正着。

我溜进那间放着我的衣服的卧室时,商驭正坐在里面等我。见我这样一副打扮,他惊诧地打量我半天,笑道:“阿哥府里锦衣玉食的贵人,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小乞丐?”

我呵呵一笑,说道:“做贵人有什么好,整天都要端着个尊贵的架子,还哪儿也不能去。做小乞丐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去哪儿就去哪。而且啊,不用想行为够不够尊贵,想干嘛就干嘛,就连当众从身上抓个虱子出来吃掉,都没有人会见怪!”

他看我说得这么恶心,还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斜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表哥不赞同?”

“赞同、赞同!”他憋笑道:“表妹的话是至理名言。”

“这不就结了?”我胜利似的说道。

他喷笑:“我服了你!真不知九阿哥平时怎么受得了你!”

“我平时从来不跟九阿哥这么说话,只有跟你才这么说。表哥你荣幸去吧!”

“好,好,我荣幸……”他刚刚还在笑着,却忽然面色肃然。“你的手怎么了?”

我把手藏到身后,“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他把我的手从身后拉出来,仔细看了看,说道:“摔得挺重,不但流血了,手腕处也有淤青。恐怕不像你说得这么简单吧?”

这人!眼光这么厉害干嘛?

瞒不住了,只好说实话。“是被一个侍卫推倒的。他说我挡了他们爷的道。”

“哪个府的侍卫?我给你找人教训他!”商驭眉毛拧到了一起,语气相当不善。平时在这个圆滑的商人嘴里可难得听到这样的语气。

“我也不知道,忘了问了!”我有些无所谓地说道。

“在哪儿遇到的?我派人去找!”他却很认真。

他还真要给我出气!心里感到了一丝丝温暖。

想起遇到狼人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因为只要有人欺负我,他都会带着我去把场子找回来。所以人家都说我交了个厉害的男朋友,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商驭在某些方面跟他还真像。

我嘻嘻一笑,说道:“好表哥,表妹知道你想给我出气,不过他们已经走了,追不上了。再说,我也没受大伤,这次就算了吧。下次再看到他,我一定找你给我出气!”

不知为什么,不就是不愿意商驭参与这件事。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人身份不好惹,我不想商驭为我惹上麻烦。若是九阿哥这么问,我就一定会告诉他。因为凭他的身份,除了他皇阿玛,没有谁是他惹不起的。

又来一个!

商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看到了我的眼睛里去。他没有再说什么,出去拿了药和水来,细细地为我擦拭伤口。

他擦得很认真,每一道伤口至少都擦了三遍以上。用清水擦净,再涂上药。他微垂着头,睫毛也低垂,我看不到他眼里的神情,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的专注。也许是角色相同,他最近越来越多地让我想起狼人。

狼人教了我一切,他自小照顾我,如父如兄。我对他的依恋,他应该清楚,虽然他理智地从不回应。

商驭呢,他对我开始是利用,甚至是胁迫。他要我帮他偷名册。

不过,我们还是确定了合作关系,成了合伙人。因为我们需要相互合作,或者说,是相互利用。他利用我的技能帮他出气,我利用他的人脉和身份联系生意。

现在呢?好像我们已经不再限于合伙人的关系。那又是什么呢?我说不清。

朋友?

也许!

他擦完了药,用干净的棉布把我的手包扎上,我说这点小伤口不用包,但他很是坚持。只好随他去了。

“过些日子可能又要有一桩生意了。”他正专注地把我的手包得像个熊掌,却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啊?啊!什么生意?”我把自己从刚才的思绪中拉出来。

“有人对诚郡王府里的一幅画感兴趣。”他给我的手打上了最后一个结,然后说道:“我正在和他谈价钱,等谈妥了价钱,我们再着手。”

“诚郡王?就是皇上的三阿哥吧?”我问。

他收拾着给我包扎的用具,点了点头。

我说道:“听说他跟着皇上去了热河。主子不在,府里的守卫必然松范,现在下手倒是个好时机!”

回到九阿哥府,我拿出从那人身上顺手牵羊来的玉佩,细细玩赏。

此玉质地洁白细腻,有如羊脂,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上面的图案雕刻细致、形象生动。一只梅花鹿口中衔一个灵芝,灵芝上一只蝙蝠展翼欲飞。古人戴玉佩往往都有深刻的寓意,蝙蝠为福;梅花鹿为兽,音与“寿”相同,为长寿之意;灵芝与如意同形,体现称心如意。此种图案表示幸福、长寿、事事顺意,也就是福寿如意的寓意。

这类图案的玉佩很常见,但玉质如此好、做工如此精致的玉佩却并不多。那人究竟是谁呢?我翻到玉佩的背面,见上面雕有一个阴文的字,笔画弯弯曲曲的,像羊肠子,是满文。我不认识满文,只好暂时放弃研究有关玉的主人的问题。

我把这玉放到了房梁上的木盒子里,商驭给我的那五万元银票也放在这盒子里。房梁上应该是个相对较安全的地方,我可不想哪天让我家九爷发现了我手里有这么一笔不菲的财产,怀疑起它们的来源。

那庄生意很快定了下来。商驭和人谈妥了价钱,也初步打听来一些诚郡王府的基本资料。那画是宋徽宗赵佶的《芙蓉锦鸡图》。

宋徽宗赵佶是宋朝的第八个皇帝,也是北宋的亡国之君。

宋徽宗治国无能,昏庸奢侈。任用蔡京、童贯、高俅等奸臣主持朝政,大肆搜刮民财,穷奢极侈,荒淫无度。他到处搜集奇花异石运至开封,被称为花石纲,用以大肆建造宫殿,劳民伤财,民不聊生,造成宋江、方腊的起义。

《水浒传》里对他描述为:“这浮浪子弟门风帮闲之事,无一般不晓,无一般不会,更无一般不爱;即如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踢球打弹,品竹调丝,吹弹歌舞,自不必说。”

私会名妓李师师的就是其人。

宋徽宗成了历史上有名的玩物丧志以致亡国的皇帝。“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是后代史学家对他的评价。

金军攻克东京汴梁后,把他和他儿子钦宗虏去做了俘虏,连同他们的妻女一起受尽折辱。史称“靖康之耻”。

这样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与南唐李后主竟是惊人的相似,治国无能却在书画诗词上大有造诣。他是个历史上有名的书画大家。

书法上他独创被后世称颂的瘦金体,笔势劲逸,意度天成。他的绘画,重视写生,尤善画花鸟画,极强调细节,以精工逼真著称。

他的这幅《芙蓉锦鸡图》,便是其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汴京城破时,宫中所藏所有书画被金军洗劫一空,所以赵佶流传于后世的书画并不多。

《芙蓉锦鸡图》能留存下来,恐怕还是得益于它落在金熙宗的二皇子完颜宗望手中,完颜宗望是金国诸皇子中为数不多的喜爱大宋文化的皇子。若是由不懂书画的金兵所得,该画恐怕也会像赵佶的大部分书画一样,被埋没于历史的尘埃中了。

此画后世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满人就是当年金人的后代,《芙蓉锦鸡图》在满人皇族手中倒也不足为奇。

商驭得来的消息,这画就挂在三阿哥胤祉的书房里。诚郡王府警戒并不严,但书房重地却是守得异常严密。也许书房有三阿哥喜欢的书画珍品,或者这里是他与人谈论政事的重要场所,守得严密也是理所当然的。

书房一般下人进不去,只有管家和一个负责洒扫的丫环可以进入书房,其他人等一律不得善入。

这样的话,就不可能像盗取金碗一样化装成林倩儿进去盗画。要怎样行动,还得去实地考察一下。

夏日午后的热风,让人们的精神厌厌的。诚郡王府边门的狗懒洋洋地趴在门洞的阴影处,伸着长长的舌头,散着热气。

我脸上的化妆接近林倩儿,只是稍稍做了些改动,中性化了一些,也没有贴那个惹眼的美人痣。配合着身上的衣着,倒更像个俊俏的小厮。我来到诚郡王府的边门时,那里已经有一个身着下人服,头戴大草帽的少年等着。

我穿着府里小厮的衣服,所不同的是左衣袖上绣了一只小小的蜻蜓。虽然十分不起眼,但那小厮显然是看到了,他迎上前来。

他把我领进门,紧张地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人,低声说道:“我是府里的花匠,平时只有这个时候主子们都在歇中觉,我才能到书房附近照看花草。你就装成给我打下手的小厮,跟我一起去。”

他把我带到一个后院的小房间,那里堆满了花锄、花铲等物。他给了我一顶和他头上戴的一样的大草帽,那大草帽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我依样画葫芦地戴上,我的眼睛立刻被置于阴影下。

他往我手里塞了一个装了些工具的小桶,他自己也拿了些工具,就带我出了门。

我跟着他一路往前院走去。夏日午后的阳光晒得厉害,天气极热,我跟着他走了没一会儿,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人们都躲在阴凉的房间里不出来,一路上几乎没碰上人。

书房的前面是一大块光秃秃的空地,连高大些的植物都没有。倒像是紫禁城,为防刺客,除御花园外,只种些低矮的花草,却很少种树。这样也不利于我们偷儿的行动。

书房的守卫确实严密,现在诚郡王不在府里,门前也站了两个侍卫。大热天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光下,似两个雕塑。据说夜晚是四个,还另派人前后巡视。搞什么,好像在守放着遗昭的乾清宫似的!

我示意花匠带我去书房的后身看看。书房后墙根本没有窗子,从后面的窗子进的想法也不可行了。这又断了我的一条路。

书房隔着一个院子是诚郡王的卧房。院子大概有三十米见方,卧房门前长着一颗极大的槐树,树干很粗,需两人合抱。此树看样子应该有上百年的树龄了,却仍枝繁叶茂,毫无老态,用冠盖如云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这棵树么……,我的眼睛在树与书房间来回扫视,想像着那种可能性。

忽然,我扫到了卧房的窗子,它现在开着,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只顾着打量周围的建筑格局,想像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却没注意随时保持警惕。

那窗子刚才明明是关着的,见鬼!

我忙低垂下头,让草帽挡住我的大半张脸,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我装着给花匠递工具,凑近他问道:“王爷不是去热河了吗?在他卧房里的人是谁?”

花匠微微抬头,从草帽下方看出去。他回头诧异地看向我,轻声说道:“哪儿有人?”

嗯?我也看向卧房的窗子。

没人!只有窗子还是开着的!真的见鬼了吗?大白天见鬼?

“刚才他真的在那儿!我们来的时候,那窗子是关着的,还记得吗?”花匠不信我,我有些急切地说道。

“是在找我吗?”我身后的一个声音说道。那声音带着些慵懒和无力感。

我猛地回过头,我面前站着的正是刚才我看到的那个人!

他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来的?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到底是人是鬼?我惊得后退了两步。

定了定神才看清了这人的长相。他面色很白,不是白皙,也不是白净,而是没有血色的惨白。跟鬼还真有几分像!他的五官却长得异常俊美,似乎每一个部分都经过了上天的精雕细刻。只是眼睛下面有些青黑色,像他的肤色一样透露出不健康的迹象。他的气质是贵气的、颓废的。如这个时期的法国贵族所崇尚的虚弱和做作,也像电影中的吸血鬼!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我习惯性地垂睫,忽然瞥到了他的腰间……

啊,黄带子!

我差点蹦了起来。这、这也是个皇子?是康熙的哪个儿子?出现在这里的,最可能的是三阿哥胤祉,但他明明人在热河,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来不及猜测他是谁,一甩袖就要跪下,口中已经叫着:“奴才给主子请安!”

我要下跪的身子却被他一把托住。他不理和我同时下跪行礼的花匠,却凑近我的脸,把鼻息喷在我的脸上。

我蹙眉向后躲,却因被他抓着胳膊动弹不得。

他说道:“好俊俏的小厮,你侍候过诚郡王吗?”

侍候?什么意思?据我所知,这两个字的含义很丰富。他是指哪种伺候?我忙摇头。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让问题简单点好。

他用手指抬起我的下颏,更直接地把鼻息喷到我的脸上。他的鼻息有股淡淡的香味,是一种药香。果然是个药罐子!

他说:“胤祉府里的宝贝就是多!连个普通小厮都这么俊俏。”

既知我是小厮,你就不该对我这么暧昧好不好?

我退后一步,他却靠近一步。又变成呼吸可闻的距离。我甚至可以看清他皮肤上的汗毛孔。

他看到我有些惊骇的目光,愉悦地笑了。他说道:“没伺候过诚郡王,那就来伺候我,好不好?”

我继续退着。语无伦次地问道:“主子,主子是谁?”

他哈哈笑着说道:“你这小东西真有趣,竟不知主子我是谁,你是刚来的吧?”

我故作惶恐地点了点头,顺势又退了一步。

他继续跟进。这情形怎么像是美女在街上遇到流氓,被流氓调戏?可他是身着黄带子的阿哥啊!而我也是男装打扮!

他,难道他断臂!

他了然地一笑,说道:“刚来的,难怪你不知道我是谁!你若知道了,还不得欢呼雀跃地答应我?”他把唇凑到我的脸颊上,一边轻嗅,一边喃喃地说道:“我是谁么,这么说吧,若我要什么,诚郡王还真不敢不给!你可知道我是谁了?”

我再向后退,却悲哀地发现我已背靠那棵老槐树,无路可退了。“你,你是皇上!”

我知道他不是,年龄不对,他三十几岁的样子,而康熙应该已经五十几岁了。但我故意说错。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厮急切间能想到比诚郡王还大的人自然是皇上了。

我猜错了,他却也没多少不悦的表情。他哈哈一笑,眼角显出了细细的鱼尾纹,悄悄诉说着他那张保养得宜的俊脸的真实年龄。他说道:“虽然不对,但也差不多!我是,”他故意顿了顿,才蹦出了最后的那个词:“太子!”

虽然我在他说了“若我要什么,诚郡王还真不敢不给!”时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但我仍然尽力露出惊诧且惶恐的表情。

他想看的不就是这种表情吗?

我说:“您,不,是太子,太子说的是真的?”

我的语无伦次似乎让他更愉悦。他满眼笑意,说道:“真是个乖巧的小东西!你都已经叫我太子了,还问我是不是真的。哈哈……”说着,他竟大笑起来。随着他的大笑,脸上浮上了些红润,让他有了些正常人的气色,而刚才贵气十足的吸血鬼形象却荡然无存。

历史上传说的阴鹜的太子,也有这么开怀的一面?我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我瞪大眼睛,凑近了说道:“原来你眼睛这么大呢!被睫毛遮着,都看不真了呢!”

糟了,刚才光顾着看他,忘了掩饰!我立刻低头垂睫。

“这么害羞,像个小姑娘。不过,这样更好,更有趣!”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说道:“走吧,跟爷走,爷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的!”

说着,他胳膊一用力,就要把我拽走!

拿主意or商量

他拽的方向就是卧房。怎么?他现在就要与我洞房?这个急色鬼!

瞧这阵势,跟地痞流氓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虽然我现在貌似是男儿打扮,可他强抢我,并不说明他不会强抢民女,而是说明他男女都会抢!

这些皇子怎么回事,个个都会抢人。我想起了刘春桃就是被九阿哥抢来的。

原来康熙的儿子也有断臂。太子调戏身着男装的我,跟调戏女人没什么区别。李安没穿过来看看,不然,他拍的《断臂山》恐怕会是另一种风格。那里面主人公的浪漫、唯美恐怕会被这家伙的吸血鬼气质所代替。

他微一使力,我的身子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他抱住我向前扑的身子,说道:“你的身子怎么轻软得如同女人的身子?”

我尽力把手撑在胸前,不让□和他接触,那样他会很容易发现我是女人。他双臂一用力,我的胳膊便有些撑不住了。

眼看我的□就要与他亲密接触,情急中,我把胳膊担在他的肩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凑上了我的唇。

在与他的唇轻轻一触的瞬间,他有一刻的怔愣,他紧搂着我的胳膊的力量也消失了那么一刻。虽然很短,但也足够了。我的膝盖一曲,身子一沉,便从他的臂弯中钻了出来。我毫不停留地转身就跑,等他反映过来,我已经跑到了房子侧面长廊的拐角处。

“喂,你给我回来!”他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叫着。

“很抱歉,太子殿下,我只会向前跑,不会向后倒。”我边跑边说。再拐过这个转角,我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他的声音很是急切。

傻瓜才会告诉他自己叫什么。

“蜻蜓!”我想也不想地回道。袖子上绣了这么个图案,我就顺口叫了出来。

两个字出口,我的身子也过了转角。终于出了他的视线,我稍稍松了口气。

花匠在转角后面等我。

看到主子的暧昧,下人自然都要回避。所以,一看太子对我紧追不舍,他便回避到这里来。

也算是个聪明的选择。

我无法要求他在太子对我意图不轨时,挺身而出地解救我。因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王府花匠,收了商驭的钱,才铤而走险把我带进来。

我若是身份暴露,他也很危险。

太子得到我报的假名,会到管家那里去问一个名叫蜻蜓的小厮。而管家翻遍所有名册,也绝对找不蜻蜓其人。那时太子就会发现自己上当。不可一视的太子怎会甘心上了一个小厮的当,他便会让管家大肆查找这个小厮。最终他们会找到这个花匠头上。

不行,要让这个花匠避一避。

我拉着花匠到他那间堆满工具的房间。有些急切地问道:“刚才那是太子,你可认识?”

他说道:“我没见过,但听说太子常到我们府上来。”

“他要把我带走,我跑掉了。他们一定会查到你头上来。这里你不能呆了,你去跟管事的说一声,就说你家里什么人病了,你要回去看看或是什么别的理由,反正你要尽快离开。”一口气说了这些,我有些气喘。匀了口气,我又说道:“什么也不要收拾,要快!然后你去找林公子,他会给你钱,帮你安排好藏身的地方。你可明白了?”我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小的明白!”他答得很干脆。

我稍稍放了心。此地不宜久留,我匆匆离开了诚郡王府。

我对商驭说了遇到太子的事。商驭想了想,立刻派了人去接花匠,要求务必把他接来,然后立即安排他离京。

看来他比我更加谨慎。

我让花匠与管事的说明后自行离开,没有考虑如果太子的动作太快,花匠来不及走会如何。

若是商驭在场,很可能会直接带走花匠,根本不会让他去与管事的说明,以免中间生出波折来。

虽然这样很是突兀,但也好过花匠被人传问,供出我们两个。

我不禁暗骂自己忘了狼人的教诲。怎么把他教的第一课忘了!干这行,谨慎是唯一绝对不能缺少的品质。

商驭看出我的自责。他让我放心回去,告诉我一切有他。

带着点忐忑,我回到九阿哥府。心里还想着不知商驭派去的人有没有找到花匠,却迎面碰上了秦管家。

他看到我,立刻喜道:“刘主子,您可回来了,我这正想找您呢!”

找我?找我干嘛?在我的印象里,他这个府里“最牛的下人”与我这个“府里最恶的女人”之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来找我,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我不禁抬头望天。

我的这个动作让他误会了,他以为我在对天翻白眼表示不满,于是陪笑说道:“刘主子,是奴才无能,净拿事来烦主子。不过今儿这事我是真作不了主。九爷走时吩咐过,若是有作不了主又来不及跟他请示的急事,就来找您拿主意。”

哦?我家九爷走时还有这样的吩咐?他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再说,就连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秦道然都拿不了主意的事,我又能拿了什么主意呢?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个女人,年纪又轻,能有什么见识能拿得了主意?秦管家经多见广、老成持重,又在府中任管家多年,还有什么拿不了主意的?无论有何急事,你尽管做主。需要我做什么,管家直说好了。”

这些成了精的下人,经常以请主子拿主意为名,行把主子当挡箭牌之实。我才不会上这个当!

听我这么说,秦道然有些尴尬。他平时可没把我当过主子,对我的客气恭敬,全是看在九爷的恩宠和我的恶女人的名声上。说句到位的话,他根本没把这府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当主子看过,包括嫡福晋在内。

这个时代的女人在男人们眼里,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一类生物。尤其是这些读过些书,又有些社会地位的男人更是瞧不起女人。

在秦道然的眼里,这府里的女人都不过是九爷的玩物,今天得宠的明天可能就是失宠的。所以他从来不屑于去讨好这府里的任何一个女人,一切只听九爷一人的。处于他的地位,他这做法本身没错,但如果想拿我当挡箭的冤大头,可就错得离谱了!

我一边往府里走,一边听秦道然把事情的原委说了。

原来,京郊发生了瘟疫,宛平县令要把疫区封了。而九阿哥的庄子正巧在疫区的边缘。是把九阿哥的庄子也一起封在里面,还是把它划于瘟疫区外不封,宛平县令不敢自己作主,来请示九阿哥的主意。

现在九阿哥不在,秦道然也不敢擅自作主,就来问我的主意。

我问道:“疫情是怎样的,我们府的庄子可发生也疫情?”

秦道然极快地答道:“疫情很重。那些发生了疫情的庄子,十户里有八、九户都不能幸免。几乎家家都有死人的。我们庄子轻,就只今天早晨刚死了一个。染上瘟疫的人先是腹痛,接着就上吐下泄。泄上三五天,人就不行了。”

听上去倒像是痢疾或是急性肠胃炎之类的,现在没有抗生素,这类病也就成了要命的病。

既然庄上已经发生了疫情,就应算是疫区了,还有什么作不了主的呢?

转念间,我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宛平县令的不敢作主,只不过是想讨好九爷不把庄子划入疫区,却又怕将来万一疫情从这个庄子向外扩散,担上防御不力的罪名。所以,来讨个主意,若是九爷让划入疫区,他的请示就表示了对九爷的恭敬。若是九爷不愿让庄子划入疫区,自然要念他的好。将来就算有事追究起来,九爷于情于理都会帮他说句话。那样,一切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宛平县令既想拍马屁,又不愿沾了马臊味儿。没出事,他就讨了九爷的好,出了事,有九爷给他顶缸。这小算盘打的,真精啊!

我对这县令倒有了几分好奇了。

秦道然的不敢作主,就没这么多的政治背景了。不过他的小算盘也算得不差。

这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时代,府里用的粮食、蔬菜、鸡鸭鱼肉乃至柴禾、棉麻,哪一项不是从自家的庄子上收来的。若是被封了庄子,这一大府的人吃的、用的可就都没着落了。作为管家,秦道然自然是不愿封庄。但如果他开了这个口,将来万一出了事,就算是九爷靠着身份,几句话就摆平了,也是他给九爷惹了事。

他是不愿开这个口的,所以就来找我替他当这个开口的人。

唉,人老奸,马老滑!

他秦道然左不过也就四十几岁,干嘛精成这样?

我转了转眼珠,看着他嘿嘿一笑,说道:“秦管家越来越长进了,这样的事竟要我这么个女人来作主了。难道九爷是吩咐你来难为我的?”

“奴才不敢!”秦道然虽面上有一丝惶恐,但声音里却没有。他辩解道:“九爷走前真的吩咐过奴才有急事做不了主,可以找主子您商量。”

呵呵,我拿出手帕掩口而笑。我媚声说道:“秦管家,您别拿我这小女子开涮了。您一会儿说是找我拿主意,一会儿又说是找我商量。究竟是拿主意,还是商量呢?小女子都糊涂了呢!”我笑看着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拿主意和商量可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呢,拿主意是完全由一人作主,责任也要由这人全部承担。而商量则是两个人一起作主,责任也是由两人承担。他秦道然竟敢故意曲解九爷的话,挖了坑让我往里跳!

秦道然张口结舌,后背的衣服有些汗湿。

我用手帕扇了扇风,说道:“唉,这天儿真热!”我不想他太过难堪,再怎么说以后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便说道:“我们到前厅坐下来说吧!”

秦道然这次倒真的是恭敬了,我让他坐下,他却坚持要站在我身边回话。我只好由他去。

我问道:“我们府里每天要从庄子上进多少东西?”

他躬身答道:“回刘主子,我们每天要从庄上进一车菜、一车柴、半车肉类,另有半车其他杂物。”

“那就是说,我们每天要从庄子上进三车东西才够全府用的?”他点头,我继续说道:“这些东西要从市场上买,需要多少钱?”

“大约五十两银子。”他想都没想地答道。

一天五十两,一个月就要一千五百两。这在古代也算不小的一笔钱了,难怪善于节约的秦道然不愿封庄,他想省下这笔钱。

可有的钱是不能省的。

想了想,我说道:“你若是让我拿主意,我便只告诉你这庄子一定要封。”我不管他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你若是跟我商量,我还可以帮你再想想主意。”

秦道然精明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就低下头去。他说道:“请主子多指点几句。奴才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封庄?”

我说道:“依你看来,是九爷的名声重要,还是一千五百两银子重要?”

“自然是九爷的名声重要!”秦道然毫不迟疑地答道。

“说得没错!若是我们接受了宛平县令的‘好意’,不封庄,好处是一个月省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但,这恐怕是要用九爷的名声来换的。”

秦道然抬头看着我,眼中光芒一闪。

我继续说道:“若是瘟疫并没有因此漫延,九爷最多被人说成是以权谋私、搞特殊化。倒也无甚大碍。”我不知道古代有没有“特殊化”这个词,但我想他能懂。“若是瘟疫竟因此漫延,”我停下来,看了看他才问道:“那九爷又会落个什么名声?”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是个聪明人,说到这程度就够了。

他明显吃了一惊,恐怕心里已经想明白了。

若是瘟疫竟因此漫延,那九阿哥不顾大局、以权谋私,导致国家受损、百姓生灵涂炭的罪名怕是跑不了了。即使没人敢公开说,但人人心里都有杆秆。

最怕的是,他爹康熙也这么想,那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闹瘟疫的地方紧靠京师,若是瘟疫漫延到了京城里,就算九阿哥有这么重身份,这责任恐怕也不是他能担得了的!

秦道然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后背上刚刚有些风干的衣服又湿了一片。

第三盗:芙蓉锦鸡图

秦道然说道:“多谢主子指点,奴才光想着节省点小钱,差点酿成大错!”他看着我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恭敬。这种眼神以前我只在他看着九阿哥时见到过。

我对他微微一笑,说道:“秦管家每天掌管着一府的花销,自然要精打细算。若是没有秦管家的精细,这府里不知要花多少冤枉钱!”

听我这么说,秦管家的眼中似有感激。

我继续说道:“秦管家若要节省些银子,不妨最后再派人去一次庄上,把易存放又比较贵的东西多拉几车来,存在府里。比如肉类,可以拉些活的牲畜来,暂时养在府里。吃的时候再屠宰,这样肉类就不必到市场上去买了。”

秦道然眼睛一亮,说道:“这主意妙啊!反正牲畜棚也都空着,用它们来养着那些牲畜再好不过了!”

“牲畜棚都空着?为什么?我们府里以前不是都养着牲畜的么?”听着奇怪,我随口问了一句。

“唉,主子您是不知道,以前本是养着牲畜的,可那次府里闹狼嚎您还记得吧?”他看了看我,似在跟我确认。

我还记得吧?呵呵,那本就是姑娘我闹的,我自己怎么可能不记得?那鸡飞狗跳的盛况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只不过,被九爷打屁股的疼,我也没忘。若不是被他发现了,再来两次一定更好玩!

秦道然见我要笑不笑的样子,也不知道我的心思,还以为我想起来了呢。便继续说道:“那次狼嚎,闹得我们府里人仰马翻,闹得京城谣言四起,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为防止以后再出类似事件,九爷下令,以后府里都不许养活物。我们府里每天用的肉,都在庄子里屠宰完了,再拉来。”

“扑哧”,我憋不住了,终于笑出声来。原来偶惹的祸延续到了现在。我都答应九爷不再作乱了,他怎么还下了这道令,难道对我就这么不放心?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呃,若是蛇,偶也是美女蛇!呵呵……

秦道然见我笑得诡异,便停住不说了。我忍笑摆了摆手,说道:“对不起,你继续!”

秦道然怀疑地看了看我,确认我基本还算正常,才继续说了下去:“那些原来的牲畜棚现在都空了出来,正好现在用来存些活的牲畜。特殊时期,我想九爷不会怪罪违了他的令的。”

我说道:“若是九爷要说什么,你就说是我说的,我敢保证狼嚎事件再不会发生,请九爷放心!”

“谢主子体恤!”秦道然眼中更多了层感激。“这么一来,我们每天要买的东西就只剩下菜和柴了,这些东西最多一天二十两银子,一个月也就是六百两,我还可以再问问八爷和十爷府里的管家,他们的庄子有没有富余的,跟他们买,一定比市场上要便宜……”

这个秦管家,我真服了他,精打细算到骨子里了!难怪九阿哥这么挥金如土的,却还是越来越富,除了因为生意做得好,这么个会算计的管家也绝对功不可没!

和秦管家从前厅出来,正巧碰到由小厮引来这里的宛平县令王言。这人已经五十余岁了,长相很普通,最有特点的是他的两道长长的眉毛、眉梢下垂,给他的面相增加了些许愁苦感。

秦管家给我们做了介绍,他用“刘福晋”来称呼我。我在管家眼里的地位已经升格了?

看王言的谈吐也不像趋炎附势之人,却为何要这么讨好九阿哥?

听他简单说了几句才明白,原来役区里包括了大阿哥和一些其他王公贵族的庄子,前两天封疫区被封后,那些府里纷纷派人来质问为什么封了自己的府里的庄子。大阿哥庄上的奴才还打了来封庄的衙役,说什么就是不让封庄。

此事正闹得不可开交,所以这宛平县令学乖了,要封九阿哥的庄子前,亲自跑来请示,以免封庄不成还得罪了个贵人。

这县令不好干呢!

这个时代的北京城以中轴线为界,西属宛平县,东属大兴县。这两县又属顺天府所辖。两府县令属正六品,比全国其他地方的县令正七品要高上两级。但因为这两个县所辖的北京城到处都是王公贵族和官职大过他们的朝廷大员,哪个他们也惹不起,所以县令若想行个政令,就要看够这些人的脸色。品阶高,而实权还没有一个偏远小令的县令大。

这次封疫区就是个例子。

对这个县令我起了同情心,对于刚才以小人之心度了人家君子之腹也心存歉意。于是我对他说道:“王县令,我们九爷的庄子既在役区,该怎么办你照办就是了,只是封庄时,请给我们行个方便。”

王言听了我的话面露喜色。在这里没有受到刁难,他就要烧香磕头了,于是忙不迭地答应我一定帮忙。

我提了两点。

一是封庄前,我们府里要再到庄上去拉一些东西出来,请他给予方便。

二是请他把我们庄子单独封了,不要和其他疫区封在一起。

关于第二点,他虽不太明白,但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送走了王言,我对眉头紧锁的秦道然解释了为什么要单独封庄,不与其他疫区封在一起的原因。

所谓瘟疫是互相传染的,若是人们之间不相往来,就不大容易传染。现在我们庄子上刚开始发现疫情,如果与其它庄子杜绝往来,会阻止更多疫情传来的机会。只要对发生疫情的人家进行隔绝,也许其他大部分人家会躲过这一劫。

听完我的解释,他点头表示赞同。

另外,我要他去庄上宣布,所有人禁止喝生水,用来饮用的水都要完全煮开再喝。而且对于染了瘟疫的人的吐泄物要挖坑深埋,尸体更要严格处理。

此次疫情如果真的是痢疾或是急性肠胃炎的话,传染途径多半是饮用水。古代人大多喝生水,所以这类病传染得相当快。

我无法给秦道然他解释为什么不能喝生水,病菌的说法在那时还是闻所未闻的。我只说庄子紧靠疫区,那里的水源一定脏了,喝了脏水会染瘟疫。

秦道然答应着去了。

我做了我能做的,是否真能保住庄子上的大多数人,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

对府里的事本想保持低调不插手,但瘟疫是事关人命的大事。我现在不说,将来若是整个庄子真的变成十室九空的人间地狱,我或许会良心不安!

盛夏的夜晚仍然酷热难当,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我穿着黑色的夜行服,蹲在诚郡王府书房后身的院子中。我隐身在这里已经一柱香的时间了,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的蝉鸣,周围没有其它动静。

我确认无人,便从隐身处走了出来。来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我看了看它在夜色中伸向天空的高大树冠,拿出了那套让商驭找人做的工具。它是由一个弹簧射钉枪、几根钢丝和一个衣架形的空中滑行工具组成的。

没费多大力气我就上了那棵大树,我把一根钢丝的一端捆在最粗壮也是最高的那根枝干上。另一端与射钉固定在一起,装上射钉枪,我对准了书房顶上的屋脊。

反复瞄准后,轻轻一扣扳机,射钉如箭一般的飞了出去。伴随着极轻的“叮”的一声,射钉没入屋脊中。

大树和屋脊间的钢丝绷紧了,我拽了拽,好像很结实。我把那衣架形的滑行工具套在了钢丝上。衣架形工具上的滑行扣与钢丝契合得很好,可以自由滑动,毫无阻碍。

我双手握住衣架的两端,望向对面的屋脊。从我现在的位置看下去,屋脊要矮于钢丝这一端的枝干。钢丝的坡度恰恰好,不太陡,也不太缓。既不会太陡造成滑速过快,也不会因为坡度太缓滑到中途便停止。

我深吸口气,双手握紧衣架,双脚轻轻一蹬,身子便向书房屋顶缓缓滑去。

感觉像是乘坐滑翔机。记得在商驭的宅子里试用这套工具时,商驭看得跃跃欲试的样子。从地面上看来,滑行在空中的人,应该是大鹏展翅般的潇洒吧!

我顺利地蹬上屋顶,伏身听着书房前面那四个侍卫的动静,他们仍像白天一样一丝不苟地站着,而且无声无息。

我不敢稍动,因为如此静谧的夜里,我脚下的砖瓦只要有一点响动,就会被人听到。我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悄悄露出了羞怯的笑脸,树蝉却一声不吭了。

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是四五个人走来的声音,书房前的侍卫也有了片刻放松的迹像。在这些声音背景的伴奏下,我开始一块一块地揭着书房屋顶上的瓦片。我揭开了七、八块瓦片,屋顶露出了刚好能容一人的孔洞。

我从洞口向下看去,里面果然空无一人。侍卫们的防守都集中在门前和房子周围。看来我带来的迷药是派不上用场了。

洞口的下方正对着一张大书桌,书桌后面的墙上,就悬挂着那张《芙蓉锦鸡图》。

前面传来了侍卫们换班的声音。我把一根钢索固定在屋脊上,另一端从洞口顺了下去。我戴上了商驭用最好的材料给我做的麂皮手套。

以前戴手套是为了防止自己的指纹留在作案现场,而现在戴上它则是为了保护手掌不被钢索划伤。

我双手抓住钢索,把身子从洞口一点点地贯了下去。我的身子终于全部进入洞口,我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身子顺着钢索滑了下去,轻巧地落在了书桌上。

身后的《芙蓉锦鸡图》与我印象中的完全一致。此画为绢本设色,长约二尺三寸,宽约一尺半。画中以花蝶、锦鸡构成画面。右上方有赵佶以瘦金体字自题:“秋劲拒霜盛,峨冠锦羽鸡,已知全五德,安逸胜凫鷖”的诗句,右下角除了标明作画的年份外,还有他的署名签字,即一个类似拉长了的“天”字,据说是象征“天下一人”。

我检查验证无误,便把它从墙上摘下来卷好,放在身后的背包里。刚想回到书桌上再顺着钢索爬上屋顶,却看到书桌旁靠墙角处一个青花瓷缸里放满了成卷的画轴。

三阿哥这书房守卫这么严密,一定还有很多好东西,而不会仅止于这一幅《芙蓉锦鸡图》。据说三阿哥爱作学问,他所藏书画一定不少。

我知道我又犯了偷儿的职业病。狼人总是说我见财起意,喜欢在正经目标以外再节外生枝。

有一次,我在纽约举办的一个国际珠宝展上盗一颗著名的印度粉钻,却在同一个展厅发现了一颗硕大的巴西祖母绿宝石,便见财起意,一起盗了来。一下子引来了大批的各路警察和保险公司探员。

共五拨人马同时在追踪我,搞得我狼狈不堪、精疲力尽。最终还是在我的化妆术和狼人派来的私人飞机的帮助下摆脱了那些人的追踪,为此我在他太平洋上的私人小岛上蛰伏了近一年,损失了很多赚钱的机会,可说是得不偿失。

见财起意的职业病害人不浅,可我就是不能完全克服它,现在,它又犯了!

我来到瓷缸前,拿出了一个卷轴,小心翼翼地打开,希望看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名画。

空白?!

这个三阿哥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么正儿八经地放在瓷缸里的画怎么能是空白的?

我不死心,一卷一卷地打开,三阿哥还真没让我失望,连打八卷都是空白!他额娘的!我从不说粗口,今天却憋不住想骂人。

我把最后两卷拿在手里,先打哪一卷?左边的,还是右边的?要不要左右手来个石头、剪子、布?想了想,算了!为节省时间计,还是不要了!

我拆开了左边的那一卷。

啊!竟然没让我失望!画卷上有东西,是一只水墨的黑色水鸟。整个画面基本空白,只有一只玩金鸡独立的水鸟和画家签名。这水鸟眼珠紧靠上眼眶,好像在“白眼向天”,其傲慢和倔强的神态跃然纸上。

我只瞄了画一眼,就差点惊呼出声,这不是八大山人的《孤禽图》吗?后世能拍卖到三千七百万元的画此刻竟然就在我面前!

我怎能不动心?我又怎能不带走?那样怎么对得起我名偷儿的名声!

我把它卷起也放入了我的背包。唉,背包有点小,刚放了两幅画就略显拥挤了!

最后一幅画,我把它拿在手中掂量了半天。是打开还是不打?打开的话,里面如果也是如此引人入胜的名画,我该如何?包已经放不下了!如果不打,我又不甘心!画在面前怎能不打开看看?正如登山家一次又一次地冒着生命危险登山,是因为“山就在那!”,不登就不能安心。

掂量了半天,我决定,还是打开图轴!

被发现了

打开图轴前,我下定决心,一会儿就算是看到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也绝不能动心!于是我把图轴挂在刚才挂《芙蓉锦鸡图》的那面墙上。

我轻轻一拉系着图轴的线绳,图轴一端下落,画面一下子展开了。

啊!看到画面的内容,我忍不住轻叫出声。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不是我神经太过脆弱,大惊小怪,而是那画中画的人,她,她正是我!

那小巧的下巴、大而炫目的眼睛,不正是刘春桃的这张脸?任谁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忽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自己的画像,都会大惊失色吧!

“谁?谁在里面!”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

我那么轻的一声惊呼,竟然让侍卫听到了!

侍卫们在外面推门,没有推开,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们又呼喝着要拿钥匙开门。

我再顾不上那画,转身上了书桌,抓住绳子就向上攀。已经攀了一大半,眼看就要到洞口了,却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

哦,天!锁已经被打开了,侍卫们眼看就要推门而入,来不及攀上屋顶!

怎么办?

情急中,我的眼光瞄到书桌旁那个高高的书架的项端。它距离房梁只有五十公分,幸好就在我的眼前。我顾不得多想,一个漂亮的鱼跃上了书架的顶端。这里距离房梁太近,我只能五体投地地趴在上面。

我还没来得及摆个舒服点的姿势,门就被“咣”的一声推开了。

进来的侍卫们看到的是堆了一桌子的图轴以及垂在书桌上方,现在还在大幅晃动着的钢索。顺着钢索目光上移,那里是洞开的屋顶。

从洞口射入的月光如现代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把桌上凌乱打开的图轴和晃动中反射着星星点点月光的黑色钢索变成房间中最引人注目的景物。

这美丽而又诡异的画面让侍卫们目瞪口呆,大张着嘴巴看了半晌,才有人大叫出来:“有贼!抓贼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大叫出声。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杂踏的脚步声和急切的寻问声,一大票人闯进了书房。

侍卫们争相向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诉说情况,那首领看了看从洞口垂挂着的钢索,下令道:“那贼应该跑不远,把书房前后给我包围起来,赫哲,你带几人上屋顶搜!”

“是,赵头儿!”一个身手灵便的侍卫带着三人首先向屋外跑去。快要出去时,那被人称为“赵头儿”的侍卫首领又叫住了他们:“等等,记住,千万不要惊动后面的贵客!”

几人应了,跑出门去。

其他人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跑出去包围书房,另一拨人在屋里搜。

我若不是差了这么两秒钟的时间,没上了屋顶,现在早就跑得没影儿了,还等着被你们包围在书房附近?这些侍卫真是笨得可以。

侍卫们开始分散到角角落落,赵头儿站在屋中用眼睛巡视着。我屏住呼吸,把身子又向里缩了缩。

屋顶上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有四、五个人已经上了屋顶。

书架顶上平时没人能打扫得到,积了厚厚的灰尘。我不小心吸入了一些,呛得鼻子痒痒的,直想打喷嚏。这时候要是打出嚏喷,就惨了!我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上面有屋顶的侍卫,下面有地面的侍卫。若是被发现,就插翅难飞了。

我使劲捂住口鼻,不让自己打出嚏喷来,憋得好难受。

上了屋顶的人见了大树和屋脊间的钢索,自然是大为惊讶,呼喝连连。赵头儿领着几人寻声而去。

上面的人围着洞口向屋里察看,我甚至能看到他们探进来的脸。

幸亏我所处的位置是房间里最阴暗的角落,不容易被看到,不然可就麻烦了。

屋里的侍卫很快就搜查完毕,大声报告着没有搜到人,便都跑出了屋子。

现在屋里仅剩我一人,外面包括屋顶却围满了人。我要怎么离开?

现在没有机会,只有等了……

外面的侍卫搜查了一阵,除了见到我架设的钢丝,没有见到任何人迹。屋顶的侍卫慢慢开始下来了。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他们要找的人正在屋里,还没离开,但过一阵子,他们也许会想到到。我要在他们意识到这点以前,设法从这里脱身。

我悄悄从书架上下来,潜到门前,趁外面的侍卫分散到远处搜查之际,我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书房的房门,并从里面上了门栓。然后我迅速攀上了钢索,向上攀爬。爬到一大半,还差一步就爬上屋顶时,我听了听,屋顶上已经没人了。

机会到了!

我在屋里纵声大叫。

听着侍卫们纷乱的脚步声向房门聚拢,我才迅速爬上屋顶,并把钢索从里面拉了出来。我居高临下地看到地面上的侍卫都聚到了书房门口,正要撞门而入。而房后却空无一人。

我把钢索垂向房后,顺着钢索下到了地面。

一落地就一刻不停地向卧房侧面的长廊跑去,只要拐过那两个弯,就算离开了这片区域。我拿出狼人训练我时,让我和兔子赛跑时的速度,顷刻间转过了第一个弯。第二个弯也已近在眼前,我飞快地转了过去。

却没能顺利通过,因为,我撞上了一堵墙!

上次逃离太子从这里跑过时,明明是通的!

这堵墙并不硬,撞上去不疼,还是暖的。

我疑惑地想退后几步好看清楚,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禁锢住了。

那“墙”说道:“蜻蜓?你究竟是男是女?”

声音有些熟悉,我抬起头。

太子那张精雕细刻般的脸就在我的眼前。他,他怎么又在这里?难道我走错了地儿,跑到太子府来了?

我面前的这张脸,似乎与上次有所不同!月色掩饰了他不健康的面色,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柔和。此时,他五官的精美全都显现了出来,眼中的神色有几分喜,有几分柔。他身上只穿着白色中衣,却俊逸无匹,带了些颓废的俊逸……

“你,是人,是妖?”他见我只是发呆,没有回答他,又问道。随着话音的出口,他再收紧了手臂。似乎是怕我说出我是妖的一刹那,真的如妖一般瞬间消失。

我今天脸上的妆仍如那天来这里踩点时一般,只不过没有戴上大草帽,露出了女子的发型。

难怪他要问我是男是女,是人是妖。

他把我抱得那么紧,是防止我像上次一样趁他一个失神跑掉吧!

这次好像不那么容易脱身了。

见我还是没出声,他轻笑,说道:“记得上次你会说话来着,怎么这次变哑吧了?”

不答话是不行的,我转了转眼珠,用有些柔媚的声音问道:“太子殿下认为我只能是人或是妖?”

他笑了一声,胸膛也随之颤动。他反问道:“你还能是什么?难道是仙?”

我柔媚地笑,眼睛微眯道:“难道小女子不像么?”

他听了,眼含笑意,语带戏谑地说道:“仙子大多白天出来见人,只有妖,才常在晚上出来。”

我唇角一勾,语音飘渺,“太子殿下说小女子是妖,那我就做妖好了。太子能否放松点手臂,好让小女子喘口气?”说完,我大喘了一口,故意装作呼吸困难的样子。

他看着我做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摇摇头,说道:“你这个小女妖,一不留神,就会溜掉。这次我不会上当!”

这个死太子,吃一堑长一智了!我要怎么办?

我斜睨着他,说道:“那,太子要这么抱着小女子到什么时候?”

“到什么时候呢?让本太子想想,就到……,”他拉了个长音,“就到,天荒地老?”他似答似问地说道,眼中有一份戏谑。

变态!我不客气地给他个大白眼。

他哈哈一笑,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晚,也显得很响。

我吓了一跳,那些侍卫正在找我,他若是把侍卫们引来,我可就更脱不了身了。我不禁有些急,口不择言地说道:“太子好没正经,天荒地老?你活得了这么长吗?”说完我才意识到,太子人称千岁,以后继承大统,要称万岁的。我这样说,倒像是在诅咒他。

我担心地抬眼看他的脸色,却见他并无多大怒意,反倒颇觉有趣的样子。我这才放了心下来。

侍卫们的声音到了后院,他们似是发现了从房后垂下的钢索。

糟了,他们见这钢索本来垂在书房里的,现在却又垂到了房后,定会想到偷儿刚才就躲在书房里,用叫声把他们引到书房门前才趁机逃到屋外的。他们也会想到偷儿一定还没跑远,马上就会追来。这可恶的太子却还缠着我不放!

见我脸上神情有些急切,太子更来了兴趣,他说道:“他们折腾了这一晚上,都是在找你吧?”

“太子既然知道,就应该把我交出去!”我没闲情再跟他耗,有些气急地说道。

“哦,真的?”他微眯眼看着我,研究了一番我的表情,突然转头对着侍卫们的方向张口就叫:“来人!”刚才跟我说话时声音里的戏谑,此时变成了威严。

他来真的?说叫就叫!

我可真急了,使劲地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一点也不松劲儿。侍卫们马上就过来了,我急道:“太子殿下要什么?小女子一切照办!”

他“扑哧”一笑,低声道:“早这么着多好!”转头对着正跑过来听候吩咐的侍卫们说道:“原地站着,别动!”

侍卫们立刻停了下来,真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服了,身份高就是好啊!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道:“你看他们,多听话!”

我话头醒尾,马上接道:“只要太子殿下肯放小女子一马,小女子也这么听话!”

他瞪我一眼,不悦道:“听话就是听话,还提条件!”

我立刻说道:“小女子无条件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被他攥在手心里,不听话不行啊!

他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他盯着我的唇,缓缓说道:“吻我,像上次那样,但别想像上次一样跑掉!”

我诧异地看着他,上次他以为我是男人,那样对我,现在他知道我是女人,还是这样对我!他到底是不是断臂?

难道,他是男女通吃?

天,我遇上了个什么人哦!

他见我只呆愣地看着他,不行动,也不吱声,便道:“怎么?不愿意?”他转头叫道:“来——”

他只来得及叫出了一个“来”字,那个“人”被我凑上的唇堵在了口里。

他愣了一刻,就放松了表情开始吻我。他吻得很投入,连侍卫们连声问他:“太

子殿下,是不是要奴才们过去?”都置之不理。

眼看着不放心的侍卫蠢蠢欲动地想要过来看个究竟,他却还是在狼吻,我急了,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吃痛,放松了控制着我头部的力道,我才勉强脱离了他的唇。我喘息着说道:“让侍卫们别过来!”

他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却听话地提高声调喊道:“混蛋!谁让你们动了?我没叫,你们不准过来!”

侍卫们又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笑看着我,说道:“我帮了你,可,刚才的吻还没完。”

我柔柔地一笑,给了他个媚眼,说道:“小女子也还没吻够!”

我主动递上我的唇,也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我把微带异香的手帕捂在了他的鼻子上。

他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眼皮越来越沉,他有些不甘心地撑了一秒,就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手帕上的迷药让他昏了过去。

我慢慢地放倒他的身子,以免弄出声响引来侍卫。还好,侍卫们站得远,我们两个又隐在阴影处,他们根本看不清这边发生的事。

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太子,月光把他的脸照得莹润柔白,样子安祥得像是睡着了。我轻声道:“你我的缘份已尽,太子殿下,天荒地老只是个神话!”

说完,我就要起身离开,却发现左手的衣袖被他攥在手中。我一拉,没动!我再使劲,还是没拉出来。

我拍拍他的脸说道:“你这个人,怎么昏倒了还是这么麻烦?”

我掏出随身带的小刀,轻轻一割,衣袖就断了。怎么就像割袍断义?可我们两个貌似原本也没什么恩义。

他的手慢慢地滑落到地上,却仍攥着我的一角衣袖。

我没再多做停留,匆匆离开。

禁足令

我和商驭在他的宅子里,当我在他面前展开极其惊险地取到的这两幅画时,他毫不掩饰他的惊讶。

“怎么取了两幅画来?”他微蹙了下眉,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着《芙蓉锦鸡图》的画面,倒真有些爱不释手之感。

我说道:“表哥你别光看《芙蓉锦鸡图》是徽宗名作,那八大山人的《孤禽图》将来的声名绝不会低于它。”我们已经很习惯表哥表妹相称了。开始是扮演林凤驰和林倩儿时这么称呼,后来即使不扮演他们,我们也是这么互相称呼。本来有些笑闹的性质,现在却成了我们两人间的正经称呼。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所以,你看着喜欢就把它也顺道带出来了?”他的眼中似有责怪之意。“这样会增加危险!”

瞧瞧,说的话和狼人一样!怎么我的合伙人都爱责怪我见财起意?

我挑挑眉。把注意力集中到画上。

《芙蓉锦鸡图》上所画锦鸡,飞临于疏落的芙蓉花枝梢上,转颈回顾,翘首望着一对流连彩蝶翩翩舞飞。画者用笔精娴熟练,双钩设色细致入微,空间分割自然天成。

商驭看得极为细致,边看边叹道:“此画状物工丽,神情逼肖。尤其锦鸡之神态,全身毛羽设色鲜丽,曲尽其妙,俱为活笔。芙蓉枝叶之俯仰偃斜,精妙入微,每一片叶均不相重,各具姿态,而轻重高下之质感,耐人寻味。妙哉,妙哉!”

第一次听他调书包,我不禁感觉新奇。

以前他在我面前都是一副精于算计的商人形象,没想到调起书包来,也不失为一个典型的儒生。难怪他浓厚的商人气质也难掩身上的儒雅,原来他真有这个时代才子的潜质。

他对此画的品评细致入微、切重要点,实在是个品画的行家。

怪不得他扮演起恃才傲物的林凤驰如此轻松,原来他不但琴艺高超,就连书画功底也是如此精深!

“不过,此画的画风与徽宗本人粗犷、简朴、不尚铅华的画风极为不同。”商驭沉吟了一下,又自说自话了起来。“我怀疑此画乃是他皇家画院的画师所作,只不过被他题了名字。”

我佩服地看了他一眼,这种说法在后世专家中也普遍存在。许多专家认为只有藏于美国纳尔逊艺术博物馆的《四禽图》卷、上海博物馆的《柳鸦图》以及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池塘秋晚图》卷是他的亲笔,其余都为画院的画师所作。

我说道:“很有可能。不过这也并不影响此画的价值,它仍是一幅难得的珍品。”

商驭表示赞同。他侧头看向另一幅画,端详良久,说道:“看签章日期,此画作于三年前,作者为本朝人,名声不著。不过观此画一禽单足立于水中,白眼向青天,意桀骜不驯,用笔简炼干枯,似有一片荒凉之意。写意至此,堪称大家!”

我笑了,内行就是内行啊!想了想,作者应该已于一年前去世,现在说出他的出身也应无碍了。于是,我说道:“表哥猜此画作者八大山人原姓什么?”

商驭沉吟了一下,笑道:“这表哥可猜不出了,还要烦请表妹赐教了!”

我得意地一笑,若不是来自后世,我又怎会对他有如此了解。此刻深深体会到做穿越人的优越。

我说道:“八大山人姓朱名耷,是前明江宁献王朱权九世孙,真正的皇家宗室。明灭时,他刚近弱冠之年,从尊贵无比的皇家宗室落至国破家亡、被朝廷追杀的前朝余孽,可谓一落千丈。此人后来为躲避朝廷追杀隐姓埋名出家为僧,甚至装疯装哑,际遇之惨无出其右。”

商驭唏嘘叹道:“难怪此画之意荒凉孤绝,原来画者际遇如此凄惨,心境便也如此了!”

我点头续道:“他对朝廷嘲讽不屈,连签名都极不寻常。你看他的‘八大山人’几字像什么?”

商驭看了看,说道:“刚才我就发现了,他这几字,字字相连,乍一看便如‘哭之’或可看成‘笑之’。”

所以后世有“哭之,笑之,八大山人”之称。

我笑道:“表哥就是目光如炬!此人画作将来必为绝世珍品,此画绝不可低价出手,若是没有合适的买家,表哥不妨自己留下,作为传家宝传给后人,也是明智之举!”

想起八大山人在后世被称为“东方的梵高”,其作品在日本乃致全球画坛引起的极大反响,传家宝之称绝不为过。

商驭笑道:“表妹虽为女子却对书画珍宝颇有鉴赏眼光,而且知闻广博,究竟师从何人?”

师从何人?

我轻叹一声,想起现代的人事,幽幽地说道:“我师父名叫狼人,他,不在这世上了!”

商驭看了看我的表情,也轻轻一叹,把我搂在怀中,拍了拍。

气氛怎么一下子变得沉重了?

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笑着说道:“表哥一定要告诉后人,此人三百年后必为一代宗师,千万不要亵渎了他的大作!”

三百年后最富盛名的齐白石、张大千的画风都受他的影响,他可不是一代宗师么?

商驭知我想把话题引向轻松,便也笑道:“表妹金玉良言,表哥受教了!”说着,向我作了一揖。

又完成了一宗生意,心情很轻松,这两天也睡得很足。我是个闲不住的人,睡够吃饱了,就总想着法儿地往外跑。反正府里我最大,没人来管我,自由得很。只有秦管家时不时地拿一些府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让我有点不爽。

自从那次我在瘟疫封庄的事上给他出了主意后,他就常常如此,动不动就来问我的主意。我想他这是在偷懒儿,自己懒得解决的事就打着不敢擅自作主的旗号推给我。我能推的,都会不客气地给他推回去,推不掉的,就好歹解决一下,反正也没有太不好解决的事。

秦道然甚至想把府里的账交给我管,被我严辞拒绝。我是个偷儿,可不是个管家婆!

不过,府里的账目可是个重要的东西,秦道然交给我,这里有没有我家九爷的授意?对这个问题我很好奇,却不方便问管家。

不管这么多,反正我已经拒绝了!

自从那次扮成个小乞丐逛街差点被人欺负了后,我就不再扮小乞丐,也实在是怕再遇到那人被他认出来。他回去发现自己的玉佩丢了,必定怀疑是我,若是再见到我,一定不会客气。

真要落在他的手里可就惨了,所以我出门再不敢扮小乞丐。

这年月扮女子出门也不方便,所以我一般都扮成个小少爷的样子。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毕竟一个有身份的男子,一般人是不敢欺负的。

自由的生活就是好啊,我刚从外面回来,坐在我那小院中,抬头看着带着哨音从天空中飞过的一群鸽子。貌似我现在的生活也很自由啊!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出门就出门,想干嘛就干嘛……

我那些穿越同胞们似乎还没有像我这么自由自在的。她们不是要为生计发愁,就是被关在金丝鸟笼中不得自由。可惜,我的自由也只限于九阿哥不在府中这一段时间。

唉,如果九阿哥永远不回来,那我的生活不是永远可以这么自由了么?

罪过,罪过!我怎么可以有这种鸠占鹊巢的想法?

九阿哥,对不起啊,我绝不是想占了你的府做山大王!只不过,你能不能晚回来几天,不,是几个月,不不,是几年?

唉,说实话吧,你能不能不回来?或者,你住别院,把这府让给我?

无限YY中……

“刘主子,九爷来信了。”

打断我的白日梦的是小荷。

九爷来信?真是不经惦记,一惦记信就来了!可他以前来信也只是给管家的,从来没给我写过信,我刘春桃可是个文盲来着。

从小荷手里接过信,展开一看,我笑了。九阿哥这信确实是专门“写”给我的。

两页信纸上画着两幅画。

第一幅画面上有一头肥肥胖胖、样子很可爱的小猪,那小猪的脸还用卡通画法画出了笑眯眯的表情。小猪吐着可爱的舌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让我想起了我画给他的那幅汤姆和杰瑞的的卡通画,他学得倒快!

画面里还有一个男子正拿着双筷子对着小猪馋涎欲滴,看那男子的脸,乖乖不得了,正是我家平时威风八面的九爷,此时却是一副要流口水的死相!

想起来他临走时说过的话,他要我养胖点,乖乖等他回来吃。

这画,这画的意思,真的是那个?

这是那个人前冠冕堂皇的皇子要表达的意思?!

呼,我脸红了!

我刘春桃一向以脸皮厚著称,没想到今天我脸红了!貌似他不止一次让我脸红过了,咋一沾了他,俺就这么不济了呢?

看着探头探脑的小荷在我身边出没,我忙把这张画折了起来。

第二幅画我就看不懂了。那画上还是画了只小猪,它四蹄浸在一盆水里,仍是笑眯眯的,小尾巴还向上打了个圈,似在悠闲地摇晃。

这画是什么意思?它要传达的信息是什么?那第一幅画就十分有寓意,我相信这幅也是有寓意的,但这寓意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午,却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放置一边。

晚上,小荷给我打来了洗脚水,我把双脚浸在温水里,很是舒服。我闭上了眼睛。

小荷在一边说道:“主子您的脚真好看!又小巧又白嫩,人家说的‘纤纤玉足’,就是指主子这样的脚吧?”

我本来闭着眼睛,享受着脚上舒服的感觉,听了小荷的话,却心头一震!

“小荷,你刚才说什么?”我猛睁开眼睛问道。

小荷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嚅嚅地看着我。

我忙道:“小荷别怕,我只是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好像说了一个词!”

小荷这才放松了神情,说道:“我刚才只是说主子的脚好看,是人家说的‘纤纤玉足’。”

好看的脚就是纤纤玉足,脚就是足,猪蹄也是足。画中猪的四足浸在水里,足浸在水里,前两个字反过来读就是“浸足”。此“浸足”谐音“禁足”也!

啊!我明白了,他是要我禁足!他,他竟然不准我出府了!!!

我被打在了七寸上!

是这一阵子偶出府太勤,引起偶家男人的不满了?看来偶在府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偶家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呢!

刚刚为这段日子的自由得意,就收到人家的禁足令,我们两个还真是有心灵感应!

55555……,我在为我失去的自由哀悼。

看来我自由与否,不在于九爷在不在府中,而在于他愿意给多少。

前一阵子,他给了我最大的自由,现在,人家宣布收回。

第一幅画还在向我说着绵绵情话,第二幅画就向我下了禁足令。

哀叹啊!

忽然想到九爷给我下禁足令怎么不干脆在信里告诉秦管家,再由他通知我,也顺便监督我?这么大费周章地画这幅画给我,若我没有看懂,那他的禁足令岂不无效?

他这是想在众人面前给我留面子?

禁足令的事秦管家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若是不知道,那岂不是没人监督?那样的话,要不要遵守不是由我自己说了算?

可是,话说回来,他既然能知道我这阵子出去得过勤,那我不遵禁足令,他也一定会知道。这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一旦回来,我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权衡了一番,我决定还是做个柔顺的小媳妇。

可是整天憋在府里的日子要怎么过?难道真的要养胖了等着他来吃?

我又一次感觉自己像口洗干净戴上红绸装上盘子的白猪。

回来了!

既然不能出去了,人就闲下来了,无所事事的感觉,轻松但也无聊。无聊了就要找些事做,这就是所谓的没事找事,或是无事生非。

千古不变的真理啊!

被禁足的日子里,我已经翻遍了九爷府里几乎所有的角角落落,除了几乎一天到晚都有人守着的畅绿轩。我要找九阿哥的藏宝处,我相信他一定有个密室之类的地方藏他的宝贝。

为了找藏宝密室,我与他的小妾们打成一片。今天到朗氏的屋里学绣花,明天到兆佳氏的院子里打太极,我甚至还到完颜氏那里跟她探讨房中术。

一般都是我在说,而她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虽然她眼中的兴趣出卖了她。

本来她是府里最受宠的小妾,我来了,就有点与她不相伯仲的意思,甚至还有些风头要超过她的趋势,她自然是不喜欢我的。我能理解,所以我不计较。我顶着她的眼刀,把她的屋子和院子挲摩了个遍。

其结果是我一无所获,而她却飘飘然地以为我要跟她套近乎。本来我这恶女人的名头让她对我颇为忌惮,一直都对我敬而远之。可现在,她对我的态度就开始有了点嚣张的味道了。可见有些人,你是不能对他太客气的!

府里探得差不多了,又不能出去,学绣花学得我差点郁猝。还是趁着清闲,练练职业内功好了。

我来到靠近竹林的那个池塘边。池塘里现在满是盛开的芙蓉,一池碧绿的莲叶上亭亭玉立着一枝枝娇嫩的粉红花株,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我蹲在池边,看着水中的五彩锦鲤在莲叶和花茎间嬉戏,大多是些小鱼,我要找的大鱼都潜在水底。

我把手中拿的馒头掰碎了,撒了一些到水里,很快引来了一群鱼抢食。开始都是小鱼,慢慢的,也引来了一些大鱼。

不断地有大鱼加入到抢食的行列,大鱼越来越多,渐渐的,大鱼把小鱼都挤到了一边。但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我又撒出了一把馒头,鱼群躁动起来,抢食的鱼把水面搅得如沸腾的开水般,冒着泡还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看看水被它们搅动得差不多了,我撒出了我杀手锏。是几条菜青虫。

鱼群更加疯狂。可忽然,就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了似的,鱼儿纷纷向四周散开,空出了中间漂着青虫的水域。

来了!

我准备好手里的网子,眼睛紧盯着水面。水里先是冒出一窜大水泡,接着,一条硕大的红色锦鲤从水下大摇大摆地浮了上来,看它游动的姿态,大有王者之风。

就是它,这条价值千金的锦鲤。

这锦鲤从小生长于杭州灵隐寺的大雄宝殿前的水池里,据说自小吃着和尚们倒入池中的香灰长大,又每天听高僧颂经,沐浴着大雄宝殿里的佛光,极有灵性。

在那池里同时长大的只有三条锦鲤,除了它外,还有一条全黑、一条全白的。三条鱼,三种色,每条都是纯色,浑身上下无一丝斑驳,着实令人称奇。

据说康熙南巡时,到灵隐寺的大雄宝殿进香,这三条鱼曾同时跃出水面,如同朝拜一般。康熙龙颜大悦,称其为千金难求的“灵物”。

一时间,这三条灵鱼名声大噪,人们纷纷来灵隐寺求请,想把灵鱼带回家去养。甚至有人愿出千金买一条灵鱼回去。

因这鱼颇不同寻常,又曾拜见过龙颜,且被真龙天子亲口称赞过,灵隐寺方丈不敢随便处置这些鱼的去处。既怕亵渎了佛家灵物,又怕惹康熙龙颜不悦,所以一直不曾答应人们的求请。

可人们通过各种关系,用上各种手段,来求请一鱼,弄得方丈哭笑不得。被逼无奈之下,方丈干脆让寺里的僧人把鱼护送到京城,作为万寿节的贺礼送给了康熙。

康熙见宜妃喜欢,便赐了给她,九阿哥又从他母妃那里要了这条通体正红的来,养在这池塘里。

我要的就是它。越有灵性的越好,正合适给我练习手指的灵活性。

我等到这锦鲤完全浮上水面,趁它吃食时,用早就准备好的网子一抄,就把它兜在了网中。它在网中挣扎跳跃,想要脱离网子。我怎会如它的愿!我一封网口,提着这条重达三斤的大红锦鲤,向畅绿轩而去。

畅绿轩的院里有一个很大的荷花缸,正好合用。我把这锦鲤往那缸中一放,它就潜入水中,游了起来。

见它熟悉了环境,我拿出了一块有些硬的锅巴,投入水中。它游了上来缓缓靠近锅巴,却在瞬时间加快了速度,一张口就要把锅巴吞入口中。我闪电般地伸出右手,用食中两指夹住锅巴,从它就要闭上的口中抢了出来。

用这种方法练习反应速度和手指的灵活性以及准确性是极好的。我们这行中也有人用在滚烫的油锅里取硬币的方法练习,但那方法容易使手受伤。

狼人教了我这个法子。他说,女孩子还是小心不要受伤,手上落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把锅巴投入水中,再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从鱼嘴中抢出来,那鱼有的看,没的吃,有些急。它抢食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我手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鱼啊,鱼啊,对不起了,现在让你陪我练会儿,等练够了,这块锅巴就归你了啊!

正练得不亦乐乎,就听一个娇媚的声音说道:“哟,这是干嘛呢?九爷的这条宝贝灵鱼就让人这么糟蹋!”

我一个分神,锅巴没抢出来,让那鱼吞入口中。那鱼满意地潜入水下,不出来了。

这是谁来坏我的事?

我抬头,正见完颜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着两个下人走进院来。

她来这里干什么?九阿哥又没在!

我蹙眉看她。

“妹妹这阵子没出门,是不是实在闲得难受,竟消遣起一条鱼来了!”她一摇三摆地走来,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出身高,又受宠,会这样也不奇怪。不过,对我摆出这副样子可就有点不妥了。她忘了我恶女人的名头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不出门,当然得在府里找事做。不是消遣鱼,就是消遣人!”

她不屑地一笑,并没听出我话里的警告。她说道:“妹妹进府也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学学豪门大族应有的规矩了。”声音中的傲慢毫无掩饰。

豪门大族?她是在向我显示她的出身吧!这一点,我们两个反差还真是够大!

我眯眼瞟了她一下,暧昧地一笑,说道:“我正在学。妹妹每看到姐姐的风姿绰约,就羡慕得不得了。总想……”我亲热拉起她的手,暧昧地揉抚把玩。凑近她,我低声说道:“姐姐长得真是漂亮,难怪这么得爷的疼宠。”

她有些怪异地看着我,似不明所以。她想抽回手却被我拉得紧,抽不回去。

我把唇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姐姐,爷不在府中,长夜漫漫寂寞难耐,妹妹知道姐姐的苦。姐姐若信得过妹妹,妹妹可教你怎样一解相思之苦!”我的声音中透出滴滴暧昧,并故意用唇在她脸颊上轻蹭了一下。

她的眼睛攸地张大,瞳孔却紧接着一缩,把她的兴趣和恐惧均表露无遗。

她一使力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太猛,手上的戒指都差点被拽了下来。她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怕是有些明白了吧!我心里暗爽。

我上前一步,装作无辜地说道:“姐姐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不如让妹妹扶你回房歇息吧!”说着我作势就要去搀扶她。

完颜氏吓得退后一步,如惊弓之鸟般地说道:“不用,不用!”说完,也不待我回应,转身一阵风似的飘出了院子。

至于吗?我刚才说过不消遣鱼,就消遣人,她还凑上来让我消遣。还以为她胆子多大!刚刚祭出个GL她就受不了了,若是把现代A片里的人兽交给她上了,她还不得吓疯了?

我不以为然地看着她逃得飞快的背影,在院门口她好像还被门槛拌了一跤!我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张狂。

我转过身,刚要接着练,却听身后却传来一声戏谑:

“这又是在做什么呢?怎么消遣了爷府里最贵的鱼,又消遣到爷最得宠的小妾身上去了?”

这声音,这声音……

我身子一抖,猛地转回身去。

夕阳下,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院门口。他背对夕阳,俊魅邪肆的面容隐在有些暗的光线中看不大清,但那双智狡沉郁的眼睛却闪烁着可媲美夕阳的炫目光彩。他的唇微微勾着,似戏谑、似揶揄。他的脸比离开时黑了些,也更添了一份健康和成熟。他的身影被夕阳衬得有些深暗,却在满天的红霞中更显伟岸。

这,这是俺们这府里真正的山大王回来了?!怎么提前不给个信儿?早知道,早知道俺就不来了!我没出息地想着。

他看我怔怔发呆,便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桃儿究竟对爷最得宠的小妾说了什么?把她吓成那样?见了爷都不停步,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

最得宠的小妾?

我反应过来,给他行了个礼,说道:“桃儿给爷请安!桃儿能对爷‘最得宠的小妾’说什么?只不过看她身子不好,想扶她回房歇着罢了!爷刚回来一定累了,也早些歇着吧,桃儿该回去了。”说着,我便要从他身边走开。

谁知,我刚迈了一步,就被他抓住手腕拽了回来。他深深地看我一眼,睛中的精明一闪而过。他坏坏地一笑,说道:“好大的一股子醋味儿!怎么,爷刚回来就跟爷呕气?”

呕气?哪有!我忙说道:“桃儿不敢!桃儿想爷旅途劳顿,该早些歇着!”话虽是这么说着,却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说不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轻笑一声,说道:“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他一拉我手腕,我就被带到他的怀里。

他搂住我,鼻子在我脸颊边轻嗅着说道:“我家桃儿身上会有醋味儿,难得!让爷想想,是怎么一回事!啊,想起来了!”他一拍自己的脑门,假装懊恼地说道:“糊涂啊,糊涂!爷现在最宠的不是亲亲小桃儿么?怎么会是别人呢?矣?怎么了?怎么说着话儿,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有些震惊,也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我掉泪了。我也不知怎么就控制不住了。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滚,我却还想强忍着,眼睛就瞪得大大的,似是不肯认输。

他深深看了我一阵,轻叹一声,用手指拭着我的泪,说了声:“倔强的小东西!”就吻上了我还挂着泪、略带咸味的唇。

我挣扎了一下,却抵不过他的力气。我被他抱得紧紧的。

他的吻还是那么令人迷醉,他身上的气味还是那么好闻,只是,好像又掺杂了些不同。是多了些来自原野的青草的气息,那清爽的、柔韧的、属于雄性的醉人气息。

我软了身子,依靠在他身上,微仰起头,承接着他给我的吻。

闭上眼,感觉着他唇舌的炽热,那一丝丝动人心弦的□,直刺入灵魂的最深处。

我边回应着,不知不觉的,沉醉在他的气息中,沉醉在他身体的包围中,也沉醉在他强悍的热吻中。我忘了心中的气恼和挣扎,也忘了周遭的一切人和事,只想用心体味这难言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我的唇,看着我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怀中,身子软软地站立不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愉悦,弯起嘴角坏笑道:“小母狼还是这么不济,一吻就晕,若不是怕被人看到,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

被人看到?谁?

我眼中的疑问让他露出恶作剧的表情,他微向自己身后撇了撇头。我从他身边探出头去一看,乖乖不得了,他身后的院门外面,站了包括秦管家在内的一大群下人!

他们都做出一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样子,但我知道那是装的,刚才的一切,他们都看到了!

我刚才被他的身子挡着没有看到这些人,可他明知道身后跟了一大群人,还在这儿吻我,让这些人看到我不济的样子。羞死人了!

我缩回头,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爱新觉罗·胤禟!你,你的圣贤书读到哪儿去了?当着这么多的人,你竟然……”我又一次脸红了。

他低声闷笑,胸膛也随之振动。他接道:“食色性也!这是孔圣人说的。圣贤书我都记着呢!”说完,他一把抱起我,向卧室走去,一边还高声说道:“走,我们实践孔圣人的话去!”

呀!

在天旋地转的一瞥中,我看到肃立的下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然却又古怪的表情。

他这是故意的!

胤禟,你这个坏蛋!

温柔的陷阱

几个月没进畅绿轩的卧室,这里还是老样子。

胤禟抱着我转入屏风遮挡的里屋,把唇凑到我耳边说道:“这段日子,小母狼有没有想爷?”

怎么又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我把头埋到他的怀里,闷声说道:“想了!”

“哦?”他来了兴趣。“怎么想爷的?说来听听!”他把我扔到床上,自己也欺身压上来。他双手捧住我的头,等着我的回答。

我无法再回避他的视线。这话要我怎么说?无论我怎么说都只会让他得意,或被他笑谑。

我转转眼珠,说道:“我想到爷在蒙古可能跟人打架。”

听我这么说,他眼中流露出更多的兴趣,他问道:“爷为什么要跟人打架?”

这人怎么这么精细,一点疑点也不放过?

为什么跟人打架?难道要我说,你给人家纯禧格格的老公戴绿帽子,惹得人家跟你决斗?

我斜睨他一眼,说道:“哎呀,蒙古人一向好勇斗狠的,爷是皇阿哥,英名在外,当然有许多人来找你挑战咯!”

他忍笑地点点头,似乎认同了我的说法。他问道:“然后呢?爷会打赢吗?”说着,他的手就伸到我的衣服上解起了我的衣扣。

我不管他,让自己的眼中露出崇拜的目光,说道:“爷英勇神武,一定会打赢!不过……”我拖了个长音,看了看他的表情,见他仍似笑非笑地听着,手已经探入衣襟,去拉我小衣的带子。

这个急色鬼!

我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不过就算是最英武的常胜将军也备不住有受伤的时候,我在想,若是爷受了一点点小伤回来,桃儿要怎么办?”

他装作认真的样子看着我点了点头,问道:“那桃儿打算怎么办?”我的小衣已经随着他的话音被他扯掉。

怎么办?有贤妻版,还有个小妾版,你爱听哪个?自然是告诉你贤妻版,难道还要告诉你那个先娇滴滴,心疼疼的说:“哎哟,那个不识相的蒙古王爷,竟敢把爷打成这样,桃儿心疼死了!”然后在心里凉凉地说:“该!让你馋猫偷腥,孬马去吃回头草!”的小妾版?又不是好日子过腻歪了!

于是,我答道:“桃儿当然会心痛得要死,然后给爷擦药炖汤的侍候着爷。”

他那智狡沉郁的目光在我的脸上逡巡了一圈,突然嗤声一笑,说道:“言不由衷,该罚!”他的手指惩罚性地捏了我一下。

“啊!”促不及防下,我叫出声来。身子跟着一抖,不仅因为他的动作,也因为听到他的那个“罚”字。他的不会又打我的屁股吧?现在跟那天一样,也是在床上啊!

我忙说道:“爷不公平,桃儿要做贤妻,爷凭什么说桃儿言不由衷?”

他想了想,似是很认真。他说道:“贤妻么?爷倒是看到了!秦道然说你给他出了不少好主意,尤其是疫区封庄的事。”他吻了下我的唇。他的唇在我的脸上、耳垂上留连。

他怎么提到这事上来?身子感觉有些热,我抱住了他的头。

就知道秦道然这张嘴不严实,什么都少不了向九爷汇报!我在府里的一举一动,包括我前一阵子天天出府的事,一定是他向胤禟报告的!

我忍住要逸出口的呻吟,讪笑道:“爷笑话桃儿了。桃儿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好主意啦?只不过依着自个的感觉掂量着,掂量着说了几句,大主意,大主意还是秦管家,拿的!”他那一直在捣乱的唇让我说得结结巴巴。

他停了下,看了看我,眸光有些冷,却又忽的一笑,说道:“我猜也是这么回事!秦道然这人就爱小题大作!”

我讪笑着附和,却觉得自己的掩饰有些多余,我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洞悉之下。

他却不再提这事,智狡的双眸在我的脸上打量了一圈,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小猪不听话,不在家里好好养着,天天往外跑,没养胖!”说着,伸手就拉我的裙带。

现在算是初秋了,他这是要跟我秋后算账?

我立即说道:“爷,桃儿是个闲不住的人,爷又不在府里,没人陪桃儿。”说到后面,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做出一副幽怨的表情。“桃儿跑出去,是为了不在府里对爷胡思乱想!”我提高声音:“爷后来给桃儿下了禁足令,桃儿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桃儿够乖吧!”我讨赏似的对他笑道。

他斜睨了我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狡猾的小东西!爷正要罚你不安分地呆在府里,天天往外跑,你倒先跟爷讨起赏来了!”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戏谑道:“没养胖,可让爷怎么下嘴?”

又来了,总把我当猪!我转了转眼珠,有些恶作剧似的一笑,说道:“那就让桃儿先来下嘴!”说完,我抬起头,伸出舌头在他的喉节上轻轻一舔。

不出所料的,他身子一抖,轻哼一声。声音低沉喑哑,他狠声说道:“小妖精,长本事了啊?会这手了!”说完,他狠狠啃上了我的脖颈。

这里是我最敏感的地方,怎经得住他这么使力的啃咬?一声难耐的呻吟从我的口中逸出。

他一边咬,一边用舌头轻舔。被啃咬的痛苦和被轻舔的刺激交织在一起,给了我最大的诱惑,这家伙真的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的每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能引出我的一声或痛苦、或快乐的呻吟。

他今天前戏的时间好长,我有些受不了了。

干嘛这么磨磨蹭蹭!就想听我的叫声?这坏蛋,这变态!

可他的手如铁似钢,我手上的力气却柔弱得如蜻蜓撼柱。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我便忍不住大叫出声。

“想要吗?”他低沉邪魅的声音问道,手指同时加大了力度。

“想!”我语带哭腔,不再倔强。这就叫温柔的折磨?好难受,我不要啊!

“以后别再到处乱跑!”他说道。

原来是有目的的,难怪这么沉得住气!

早知道他不会对我前阵子每天往外跑无动于衷,以为他下了禁足令就是对我的惩罚了,而我遵守了禁足令也就是接受了惩罚。还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他却在这个时候跟我算这笔帐!

他只□却不给我,让我受这温柔的折磨,才是对我每天往外跑的惩罚吧?

早就知道他这个每天琢磨人的家伙,折磨人的手段也一定是千奇百怪的,所以才乖乖地遵守他的禁足令,没想到还是被他罚了,还是用这么暧昧的手段,受了罚也让人说不出口、恨不出来的手段!

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狡猾的九狐狸!

心里恶狠狠的,可能就会不自觉的目露凶光。因为,我明显感觉他身子抖了一下。是让我的眼神给吓的?

不过,明显是我低估了九爷的胆量。因为下一刻,我就听到他问道:“怎么?难道还想往外跑?”他声音里的低沉邪魅是一种信号,那就是他九爷不爽了!

“嗯,不乱跑!不乱跑”我立刻从善如流,连连附和。这回,身子发抖的是我。

“别再对爷藏着揶着,要跟爷说实话!”他的手轻轻一动,在提醒我要快速反应。

“啊,说实话,以后都说实话!”我大叫,实在难忍,先答应下来再说。以后要不要说实话,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不是我不讲信用反复无常,谁让他用这种可恶的手段胁迫本名偷儿就范!

“老老实实做爷的女人,不许再有别的想法!”他停下所有的动作,精明智敏的目光紧盯着我,那里面的清明不像是处于我俩这种状态下应有的,这人,怎么回事?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保持清明!

难道从一开始只有我一人陷入□之中,而他一直是清醒的?

为什么?只为现在这一刻?难道本名偷儿掉入了他九狐狸设的陷阱?

“唔,做爷的女人,不想,不想别的!”既掉进来了,挣扎也是徒劳的。我一向不做白费力气的事。

他最终完全地要了我,在我头脑的极度混乱和痴迷中。他要得很用力,还一直要我跟着他说话。

他说一句我跟一句,迷晕中,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事后我立即陷入昏睡中,实在累极了。

后来我问他时,他得意地告诉我,我已经答应一辈子留在他的身边,只做他一个人的女人,还要给他生一堆娃,做他儿子的额娘。

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又不是母猪,还生一堆娃?

我对九狐狸的无厘头终于有了充足的认识!

早晨醒来时,胤禟照例又已经上朝去了。

前一阵,京郊的瘟疫闹得沸沸扬扬,疫区又扩大了很多。宛平县封疫区最终没能阻止瘟疫的扩散,瘟疫甚至扩散到的京城东郊的大兴县。

这一阵,瘟疫的情况才有所好转,许是天凉了的缘故。不过,十室九空的村落、荒芜的田地、饥饿的人群,百废待兴。朝中的人要大忙一阵了。所以,估计胤禟这阵子会很忙。

小绿给我端来了一碗药,我有些诧异。除了刚开始的两次,后来都没有让我喝过绝子汤了,搞得我自己偷偷地喝。今儿这是做什么?昨天儿不是才说让我给他生一堆娃么?

小绿笑着解释道:“这是爷特别吩咐的,是能助孕的补药。爷还真是宠主子,除了您,爷还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呢!”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主子”,以前都是客气疏离的“刘主子”。畅绿轩的人一向只称九爷一人“主子”。

我笑着端过碗喝了。

小荷对我脖子上的吻痕和齿印瞄了两眼,就背过身去偷笑。我只好拉高领子,以免一会儿回福兮院时,被一路上的碰到的人看个满眼。

不知又会传出什么来!

昨天我和完颜氏的那一幕,跟在胤禟身后的下人都看了个满眼儿。这会儿园子里恐怕早就传遍了。

会传什么?我猜应该是九爷最受宠的两个小妾斗法,争夺九爷回来后第一夜的归属,最终恶女人刘春桃毫无悬念地获胜,端庄的大家闺秀完颜氏被小门小户来的恶女人赶走,九爷的第一夜归了恶女人刘春桃。

怎么听着好像是恶霸从善良好人手中抢了姑娘,还夺了人家姑娘的□?原来这桥段性别倒过来也是可以的。

那会不会传出来我这女恶霸强要了胤禟这柔弱美人的段子?

一路上碰到的下人们看我的目光又多加了一份小心翼翼,我就知道我猜的没错。果然我的恶女人的名头又响亮了许多。

回去我仍然喝了让小荷给我煎的绝子汤。不过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她还以为这是助孕的补药。

这次的药是乐凤鸣给我配的。他开始很有些疑虑,不愿配给我。毕竟我是九阿哥府里的侍妾,事关皇家子嗣,谁敢放肆?但我告诉他,就当不认识我,只是给一个普通顾客配药好了。

我甚至可以只要他的方子,去到别的药铺去抓药。

最终,他不但给了我方子,还给了我配好的药。

认识他以前,我都是自己到小药铺去找人配的药。那些药铺配的药对身体伤害很大,喝了会食欲不振、会月经不调。可是不想怀孕,也只能勉强着喝了。

现在认识了乐凤鸣,当然要让他给我配些副作用小的药。据乐凤鸣说,这药很安全,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我问他能否做成药丸,他说现在还没做过,做成药丸可能会影响药效。我请他试一试,每次都喝汤药,太麻烦。

那次喝醉了酒,被胤禟抱回畅绿轩后,就再也没人给我端来过药。他想让我为他生孩子,我知道。但我却还不想。

不是我对他毫无感觉,只是一个人在清朝混都很艰难,再弄出个孩子来就更难了!有了孩子就有了责任,我不想我的孩子生活在自己都不适应的这个环境里。

所以,孩子,还是再说吧!

关于V文的通知

各位亲:

感谢各位亲一直以来的支持。

亲们的鼓励和帮助给了我很大信心,有了信心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了十七万字。以前的那十七万字可是用了我近半年的时间啦,呵呵!

亲们的支持一直很让我感动,正是为了回报大家的支持,我才不畏辛苦地写了下来,才尽最大可能写自己满意也尽量让亲们满意的文出来。

这个过程既辛苦,也让我乐在其中,因为能与亲们交流,得到亲们的支持和鼓励,本身就是很愉快的事。

刚刚接到了编辑大大的通知,本文周五(12月19日)开始V文。

这两天我会尽量更新,但字数可能会少一些。周五会一下更三章。以后我会一如既往地保质保量,真正的□还在后面,我保证以后的情节会更好看。

请各位亲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空空,空空会以好文答谢各位亲的。

林倩儿吐了

我和商驭又联手做了几档生意。只是现在白天不好出门,只能晚上行动。所以没做什么有难度的,只做了几家普通富户的生意。

那些人家防范得再严密,也抵不过王府的侍卫如林,对我来说,盗他们的东西,直如探囊取物,无惊无险。

那幅《芙蓉锦鸡图》被商驭以二十一万两银子出手。我得了十二万六千两,加上上次的那五万两银子,我现在也是有六位数财产的人了。

如果节约点过个小康生活,一辈子也就够了!现在离开九爷府,也能衣食无忧了。

不过,我不是一个能小富即安的人。我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因为钱虽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我还记得妈妈因为钱劳累过度而提前撒手人寰,还记得她为了那点钱工作在那样的环境里,还记得为了钱我从小受的欺负。

小时候没有暖气,一群孩子为了抢附近工厂运煤车上掉下来的煤而大打出手,我是其中最能打的一个,因为我家需要这点煤,也因为我曾挨的打比谁都多。

一个人幼年的记忆往往是最深刻的,那样的记忆早已印刻在我的脑海中,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对钱的渴望也早已印刻在那里,并渗入血液,成为灵魂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人就是那么奇特。曾经极度缺少过的东西,一辈子都会格外珍惜。曾听说一个香港有名的艺人,早已功成名就,有了很多钱,但他还是不停地拍片、唱歌,马不停蹄。高强度的工作让他面容憔悴,老得比同龄的艺人快很多。

人们都不理解他为什么工作得这么拼命。但我却明白,因为他与我一样,小时候家里很穷。日子过得太苦,记忆才会特别深刻。所以他一生都会对钱有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只有钱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我也是如此,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地见财起意、所以才会在这个府里呆上这么久、所以才会不满足于小富即安。

林倩儿出席过平郡王府的宴请后,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向林凤驰发请柬时,每次都会带上林倩儿。我只是选择性地参加过三五个,大多数都推掉了。

我不喜欢那些人看着我的眼神。

男人们的眼中满是欲望。大概他们认为凭着他们高贵的身份,我这个普通人家的汉人女子是很容易钓到手的,所以他们对我的勾引肆无忌惮。有时恶心得我直想吐。有的人明明又老又丑的,还自以为魅力无穷;即便是年轻的,那一派浮荡的纨绔作风也看得我大夏天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相比之下,康熙的儿子们虽也无法无天,可起码没有这种浮浪气。我家男人虽然也强抢民女,可他脸上的神情最多只是邪魅,而没有这种不成器的虚浮。

穿到清朝来是种不幸,但穿到刘春桃的身上,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试想,若是穿到那几个让我恶心得想吐的人的家里,我一天到晚地看着,还不得把我的胆汁都吐出来?

而那些女人看我的目光则是忌妒、防范和不屑。未婚的忌妒,已婚的防范,而不屑是所有女人都会自觉不自觉地透露出来的。我的身份在他们这些满人亲贵们看来还是低了些吧!

每次出场我当然还是所有人的焦点,因为我的《逗你玩》已经传遍京城了。人们想听我说更多的笑话,当然要引着我不断说话。

我则从善如流地每次都讲上一两段,反正从现代带来的这些笑话很多,随便找一段就能让这些人笑得肚子痛。我讲的鹦鹉按着公鸡让它叫爸爸的那段笑话不过两天又已传遍了京城。第三天,我去茶馆,就已听到说书先生在说着这段鹦鹉的笑话。在满堂的轰笑声中,林倩儿的名字又一次传遍京城。

我塑造和保持着林倩儿的明星形象,但也仅此而已。我无意与京城权贵中的任何人有太多的交集,保持些神秘反倒更让林倩儿炙手可热。

所以,京城中的王公贵族都以能请到林倩儿为荣。若是哪家的宴席请到了林倩儿,那这场宴席就会在京城更受欢迎。因为那意味着当天会有笑料不断。

有关林倩儿的美貌和笑话的传闻在京城中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不过林倩儿却忽然消失不见了。不再参加任何宴请,也不再在京城露面。

人们追问林凤驰,他的解释是,表妹回老家了。

实际情形是,我家九爷回来了,并对我下了不准到处乱跑的命令,我只好窝在府里乖乖做“他的女人”。

这是他的原话。

于是,林倩儿就消失了,京城的各大宴席又恢复了往常应有的平静。

小五忽然来了,告诉我说胤禟他们哥儿几个又要聚会,要我晚上陪宴。

我只好再让小荷给我打扮起来,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打扮成这样,厚厚的脂粉涂到脸上还真有点不适应。

看着镜中逐渐被小荷描画上越来越多颜色的脸越来越不像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以自己的本色活着。

几位阿哥除了八阿哥仍然润白如玉外,都晒黑了些,不过倒更显英挺。尤其是小十四,这几个月没见,个子似乎都高了一截,人也更结实了。

不过他促狭的性子还是没变,一见我就开始打趣。

他又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先是围着我转着圈,前后左右地打量我,然后笑嘻嘻地说道:“小九嫂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难怪九哥人在热河,心却丢在京城了呢,呵呵!”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这小子又要发坏,我看向我家男人,他却只是唇角上勾,不动声色。又要我一个人顶缸,他自己则在一边看热闹!

老十呵呵笑道:“老十四,你别打趣九哥了,他不就是每天跟京里通一回消息么?除了看秦道然的报告比看刑部的急报还急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九爷丢面子了

小十四眯眼坏笑道:“是啊,不就是一边看,还一边笑,嘴里念念有词:有趣,有趣!”

十四一边摇头晃脑地学着胤禟的习惯动作,一边学着他的语气说道:“这小丫头,怎么天天往外跑?该管管了!看我回去怎么教训她!唉,怎么这么疯,她竟跑到完颜氏那儿疯!矣?兆佳氏的凤仙花儿要遭殃了!”

他学的胤禟的神态和语气,竟也有个七八分的像。这小子,倒真是聪明得紧!

原来我在府里的一举一动,每天都会由秦道然夹在刑部的急件里报给他。就连我给急于想看凤仙花开的兆佳氏出了一个馊主意——往花盆里放臭鸡蛋的事他都知道了!

难怪他知道我天天往外跑的事!

恐怕一开始他就知道了,隐忍了这么长时间才下禁足令,也算是有耐心了!幸亏我遵从了他的禁足令,不然秦道然跟他一报告,他回来还不知要怎么罚我呢!

我为自己的小心庆幸。

老十也来凑热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呢:这小母狼就是不安分,早知道就让她装成丫环把她带来了,放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也好些。不过若不是她在京里,这封庄的事,怕是要让秦道然办砸!”老十长得粗豪,还要学九狐狸皱眉勾唇的神态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原来他当着他几个兄弟的面就叫我小母狼!这人,可真是的!难怪这两个爱拿他打趣。

我瞪他一眼,却看到他的脸有点绿,又忍不住笑了。

老十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滑稽,八阿哥也是一副隐忍的辛苦模样,只有胤禟是蹙眉眯眼地看着他,那表情好似在说:我的样子有这么傻吗?

这情形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胤禟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的两个弟弟,蹙着眉不耐地说道:“哪儿这么多话,还不快入席!”

老十和小十四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他的脸色,就闷笑着回到座位上坐下了。

他也有被打趣得起急的时候?我心中暗爽,下次看你还在一边看热闹!

他斜睨我一眼,有些口气不善地说道:“过来!”

九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我收了唇角的弧度,乖乖走到他身旁。他一把拉了我坐下,动作太猛,坐下时我的身子一晃,在他身上靠了一下才稳住。他嘟囔道:“磨磨蹭蹭的,天天往外跑时倒没见你磨蹭过!”

这人,怎么又算老帐!

那天他不是为了这事罚过我了吗?想起他罚我的手段,我的脸有些发热。

小十四看了看我们两个的样子,眼睛里就已经冒出了坏水儿,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却被我家男人的话打断。

他说道:“还不快给爷们斟酒!”

耶?他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跟我发飙!以前陪宴也从没让我斟过酒。

我边琢磨着,边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给他们几位斟了酒。

我放下了酒壶。胤禟却拿起酒壶给我也满上了。

我诧异地看他一眼,那天他灌醉我时,也给我斟过酒,今天不是也要灌醉我吧?

他却没有一点灌我的意思,只倒酒却不劝酒。他不再注意我,转头跟他的几个兄弟聊起了朝政。

这究竟是咋回事?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以往他虽霸道,但从不当着外人跟我发飙,今儿怎么这么反常?

按照刚才老十和小十四拿他打趣时说的,貌似他在热河时就有些反常。他看秦道然的报告比看正经的户部急件还急,那报告里每天都会报我的事,很详细,包括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我出的馊主意。

那,他是想看我的事才会急切地要看秦道然的报告?他看报告时念念有词,那样子让小十四和老十学得可爱又傻气。从没见过他的如此模样!

九爷在人前什么时候不是威风八面、酷酷的不好惹的样子?原来他在他兄弟们面前是这么副可爱的模样!不是他的两个弟弟学了出来,打死我也想不到啊!

忽然间,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他为什么跟我发飙了!

他这副可爱的、傻傻的模样被我看到了,是在女人面前堕了威风了吧?堂堂的九爷、九阿哥、大男人怎么能在小女人面前堕了威风?男人的面子可不是能轻易丢的!

面子丢了,自然要找回来;威风没了,当然要再树起来!

哼哼,原来刚才跟我发飙,是在找面子、树威风来着!

幼稚!

我的身子后移了移,离开了他眼角余光的范围,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是看不到了,可对面的八阿哥却看得真。八阿哥微抿了抿唇,眼中是隐忍的笑意。

胤禟看见了八阿哥的表情,怀疑地回头看看我,我则立刻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乖巧模样低头吃菜。

他看着我把那片嫩笋吃完,用自己的筷子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才回过头去继续跟他的兄弟们说话。

我吃着他夹给我的菜,心里有一分甜,还有一分得意。任凭你九狐狸再精明,也被我白白瞪了一眼!瞪你我的眼球很费力,夹了菜给我,是补偿我眼球费的力气吧!嗯,菜还是真好吃。偶家男人倒知道偶爱吃什么!

几个大男人不知道我这小女子小心眼儿里的诡异,聊得起劲儿。

刚才幸亏是八阿哥见到,若是被老十或是小十四看到我瞪他的那一眼,指不定又怎么小题大作,被他知道我偷偷瞪他,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又要发飙了吧!

丢了面子的男人最不好惹!

小心肝儿颤颤。

老十不知道我和八阿哥、九阿哥之间的暗潮汹涌,开口说道:“我们兄弟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听说京城净出新鲜事呢!”

小十四立马接话道:“你说的是纳尔苏家和三哥家被盗的事吧?轰动京城了。皇阿玛都知道了。”

啊?这么两件小案子,连康熙都知道了?这两件案子跟我在现代做过的比,真的不算个什么!

50

“可不是?皇阿玛责成顺天府的许三礼尽快破案呢!”老十让下人拿来了热手巾,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小十四拿起块小点心,掂在手里,他说道:“要说纳尔苏和三哥家防得虽然也不算多严密,可防个小偷儿,小盗儿的也没问题了,怎么就让人给得了手呢?”

“打从我记事时起,京城里还没发生过这么大的案子呢!敢偷到王府的偷儿可不多。这偷儿也真够大胆的!”老十边摆弄着手巾边说道。

胤禟拿起酒壶给哥儿几个都满上了,又回身给我也添了酒。放下酒壶,他接话道:“是够大胆,敢偷御赐之物!抓住就是掉脑袋的事。偷的都是那两府防守最严密的地儿,不但大胆,还手段高超!”

我家九爷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嘿嘿,桃儿不才,谬赞,谬赞!

老十扔掉手巾,端起酒杯说道:“听说纳尔苏家的客厅当时宾朋满座,那东西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当真邪门儿,难怪许三礼怀疑那偷不是一般的凡人!”

“不是一般的凡人?那能是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八阿哥问道。

十四一边剥着手里的点心皮,一边答道:“他怀疑那是神妖儿之类的!他那天一直坐在那客厅里,到现在都愣是没搞明白那东西是在什么时候、是怎么丢的!我问过十三哥,他那天也在纳尔苏的府里,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当时厅里的人都在听笑话,等笑话讲完了,就发现金碗丢了。侍卫一直站在放金碗的神龛旁边,纳尔苏来了,才走开的。按说那偷儿根本没有偷东西的机会。宾客走前,挨个都搜了身,就愣是找不着那碗!”

“笑话?可是那个最近大名响遍京城的林倩儿讲的笑话?”我家九爷突然提出的问题让我微蹙了下眉。连他都知道林倩儿了?前阵子是不是太张扬了?幸亏已经让她消失了。

“就是她!”小十四来了兴致,他眼睛发亮地说道:“她讲了个名叫《逗你玩》的笑话已经传遍京城了!我在我母妃那里听十三哥讲了,都笑得岔了气了,现在想起来肚子还疼呢。我母妃喝茶喷了,连四哥这个总是肃着脸的人也笑得直抖。”

八阿哥和我家九爷也相视一笑,难道他们也听过?

“我是在茶馆听说书的讲的。”老十说道。“说书的还讲了个鹦鹉的笑话,比这个还逗。”

小十四立马来了精神,他扔掉手里的点心皮说道:“快给我们讲讲!”

八阿哥和九阿哥两人也颇有兴致地看向老十。

老十却卖起了关子。他招呼下人把每个人的茶先撤下去才开始讲,说是怕喷了茶!

这老十,倒会摆噱头!

“ 一天,一个人路过集市看到有人在卖鹦鹉。”老十看到我们都配合着作出一副迫不急待想听的模样,于是开始讲道:“那只鹦鹉躺在笼子里,一动也不动,一只脚还挂在笼子上。那人正好奇,想去问问卖主时,却看到笼子外面贴著一张纸,上面写着:

‘我没有生病’

‘脚也没有受伤’

‘更不是死掉’

‘我就爱这么呆着’。”

听到这儿,小十四已经嗤笑出声了,八阿哥微微莞尔,胤禟也勾起了一边的唇角。

老十接着讲道:“那人觉得这只鹦鹉蛮有性子的,就把它买回家....”

“这人回家每天都教这只鹦鹉说话‘叫阿玛,叫阿玛’可它就是不吭声。十多天过去了,那鹦鹉愣是一声都没叫。”听笑话的几人眼中都流露出好奇和笑意。

“这人可火了,他生气地掐住鹦鹉的脖子大吼:叫阿玛,叫阿玛!但鹦鹉仍然冷冷地不出声。这人骂道:你跟一只彩色的鸡有什么不同?就把它关到鸡笼里泄愤。”八、九、十四几人轻笑出声。

老十神密地看了几人一眼,继续讲道:“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鸡笼里传出一阵吵嚷声。 那人打开鸡笼一看,”他停了停,见几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才抖出最后的包袱:“只见那鹦鹉正掐住一只公鸡的脖子大叫:叫阿玛!叫阿玛!”

轰,几人哄笑起来。十四笑得抱着肚子喊疼,八阿哥和我家九爷也身子抖啊抖的。

九爷还是不小心被呛到了。

我小小心地给他捶了捶后背,娇滴滴地说道:“爷,攸着点笑啊!”呀,这话语气怎么像是幸灾乐祸?我发誓我是心地善良、心灵纯洁的好孩子。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问道:“怎么,桃儿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

我一怔,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听了笑话后的反应太过平淡,应该跟着他们大笑一通的。我不但没大笑,还看着他笑的狼狈样幸灾乐祸,怎不让他起疑?

我忙作出忍笑得很辛苦的表情,以手掩口说道:“爷,桃儿在学习大家闺秀的作派,完颜姐姐说过的,要笑不露齿来着。”

呀,我自己身上好像起鸡皮疙瘩了,我忍住了要搓一搓的冲动。

精明智敏的目光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他说道:“你学得倒快!”就转过身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家伙随时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以为他正笑得自顾不暇,没想到还能注意到我笑没笑!累,装得好累!

笑咳了一阵子,胤禟说道:“哪儿来的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能讲出这样的笑话来。”

矣,他感兴趣?他对林倩儿感兴趣?我转转眼珠,偷偷瞄了他一眼,倒没看出他有什么特殊表情。

我用统计学中的概率论和大数法则计算了一下他与林倩儿发生奸情的可能性,结论是百分百地不可能!因为,我不许!也许可以考虑一下让他看得见,吃不到!哼哼,若是敢见猎心喜……

十四把手里的点心馅儿掰成一块一块儿的,他说道:“有机会倒要见见她,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眼中的神情是好奇,还是向往?

“现在见不到了!我听纳尔苏说,她最近不在京城,好像回老家了。”老十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份遗憾。

“那太可惜了!”十四说道:“不过听十三哥说,林凤驰好像很宝贝他这个表妹,只要林凤驰还在京城,就不怕她以后不来。”

他们倒是算得明白!

八阿哥笑意转淡,说道:“是该见见,这个林倩儿可不是个一般女子啊!”

老十有些疑惑地问道:“八哥为何这么说?”

八阿哥看了看老十,眼中的辉芒微闪,温雅的面容掠过睿智。他说道:“普通女子能一到京城仅凭着两则笑话就声名著著?”八阿哥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两则笑话也很特别,不同于以往我们听过的笑话。尤其是这则《鹦鹉》!”

“这笑话里的鹦鹉倒颇有人性。”十四略一沉吟,接口道:“会在主子面前装傻,却在地位比自己低的鸡面前逞威风。”

八阿哥赞赏地对十四点点头,说道:“能编出这则笑话来的人,定是个对人性有极深了悟的人。不要小瞧一则笑话,俗庸的笑话谁都会说,但不会使所有人发笑。能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笑出来的,一定有大智大哲在里面。因为它抓住了人性中的本源。”

这个八阿哥真不愧为八贤王之称啊!其内心的灵慧不是一般人能忘其项背的。难怪两年后一废太子时能受到这么多名臣大儒的拥戴,能受到江南文人的追捧!

那些名臣大儒哪个不是学富五车的文人?所谓文人相轻,哪个肚子里有点货的文人会对别人真心钦服?可眼前的这位八阿哥就有这本事把文人们都拢到自己的麾下。

这不仅仅是有点文采就能办到的。除了他的礼贤下士,更多的靠的是他内心深处的这份睿智。

我的思绪还在飘,却听胤禟突然开口说道:“她讲笑话的时间挺特别啊!”

嗯?我心里猛然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发现了什么疑点么?

对我们这位九爷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我一向是钦佩得五体投地的,他不是分析出什么了吧?

十四把一小块点心馅在酒里沾了沾,说道:“第一次是在纳尔苏丢金碗的时候,第二次好像是在恭王叔的府里。第三次……,她讲笑话的时候都是人很多的时候,九哥怀疑她与纳尔苏家金碗被盗的事有关?”

胤禟摇了摇头,蹙眉沉思着说道:“只是觉得太过巧合,却说不出有什么可疑。毕竟金碗丢失的时候,她正在众目睽睽下讲笑话,偷碗的不可能是她!”

我悄悄松了口气,尽量轻地放缓了呼吸。早知道讲个笑话就能引起这脑力发达的哥儿几个的猜疑,就少讲两个了。

“三哥家那两幅画丢得更是冤!”老十说道:“三哥爱那画爱得什么似的,放在书房里天天让人守着,还是被这偷儿得了手。”

51

“听说那天那偷儿行窃时曾被侍卫们堵在屋里,却最终逃脱了。”小十四把一块点心馅放到嘴里说道。

“哦?被堵在屋里还能逃脱?他会妖法吗?”老十坐直身子,一脸惊讶地问道。

“她先是在屋里大叫,把在书房周围搜查的侍卫都引到门前,自己却从屋顶逃脱了。”我家九爷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的眼睛里映出了酒杯晶亮的影子[奇[+]书][网],如神秘的黑色宝石正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好高明的调虎离山计!”八阿哥抿了口茶说道。“胆子也大,他不怕把侍卫们引来后,又没能及时逃脱,却把自己行踪暴露了么?”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偷儿手段高明、颇有智谋,且有胆有识、临危不乱,厉害!”胤禟说着,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矣?有心事?我查看他的神色,却见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他突然回头对我灿唇一笑,瞬时间,山花漫野,春水横波。他对有些痴迷的我说道:“桃儿别担心,为夫没事!”

我低头垂睫,掩住唇角的抽搐,人家哪有担心嘛!

他往我的盘子里放了块我爱吃的绿茶点心,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道:“多吃点,养胖点!”

矣?他又让我养胖点!是我想歪了么?可他的眼神明明就在提醒我那句“等我回来吃”嘛!

我红了脸,斜他一眼低下头装作吃点心。他却得意地低声轻笑。这家伙,在他的兄弟们面前也不安分!

嗯,原来我家男人对我这个偷儿还蛮钦佩的,他若是知道那偷儿就是正在被他调戏得作出一副羞答答小女人模样的桃儿我,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觉得实际上是自己被调戏了吗?

小十四看到我们两个的样子,一脸坏笑地说到:“九哥,我现在才知道你在热河画的那两幅画的意思。”

老十睁大眼睛,一副求知欲极强的样子,说道:“你是说九哥画的很好笑的那两幅小胖猪的画吗?”

呀,原来他们都见过!他们兄弟连这都不互相避讳。我无语了……

若是哪天他们知道了我和胤禟的闺房之趣,我也不会惊讶了,吼吼~~

老十看了看他九哥,接着说道:“九哥不告诉我们那画是什么意思,小十四你知道?”看不出来,老十还蛮八挂的。

小十四一脸“可让我抓住了把柄”的笑,他问胤禟道:“九哥,我告诉不告诉十哥?”

小子,出息了,敢威胁你九哥了!也不想想,那九狐狸是那么容易让人威胁的吗?

果然,九狐狸眯眼笑道:“小十四,你若知道,就随便跟你十哥说,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转向我,问道:“是不是,桃儿?”

你是不在乎了,小猪画的是我,被吃的那个也是我!

不过,我还是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到最大,一副“爷说的都对”的表情。据说男人都很爱看这种日本式假笑。

胤禟满意地用手拢了拢我的头发,嘴角微微地扬起。

十四见我们两个这样,也就失了打趣的兴趣。对着两个不要脸的家伙还怎么打趣?

老十没有注意我们三个人间的对决,他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菜说道:“九哥,听说你们刑部把案子接过来了?”刚才的话题已经被他忘到了一边。

嗯?这案子不是已经由顺天府接了么?那天在平郡王府,由十三阿哥拍到顺天府尹许三礼身上的,为此还找来了许三礼的上司——五城督察院的巡城御史。这可是我那天亲眼看到的。怎么又会由刑部接手了呢?我竖起耳朵细听。

胤禟看着老十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还真接过来了?我还以为都是顺天府负责破案呢!许三礼此人并无大才,那天我偷金碗时,他就在现场都没办法破案,所以我才放心大胆地连作了几个案子。可若是由刑部接手,那,对手可就变了,很可能就是我身边坐着的这位聪明狡猾如狐狸,从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寻到事情本源的九爷九阿哥!

我可没忘记,在皇商名册那事上,没用任何线索,他就猜到商驭不让他们见偷儿的原因是身份不便。凭着这么精密的头脑,他若亲自着手查案,我还真要遇到麻烦了。

我家男人可是个厉害的对手,平时在府里跟他PK时,我就从没占到过便宜。

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既是夫妻也是对手!怎么和以前我与麦的关系差不多?我和麦既是性伙伴也是对手。

麦满世界地追着我,要把我绳之以法,而我总是要先他一步拿到东西再跑掉。

现在我和胤禟又可能变成这样,难道这是命运的轮回?我和刘春桃,麦和胤禟之间是否有内在的联系呢?

“这偷儿这么厉害,万一破不了案,不是要由九哥你替许三礼背黑锅?”小十四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不再跟那块被他肢解得看不出本色的点心战斗,此时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胤禟。

“这案子本也不属顺天府管,顺天府管外城,而内城一向都是由五城兵马司管。你当这次为什么会由顺天府接手了这案子?”胤禟看看十四,貌似随意地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菜问道。他今天好像没吃几口菜,光喝酒来着。

“许三礼当时不是在场么?”十四不以为意地答道。

“当时在场?十四弟没听说京城各级衙门间向来是职责划分得清清楚楚,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么?许三礼当时就算在场,他来查案也算是越权了。”胤禟耐心地为他剖析着。

“那许三礼是怎么接了这个案子的?难道他以为这是个出头露脸的好机会,自己抢了来的?”老十也不知道里面的内幕,爽性地问道。

胤禟看了看八阿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胤禟才说道:“是十三叫来巡城御史,把此案指派给许三礼的。”

“十三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十四挑眉问道。“他这不是害许三礼吗?难道他跟许三礼有仇?”

老十毕竟大了几岁,参与朝政较早,他忽然了悟地说道:“我知道了,他是看许三礼是我们的人,就把这明显会不讨好的差事拍到他身上。”

啊?那天十三一定要把案子交给许三礼我是亲眼看到的,原以为只不过是许三礼人在现场,对破案有利,才定要把案子交给他的。原来还有这些朝廷里的明争暗斗在里面!

我的案子竟然卷进了这些阿哥们的争斗中去了。

想起那天十三阿哥举重若轻地办了这事,不禁心里一颤。难道他们真的如苏轼称赞周瑜的那般,谈袖墙橹灰飞烟灭?那个阳光味儿十足的十三阿哥轻轻松松地就摆了这几位一道?

这些阿哥真没一个是简单的!

“那九哥就更不能接这案子啦!这不是让老十三给算计了么?”小十四有些愤愤地说道。他对十三的称呼,由十三哥,不知不觉地变成了老十三。

他们兄弟的关系就是在明争暗斗中不知不觉地走上势不两立的歧途的吧?以前看这段历史时一直在奇怪,嫡亲的兄弟怎么会变成了互不相容的仇敌的?太子、老四和老八这几派最后怎么会闹成这样?一点手足亲情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现在我看着事情发生在我眼前,终于有些明白了。

许多事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又是在不知不觉中发展,最后在不知不觉中爆发的吧!既有事件的偶然,又有历史的必然。

这件事是因我偷了平郡王的金碗而起,但我不会天真地想像,如果我没有穿越到这里,没有偷平郡王的金碗,就不会发生十三阿哥摆了这几位一道的事,那么小十四还在叫“十三哥”,而不是再无敬意的“老十三”,这两派之间也不会斗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最后就不会发生九龙夺嫡的惨烈。

我清楚地知道,历史的发展是有固定轨迹的,即使没有我偷这金碗,没有发生平郡王府的这件事,他们也会因别的事另起争端。

我只是个偷儿,无能阻止历史事件的发生,也无能推动历史的发生。我,只是个偷儿!

我收起悲天悯人的想法,我不是《步步惊心》里的若曦,不会爱上胜利者,也不会去拯救失败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要走完自己选择的路。

我是个偷儿,我只想一如继往地做我的偷儿。偷儿不参与政治、偷儿不会爱上任何人、偷儿永远是个闲云野鹤般的存在。作为偷儿还是远离政治中心的好!

我有了想暂时收手的想法。我要停下来想一想,以后要怎么做?

我收回这一瞬间快速飘飞的思绪,正听到胤禟低沉的话语:“这案子事关御赐金碗,被窃的又都是皇室宗亲,关乎皇家颜面。我担心顺天府久久破不了旧案,新案子又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皇阿玛必定会龙颜大怒,到时候许三礼搞不好就会被罢免,甚至被治罪。”

也难怪后来会有这么多的大臣成了八阿哥一党,这哥儿俩还真是护着手下的人!

“那你就替许三礼顶缸?只听说过弃车保帅的,还没听过弃帅保车的!”老十急躁的性情显露无余。

52

老十,小十四,你们不必替九哥担心。我跟八哥商量过,我毕竟是皇阿玛的儿子,他不会真拿我怎么样。怎么也比让许三礼获罪强。”胤禟说道。

他这是为集团利益牺牲自己的利益么?为他八哥登上皇位,还真是不遗余力。难怪后来成功登基的四阿哥这么恨他,竟不肯留他一命!

我心中叹息。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风华正荗的男人,一个真正的天潢贵胄。想像那最后的岁月他所受的折磨苦楚,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他,一个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半点委曲的皇子!

唉,刚刚还理智地想着要做闲云野鹤般的偷儿,不为任何人动心,现在这叹息又是为哪般?我暗暗自嘲。

女人的弱点,永远是感情多过理智。

也许是我的母性泛滥太过强烈,或是我眼中怜惜的目光太过明显。胤禟感觉到了,他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次我没有回避地垂睫,也回望着他。他的眼中没有平时的精明智狡,也没有探究戏谑,只有脉脉温情如春水般流淌。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集,温馨的暗流在我两人间涌动。

他悄悄握住我的一只手,回过头,继续跟兄弟们交谈。

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平平淡淡地握着。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实,很温暖。被他握着心里很踏实、也很舒服。

人真的很矛盾,既贪恋温情,又怕受到羁绊。既想保持自我,又会不自觉地为情所困。

我提醒自己:陆闵桃,你做好你的偷儿,什么也不要管!也不可以怜惜任何人,这些都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可心中那细若游丝般的心绪还是挥之不去。

“听说太子在三哥府里丢了画以后,满世界地找一个女子?”老十的话题忽然转到这个上面。

上次迷晕太子后,就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不知他怎样了?我仔细倾听几人的交谈。

“什么女子?”小十四总是好奇,他已经肢解了三块点心,吃到嘴里的只是一点沾了酒的点心馅儿。做点心的孙师傅看了自己精工细作的点心被人这样糟蹋会不会伤心死?

“只听说是一个叫‘蜻蜓’的女子。什么来路却不知道。”老十回答道。他对我举了举酒杯,示意我干杯,自己先一口喝了下去。

“我听说他那天在三哥府里,被侍卫们发现昏倒在书房附近。那叫蜻蜓的女子大有可疑!”九阿哥沉思着道。

“九哥是说那女子就是偷儿?可她是个女子啊!”老十说道,一脸的疑惑和不信。

女子就不能是偷儿?小瞧女子!我没理他的眼神示意,就是不碰那杯酒。

“据三哥府上的侍卫说,他们虽没见到那偷,却听到了她的叫声。那叫声,像是女子发出的。”胤禟解释道。他瞟了我一眼,又看了眼老十,唇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老十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理他,他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这可稀奇了啊,女人也能做偷儿?还是个高明的偷儿!”

这么瞧不起女人?我再次不满地瞪他一眼,为了他这句话,我收回以前做过的不偷他家的承诺!

这次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他嘿嘿一笑,说道:“我说的是一般女人,不是小九嫂这样聪明的女人。小九嫂别说做偷儿,就是做个江洋大盗都富余!”

嗯?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别扭呢?我狐疑地看了看他,嘴角有些抽搐。

小十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说道:“我说十哥,你这是夸小九嫂吗?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老十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小九嫂,你别介意,十弟我不会说话。”他对我举起酒杯说道:“我自罚一杯!”说完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

我笑了笑,拿起酒壶给他满上,说道:“十爷是率性人,春桃与你很投脾气,春桃敬十爷一杯。”说完,我率先喝光了杯中的酒。

看着老十也干了,我才放下酒杯。

老十重新给我和他自己的酒杯满上酒,说道:“说起来,我是十分佩服小九嫂的。在热河时,听说了你跟秦道然分析封庄的事时头头是道,还出了那么好的防范疫情的点子,庄子虽然被封在疫区里面,却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小九嫂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们哥儿几个都佩服着呢!八哥,十四弟我说的对不对?”他回头问他两个兄弟。

八阿哥和小十四都点着头。八阿哥看我的目光里有着赞许。我家九爷面上虽没表示,却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

“十爷谬赞了!春桃一介女流,能有什么本事,只不过凭着感觉胡乱出些小主意罢了!”我低首垂睫,谦逊有礼。

唉,秦道然这张大嘴巴!原以为他会自己在九爷面前邀功的,没想到,他会把我供出来。一般人在领导面前不都会抢功劳的么,他怎么不抢?他这也太忠心了吧?

八阿哥忽然直视着我,问道:“弟妹那法子防范疫情扩散很管用,不喝生水,处置好患疫者的尸体和吐泄物。弟妹是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八阿哥目光温润,但也充满探究。

他们兄弟几个目光都看向我,显是都很好奇。

这要我怎么说?难道要我跟他们讲一遍微生物知识?他们不会把我当成神棍灭掉?

转了转眼珠,我说道:“八爷,春桃哪有什么法子。春桃只是想,所谓病从口入。那水从疫区流来,多半被患疫者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和吐泄物染脏了,人喝了脏水自然要生病。所以才让庄子里的人不要喝生水。让庄子里的人处置好尸体和吐泄物,也是为了不污染水源。春桃是自己瞎琢磨,怕是歪打正着了。”

我看了看这哥儿几个的表情,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是都在思考我话里的内容。

八阿哥终于抬头说道:“弟妹的话很有道理,所谓瘟疫就是相互传染,这水很可能承载了瘟疫的传染。难怪疫区解封后,别的庄子都是十室九空、一片荒芜,而九弟的庄子却只死了三五个人,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庄子仍如以往一般繁荣。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十四也顿悟似的说道:“原来如此!若是其他庄子也都如此防范,瘟疫不就传不起来了吗?”

这小子是聪明,能这么快地举一反三。

“只可惜,这次还是闹得这么凶,共死了四千多人。整个宛平县和大半个大兴县都染了瘟疫。”善心的老十摇头叹息。忽又似想起什么似的,他说道:“若不是大哥的庄子不让封,瘟疫可能根本传不到大兴县去!”

胤禟看了下八阿哥道:“宛平县里的一些染了瘟疫的庄子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封疫不力的官员。那状子已经传到了吏部,吏部正为这事踌躇呢。”

那宛平县令王言不是要倒霉了吗?

我心里“呼噔”一下。我与王言见过一面,对他的办事稳重严谨颇有些好感。

在朝为官不知什么时候就祸从天降!这王言就是个典型例子。毫无过错就可能获罪。是大阿哥的庄子不让封,但吏部那些负责此事的官员会为了还他个公道而得罪皇上的大阿哥吗?

几乎是百分之百的不可能!所以王言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除非有特别的事发生。

“王言也挺冤的!”老十替他不平。

“冤?谁不冤?十弟见过这世上有几个没受过冤枉委曲的人?皇阿玛天下至尊又怎样,许多时候不也照样是有冤远处申,有苦无人诉!冤也是人命中注定本该承受的!”一向温润的八阿哥口气有些生硬。

这倒是稀奇!他的那三个弟弟都有些怔愣。大概从没见他们的八哥这么说过话吧?

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这事的矛头直指大阿哥。八阿哥从小在惠妃处抚养,与大阿哥厮混长大,感情颇深。他是不愿别人议论此事,把矛头引到大阿哥身上去的吧!

现在掌管吏部的正是大阿哥本人,只要没人到皇上那儿嚼舌根子,这事应该能压得下来。所以他才不愿看到自己的人跟着别人起哄闹腾此事。

胤禟看了看一脸委曲的老十和满脸惊诧的小十四,坐直了身子说道:“八哥,不要责怪老十,他是无心的。”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事能不能压住,不光看我们怎么压,还要看天意。”胤禟的手指向上指了指。

他这里的这个天意,似乎是另有所指。我猜想这“天意”多半是指他皇阿玛的意思,他是说这事全看他皇阿玛追究不追究了。

其实,八阿哥的担心倒是多余了,康熙在这件事上怎会公开追究自己儿子的错处!那不等于昭告天下是自己的儿子让瘟疫漫延造成更多的人家破人亡的吗?这就如同打了自己的脸!

康熙怎么会做在天下人面前打自己脸的事呢?

不过,他明里不追究,不代表暗里也不追究。大阿哥要在这上面栽跟头是铁定的了!

八阿哥似乎是认同了胤禟的话,缓了神情和语气对老十说道:“八哥刚才性急了些,十弟不要在意。八哥是不愿咱们自家兄弟起了嫌隙。”说着,他给老十和自己的杯子满了酒,对着老十举了下杯子。老十也端起杯子,二人各自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53

送走了胤禟的几个兄弟,胤禟拉着我的手往畅绿轩走。路上遇到福晋带着一群下人经过,福晋跟胤禟请了安,我刚要上前给福晋请安,却被胤禟拉住手不放。

福晋看了看我们紧拉着的手,没有说话,面上淡淡地跟胤禟告了辞,就领着人走了。我侧头看了看胤禟,他的面上平静无波,无喜无怒,看不出在想什么。这人,城府跟他的福晋有得一拚!

他带我回了畅绿轩,挥退了下人,就往床上一躺,看着帐顶发呆。他一动不动地躺着,除了睫毛偶尔颤一下外,就如同一尊精致的雕塑般安静。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我远远地坐在条案边,凝视着他雕塑般俊美的面容。

过了好一阵儿,他才停止发呆,转头看向我,似有不满地说道:“干嘛坐得那么远!”

刚才你九爷大人有功夫答理我么?

我心里嘀咕着,却站起身走过去,貌似柔顺地说道:“刚才爷在想事情,桃儿不敢打扰。”

他一把把我拉到床上,抱着我说道:“桃儿总是这么乖巧柔顺得让爷心疼。”他吻了我一下,说道:“让爷怎么赏你呢?”

赏?我一听这个字来了精神,立马眼睛发亮地说道:“爷赏什么都行,最好是多多的赏!”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弯弯的嘴角边现出一道深深的笑纹。他轻斥:“贪心的小东西!”就吻着我的脸颊,声音喃喃地说道:“爷有的是好东西,不怕你讨赏。就怕你不受爷的赏!”

他的气息吹得我痒痒的,我缩了缩脖子说道:“爷赏的,桃儿,桃儿都喜欢,怎么会,不受赏?”痒得我几乎语不成句。

他在我耳边轻声一笑,说道:“这可是桃儿说的哦,那——”他拖了个长音。“爷就赏你每天来侍寝!”

啊?这,这也算赏?我这讨赏算不算自作自受?我有些发愣。

“嗯?怎么,桃儿不愿意?”上扬的声调透出不好惹的信号。

我立刻缩到他的怀里说道:“愿意,愿意,桃儿求之不得!”

这件事上我若是敢说不愿意,会立马被他拍扁了扔进十八层地狱。那次素面素衣地去侍寝,被这小心眼的家伙大加羞辱的事我还记忆尤新。这九爷的面子可是世上最最要紧的东西!

他满意地翘起嘴角,一副“就知道你没胆子说不愿意”的欠扁的样子。

吼吼~~,偶被人捏在手心里啊,手心里!

我略感委曲地嘟起了嘴。

胤禟捏了捏我的脸颊,宠溺地说道:“小桃儿总是跟爷言不由衷,想要什么就是不痛快说!”

矣?有门儿!

我又一次眼睛发亮,问道:“我要什么爷都会给么?”

他看了我的神情,瞳孔大张,一副被我吓到了的样子。他立刻防备地说道:“别想狮子大开口,只准要一件!”

就知道算计这奸商不那么容易!我转转眼珠,说道:“一件就一件!是不是我要什么都可以?”我的眼睛瞄向条案上那个战国时期的玉兔镇纸。

他抢先说道:“那镇纸不行!”

我瞪他一眼,眼睛又瞟向镇纸旁边的翡翠竹林笔筒,他又抢道:“笔筒也不成!”

切,小气!我的眼睛扫向多宝格。他说道:“那鼎太笨重,不适合女子赏玩。”

那两个宋代瓷瓶也不适合带了跑路。那我还剩什么?我又嘟起嘴。

耳边忽然响起了他的天籁之音:“那块汉代玉玦倒可以给你。”

闻言我笑了起来,皱起鼻子对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儿。

他好笑地说道:“见钱眼开的小东西!眼光倒不错,瞄上的都是爷这里最值钱的宝贝!”

我心里一惊,刚才为了讨到一件值钱的宝贝,忘了掩饰了。

我忙装作不懂行地说道:“爷,这块玉是汉代的么?怎么这么新,看着不像!”

胤禟瞟了我一眼说道:“看着新是因为有人常常擦拭。那玉玦传说是汉武帝戴过,后来赐给他的大臣东方朔的。”

我睁大眼睛,惊呼道:“皇帝戴过的?那一定是个大宝贝!”

难怪我那次趁胤禟不在房中翻看他的宝贝时,见到这玉玦上似乎有个小篆的“彘”字,因年代久远,笔划已经看不大清楚,所以不太敢肯定。

现在听他说来,倒可能是真的是个“彘”字。汉武帝刘彻的小名就叫刘彘。

常常擦拭玉玦的应该就是胤禟吧,下人们怎敢随便动主子的宝贝?那么说胤禟十分喜欢它咯?可他却把它送给了我。这可不是一般的珠宝首饰。

我有些踌躇。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看了看他,我说道:“爷,这么贵重的宝贝,爷送给了我,不会心疼么?”

他嗤笑一声,说道:“小丫头挺精明,不会不知道九爷有多少宝贝吧?送你块玉玦还能心疼着爷了?”

既然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那我就笑纳好了!

他却又自言自语地加了一句:“先不说封庄的事,就是冲着桃儿的这份乖巧也该赏啊!” 原来还是在谢我在封庄这件事上的功劳!我笑道:“那桃儿就谢谢九爷的赏了!”

“爷赏了你两个哦,你不要光谢一个!”他立刻接话,笑得如狐狸,不,还有些像狼!

“啊!”我一声轻呼,他刚才不是说还赏我每天侍寝么?

这色丕!三句话就往这上面转,真不枉了他风流的名头!

他抓住要往床里面躲的我,身子覆了上来。我的唇也被覆上。那令人迷晕的吻,希望它永远不要停……

一声声娇喘若有若无地从窗中飘出。

月色有迹,花香无痕。

夜未央,情正浓……

我找了个想去庙里进香的借口跟胤禟请假,鉴于他回来后的这段日子我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府里,他同意了!

进香时,我特意打听了一下法印大师在不在,有些事我想问他。但护国寺里的知客僧却告诉我他进宫跟皇上宣研佛法去了。

回来的路上,我在小白茶社停了下来。

和商驭说了胤禟他们兄弟聚会时所谈论的有关林倩儿和我们作的这两件王府盗案的事。

我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也说出了想暂时收手的意思。

商驭注视了我一阵,说道:“这既是你的意思,我自然赞同。现在我们作的案子已经引起朝廷关注,九爷也介入了此事,若是再连续作案子,怕是会给我们自己带来危险,也会给九爷带来麻烦。”

他越来越像狼人。我和狼人曾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一人。我与商驭的配合也有向此发展的趋势。

我笑着说:“表哥总是最明白表妹的意思。”

他笑得淡淡地道:“九爷真是有福之人!只是不知他自己是否清楚。”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不大懂?刚想问他,却听小五在外面说道:“刘主子,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九爷交待过不能在外面呆太多时辰。”

我无可奈何地翻了翻眼睛,对商驭说道:“我要回去了,表哥保重!”

商驭仍是笑得淡淡的,他微点了下头,却没说话。

总觉得他今天不大高兴,却来不及问他。算了,下次见面再问吧。只是不知下次见面是几时。胤禟现在对我管得越来越紧了。

胤禟真的每天都招我侍寝。

我原来以为那只是他调戏我的一句戏言,没想到他却来真的。连着十天了,一吃完晚饭他就派人接我过去。这两天更是一回府,就把我接过去和他一起吃晚饭,然后陪他在书房批阅刑部的折子或是看他那一摞摞似是永远也看不完的账册。

书房里总是静静的,偶尔传出一、两声翻动账册的声音。桌上摆的茶水缠缠绕绕地飘出白色的蒸汽,昏黄的灯光映着胤禟俊美的侧影,把他的睫毛在脸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和谐,真似岁月静好!

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他埋首案头,我便在一边无聊地乱画。他那一两银子一张的洒金信笺被我糟蹋了无数,他却从来没有一点心疼的表示。

本来我也想用些普通纸作画的,可他这里普通纸少,最常见的就是这种昂贵的信笺。找不到普通纸就只好用这种洒金信笺“凑和”了。再说普通纸容易殷,画出来的卡通画不大成样子。我也不喜欢用。

所以就只好浪费一点九爷的巨额财富了。反正这几张纸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的眼光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滑过他书架上那成排的古籍善本,里面似乎还有两个孤本,其中一个竟然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温泉铭》的唐拓本!OMG!其价值可是不亚于一幅名画的。

很想拿下来翻翻,可每当我有些痴迷地看着它的时候,胤禟的目光总会静静地扫过来。我便只好装作无聊的、漫无目的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有的时候,秦道然会来回事,胤禟也不让我回避。这时候我总会坐在他的身后,不是乱画一气,就是把洒金信笺当作手工纸折纸玩。

秦道然总是一脸肉疼的表情看着我折出来的花花草草或是阿猫阿狗,他在心里一定算计着这又是几两银子打了水漂。

秦道然的抠门儿是全府皆知的。府里各院除了份例外,往往会有些特殊的花销,这就需要报给这位秦大管家审批。可无论你报上去的数字多么低,他都能给你挑出不够节省的地方,狠狠地一刀砍掉他认为超出实际的部分。所以,他在府里有一个绰号叫作“秦一刀”。

幸亏他不姓胡,不然他就成了胡一刀,与金庸笔下的胡斐的爹同名了。若是那样又有乐子了,我一定会撺缀他给他儿子起名胡斐。那样到了三百年后,金大侠再写《雪山飞狐》时,就能找到主人公的原型了,这部书也就由天马行空的武侠小说变成了有据可查的历史书了。

呵呵……

那次,正想得高兴,我便随手把刚折好的画着秦道然Q版头像的小飞机飞出去,正赶上秦道然上前来给九爷递上账本,那小飞机不偏不倚地落在秦道然的头上,Q版头像正好冲前,与下面秦道然真实的脸相映成趣。

坐在前面的胤禟看了个满眼,他回头瞪我,轻斥道:“小丫头一边玩去,别妨碍爷办正事!”

唔!我大受打击地低头的瞬间,瞥到他满眼忍不住的笑意。

秦道然倒没有为那天的事计较。他把画着他Q版头像的纸飞机从头上拿下来时,我以为他会痛哭流涕地请九爷给他主持公道。没想到,他瞄着他的头像看了半天,就一声不吭地收到了怀里。

矣,我惊讶地与胤禟面面相觑,显然他也对秦道然的反应感到诧异。

秦道然不会是个怀恨在心却不动声色,暗中找机会报复的阴险小人吧!

第二天,秦道然来见我时,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给我带来了九爷的庄子上躲过瘟疫这一劫的人们的谢礼。据他说,庄子上的人听说是我的主意帮他们防范了瘟疫,都感念在心。乡下人实在,就每家每户都拿了些自己种的蔬果和采的山货让送货进府的人作代表送来谢我。

若不是他对人说明,谁会知道这些主意是我这个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出的呢?他不肯在九爷面前抢功,也不肯在下人面前趁机买好,足以说明这人品性的磊落。

我有些惭愧,自己只不过动动嘴皮子,举手之劳而已。过后我也没太关心过庄子里的状况,没想到庄里的人倒惦念上了。

庄子里来送谢礼的人是个三十岁的庄稼汉。他憨憨地叫我活菩萨,倒让我本来挺厚的脸皮有点挂不住。

他说周围所有的庄子都是十室九空的惨状,只有他们的庄子没有太大人丁损失,是我救了他们的命。我刘福晋的大名不仅在他们庄子,就连周围的庄子都传遍了。别的庄子都羡慕他们庄子有我这个活菩萨保佑。庄子里的人还要给我立长生牌位。

我找了个空隙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感谢词。我让小荷拿来了一直没怎么动用过的月例银子,攒了大半年,也有个一百多两的银子了,我交给了这个叫作王大的汉子。让他带回庄里,帮助那些有人患病身亡的人家暂渡难关。

我本不是悲天悯人的菩萨,但让人那么叫着,也不好意思不尽一份心力不是?

王大千恩万谢,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停了道谢的话,随秦管家走了。

54

天渐渐冷了,我已经穿上厚厚的棉服。

在现代为了漂亮不穿棉服,大冬天都是大衣裙子就出门。那时出门有汽车,走到哪儿都有空调。最冷时我还可以住到南方去。

现在可不成了。这时候的北京,冬天冷得滴水成冰。房檐上的冰棱挂得长长的,走在园子里时不时就能看到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冰。下人们的孩子都是一边走一边滑,有趣得很。雪下得也比现代的大,遇上大雪,地上的雪会积上两尺深,一脚踩进去会没了小腿。

这两个月来,胤禟一回来就把我叫去,每天如此。白天不能轻易出门,晚上也被胤禟占满,不能再如过去般,悄悄蹓出府去到商驭在针尖胡同的宅子里去跟他会面。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过得宁静而安逸。

我身上的肉比以前多了些,胤禟在半年前说的要我养胖的话,现在终于实现了。他晚上抱着我时会边嗅着我的脸颊边说道:“小猪比以前更好吃了!”

我的一生就这么安逸而平静地地过下去吗?我不知道。

我现在常喜欢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天上常会有一群鸽子绕着圈地飞过。它们带着哨音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飞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我静静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们,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似乎永远也不会累。若不是小荷和杨嬷嬷连哄带劝地请我进屋,也许我会站上一整天。

前几天传来福晋有了身孕的消息,应该是在热河怀上的吧!他们从热河回来后,胤禟从没招过她侍寝。

他们回来后,小萍也被分了个院子安置了。小荷闪闪烁烁地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一下子没想起来小萍是谁。听小荷说了他是爷屋里的丫环,这次跟去了热河的,我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

我刚到这里的第二晚,夜探九爷府时,听到过厨房的胖叔和她的对话,好像是说她将来会飞上枝头什么的。没想到胖叔一语成齑,小萍还真梦想成真了!

和我当初来时一样,既成了九爷的女人,自然要给个院子,配上两个下人安置。我好像见到她将会如府里的其他女人一样,一生走着同样的轨迹。而我,也是其中一人,我正在步入她们的行列。

小萍怀孕的消息几乎和福晋的同时传出。一下子有两个女人怀上了,九爷这次热河之行收获颇丰!

既然九爷有了这么多的女人,又多了两个需要照顾的孕妇,我也实在不该独占了他。

于是小五来接我时,常常会听到小荷的话:

回去禀告九爷,刘主子今天身子不方便。

禀告九爷,刘主子今天头晕,歇下了。

禀告九爷,刘主子今天偶感风寒,不方便伺候九爷。

禀告九爷,刘主子……

我晚上悄悄出去和商喳了次面,跟他商量想重新开始生意的想法。生意停了有好几个月了,朝廷对此的关注度应该已经降低,重新开始应该是可以的。

但商驭却说现在年底了,大多数买家都会往回收钱,而不会花钱。不如等过了年,再开始生意。

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我们商定好过年后开始。

商驭要回福建过年。在京城呆了近一年,福建有许多事等着商驭回去处理。

临走前我悄悄出去给他饯行,我们喝得都有点高。

他拉着我的手说:“表妹心里不痛快,表哥知道。为什么不跟着表哥走,一起回福建过年?”

我双眼迷离,媚笑着说道:“表哥只是想让表妹跟你回去过年,没有别的想法吗?”

他呵呵笑道:“啥都瞒不过表妹,表哥娶你为妻好不好?”

我说道:“那有什么不好?表哥人品风流,一表人才,跟了表哥有多么风光。只是,”我的口齿有些含混不清。“只是表哥太有才了,看上表哥的女人太多,我怕看不过来,让猫儿偷了腥去!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怔怔看着我,没再说话。

西北风在外面使劲儿地刮着,不断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这树枝在夏天是多么的生机昂然,可现在又是多么的脆弱!人的生命和情感也是一样的吧!

商驭不出声,只是用手帕帮我擦着眼角。

我说道:“表哥一定以为表妹的酒品很差吧,其实,不是啦,是,是沙子进了眼睛!”

商驭走了。京里一下子显得冷清起来。其实以前我们也不是天天见,这种冷清感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他走了我才知道,我在心理上这么依赖他。也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这偷儿身份的人。很多在人前需隐藏的东西在他面前不必隐藏,很多不能跟他人说的事,可以放心大胆跟他说。

我甚至跟他说过要偷光九爷府的事。他听了莞尔摇头,说道:“表妹人小心却大!你知道九爷府有多少宝贝?怕是你用十辆车也拉不完,能让你偷得光?”见了我因失望而暗淡下去的眼神,他转而说道:“不过,表妹想干什么,表哥总是帮你的!”

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无论白天多么热闹,午夜梦回,内心深处总是被孤独感笼罩。最近又常常做以前那个被人追杀枪击的梦,梦里追得我在博物馆里慌不择路的是麦,而开枪的却成了胤禟。我总是抚着胸口大叫着醒来,睁开眼似乎还能感受到梦里胸口伤处的痛楚。

有商驭在京里,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份踏实感,现在他走了,这份踏实感就没了,心里空落落的。

再次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鸽子呼啸而过,耳边响着那空灵的哨声,久久不散。

鸽子已经飞过去了,天上除了几丝柔弱的白云,空空如也。可我还在呆望着天际,思绪却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耳边响起了久违的声音。说是久违,其实也就是十几天没听到而已。

我回过头,见胤禟皮帽裘服地站在面前,高大的身材被衣服衬得更显英挺壮实。脸上的皮肤冻得微微有些发红,显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从呆滞中醒来,换上乖巧柔顺的笑容,迎上前去说道:“这么冷的天,爷怎么自己过来了?有什么事,让小五传个话儿就好了,何必亲自来这一趟?”

他探究地望着我的眼睛,半晌才道:“桃儿不愿见爷?”

我换上不明所以的表情,说道:“爷怎么这么说?桃儿每天不知多盼着见爷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眉头轻蹙道:“那爷让小五请了十几次,都不见你来?”

这?我是故意躲着他来着。我一时语塞,无话可答。

他又道:“你不来见爷,爷只好上门来见你了。谁让桃儿的架子比爷还大,爷派人请都请不动呢?”他耸耸肩,故作轻松。

我低下头,说道:“爷是整个府的爷,不是桃儿一个人的爷。桃儿怕独占着爷惹人非议。”

他眉毛一挑,一脸的阴鹜,他狠狠瞪着我说道:“爷从来只有占着女人,从没让女人占着过!爷若是不喜欢,哪个女人能独占着爷?”

我被他的神情吓到,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他却拉起我的一只手,把我往院子外面领。一边说道:“记着,是爷占着你,不是你占着爷!谁敢非议你,就是跟爷过不去。爷铁定饶不了他!爷招你侍寝,你若不来,是对爷不敬不慕,爷也饶不了你!明白了?”他忽然站住,我的身子本来被他拖着往前冲,一个收势不及,差点栽了个跟头。幸亏他一拉我的胳膊,把我带到怀里,我才没有栽倒在地。

我惊魂未定地拉住他的衣襟,他却摇晃着我,问我“明白了吗?”

我忙点头表示明白。再不表示,我的骨头要被他摇散架了。

跟古人真是没法说得明白,只好自己装糊涂。

我被他带到畅绿轩,当晚也歇在畅绿轩。于是,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第一次试图脱离这种生活的偿试失败。

说恢复不太准确,我被胤禟重新安置了。他把我安置到了紧靠畅绿轩的聆雪阁。

之所以叫聆雪阁是因为院子里有五棵海棠树。一到春末夏初时节,海棠花开得繁盛如雪,粉红粉白色的花瓣开成一片,灿若烟霞,美轮美奂。尤其是春风吹拂之时,树上的花瓣纷纷飘落,随风飞舞。回雪流风之时,坐在树下闭上双目,似能听到花籁雪语,故而被胤禟命名为聆雪阁。

聆雪阁里有一个两层的小阁楼,我就住在上面的一层。这层有三个房间,一间是我的卧室,另一间我把它开辟成练功房。铺上厚厚的地毯,光着脚在上面练瑜珈很舒服。即便不练功时,我也喜欢呆在这里,随意地在地毯上或坐或卧。我喜欢的是这种闲适的感觉。

小荷听来的八卦,据说聆雪阁是府里除了畅绿轩外最好的院子,当初福晋曾想住进这里,被九爷以喜欢安静,不喜欢周围太多人为由拒绝了。

福晋都没住进来的院子,被我这个小妾住了,不知府里的人又会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了。大概应该是刘春桃不知用什么狐媚子手段迷住了九爷,九爷不但夜夜只招她一人侍寝,还把规格与畅绿轩比肩的聆雪阁给了她住。这势头已经超过了福晋了。

最近到我这聆雪阁来窜门的有些多,园子里的女人以来给我温居为由频繁地往我这儿跑。就连各院的下人们也寻个借口就跑来向小荷和杨嬷嬷示好。

我这个刚来时,连个下人都能做主饿上我一天的人,现在成了府里炙手可热的人物,隐隐成了女人中的翘楚。可这并不是我要的!

我要的是什么?我看向天空,我羡慕那些能在天上无忧无虑自由飞翔的鸽子。笼子再精致,就算是金的,它也是禁锢自由的笼子。

自由是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对我这样一个“野”惯了的偷儿来说,更是如此。若是失去了自由,就算得到了爱,也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一切都变得残缺不全,包括,爱。

我越来越沉默,不是故意和谁赌气,就是不想说话、不爱说话。即便偶尔说两句,也是有气无力、兴趣缺缺的样子。

胤禟开始有意地逗我说话,从春花秋月阳春白雪,到市井俚俗下里巴人,话题无所不及。无可否认,胤禟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什么话题都能说上两句,也都能发表几句见解。若是作为普通人交往,毋庸置疑的,他是个迷人的伙伴。

可我对所有的话题都提不起兴趣来,除了谈到关于宝贝的话题,我还勉强愿意接两句话。他便跟我大谈他的宝贝,有时我们在书房谈着,他便转身去卧室拿来一件件的宝贝,跟我一起赏玩。于是,我知道了他的藏宝密室的入口一定就在他的卧室里。

他有时看我感兴趣。便带我到和瑄斋——他的珠宝店去看新进的珠宝。我看着那一排排陈列着的宝贝,不免手痒,职业的习惯让我总想顺上两件。但权衡再三,决定还是小心行事。我估计,若是在他面前干了这么一次,精明如他,便一定会猜出是我下的手。那样,以后我便再也别想对他的宝贝有下手的机会了。

55

为了逗我说话,他甚至从书架的最上层拿下了我一直觊觎的那两个孤本。一本是南宋李逸民编撰的宋刻本《忘忧清乐集》,另一本便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温泉铭》的唐拓本。

《忘忧清乐集》是一个棋谱,而《温泉铭》则是由唐太宗撰文并书写,于贞观二十一年刻于石碑上。原石已佚,所以这本《温泉铭》的唐拓本就成了仅存的孤本。

胤禟把我搂到他的怀里,说道:“历代帝王中,字写的好的不乏其人,但真正称的上书法大家的却仅有李世民、赵佶、赵构等为数不多的几位而已。”

他见我听得认真,便继续道:“李世民流传于世的书法作品仅二件,这便是其中一件。”

我插嘴道:“他的字真好看,像一幅幅画一般。”

胤禟点头道:“他的行书深得右军法,雍容遒丽,笔法生动,写此铭时,太宗已到晚年,其书法更见圆熟流利,浑然天成。”

右军便是王羲之,他曾官拜右军将军,因而也被人称为王右军。唐太宗喜欢王羲之的书法是出了名的。他师从二王的书法传人虞世南,自然也算是二王的正脉了。

我用手指轻勾着字贴上字的笔画,听胤禟继续讲道:“唐以前碑刻者为篆、隶、楷书,而行书入碑,应自太宗始。太宗作为君主才敢为这个天下先!”

康熙对儿子们的学识教育无疑是成功的。胤禟在诸皇子中并不以学识见长,可说起书法来也头头是道。

跟他谈论书画是种享受,可惜我不能放开心思高谈阔论。谁让刘春桃是个文盲呢?

我被胤禟带去了小汤山别院。他说那里有温泉,冬天泡上一泡最是舒服。

小汤山镇原本没有几户人家,只是康熙五年在这里建了汤泉行宫后,才开始繁荣起来。

别院离行宫不远,步行也就是一柱香的时间。别院里房舍颇多,院落层层相套。花树繁多,若是夏天,定然绿树成荫,花香遍地。现在虽是冬天,但因为有地热温泉,一些比较耐寒的花木仍然葱茏繁翠,甚至还开着花!

这个季节竟然让我看到了月季!

昨天刚下过一场雪,白雪压枝,雪中红花分外娇艳,花蕊上残留着没有被风吹落的雪,似给娇羞的花儿带上了纯白的面纱。

胤禟见我极喜欢那月季,便伸手摘下插在我的头上。他看着我戏谑道:“娇花人面相映衬,花艳?人娇?曰:人比花娇!”

我被他说得涩然,垂睫微恼道:“好好的花开在枝头,干嘛非要摘了下来?”

他却接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说完,还戏谑地轻捏了下我的脸颊。

看看,这就是观念上的不同。对于他这个皇子来说,只要喜欢就立时取来,别的无须考虑。

他对女人的态度怕也是如此!

别院里有二个温泉池,大的那个有现代的小型泳池般大小。在里面畅游一番想是很美。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小的这个。不仅因为它周围种满了绿树奇花,还因为池子底部铺满了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莹莹的水波中,更显瑰丽无比。

这些卵石,虽然大小不一、颜色不同,却一样的圆润光滑。人躺在上面,极为舒服。我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水波的流动,感觉着鹅卵石对身体穴位的按压,竟然昏昏欲睡。

胤禟从池子的另一边靠近我,他把我搂到怀里说道:“小猪在这里也能睡着,不怕着凉!”可我还是睡着了,睡在他的怀里。睡得很香,很沉。

等我醒来,天色已暗。他仍然搂着我,眼睛盯着我的脸,双眸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我睁开眼睛望着他,他才扇了下睫毛,动了下胳膊说道:“小猪睡得真沉,爷的胳膊都让你压麻了!”

我动了动,想起身,却又被他按回怀里。他说:“刚睡醒,先别出去,看着了凉!”我只好再窝回他的怀里。

我抬起手臂,伸出手掌。手指的皮肤已经被泡得又白又皱。我说:“不泡了,都起皱了,好像老了一样!”

他捉过我的手掌,在发白的手心中落下一吻。他说道:“小猪老了也好看!起码是个好看的老太婆!”说完,歪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他却衬着我张口的瞬间吻了下来……

良辰美景,花好月圆。鸳鸯戏水,鱼龙尽欢……

可是,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啊,这里是露天耶!

好在,天色已黑……

胤禟去晋见他爹康熙去了。

康熙也来了这里的温泉行宫。看,这父子俩都是会享受的人!

我一个人无聊地玩了会儿雪,雪水把手冻得通红,身上也微觉凉意。虽然裹着狐皮的披风,可也抵不住这刺骨的寒意。

我擦干了手,决定去泡一会儿温泉。

我来到那个大汤池。小汤池是露天的,胤禟不在,不准我一个人泡。只好泡这个如泳池般的大汤池了。

我把在这里伺候的下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脱得赤条条地下了池子。这个池子的水比小池里的水深得多。有一部分几乎站着够不到底。我在这里玩起了游泳和潜水。

我站在岸边的一个小凳子上,把它当成游泳选手入水前站的台子。自己发令:“预备,开始!”

我一个鱼跃跳入水中。长长的头发披在我身后,入水时全都散开在水里。我用标准的蛙泳动作使劲往前游,游了一个来回,又改成自由泳,然后是蝶泳和仰泳。四种泳姿都游了个遍。

以前狼人教我游泳时,说我的自由泳动作还算过关,其它几种都不成,不像是他的徒弟!

可我明明游得挺快的啊!靠游泳逃命时,从来没失手过。我为自己辩护。

你哪次逃命用的不是自由泳?小姐!狼人狠戳我的痛处。

狼人说得没错,我哪次逃命用的都是自由泳。这种泳姿我游得最快。

我深吸了口气潜入水底,四肢张开,静静地躺在水底最深处。

我睁开眼,看着水面上的光波随着水流荡漾,清澈的水流冲在池子边上,漾成一波波好看的水纹。耳边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咕咕”的如幻境中的水声。水底的世界如梦似幻。

我放松地躺在水底,合上双目,却似看到了现代的一幕幕画面。

狼人在拿走了我的□后,目光清明地对我说:“偷儿可以有性伴,但不能有爱侣。偷儿不需要爱情,爱情对偷儿来说,是危险的……”

化了装,跑出去喝酒的我,在酒吧中遇到麦。他对我说:“无论你化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你。我会一直追着你,你别想逃掉!”

博物馆里,我闭上眼后,狼人的那声轻叹和麦的那声声嘶力竭的痛叫……

叫?叫声,我好像听到了叫声。我猛地睁开眼,快速浮上水面,只见到门缝外的一角衣襟,和随后关上的房门。

怎么?出了什么事?

却听胤禟在门外恼怒的叫声:“这么大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还不赶快给我找!找不到,一个都别回来见我!”他的声音中,除了恼怒外,还略有丝慌乱和焦躁。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印象里,他似乎一直是提前把一切都算计在内,然后稳坐钓鱼台的那一个。

无论他在找谁,反正与我无关!我又惬意地躺下,这次是躺在水面上。我的长发在我的脸侧散开,随波逐流,如同一根根闲适的水草,又像是在海水中飘荡的海葵花须。

我闭上眼,让温泉水把我的皮肤泡得更加嫩白如玉,微热的水温,把我的唇色薰染得更加鲜艳夺目……

随着水波飘飘荡荡,周围温温热热的,舒服得我又要睡着了。

一下子忘了保持姿势,身子忽地往水中沉去。直到水呛入口鼻,我才猛地惊醒。正要挣扎着浮上水面,却被人托住脖颈捞了上来。

“又在玩什么?不怕呛着!”胤禟微有恼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他把我捞上岸来,用一件袍子把我裹严实了,才帮我擦去了脸上的水珠。

他抱着我坐在池边的软榻上,沉郁的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目光中似怒还喜。让我一时分辨不清。

他沉声问道:“你刚才去了哪里?让侍卫们一通好找!”

嗯?他刚才要找的人是我?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没出去过吗?难道……

我恍然大悟,我刚才沉在水底,下人们一时看不到我,所以……

见他还沉着脸紧盯着我,一副若是我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吃了我的样子,我指了指池水嗫嚅道:“我,我刚才在池子里。”他立起了眉毛,根本不信的样子。我马上补充道:“我,我在水底……”

“胡闹!”他一声轻斥:“没事钻到水底下去干嘛?吓人玩吗?”

矣,吓着他了?不会吧,九爷大人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小?

“下人们为了找你,翻遍了这园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侍卫们为了找你,都找到行宫去了,差点惊动了皇阿玛!”

唔,原来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立刻做出副低头认错状,缩到他的怀里,底气不足地说道:“爷,桃儿错了,请爷,请爷责罚!”我忽又抬起头来,补充道:“不过先声明啊,桃儿不是故意的!”

可不要真的罚我啊!

谁知,他听了我的话,立即剥了我的袍子,把我面朝下放在他的腿上,抬起手来说道:“请爷责罚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又要打屁股?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我慌了神儿,大叫道:“人家只是说说而已,爷还真打啊?”说完,我绷紧了身子,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等着那一巴掌落下。

等了半天,巴掌并没有落下,我诧异地抬起头,正看到他上扬的嘴角和憋笑的表情。

哦,我被骗了。他只是吓唬我,并不真想打我!

我撅起嘴,有些气恼地“哼”了一声,说道:“爷又耍桃儿!”我在他的腿上撑起身子,拿了袍子就要穿上,却被他一把抢过去扔到了一边。

他抓住我的胳膊一拉,我便跌坐到他的怀里。

“没规矩!爷让你穿衣服了吗?”他不满地质问道。

这也要他允许?这好像是我的最基本权利吧!那我每天早晨起床后都要请示他:爷,桃儿能穿衣服了吗?他说行,穿吧!我才能穿?若是他上朝去了,不在,我就要光着等他下了朝再穿?

岂有此理!

看到我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笑道:“怎么?你有意见?”

又来了,怎么又问我这句话?

他每次一这样问,都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好像在说:敢有意见,小心打屁股!这个不讲理的人!

我忙往他的怀里缩了缩,说道:“没意见,没意见!爷什么时候让桃儿穿,桃儿再穿!”

他翘起嘴角得意地一笑,收紧了手臂,说道:“记着,你是爷的,什么都要听爷的!”

我低头缩在他的怀里,无语。

他的吻落下来,我和过去一样承接着,呻吟着……

心境却已不同。

56

从小汤山回来已经接近年底了,所有的人们都在忙碌。

秦管家一天到晚马不停蹄地转来转去,刚刚人还在前院,一转眼你又会在后院看到他。他的身边总是跟了一大群打下手的人,他随时都在吩咐这吩咐那的。府里的人说,你一天中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看到他两次。以次来形容他移动的速度和范围。这话倒有点像“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对变化的论述。不愧是阿哥府,连府里的下人都有哲学家的潜质。

小荷和杨嬷嬷在忙着院子里打扫的事,他们每天指挥着新来的四个下人干这干那。四人中有两个丫环,两个小厮,是我搬来聆雪阁时管家给派来的。我本不想再留别的下人,人多了难免眼杂、嘴杂的,但这个院子比福兮院大得多,只小荷和杨嬷嬷两人恐怕忙不过来。我只好从派给我的六个下人中留下了这四个看上去踏实些的。近身伺候的仍然只有小荷和杨嬷嬷,其他人我不放心,也用不惯。

这几新来的下人中,有一个叫阿毛的小厮,他有耳背的毛病。想让他干什么,你要大声冲着他的耳朵喊,他才听得见。虽然有缺陷,但他很有把子力气,很多两个人都干不了的活儿,他一人就干了。秦管家见我不愿多留下人,才把他派给了我。

胤禟也一天到晚地忙,这段日子总是回来得很晚,他们兄弟的聚会也明显见少。很多时候都是我睡下了,他才回来。

他不回畅绿轩而是直接来聆雪阁,不让小荷叫醒我,直接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不客气地抱着我取暖。我没被小荷叫醒,却被他冻醒。

这人,真是!

不过他的身体没一会儿就会暖起来,比我的还要热。我又反过来往他的怀里缩。每天晚上都这么折腾一下,竟成了习惯,若是他没这么吵醒我一下,我这一晚上还睡不踏实了。可见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倒有点像那个扔靴子的故事。

说是有一个人把楼上的一间空屋子租给了一个小伙子住。那小伙子每天回来得很晚,进了门“咣当当”上了楼梯,回房坐在床上先脱下左脚的靴子“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再脱下右脚的靴子,仍是“咣当”一声扔在地上,才能安静。

房东每天半夜都会被他的这几声“咣当”给吵醒,终于忍无可忍地跟小伙子提了意见。小伙子这天回来仍然习惯性地“咣当当”上了楼,坐在床上先脱下左脚的靴子“咣当”一声扔在地上,脱了右脚的靴子正想扔,忽然想起了房东的抱怨,就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右脚的靴子。

没想到第二天房东怨气更大:我只听见了一声“咣当”,一直都在等第二声“咣当”,一晚上没睡着!

胤禟钻进被窝把我冻醒就是那第二声“咣当”。

好不容易没睡下时见到了胤禟,我问胤禟我能帮点什么忙?主要是别人都在忙,只有我一个人闲得厉害,心里有点不踏实。

胤禟看了看我,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他说道:“小桃儿想给爷帮忙,可爷还舍不得累着小桃儿,就让小桃儿做点轻松的吧!”

什么轻松的?我瞪大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他坏笑道:“就帮爷——”他拖了个长音,“生个儿子!”

这人!我无语。

正闲得无聊,就有人给我送来了消遣项目,福晋带着一群人来了。

五个月的身孕已经让她的肚子明显突了出来,她的肚子骄傲地挺着,就像她骄傲的态度。她用扬了八度高的声调说道:“哟,我说刘妹妹,你这真是好清闲啊!”

我微觉诧异,不是对她骄傲的肚子,是对她骄傲的态度。据我以前对她的观察,她应该是个很有城府、喜怒不行于色的人。今天这么张扬的态度和声调倒不易见到。

我淡淡一笑,说道:“我这人又笨又懒,九爷不放心让我管事。比不得福晋您,身份在那摆着,人又勤快,自然能者多劳了!”

她瞳孔一缩,想是听出了我话里的嘲意,却装听不懂,仍然得意地说道:“妹妹说得是啊,我这一天到晚的忙,既要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人和事,又要进宫给皇额娘请安,还要张罗着跟别的阿哥府间的礼尚往来,真是一时一刻也闲不下来呢!”

她这话是在说她在府里的重要性么?或者是在跟我炫耀她有资格进宫请安,阿哥们的府里也都认她这个福晋?这些似乎都是我没有的!

我弯唇一笑,没有接茬儿,她一定还有话说,就让她先自由发挥好了!

“可是我这肚子啊,已经出怀了!过了年,春末夏初的时候怕是要生了。身子笨呢,还要操劳这些事儿,姐姐这是受累的命啊!”

她手抚着肚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像是在对我示威。

我拼命憋笑。这古代的女人怎么都幼稚成这样?连这个平时极有城府的福晋都会拿出这么小儿科的一招。都怪这高墙深院把女人的眼界限制得过于狭小,除了院子里争宠争地位的这点事情就看不到别的了。我根本不在意的事,对她们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我摇了摇头听她继续念叨:“姐姐这累啊,也得拼命撑着,谁让这府里没有别人能帮着爷呢?你说这大年下的,没人张罗着跟各府来往送礼,能行吗?做媳妇的不进宫跟皇额娘请安,能行吗?这府里收拾打扫、采办年货的,没人管着,能行吗?”

她连说了三个“能行吗”,强捍得让我差点跟□的三个代表联系起来。

“小萍这丫头挺伶俐也挺安分,这次去热河,帮着我做了不少的事。本来想把她提拔起来帮我撑着的,可没成想,连她也怀上了。这不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嘛!”

什么意思?这有心栽花之人是指我,还是指胤禟?指我的可能性大些,在她的眼里,我这种地位低下的小妾,不知多想要个儿子以提高地位呢!

可惜,实际情况是有心栽花的人是胤禟而不是我,她这话气不到我,却惹到了胤禟。若是有人把她的话传到胤禟的耳朵里,那睚眦必报的家伙会给她好果子吃?

这福晋平时没这么蠢,今天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我蹙眉沉思。

她见我半天没吭声,由得她一个人表演独角戏,似感到有些没趣。便道:“妹妹平时不是挺爱说话的么?今天这是怎么了,半天不出声?啊,我知道了!”她忽然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叫了一声。“姐姐侍候爷的时间长,劝妹妹一句,也别太怪爷给妹妹喝过绝子汤,虽说那汤喝了可能生不出孩子来,可也管不了太长时间的用,因人而异,最长的也就是管两年!”

啊?这绝子汤看来比我想像的威力大!不过我并不想怀孕,所以倒也不在乎,她的挑拨离间不怎么起作用。

我有点不耐烦听她的唠叨了,我眯眼笑道:“福晋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不累么?坐下来喝口茶吧!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了!”

她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来直去。她缓了下神,转头对下人们说道:“你们都下去!”

我故作惊诧道:“福晋为什么让他们下去,难道有什么话要避开人讲的?可是妹妹却不放心让人都下去呢,我这没身子的好说,可姐姐有了身子,身边没有下人陪着怎么行?”我可不想掉进被人嫁祸的老套戏码里去。“这么着,小荷,去把阿毛找来,让他陪着听福晋使唤。”

我转身对福晋道:“阿毛是耳朵半聋的人,让他站得远点,保证什么也听不到!”

福晋怔愣地看了我一会儿,说道:“妹妹还真是小心!”

我有些懒懒地答道:“不小心不行啊,有些老戏码上演的次数太多了!”

小荷带着阿毛进来,我对着阿毛的耳朵喊道:“站在门边,看着我和福晋,一个动作都别错过,但不许听。明白吗?”

阿毛傻傻地点点头。听话地站在离我和福晋的座位最远的门边,不错眼珠地看着我们。

我转身面对福晋说道:“现在好了,除了耳聋的阿毛,这里没别人了,福晋有话可以说了!”

福晋立时冷笑一声,变脸儿比翻书还快。她说道:“好精密的人儿,防得如此严密!不过你再防,也防不到爷在热河宠幸了小萍,而且小萍还怀了孕!”

我冷哼一声说道:“福晋搞错了吧,该防小萍的不是我,是你吧!你不是一直都在防着府里的女人得宠吗?”

听了我的话,她眼中忽然射出恶毒光芒。她咬着牙说道:“我是在防,我一直在防!从我进府那天,不,是从进府之前,就开始防,可防不胜防。不断地有狐狸精冒出来,先是那个纯禧、接着是完颜氏,现在又是你!他身边总是有别的女人!”

我淡淡地看着她,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我说道:“九爷是个皇阿哥,身边的女人本就少不了,福晋应该一早就知道吧?又何必大惊小怪!”嫁了这样一个风流的人,还要防着他身边的女人,做这等无用功,何苦来的?

她似恨极,粗声说道:“平常的女人就算再多我也不在乎,可偏偏是你,长着和纯禧一样的容貌。不,你比她还妖媚,比她还受宠!这聆雪阁,他当初建府时,就是为纯禧建的,我要住进来,他不许,却让你住了进来!我抢赢了纯禧,却抢不赢作为替身的你!你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你这个妖孽!”

聆雪阁当初是为纯禧建的?看来我这个替身还是沾了她的光。

我怜悯地看着她,说道:“你为什么要抢呢?你跟女人抢男人的心,可男人的心在他们自己身上,你到女人那里抢,怎么会抢得到?”

男人的心只能去赢得,不能去抢。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不明白?我实在无法理解。

“他的心已经不在他自己身上了,他的心已经落在你这里了!我原以为这次去热河,没有你和完颜氏两个狐狸精在身边,他会把心放在我身上,可没想到,他仍然对我不屑一顾!我究竟哪里不好,竟让他这么看不上眼?”

我轻咳了一声,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跑了题,忙把话题拉了回来:“哼,他宁愿宠幸小萍那个贱丫头,也不愿宠幸我!”

那她是怎么怀上的?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她似明白了我的疑问,说道:“本福晋自然有办法让他宠幸我!”

57 名份?偶不要!

嗯?牛不低头,还能强按它喝水?只听说男人强迫女人的,没听说女人能□男人的。那女人也忒彪悍了!要不,要不就是福晋给他,下药了?

无论哪种都很彪悍,我不禁又一次佩服她了!记得以前曾经佩服过她一次来着,好像是为小荷讨公道那次。她很沉得住气,让我佩服。

福晋不知道我心里对她的佩服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却继续发泄着她的怨恨:“哼,他人在热河,心却留在了京城,留在了你个狐狸精的身上!一天到晚地问京城的急件来了没有,问秦道然的信到了没有。我知道他就想看你的消息,你在京城的事,秦道然事无巨细地都报给他。他回信时,连你的一颦一笑都要问到。他竟然拿着你画给他的那张猫和老鼠的画,问八阿哥,你们两个究竟谁是老鼠,谁是猫?看看,还有一点皇子风范么?”

福晋在我面前怨气冲天,但我感觉她的怨气不全是对着我的,有对纯禧的,还有对胤禟的,她今天一气儿发泄个够!

“他不是专宠你么?我就让他再宠上别人,对你的专宠也只是昙花一现!知道小萍怎么怀孕的么?她本来该喝绝子汤的,可我不想让她喝!”

“小萍怀孕是你搞的鬼?”我心中暗惊,这福晋果然厉害,她人在热河,就把远在京城的我算计了!

“哼哼,我把她的绝子汤换成了助孕的药,她可感谢我了!”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对我的不屑。“现在我怀上了,小萍也怀上了,男人再宠女人,也是想要儿子的!传宗接代是每个男人都少不了的一步!”

“等我们两个生了儿子,你就等着失宠吧!”她自以为是地宣布着我的未来,毫不掩饰对我的憎恶。

既是如此,一切似都在她的掌控中,她又为何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呢?我心念一动,说道:“只怕事情并不如你想的那般顺利吧!”

她猛然转过头来,眼睛死盯着我说道:“谁知你的手段这么厉害,竟然让他要立你为侧福晋!他跟皇额娘提了此事,不是皇额娘问我的意思,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嗯?胤禟要立我为侧福晋?怎么没跟我提过?

“你真是好手段啊,他自从建府就对外宣布过不立侧福晋和庶福晋。好让那些想嫁他的官宦之女死了心,这几年那些女人都巴巴地望着看他是否真的如此。他一直遵守此言,无论娶进来多少女人,除我之外,全都是妾!”说到这儿,她的眼中充满狂妄。“没有一个地位能跟我相提并论的,我在妯娌们当中多么风光,其他府的嫡福晋们,有谁不羡慕我?就是你!”她一手指着我,说道:“就是你让他打破了誓言,以后我在人前再也风光不起来了!”

难怪她今天如此疯狂,不但上门挑衅,还在我面前撕去了所有的伪装。其实她的话还没说完全,侧福晋离嫡福晋只是一步之遥,她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动摇了吧?

我什么也没做过,就惹到她了,我十分无奈。不过,面对这样的她,我实在产生不出哪怕一点点的歉意。

胤禟并不是傻瓜,她一再地算计胤禟,胤禟还能爱慕她?胤禟本身就是个精于算计的人,现在毫无反应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难道她还真的以为那个精明的九狐狸看不出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想想胤禟也挺不容易的,他不喜欢这个嫡福晋,可因为是他皇阿玛的指婚,只能维持着她的地位。只要这嫡福晋还能在人前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胤禟就不会在明面上做出什么事来。嫡福晋这么算计他,他却只是佯装不知。

可是嫡福晋现在已经失去冷静,胤禟对她的容忍使她变得狂妄,事情恐怕就不好说了。

她猛然站起身来,逼到我面前,俯视着我说道:“你别得意,我今天本来是有备而来的,不过你倒真是聪明,让我无从下手!可是今天下不了手,不代表明天也下不了手,还有后天,大后天……,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目光阴狠地盯着我,让我感觉像被一条毒蛇盯住,后背隐隐发凉。

她起身走了出去,动作利索得不像是怀了身孕的人。

晚上胤禟回来较平日早,他喝着茶似不经意的问了我一句:“今天福晋来找过你?”

消息倒蛮灵通,刚回来就知道了!这让我想到以前和福晋的交锋看来他也都知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见我面色平静,似有些放下以来。他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答道:“也没什么,只不过现在怀了身孕,又要管着一大府的事,自己道道辛苦而已。”我并不想介入胤禟和她的这场男人与女人间的战争,也不想把福晋恶毒的丑态再复述一遍。

胤禟看了看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天,我就听说福晋怀有身孕,不宜操劳,需要安心养胎,因此被九爷送往别院居住。府里的事,都交由秦管家负责。

胤禟的办事效率还真高,早就料到胤禟对她的行为不会无动于衷,但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福晋在别院里是否还在琢磨着怎么算计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看不见她那毒蛇一般的目光,会很舒服。

胤禟突然宣布除夕夜要带我和完颜氏两人进宫参加除夕宴。我有些疑惑地问道:“不是只有有品级的女人才能进宫的么?”我和完颜氏都只是侍妾,没有品级,按规矩是不能进宫的。

胤禟不以为然地道:“我的女人,我想带谁进宫,就带谁进宫!品级,若是桃儿想要,爷难道不能给么?”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到此事。

我忙说道:“爷,桃儿什么都不想要,桃儿只想在府里侍候着爷。”

他转身看我,目光中充满深深的探究,却不辩喜怒。半晌,他问道:“桃儿为什么不愿意要爷给你的名份?”

呃,这个问题答不好,怕是又要引起他的性子来的。

我斟酌着词句说道:“桃儿不是不愿意要。桃儿只是怕有了名份,就不得安宁了。有了名份桃儿就要定时进宫请安,还要应付各府的约请,府里有了大的宴请,桃儿也要出席……”我看了看他的脸色,似没有什么不对,便继续说道:“进宫去给娘娘请安本也是桃儿应该做的,只是桃儿出身于小门小户,怕上不了台面。让桃儿应付这些事,就如赶鸭子上架!桃儿应付不来的。”

他斜睨着我,听我说完才宠溺地一笑,说道:“我看应付不来是假,懒得应付才是真吧?”

我笑着靠到他的怀里,垂睫掩饰着眸中的情绪。有了名份,就是正式入了皇家玉牒了,将来若是再想走,可就要顾虑得更多了。

现在这份情丝牵牵绊绊,就有些让我裹足不前了,若是再有了其它的东西羁绊,将来有一天忽然发现不得不离开时,就更难了。

这才是我的真实想法,只能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他察觉一丝一毫。

他不再谈论此事,是同意让我偷懒了吧?

除夕夜的紫禁城是什么样子?以前参观故宫时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张灯结彩?对,但不足以比喻其瑰丽;喜气洋洋?也对,可不足以形容其绚烂;火树银花?仍然是对的,却还是不能把它的华美形容完全。好像根本就找不出一个词来完全概括它的奢华,靡丽和光彩。

从宏大的紫禁城门前开始,就进入了一个香车宝马、衣香鬓影、奢靡瑰丽的浮华尘世。

胤禟牵着我的手走下车来,毫不理会迎上前来的太监的殷勤。实际上,自打上车开始,他就一直拉着我的手。完颜氏曾欠身空开身旁的位子希望他坐到她身边,胤禟却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旁,差点把没有思想准备的我挤到坐位下面去。

他拉住了我的手帮我稳住了身体,然后就这么一直拉着,直到下了车。坐在对面的完颜氏的眼刀都快把我凌迟了,却无法阻挡胤禟和我的亲昵。

胤禟今天穿着一身玄色便服,上身加了件紫红色的福字暗纹配袄,给本就英气的外貌增添了一点喜气。

我今天也穿得颇为俏丽。水粉色梅花喜鹊暗纹的裙袄上点缀着绣了几朵红梅,黄色的花心娇艳柔媚,随着身体的动作似在微微颤动。

绣娘颇为懂行,她一看这块衣料,便惊叹着说这一定是御赐供品,需要仔细斟酌下针的地方。她猜得不错,确实是宫中赐下来的。据说这种湖丝琥珀锦缎每年只有江南曹家产出那么三五匹,因其蚕丝选择特别精细,能满足条件的不多,所以才会产量极低。而物以稀为贵,这种锦缎即便在宫里都不易得。这匹锦缎是胤禟的母妃宜妃娘娘赏到府里的,胤禟就让人把它给我送来了。

下车正遇上八阿哥和十阿哥,几人便结伴同行,胤禟这才放开我的手。十阿哥看到我们拉着的手,刚要打趣,却收到了我警告的目光。他看了看身边没有他的搭档小十四,才悻悻作罢。

八福晋走到了几位阿哥的前面。她的面容并不精致,却是胜在气质尊贵大方。她一身水红,头上了插满光华夺目的首饰,应该说她整个人就是个光华夺目的载体。她拉着十福晋走在最前面,根本就不看我和完颜氏一眼。

我和完颜氏对望一眼,都感到了几份冷意。我们两个走到了一起,面对身份的巨大差异,我们两个没有身份的小妾需要抱团取暖。

乾清宫的大厅里红烛高照,喜气莹人。男人衣冠上璀灿的珠宝和女人身上的鬓饰衣香混和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宏丽的繁华盛世的画面。

我的目光扫视着厅中的景象,说得确切些,是扫视着人们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珠宝。

完颜氏比我认识的人多,显然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聚会。她一边给我介绍着大殿中的人,一边头头是道地跟我说着哪家福晋在府里说得算,哪家侧福晋在府里最嚣张,哪家庶福晋身上的穿戴超过了嫡福晋……

女人八卦的范畴大致如此,不过我更关注的是他们身上的珠宝。

八福晋头上的那块黄晶石颜色纯透明净,份量也不轻,是一块顶级宝石。

大阿哥帽子上的那一大块红色的菱形宝石实际上是块红色尖晶石。它的化学成份与红宝石不同,但外观极像,古人常把它误认作红宝石嵌在冠帽上。就连英国国王的皇冠上的红宝石经现代化学成份鉴定,都被确认为红色尖晶石。

所以虽然在现代,红色尖晶石的价值远远低于红宝石,但在古代,却是等价的。在场的所有人中,也只有我一人能区分出它们的不同。

三阿哥左手大拇指上的那个白玉扳指当然是极品的羊脂白玉。也不知他从丢画的损失中恢复了没有。

四福晋脖子上的那窜蜜蜡十分难得,其价值远远超过顶级琥珀。

我家九爷帽子上的那一大块翡翠当然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我的目光正与远在大殿另一端的他的目光对上。他正在与他的裕皇叔说话,眼睛却含笑地看着我,右嘴角微微下垂,似讽似笑,不是在嘲笑我的见财起意吧!

58

桃儿被我打了屁股后,乖顺了很多。她见了我会低眉顺目地对我请安,会貌似温柔地顺从我的命令。可我就是觉得她的心里并不顺从,她在跟我装乖扮巧。所以我才会和小十四他们窜通了一起逼出她的本性来。我想看看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对这样一个女人一味地让她顺从也许不是好主意。她与府里其他女人不同,她更机敏、更活跃,也更有趣。她就如一颗明珠,被埋在一堆沙子里,现在刚刚透出一点光芒来,要我把它挖掘出来,才能放射出耀眼的光华。我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再想把她□得与其他女人一样的顺服。

可她自己似乎并不愿意,她刻意在我面前保持着恭谨和柔顺,做出和其他女人一样的假象来。不过,她的光芒既然被我发现了,再想藏回去,便是欲盖弥彰了。我对她已经产生了兴趣,不同于以往对其他女人的兴趣。

当小十四提到《兰亭序》冯本时,她眼中的兴趣不是假的,但她却自称不识字。

她装作不会喝酒,还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的娇羞模样,想让我们兄弟放过她。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她,于是在她的眼光瞟向我,请求我为她开脱时,我却笑着说道:“自家兄弟面前,喝上几杯也无伤大雅!”

她似是有些疑惑,不明白我为什么也让她喝。她忽然睁大眼睛,充满怀疑的目光在我们兄弟的面上扫来扫去。真不知她那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她最终垂眸,娇声道:“爷,春桃真的不会饮酒,春桃怕酒后失态,让几位爷不快!”

虽然她刻意装出柔顺的样子,但看在我的眼里,就是觉得她是个戴着温顺面具的小妖精。她越是刻意装扮,我越是想把她的面具揭下来。

“桃儿,你怕什么呢?难道你怕喝醉了,爷不会抱你回寝室?”我故意凑到她面前,暧昧地说道。

她终于招架不住,喝了酒。

一看到她端起酒杯喝酒的手势,我就知道她是个喝贯了酒的。她竟然把度数不低的汾酒一口闷了。虽然她掩饰性地轻咳了几声,但我已能确定她是有酒量的。

于是我吩咐小五把那兑了衡水老白干的花雕拿来,我要试试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大。

她的目光扫过了酒壶上的字迹,似是放了些心。她真的不识字?

对她我又多了一份探究的兴趣。

在我的注视下,她喝下了第一杯加了料的花雕,她的脸上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这种酒,酒量稍浅的人只喝一杯就会当场醉倒,她却被我连诱带迫地喝了三杯还坐得稳稳的,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大?

喝下去的酒起了作用。当老十和小十四一再挤兑她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闭嘴!你们两个没事干了?要磨牙就找块骨头慢慢磨!再不行就找块石头!不要在我们两个身上找下嘴的地儿,你们九哥和我都不经啃!”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串话,中间竟然没见她换气。这个牙尖嘴利的小母狼,她那些温柔顺从的伪装一下子都消失不见了。

这才是她的真本性吧!与我想像的差不多,我了然地看着她。

她却张着嘴,一副讷讷的样子。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么?似有些晚了,呵呵!我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的尴尬模样。她的心里一定在激烈交战,不知该怎么收拾目前的局面。

她那双潋滟的双眸转来转去,也吸引着我们兄弟的目光。她的双眸中,似有种魔力,能吸引人的灵魂。

十弟赞了她的酒量,是在给她找台阶吧。十弟很少在意女人,他自己府里的福晋平时也不怎么答理。为此他的福晋经常跟他闹些小别扭。

十弟的话提醒了她,她目光不善地转向我,问我这是什么酒。终于想到这酒有问题了?可是已经喝下去了不是?

我半讽半笑地说道:“桃儿的酒量真是让为夫钦佩!最烈的汾酒就让你一口闷了,还毫无醉态,为夫自然要给你换特别加料的酒了!这样才配得上我牙尖嘴利的小母狼不是!”

她脸儿红红的,黑色琉璃般的大眼睛里有些迷晕的样子。可她还是强撑着问我为什么算计她。她这时候的样子让我有丝心疼。

酒劲上涌,她终于坐不住了。我揽住她就要软倒的身子,顾不上再招呼我的兄弟们,急急地把她抱回畅绿轩。

她迫不及待地要脱衣服,嘴里喊着热,却找不到自己的扣子,迷迷糊糊地来扒我的衣服。

她这醉了酒的小模样,既妖娆又可爱,迷死了人!没有几个男人能在她这逼模样中把持得住。以后不能再让她喝醉,不然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这副样子会引来麻烦。

我要了她,用从没有过的激情。她也很疯狂,在极度的迷晕中甚至抓伤了我的背。这不但没有让我生气,反倒使我更加兴奋。

从没有过的感觉,以前跟任何女人都没有过这种激情。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妙感觉。这丫头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让我这个经历过无数女人的男人像个初经人事的小子。

早晨她见到了我背上的伤,被我的几句揶揄羞得以被掩头。这事让我一整天都心情大好。

临走时我特意吩咐丫环给她送上醒酒汤,这么厉害的酒,宿醉醒来会很难受的。

从此我对她像是上了瘾,有几天若是没见到她,就会想得慌。我开始隔三差五地让她侍寝,也许她在床上的样子确实很迷人,反正我就是很想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与她亲昵。

她对我越来越柔顺,常引起小十四他们的打趣。她开始还有些装扮的痕迹,但后来却越来越自然,让我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习惯了对我的温柔顺服。

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她对我的防备还是很强。她没有首饰可戴,却不对我说实话。她说那些东西华而不实,不喜欢。

她对我的疏离和不信任让我很生气。我有些粗暴地要了她,她强忍着,却没有吭声。

第二天我让秦管家给她拿去了一个金碗和一个银碗,我逼她承认自己的言不由衷。

她选择了银碗,秦道然回来说起她难以取舍咬牙切齿的样子时,我哈哈大笑。小母狼还想在爷面前掩饰么?

晚上我把她叫来,只想把皇阿玛赐的金碗给她。只是不知怎么开口,便先让她陪我坐会儿。没想到这个闲不下来的小东西,竟用手指沾我的茶水在桌上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到被我发现,她打算溜掉,却被我拦住。

我故意把被她弄脏的茶水赏给她喝,我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办。

她哭丧着脸谢了赏,却没有喝,而是伸手在我的头颈处揉捏起来。

她的手法很纯熟,揉捏得让人很舒服。她的讨好很有效!这丫头还有这么一手,真不知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

她的本事显然远不止我知道的这点。

在热河我看到她画给我的画时,就知道了。明明是猫和老鼠这两种最常见的东西,却让她画得这么不同寻常。它们的样子那么可爱,笑得那么开心,明明本来是一对冤家!

她给我寄来这画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们两个是一对欢喜冤家?

还真挺形象。可我们两人中谁是猫,谁又是鼠呢?

她总想在我面前把自己隐藏起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从这点上说,我更象猫,而她却更象一只躲躲藏藏的小老鼠。但我心中总是在不经意间晃过她的影子,我的心好像随时会被她捉到。她捉了我的心,这不成了她是猫,而我是鼠了么?

当我从秦道然处得知封庄的事,才是真正让我对她的本事大吃一惊的时候。秦道然这个读过书的男人都看不准的事,竟让她看得如此透彻。她竟然把这件事的轻重分析得如此明白。

当皇阿玛因瘟疫扩散的事对大哥冷脸相向的时候,我更加确信,她是个值得我珍惜的宝贝。

她不但让我避免了像大哥那样被皇阿玛嫌恶,还帮我庄子里的农户躲过了这一劫。她教他们不喝生水,处理尸体和脏物。十四开始还嘲笑过她的法子,说对付瘟疫哪有这么简单?

事实证明她的法子行之有效。在周围的庄子变成十室九空的人间地狱时,我的庄子人丁基本没有什么损失。难怪我那几个同样庄子在疫区的兄弟对我羡慕不已,都说我手下能人多,就连一个管家,都能把事情处理得那么好!他们哪知道这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

这野丫头竟然天天往外跑,我见了信气不打一处来。她还有点嫁了人的女人应有的自觉么?尤其是皇家的女人,怎能这么抛头露面的!让我担心的是,凭她这么招惹人的长相,若是被京里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看到了,怕是要吃亏!想当初她不就是在街上被我看到抢回府里来的么?女人还是乖乖呆在家里最安全。

我给她下了禁足令。本来可以在信里告诉管家,让他监督执行的,但我不想这么做,我要在全府人的面前给她留面子。她既不识字,我就给她画出来吧!相信以她的聪明一定会看懂。

我学着她那画的风格给她画了两幅画。这种画法倒真有趣,兄弟们见了都感新鲜。小十四这个鬼灵精一个劲儿地问我那画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能告诉他我把自己的女人画成了小猪。

她还真没辜负我的期望,看懂了我的禁足令。她乖乖呆在府里不再到处乱跑,我才放了点心。

终于要回去见到她了,这几个月没见也不知她养胖了没有。想起临走那天她听了我的这句话,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就想笑。她能听我的话遵守禁足令,让我消了不少气,但对她天天往外跑的事,我还是要小小地惩戒一下的。

我回到府里正看她在我的院子里消遣我那条价值千金的锦鲤。这个调皮捣蛋的丫头!不知她做了什么让一向胆大的完颜氏吓成了那样。唉,这个小魔头,谁惹上了她都没好果子吃!

我叫完颜氏“我府里最受宠的小妾”让她吃醋了,又被我的几句话逗哭了。这是她第一次为我流泪。上次对月狼嚎那天也流了泪,我还曾感叹不知什么时候她会为我流泪。没想到今天看到她为我流泪,却让我心疼。

她还兀自不肯承认,瞪大了眼睛想把泪忍回去。可是流出的泪怎能再忍回去?就如交出的心再也收不回来。她的心里也是有我的吧!不枉我这几个月对她的日思夜想。

我帮她拭去眼泪吻了她,她仍像以前一样喜欢我的吻,没一会儿就晕了。我笑她不济,并且跟她暗示后面有一大群人看着。

她的表情真是可爱,先是惊讶,后是羞恼,她红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还真是可爱。这正是我喜欢逗她的原因。

我抱了她,也罚了她,看着她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她的柔顺显然只是对我一人的。她从不买福晋的帐,那次为了她的丫环与福晋的针锋相对真是令人叫绝!

我那福晋可是不好惹的主儿,等闲人对付不了。那次却栽到了她的手里。

在热河时,我的嫡福晋多方试探我,想知道桃儿在我心里到底有多大的份量,我却闭口不谈。让她知道得多了,桃儿就多了一份危险。这个女人的心地和手段我是有所了解的。

没想到她还是出手了。先是和小萍窜通了换掉绝子汤,再就是在我的晚餐汤里用了药让我宠幸了她。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做出让我深恶痛绝的事?她若有桃儿一半的聪明和乖巧,我都会对她好些。其实她也很聪明,只是在某些方面却极是愚蠢。她怎么就是不懂,她越是玩弄种种手段,我越会讨厌她。

她若不是皇阿玛指婚的嫡福晋,我早就处理了她。

她和小萍怀孕后,我没去看过她们一次。她便哭着到皇额娘那去告状。皇额娘终于问起我专宠桃儿的事,我就对她说了桃儿的种种好处。她听说桃儿在封庄的事上所起的作用,也说这丫头值得人疼。我便跟她提起要立桃儿为侧福晋的事。

令我高兴的是,额娘并不反对。额娘对能帮到我的人都是心怀感激的。

这事却踩到了我那福晋的痛脚。

从小时候认识她开始,我就对她一直不假辞色。她是栋鄂七十的女儿,她阿玛倒是个厚道人,她却太过精明有城府。才十岁大,就懂得挑唆纯禧跟我要皇阿玛刚赏给我的西洋八音盒,自己却装乖,在我面前讨巧。

我不喜欢过于有城府的女人,尤其不喜欢阴险狡诈的女人。

所以我从来不喜欢她,纯禧以前跟她走得很近,可嫁到蒙古前却突然不跟她来往了。我问过纯禧,她不肯说,只说是原来真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难道纯禧吃了她的大亏?纯禧突然嫁到蒙古去会不会跟她有关?

她知道我对她的态度,刚进府那会儿天天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想讨我欢心,但我早就看清了她的本性,无论她做什么,都豪无作用。

这几年她在府里没少做见不得人的事,受损的是个把下人,我无法太过追究。毕竟皇家的颜面更重要些。

她一直怕自己地位不保,与我身边的女人争斗不休。先是与完颜氏斗,现在又针对上了桃儿。

她竟然丧心病狂地跑到桃儿那里挑拨离间,还威胁桃儿她要随时找机会陷害桃儿。

虽然桃儿很聪明,我那福晋未必能对付得了她,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能让桃儿冒这个险。我当即决定把她送往别院,对外宣称她怀有身孕,需要静养。

桃儿这一阵子总爱望着天空发呆。

传出福晋和小萍怀有身孕后,她一直找借口不来见我。我知道她在生气,可男人总是要有许多女人的,她必须习惯。

她正在气头上,等过几天她消了些气,我再哄哄她就好了。以她对我的柔顺,相信哄好她并不难。

可十多天过去了,她仍是不来见我,我有些沉不住气了。我怒气冲冲地到了她住的小院,准备好好教训她这个敢跟爷拿乔的女人。

可一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个女人呆望天空的背影。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浑身上下纹丝不动,除了被冬日的风吹得飘在脸边的碎发。她的头高高地仰起,极为虔诚地仰望着天际。

在萧瑟的冬日院景中,那抹淡淡的背影是那么地渺小,又是那么地空灵孤寂,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随时都会飘向她向往的天际。

忽然间有些心慌,怕她真的就这么舍我而去。

我出声打断了她的遐思,我怕她在遐思中就随风而去。

她回头看我,淡淡的哀伤一闪而过。呆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我熟悉的柔顺。她还像过去一样笑着迎上前来,可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与以前不同了。

她竟然对我说:“爷是整个府的爷,不是桃儿一个人的爷。桃儿怕独占着爷惹人非议。”

比起她这貌似贤慧的话来,我更喜欢看她因我吃醋时流的泪,虽然那也会令我心疼。她这话就好像在跟我说,爷是别人的,不是桃儿的,桃儿高攀不上。

难道她真的有去意么?

我掩饰自己的慌张,强硬地对她说:“记着,是爷占着你,不是你占着爷!谁敢非议你,就是跟爷过不去。爷铁定饶不了他!爷招你侍寝,你若不来,是对爷不敬不慕,爷也饶不了你!明白了?”

我摇晃着她,要她回答“明白”两字。

她柔顺地答了,我却仍是忐忑不安。

我把紧靠着我的最好的院子给她住,靠得近些,我心里会踏实点。她经常沉默,我便逗她说话,可她对什么话题都兴趣缺缺。

没想到这件事对她的伤害这么大。她如此在乎我,我应该高兴吧,可我却不愿她伤心。我再不招其他女人,为了她就算把其他女人都送到别院去,我也愿意。

我拿各种宝贝给她看,因为我发现她只对这一个话题还保留着一点兴趣。我甚至拿下了放在书架最上层的那两个珍贵的孤本。因为她的目光总是会在那上面停留。

这次不为探究,只为哄她开心。

我带她去了小汤山的别院。那里没有别人打扰,我们两人可以静静地相处。她在我怀里泡着温泉沉沉睡着的时候,我感到很安心。当她调皮地钻到水底让下人们以为她失踪了的时候,我又感到心慌意乱。

我每天无论多晚回来,都要去见她,不惜吵醒她,也要把她抱在怀里。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这是怎么了,我的情绪这么容易受她影响,我的心被她的一颦一笑所缠绕。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59

难道刚才我的目光留连之处都被他注意到了?不会吧,这么长时间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怎么与人说话呢?

见完颜氏还在念叨着四贝勒府里的年氏怎么招摇,并没注意我,我对胤禟撅嘴扮了个鬼脸。见到他明显加深的笑意,我才扭回头来跟着完颜氏一起八卦。

“听说年氏在府里连四福晋的帐都不买,只听四阿哥一个人的,真是厉害!”完颜氏说这话时颇有点羡慕的语气。

“你说的就是在四福晋旁边大笑的那个?”我问道:“那个女人除了皮肤白些也没多出色嘛!不过一白遮十丑,四阿哥也许就看上了她的这个白!”我发现自己受了完颜氏的影响也挺有八卦精神的。

“可不是,我也看不出她哪里漂亮来!说实在的,就她这种容貌,在咱们府里也就排个倒数第二,比郞氏强不到哪里去!”

原来郞氏在她眼里是府里最丑的一个!我真要感叹古今审美的不同了。依我看,郞氏眼睛虽然小点,但面容清秀,气质温婉,挺美的。最不好看的应该是那个兆佳氏,长得不够精致,气质也不赢人。

“你说四阿哥是喜欢白的,还是喜欢黑的?年氏和四福晋可是两个极端呢!”四福晋长得微黑,在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中就显得明显了些。“不过,无论他喜欢什么样的,反正家里都备着,想要什么有什么!”我说道。

“我猜他是喜欢白的,谁不喜欢白的啊!唉,我最不喜欢听她的笑了,夸张得像是个村妇……”完颜氏继续着对年氏的品头论足。

“我家小妾怎么碍着你们了?要你们这么贬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俩身后传来。

我们一起回头,正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身后,一脸阴鹜地看着我们。

这男人相貌不算极俊,却长着一双似有魔力的黑眸,此时,那黑眸正在我的脸上打转。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被那双黑眸吸引。

这人,这人不是我装小乞丐被侍卫推了,混乱中被我顺了玉佩的那人么?

他,他家的小妾?年氏是他家的小妾,那么他是……

四阿哥?!

我睁大眼,惊讶的目光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显露无遗。他是否认出我来了?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怪他那么厉害,几句话就把我挑起的激愤的群情平抚下去了。原来他是四阿哥,未来的雍正皇帝,搞政治的高手。我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搞群众运动,不是班门弄斧嘛?

完颜氏也没想到会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时,被人家的老公听到,这是最尴尬的事了吧!平时挺胆大的一个人,现在头都快缩回脖腔中了。

正当我和完颜氏不知所措时,我家九爷出现了,他站在四阿哥身后大声道:“哟,四哥,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弟弟一直没看见你。”

四阿哥转过身,看见胤禟,说道:“是九弟啊,我是刚刚来,还没顾上跟你们说话。”他目光看向我和完颜氏,问胤禟道:“这两位是弟妹吧?今儿倒第一次见呢!”

胤禟转向我们,笑道:“桃儿,兰儿,来给四哥见礼!”见我和完颜氏听吩咐行了礼,他又对四阿哥说道:“只是兄弟府里两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罢了!最近咱大侄子还好吗?今儿带来了吗?我正想见见呢……”

两个男人一边寒喧,一边走远了。

我和完颜氏对望一眼,都长出了一口气。眼里的神情都是:好险!

这四阿哥传说是喜怒无常的,刚才明明有些生气,但在胤禟面前却什么也没说,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可这是晚上,我们明明没有说鬼,我们说的是人……

回头,感觉一道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抬头望去,是三阿哥。

三阿哥身穿淡色便装,冠上的美玉与他的扳指正好相配。他一脸书卷气,与传说中那个学识最丰富的阿哥相吻合。

他看我的目光让我有些不明所以。那是一种专注,是一种珍视,更是一种渴望,也是一种决绝。

他,认识我?

我可只是第一次见他,确认与他不相识。不过我来前,刘春桃是否认识他?想起他书房中的那幅画像,还真有这种可能!

我转身避开他的目光,他的目光让我有些不安。那里面的东西太丰富,感情太复杂,让我吃不准。

人们的喧哗声中,我听到了一声鞭响。人们一下子静下来,都整肃衣冠空出中间的位置,面向大殿门口的方向站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静鞭?那,康熙驾到了?我也肃穆地站好。

一人身穿绣龙皇袍仪态威严地走进殿来。他大约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目光平和却深沉如渊,他的身形依然挺拔,毫无老态。大概是他坚持骑射的缘故吧!

在康熙稳健的身影边,跟着一个也同样着明皇服色的人,那人五官精致俊美,如雕似刻,却面色苍白,眼眶处有些青黑。他经过我身前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股味道,我闻到过。是太子!

他毫不停留地从我身边经过,我现在是刘春桃,而他只见过与林倩儿相近的脸。所以,应该不会认出我。

更让我担心的是四阿哥。那天我虽是小乞丐的装扮,脸上抹了灰,头发也弄乱了,但五官却没有做太太改变。现在只有祈祷他早已忘了半年前的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乞丐。

康熙身后那一大群妃子也进了大殿。人们一起向康熙叩拜,三呼万岁。

我跟着人群滥竽充数地行了礼,便和完颜氏一左一右地坐到了九阿哥的身边。

晚宴是以各府为单位,每府一桌。我们这桌三个人,有些冷清,但最冷清的是八阿哥那一桌,只有她和八福晋两人。老十和小十四也没多带人,这几兄弟难道是商量好陪他们的八哥的?四阿哥也只带了四福晋和年氏两个女人,不过还带来了他的长子弘晖。

晚宴吃得很热闹,不断地有人到康熙那里去敬酒。胤禟他们兄弟四个一起给康熙敬了酒,就轮流到各桌去敬。我和完颜氏一边吃,又一边开始八卦。

饭菜很精致,不过少了许多现代的菜料,味道就不如现代的了。想是这个时代,很多菜品还没有引种进来的缘故吧!

这期间,不断有人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难道他们都认识我,或者听说过我?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胤禟来把我拉去见他母妃,完颜氏也一起跟了过来。

宜妃娘娘是个秀巧的女人。所谓“秀巧”,是指她容貌秀丽端庄,却又巧笑倩兮。不古板、不冰冷,却也不妖艳,看上去非常舒服。

她等我和完颜氏跟她行了礼,笑着和完颜氏打了声招呼,便拉着我的手说道:“这就是桃儿?胤禟跟我说起过你,果然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她褪下了手上的一个翡翠镯子,戴到我手上,说道:“今天没专门准备见面礼,这镯子是我戴了多年的一件玩意,就送了给你吧!”

这镯子翠绿晶莹,一看就价值不菲。大概又是件贡品吧!

胤禟说道:“还不快谢过额娘,这可是额娘从不离身的心爱之物呢!”

我就要行大礼致谢,却被宜妃拉住了。她说道:“自家人,不必多礼,以后好好侍侯着胤禟,夫妻好好过日子。”

她的话倒是纯朴得很,让人听了心里温暖。

从裕亲王那一桌走来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那人来了便看着我道:“娘娘,我瞅着两人还真挺像的,看来传言不假。”

宜妃笑着对我说道:“这是裕亲王福晋,桃儿去行个礼吧。”

我正要行礼,却听裕亲王福晋说道:“还行什么礼呀,这长相就和我那外甥女一个样,看了就让我想起她。”说着,她拿了手帕擦起了眼睛。

宜妃忙说道:“唉,这是怎么说的?怎么说着就掉起眼泪来了?今儿大好的日子,别说这些伤心的了。”她转向我说道:“福晋的外甥女纯禧格格前年嫁到蒙古去了,你们两个长得很像,福晋见了你就想起她来。那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桃儿有空儿多到福晋那里走走,陪福晋说说话儿!”

我点着头答应了,胤禟才领我回了座位。

我忽然想起,也许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会有人不断对我行注目礼。纯禧格格既然是裕亲王府的格格,跟宫里人一定也走得近,在座的许多人也都会认识她,看到和她长得相像的我,自然要多看两眼。

那,三阿哥看我时的眼色也许是看纯禧的,而不是看刘春桃的。相比较而言,三阿哥和纯禧认识的可能性要大于与刘春桃认识的可能性。那么他书房里的那幅画,也许画的是纯禧!

我又回忆了一下那画,她身上穿的好像是旗装,衣饰挺华贵的样子。

很有可能就是纯禧!三阿哥书房中藏着她的画像,刚才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难道他也喜欢纯禧?

HOHO~~,这关系有点乱。纯禧的长相是不错了,可是也不要搞得这么乱吧……

我正在胡思乱想,晚宴已经要结束了。太监宫女们把餐盘往下撤。下面的大概是喝茶、聊天、磕瓜子了吧?好像要守岁来着,起码要守到子时,可有得熬呢!

坐在胤禟身边无聊地看了两个歌舞,就有些兴趣缺缺的样子。趁着胤禟和人说话走开,我跟完颜氏说要方便,就溜出大殿来。

除夕夜的紫禁城到处亮如白昼,大大的宫灯高挂在殿檐和走廊间。一群群的宫女和太监穿梭其中,或忙碌地端着主子们要的东西,或闲暇地聚在一起放着花炮。

我随意逛着,走到一处无人的小门前,大概是哪个宫的偏门,门前也没有灯火。周围一片黑暗。

我有些渴了,要回大殿还要走很远,就想到里面找些水喝。看看周围没人,我轻松地开了门上的锁,进了门,是一个挺大的院子,里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大概主子在大殿参加宫宴,下人们就各自玩耍去了。

正房里亮着灯,从门缝往里看,也没人。看陈设很豪华,这里住的应该是个身份挺高的主儿。

我推门走了进去。

好像是间书房,案上一堆书册奏折。奏折?紫禁城里看奏折的好像应该是康熙,难道我进了他的书房?!我一惊,他的书房可是重地,我擅闯进来若是被发现了,可是了不得的事。

刚想转身出去,却看到案上还摆着一幅摊开一半的画。难道是康熙作的画?康熙的画可是不多见,我起了好奇心。听听周围没有动静,便慢慢打开了那幅画。

60

画面左下方是一个荷塘,塘中荷叶田田,却只有一枝独立的花苞立于其上,再无其他的花枝。花苞尖上立着一只美丽的红蜻蜓,画面的右侧有一叶扁舟,上立一黑色劲装女子。那女子衣衫向后飘着,女子的头发也长长的随意飘散在身后,观其状似欲乘风飞去。那女子周身有一股山精水怪的味道,仿佛随时会幻化成任何样子。看这画的意境,本应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但她的脸上却没有画出五官。

看那女子的着装似觉熟悉,心里说不出的怪异。这是什么画?画人却不画五官!

画的左上角有两句题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这画和诗是一个哑谜吗?怎么都让人看不懂?

正在揣摩这画的意义,却听房前有了人声。遭了,有人来了!

我忙卷起画想要找地方藏身,却在回身时碰掉了一本书。我忙不迭地捡起书放回桌上,慌乱间,从书中飘落下来一张黄色的旧纸片,我伸手接住。

人已到房门前,来不及把纸片夹回书里,我把它揣到怀里,转身藏身于书架和墙壁间的空隙处。这里放了一个小柜子,所以有一点点的地方可容身。

有人推门进来了,我屏息观瞧。从书架的缝隙中,我看到了一抹明皇。难道真的是康熙的书房?我进错地方了!

康熙的书房是全大清的军政要地,可不是能让人随意进出的,被发现怕是死罪难逃。

我心慌慌地屏住呼吸。

进来的不止一人,那明皇身后还跟了个鲜艳的身影,似是一个女子。他们一进来立刻掩上了门,那样子鬼鬼崇崇的。

门一关上,两人二话不说就抱在了一起,一不会儿就听到了亲吻和撕扯衣服的声音。间或还拌着女子的娇喘声。

这是什么状况?康熙在书房跟自己的妃子玩偷情?不会吧?康熙还需要偷情?或者,只有这样才刺激?

这么怪异的事都能让我撞上?我这名偷儿的好运哎!

一声娇嗔打破了我的自怨自艾。

“不要扯破奴家的肚兜儿嘛,太子殿下,奴家一会儿还要穿着这身衣服回到殿上去呢!”

啊?太子殿下?这是太子在和人偷情?!

“肚兜儿破了怕什么,你又不是只穿肚兜儿就出去!”太子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

难道这是太子书房?打死我也不相信,太子敢跑到他老爹的上书房里去偷情。

“你好坏呀,人家不要嘛!”女子的声音麻到了骨子里。

两人转战到条案边,他们要在条案上大玩H?不是没有可能,现代办公室偷情者经常这么干,据说特别刺激。太子还挺会寻刺激,有好好的卧室大床不用,非要到书房来,把我困在这里进退不得!

在这里呆的时间过长,胤禟会不会找我?我开始有些着急。

忽听这女子说道:“矣?这是什么画?怎么她脸上没画眉眼?”

太子厉声道:“别动那画!”

这声厉喝把那女子吓了一跳,我在后面也是一惊。

那女子似不服气道:“不过是一幅画,干嘛宝贝成这样?”

太子颇为恼怒,口气不善地说道:“我这案上的东西是你动得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滚!”

女子惊愣住了,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半晌 ,终于悉悉嗦嗦穿了衣服走了。

我有些同情这女子了,正情热时被一幅画搅了兴致,还被刚刚亲密过的男子毫不怜惜地赶走。

不过是一幅画而已,小题大作的,这太子真够喜怒无常的!

太子在条案边看着那画,喃喃自语道:“蜻蜓,蜻蜓,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你?”他叹了一声,终于走了出去。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好险!这是我今天进宫后第二次想说这两个字,看来,这皇宫跟我命里犯冲,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很庆幸我能不被人发现地离开那里。大概因为太子要在那里偷情,周围没有安排侍卫和下人,才让我钻了个空子。

回到灯火辉煌的大殿,这里还在表演着歌舞,没人注意我的出入,只有胤禟蹙眉看着我走进来。他低声责怪道:“去了哪里?若不是八哥劝我再等一会儿,我差点惊动乾清宫的侍卫去找你!”

唔,差点惹大祸!若是侍卫真去找了我,不知会不会惊动康熙,又会不会撞到太子偷情呢?

我低首道:“让爷担心了,是春桃的不是!春桃只是去方便,路不熟,迷了路。若不是找了个宫女带路,现在还回不来呢!”

胤禟斥道:“还知道爷会担心啊,去方便找个宫女带路不就得了?平时挺精的主儿,进了宫怎么就变笨了!”

嘿,这人,怎么还没完了!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在腹诽爷了吧!小心回去爷罚你!”

他怎么知道我心里的不满?貌似我一直都低眉顺目的!

“哼,你那点小心思爷还能不知道!”他在回答我心里的疑问么?难道他会读心术,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诡异呀,诡异!

我不再东想西想,专心跟我面前小点心斗争。

这点心做得真不错,颇有点我那绿茶点心的味道,不过用料好像更精细,难道里面有黄油?

正揣摩着这点心的做法,就听大殿里的音乐停了下来。歌姬戏子纷纷退了出去。

一个太监问康熙道:“皇上,我们现在就开始游乐吗?”

康熙低沉的声音道:“开始吧!”

游乐?什么游乐?我询问的目光看向胤禟。

胤禟给我做了解释。原来,以前每年守岁时都是看着歌舞表演吃吃喝喝地过上几小时,今年这些贵人们过腻了这样的年,想换种新鲜玩法。

就有人提议搞个以府为单位的比赛,由每个府各出一个代表参加。于是各府都出了男主人作为代表,这个时代的女人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这么一来,可就成了阿哥间的比赛了。

平时这些阿哥们比试得已经够多了,他们比的项目无非就是诗词书画和骑射等项,这个时候再比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又有人提议单数家庭出女人,双数家庭出男人,然后抽签进行逐对儿的比赛。

这个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所以才有了这个新鲜的游乐活动。

按这个规则,九阿哥府算单数,不是要出女人了?我转了转眼珠,看向完颜氏,见到她跃跃欲试的表情,我放下心来。由她去比就好,我可不想在这里抛头露面的,正怕别人注意我呢!

刚放下心来,却听九阿哥说道:“桃儿,上!”

嗯?什么上?

我疑惑地看向他。

胤禟道:“各府比赛的人已经上了,就差咱府的了。”

“不是完颜姐姐上吗?”我不明所以地问道。

“爷什么时候说过让她上了?”胤禟剜我一眼。“爷要你上!”

“那比什么呀?”我问道。

“不知道,去了再商量。”

“那我不去!桃儿什么都不会,上去一定会输!”我嘟起嘴来。

“输就输呗,又不少块肉!”胤禟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多丢人!不如让完颜姐姐去,她起码会女红,怎么也比我强!”我提议。

“爷说谁去就谁去,你有意见?”他不耐烦地瞪着我,一脸的不好惹。

得,又来了!

八阿哥那边催促道:“九弟,该你们府出人了!”

九阿哥没吱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那目光就好像在说:屁股又痒痒了?

其他府的人,也逐渐看过来。若是当这么多人我不给他这个面子,回去麻烦就大了。

“去就去,输了别怪我!”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走向场地中央。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了,都是各府的参赛代表。

大家都抽了签。由阿哥们去抽福晋们的签,也就是男选女。八阿哥抽到了大福晋,十四抽到了十三福晋,十阿哥抽到了五福晋……

一个个的数报出来,不知道谁会和我抽到一起。正想着,忽听十阿哥叫道:“四阿哥抽到了小九嫂!”

这叫不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我们这两个第一次见面就成了对头的人,竟然就这么抽到了一起!

前面的比赛精彩纷呈。比赛项目五花八门,比什么的都有。一般都是阿哥获胜。但也有例外,比如八阿哥与大福晋比女红,就由大福晋获胜。十阿哥与人称才女的五福晋比诗词,就由五福晋获胜。谁让这两位阿哥都憨厚地同意比自己不擅长的项目呢?尤其是八阿哥,那根本就是女人的项目嘛!

不过八阿哥虽败尤荣,人家这份对女人的谦让之心,就提高了他在女人们心目中地位。

太后满面笑容地夸八阿哥有大丈夫风范。

八福晋颇有几分自豪地说道:“我们八爷啊,就是这么大度!”

裕亲王也捋须夸道:“八阿哥心性好,不务矜夸。”

原来后世流传的这句著名的称赞是八阿哥对女人的谦让得来的。HOHO~~,可见吃亏是福!

最后一组比赛,就是我和四阿哥的比赛。负责主持此事的八阿哥问我们比什么,四阿哥看向我,并不出声。大概是刚才八阿哥的风度博得全场喝采,四阿哥也想仿效一下。

我摇了摇头,一摊手,说道:“随便!反正我是既不会女红,又不通诗词,还不能骑射,连大字都不识,比什么都会输!”

我是在跟胤禟赌气,谁让他非叫我上场!

场下有些女人发出轻蔑的笑声,尤其是那几个识过些字的,笑得尤为放肆。那是在笑话我这个小妾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这笑声中还有几分对我这个小妾身份的轻视。你看,福晋就是福晋,小妾就是小妾,这一比就比出不同了吧?所以说福晋就是比小妾身份高贵!

胤禟不善的眼光扫向那几个发出笑声的女人,制止了她们进一步的放肆,又转头用“你怎么这么不成器”的目光瞪着我运气。不过,他现在不敢用“你有意见?”来威胁我,那样他会在众人面前大失风度。刚刚有八阿哥那个光辉榜样在那里,他也不能对女人做得太小家子气不是?

八阿哥却看惯了我们两个相处的情景,知道我们在斗气,不禁莞尔。八阿哥说道:“既然弟妹不通文墨,也不会女红,不如我们就比点玩儿的东西?”

他征求意见地看着我们,我无所谓地表示同意,四阿哥也不表示反对。其实四阿哥不擅玩乐的项目,比玩儿的东西,恐怕是像十阿哥比诗词一般,正好比了自己的短处。但在前面八阿哥和十阿哥的大丈夫风范的影响下,四阿哥显然也要表现自己的大度作风。尽管根据后来的史料记载,他是个跟大度绝挂不上钩的小心眼又促狭的家伙!

八阿哥是故意的吧?我用眼睛觑了他一眼,却见他又征求起他皇阿玛的意见来。这个八贤王连这种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所有的意见全征求到了,以后任谁都说不出他对他四哥出了阴招。

康熙当然是想看儿子和媳妇们的热闹,怎么搞笑,怎么来,他老人家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的。刚才看八阿哥笨手笨脚拿着针和撑子绣花的样子,数他这个做爹的笑得最欢。

究竟怎么比呢?康熙指定了三阿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三人去出题。他们三人分别为最有学识、最公正和最会玩的代表。康熙真是知人善任,就连游乐时的随手任命都能表现出来。

他们三人很快就商量好了。回来跟康熙一阵嘀咕,康熙微笑着连连点头。那神情好像有些恶作剧的兴奋味道。皇帝也爱玩儿?

太监宫女们听了康熙的吩咐忙碌起来,不一会就由一群宫女端来两个一大一小盖着黄色绸布的托盘放到康熙面前的桌上。我和四阿哥面前也被摆上了两个条案。

看这阵势还挺大,不会是要好好整盅我们一番吧?

61

我低头垂眸,安静地站在场地中央等待着宣布比赛项目和规则。四阿哥也如老僧坐禅般地站着,只是偶尔瞟过来的一瞥,让我感到身旁还有个活动的物体。

八阿哥走至中央,向全场宣布比赛规则。

比赛采用三局两胜制,第一局,比品酒;第二局,比鉴宝;第三局,比书文。

前两局都是我的长项,我心中暗喜。

这应该是老八和小十四的主意吧?他们是知道我会喝酒的,会喝酒的人一般也会些简单的品酒。不过,鉴宝,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歪打正着撞上的?这个问题暂时无暇多想。

书文?我刘春桃可是大字不识啊,比书文不是肯定要输了这局的吗?我看了那三人一眼,这究竟是谁出的主意?

老八和十四应该是向着我的吧,那么是三阿哥咯?我的目光扫向他,他也正巧看过来。又是那种充满复杂情感的目光,让我无力承接。我转开了头,却见我家九爷看着我俩,眉头微蹙。

他不会也发现三阿哥奇怪的目光了吧?他若是吃起醋来……

还是少看三阿哥好了。

八阿哥继续宣布着比赛规则,第一局和第二局都要品评两次,每一次正确的可以得到一个小奖。累积小奖多的,是最后的获胜者,就可以得到大奖。

这是谁的创意?这么有新鲜感,这人若是生在现代,一定会被请到电视台去。这创意简直可以媲美精典的超级女生创意。

八阿哥揭开了一个大托盘上的绒布,场中众人发出了一致的惊叹声。

“佛心珠?”

“这是太后最喜爱的,说它澄沏无尘,便如佛心……”

四阿哥的身子微微一动,怎么,老僧坐禅也坐不住了?

见了人们的议论和四阿哥的反应,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奖品,定睛一看,我差点没喷了。

竟然是几个硕大的、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光芒万丈的……,玻璃球!!

场中其它人的表现却与我截然不同,他们是惊异、羡慕和欣喜的。尤其是四阿哥,他看着那几个玻璃球,眼中是欣喜和跃跃欲试。还有能让这个喜怒不行于色的人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忽然想到这人信佛,这佛心珠是否应了他信佛的需要?

这个时代玻璃才刚刚制造出来,工艺还不完善,要造出这样几个晶莹剔透、豪无瑕疵的玻璃球来,不知要先报废多少半成品或是废品。因此它们的制作成本极高、数量也极少。

所谓物以稀为贵,这种在现代最便宜的材质,在这个时候却是稀罕得很。难怪场中诸人会有这种表现了。

我秧秧地看着那几个玻璃球,决定藏拙。这种奖品,对我这个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开玩笑嘛!出风头的事,还是让这个日后光芒万丈的皇帝去干吧!

谁知,八阿哥又揭开了那个小托盘上的黄绸布。那鲜艳的红绒底托盘上躺着的是一颗硕大的黑珍珠。凭着我的目测,这颗珍珠足有九十克拉重,它浑圆饱满,光芒莹润,静静地立在红色的绒布上,是那么地神秘、妖娆而具有魔力。

宝贝啊,宝贝!

顶级宝贝!

偶想要的宝贝!

这是大奖?怎么办?

我立刻推翻了刚才想要藏拙的想法。我要赢,我怎么才能赢?我看向我的对手---四阿哥,他那双具有魔力的黑眸也正巧看过来,那里面有丝戏谑和不屑。

他对我不屑?什么意思?是说他看不起我这个草包女人,一定会赢了我?本来还想跟他商量商量,我可以把佛心珠都让给他,只要他肯把那颗黑珍珠让给我。

现在,他的不屑挑起了我的斗志,我要赢了他,我一定要赢!

我再次看向那颗魅力超凡的黑珍珠,我的眼睛,我的心都似被吸附到那黑色的宝贝上了。

八阿哥轻咳一声,才让我勉强收回了被吸住的视线。原来,宫女把要品的酒端上了条案,人家四阿哥已经端起杯子,开始品了。

我刚才见财起意,挪不开眼的样子不会全让人家看到了吧?我瞥了场下一眼,正看到胤禟满眼的笑意和微微向下弯的嘴角。

那是一副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孩子的表情,微带宠溺的责备。

他心里又在嘲笑我了吧!

我斜睨他一眼,便把视线投注到面前的酒杯上。

品酒这个环节需要我们两人分别说出酒的名称,这对我是小菜一碟。

我端起酒杯,便知这是一杯在这个时代的大清十分罕见的法国红葡萄酒。

透明的玻璃杯中盛着一杯颜色深艳的红酒,轻轻一晃,那酒液便舞动起来,清透澄沏的酒液如舞女的裙,旋转出美丽的柔波。少量酒液挂在杯壁上,形成“红酒的眼泪”。

我不停地以逆时针方向轻晃。

一瓶尘封多年的葡萄酒从密封的瓶中倒出后,需要与空气充分接触。其中的单宁酸氧化后,会使异味散失,而浓郁的香气才会逐渐显现出来。这叫醒酒。

四阿哥早就品完了酒,在一张纸上写下了酒名。若只说出酒名,我也可以立即报出,但我想赢,就必须拿出点真本事来,争取在前两个环节取得绝对优势。要知道,第三个环节书文我可是根本不用比就会输的。

下面的人都静悄悄地看着我的动作,谁也不出声。有人心中可能会认为我在故弄玄虚,我不管这些,只把注意怜中在这一小杯酒上。

不到十分钟,我已闻到了散发出的酒香。我把酒端到鼻前轻晃,细细嗅着酒香。里面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此外还夹杂着一股清淡的橡木香。这酒一定是被尘封在橡木桶里多年。

我让人拿张最白的纸来,太监有些犹豫,康熙吩咐道:“去,把朕批阅奏折的用纸拿来。”

下面传来抽气声。批阅奏折的纸只有康熙能用吧!康熙让拿来给我品酒用,自然会让在场的人吃惊。

我让人把灯烛凑近,把纸平铺在条案上,把酒杯横放白纸上,观察酒液的边缘。边缘呈现出棕色,这酒的酒龄起码有二十年了,是瓶陈年佳酿。

醒酒、闻香、观色三步都完成了,我才拿起酒来小小地抿了一口。这是真正的品酒了。

我闭上眼,先用舌尖品尝,这酒的味道酸中带甜。再用舌的两侧细品,让酒液把舌上的味蕾全部浸透,酒味才真正地显现出来。

酒味香气馥郁、持久,丹宁细腻、有力,精致醇厚、平衡而又凝缩,丝绒般的质地柔滑优雅,很像我以前品过的极品红酒,只是它的甜味高于我以往品过的任何红酒。

奇怪,难道是掺了糖的劣等酒,只是制作手法高超,所以像是好酒?可观酒色、闻酒香,都显示出最上等的好酒的品质。尤其是刚才闻到的那橡木香味,一定是长期被储在新制的橡木桶里。

想起后世价比黄金的罗曼尼·康帝,这种被称为是百万富翁喝的酒,但只有亿成富翁才喝得到的极品法国勃艮第红酒,酿造者追求完美竟然达到了连橡木桶都要全新的,绝不用旧桶的程度,所以它的酒香里的橡木味特别浓郁。

我曾在一位法国伯爵的庄园里品过一瓶十年酒龄的罗曼尼·康帝,那酒的橡木香真如人站在清晨的橡木林中,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感觉。我刚才闻着这酒的香气,就如那瓶罗曼尼·康帝。所以,这酒绝不是劣质酒。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会使它的酒味比别的酒要甜呢?

影响葡萄味道的因素有阳光、雨水、土质……,一定是个极特殊的原因,我细细思考,忽然一段法国历史浮现于脑海中……

我知道原因了,我知道为什么这酒会甜度特异了!

我抬起头来,下面的人一直在看着我等我出结果,有些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对八阿哥点点头,表示已经品好了。

八阿哥把四阿哥写在纸上的答案拿给在场的人看。人们表情各异,但都严格遵守着不准出声的规定,因为我还没有说出答案。

我不会写字,所以只能在大家看过四阿哥的答案后,再当众说出来。

我用全场都能听得到的清朗的声音说道:“法兰西红葡萄酒!”

下面传来惊呼声:“他们两个都品出是法兰西红葡萄酒了!”

有些身份稍低的人在窃窃私语:“这法国酒只有洋教士进贡的那么几瓶,难道他们都喝过?”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四爷能没喝过吗?至于那小妾,九爷是最富的阿哥,府上什么没有?那小妾这么受宠,跟着九爷喝过这酒也不足为奇!”

人们的大惊小怪和窃窃私语还在进行中,我却出声打断了这些声音。因为,我的品评还没结束。我说道:“是窖藏四十年的极品红酒。”

应该是法国勃艮第地区的罗曼尼酒园酿造,橡木在砍伐后,晾晒了三年,才制成桶盛酒。故而,这酒的橡木香只存在气味中,却不会影响到酒的口味。

我没有把这些都说出来,我并不想炫耀,只说出它的年份,就足以超过四阿哥了。

下面再次传来惊叹声:“她连年份都知道?怎么会?是瞎说的吧!”

“这年份怎么能一尝就尝出来,不可能!”

“那她怎么敢言之凿凿?”

……

康熙的话声盖过了满场的议论声:“李德全,白晋在吗?把他找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洋人走进大殿。人们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

白晋?不是康熙年间被法王路易十四派来大清的传教士吗?同来的好像一共六人,他们都是法国科学院的学者,在数学、天文、历法方面有专长,经常给康熙讲解这些知识。

这酒难道是他们进贡的?不然康熙怎么会让人去找白晋!

白晋向康熙躬身施礼。

康熙向他说明了情况,问他道:“白晋,这酒是你们进贡的,你来说说这酒究竟是什么年份?”

白晋沉吟一下,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这酒是我们法兰西最好的酒园出产的四十年红葡萄酒无疑!”

周围的人们一片哗然。

“还真是四十年的啊!”

“我还以为她胡说的。”

白晋等周围的议论声稍小,才继续道:“这酒在我们国家也只有路易十四陛下和少数最高贵的人才可以喝到。能仅凭着品尝就说出酒的出产年份,这种高超的品酒技能真是令人钦佩。请允许我对贵国的这位尊贵的女士表示敬意。”说着,他以手抚胸,对我鞠了一躬。又引起了下面人们的一阵议论。

“我想请教一下这位女士,请问您是如何判定这酒的年份的?”白晋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用满是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如何判定?这里面诀窍多着了,要在这里说吗?

人们专注地看着我,都伸长脖子等待着我的回答。就连刚才还对我露出不屑目光的四阿哥都侧头看着我。我看向胤禟,他也微笑地看着我,目光中有种肯定,又有丝戏谑。好像在说:小母狼,想说就说,为夫给你撑腰!

我做了决定,清清嗓子我说道:“其实很简单,我从酒香、酒色和酒味判定它是一款二十年以上的陈年佳酿。葡萄酒的味道受葡萄品质的影响最大,而葡萄的味道往往受天气的影响。如果雨水丰沛,葡萄的水份就大,而甜度会相应降低,反之,如果天气干旱,葡萄的水份减小,而甜度会增加。就跟在半杯水里溶一勺糖总比在一杯水里溶一勺糖要甜的道理一样。”

我环顾四周,人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有人点点头表示认同。我继续道:“那么,用葡萄酿出的酒,味道也会受当年天气的影响。我刚刚尝的这酒的甜度远远高于常酒,我因此判定酿造这酒那年的天气一定极为干旱。想到四十年前法兰西曾发生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所以才大胆推测这酒应该是那年酿造的。”

四十年前的法国曾发生过一次罕见的大旱,当时土地皲裂,庄家颗粒无收,就连饮水都成问题。大旱使得民众发生暴动,在法国历史上写下了极其惨烈的一笔。

狼人在给我讲述那段历史时,曾说道:“历史上大多数民变,都与大的天灾有关,中外皆同。”

只有那样的大旱才能产出甜度特异的葡萄,从而酿出甜味如此醇厚的红酒。

白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叹道:“原来如此!从酒的甜度和法兰西的历史判断出它的年份,这位女士不仅聪明还学识渊博,令人叹服。”他又向我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康熙说道:“尊敬的陛下,大清的一位女子都如此令人叹服,请允许我表达对大清国以及皇帝陛下最诚挚的敬意!”白晋向康熙深深鞠了一躬。

这马屁拍得十分得体,康熙愉悦地捻须而笑。而周围又是一片议论纷纷,投向我的目光有钦羡,也有忌妒。

胤禟笑得十分自豪,十阿哥在旁边跟他说着什么,他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我。那表情似是在说:桃儿可是我家的女人!

62

“小九媳妇,”从高高的龙座上传来康熙低沉的话音,大殿里一下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多出一声。康熙叫的是我?我忙躬身相应。

“这洋酒是白晋他们今年才带来的,对我大清人来说,十分罕见,你能告诉朕你是如何学会品这洋酒的?”康熙平和的声音问了一个对我来说是爆炸性的问题。

我是如何学会品酒的?是狼人训练我时教的。这要我怎么说?

真话不能说,编一个好了,我脑筋急转。嗯,有了!

我抬头面对康熙说道:“回皇上,春桃小时候曾遇到一个奇人,他周游四海,不为俗世所羁绊。他曾与春桃有些缘份,跟春桃说了许多游历的趣事。他学识广博,教了春桃一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品这洋酒就是他教春桃的。”

这样说应该没有破绽了吧?我刚才的表现确实太奇特了些,包括知道法国四十年前的那场大旱的事。现在这么说,一切都可以推到那奇人的身上,只是不知康熙是否会认同。

“哦?那奇人确实奇异,竟然识得这么高超的品酒的法子。他现在在哪儿?”

康熙不愧为心思慎密的皇帝,竟然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稳了稳心神答道:“回皇上,那奇人喜欢到处周游,在一个地方呆不住,他与春桃也只有半年的缘份。春桃现在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其实,春桃也很想再见见他呢!”我想起了狼人,我确实很想再见他一面,所以,我说这话时神情十分真挚。

“可惜啊,这样的奇人朕都想见上一见呢!”

这算是信了我么?

康熙的感叹引来人们的一片附和,太子和八阿哥、十三阿哥几位都赞了几句那奇人的品酒术。十三阿哥还说了些也想跟他学些奇术的话,他说这话时瞟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希望我能教他一些。我没吱声,即便能答应他,这话也得由我家小九说。果然,小九说道:“若是桃儿能帮得上忙的,十三弟尽管开口。”

十三欣喜地道了谢。兄友弟恭,康熙拈须而笑。一派美好的平和景象,只是不知这景象可以维持多久。

第二杯酒端了上来,周围安静下来。

端上来的是一杯酱红色的酒。一闻酒味,我便知道它是绍兴黄酒。这是最常见的酒,很易辨认。这酒有什么可品的?

八阿哥的话,回答了我的疑问。他指着我和四阿哥面前的酒说道:“这酒不但要说出它的名称,还要说出它的年份!”

原来是增加了品酒的难度。

四阿哥端起酒杯浅尝一口,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了起来。品得这么快,显然对这酒很是了解!

我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细观酒液,其清沏晶莹如琥珀,毫无杂质及沉淀,品质不错。放在鼻端轻嗅,酒香醇正绵长,显是酿造时间不短。轻抿一口,闭上眼睛细细体味,让酒液在舌上打上两转才咽入喉中。酒味温和醇香,古朴厚重,微带苦味。比常见的二十年左右的绍兴酒味道更加醇厚。应该是二十五到三十年间的陈酿。

我睁开眼,见人们都在看着我,等待我的结果。四阿哥也在一旁对我凝神注视,他的眼里有份专注,还有份期待。他在期待什么?

现在无暇顾及,我对八阿哥笑了笑表示可以揭晓答案了。

八阿哥把四阿哥的答案展示给下面在坐的众人观看,人们脸上都现出了然的神情。该我说出答案了,我朗声说道:“此为绍兴黄酒。”

人们又在下面小声议论:“她也说是绍兴酒呢,跟四阿哥写的一样。看来不会错了!”

“不知年份会不会也答得一样?”

……

我提高声音,压住下面的议论说道:“此酒酒香醇正绵长,酒味古朴厚重,我猜——”我拉了个长音,人们都静下来专注地凝视着我。“我猜这酒的酒龄接近三十年。”

“接近三十年?四阿哥可说是二十年以上!”

“差了近十年!”

“他们俩谁说得更准?”

……

我的话还没说完,于是我继续道:“此酒回味略带苦味,应是用鉴湖下游的水酿造的。”

下面又是一阵嗡嗡声。有钦佩赞叹,也有不以为然。

十阿哥在下面说道:“小九嫂,以前只知道你能喝酒,没想到你还能品酒,以后我府里再买酒,就要你做参谋。”

我徽微一笑,说道:“春桃荣幸之至!”老十与我家九爷交好,而且平时我们就熟得很,所以我才敢直接答应了他。

四阿哥在旁极轻地冷哼一声。他什么意思?是看我对老十和十三两人亲疏有别,所以不满么?

我今天若是装扮成林倩儿,自然也直接答应了十三,可我现在是刘春桃,自然要扮好刘春桃的角色。不然,我家小九收拾我时,你给扛着?

康熙问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近而立之人道:“张桐之,这酒是你进献的,你来说说,小九媳妇说得可对?”

那人稍移身形,面对康熙躬身道:“回皇上,桐之不知这酒的具体年份,只听说这酒是在微臣的母亲怀微臣时,酿好埋在我家院中的那颗老柳树下的。这些年来,臣的家人一直没有动用,直到今年春天微臣中了状元,才由臣父从树下挖出送上京来。若这么算来,此酒应与微臣同龄。微臣今天二十有九,那这酒也应有二十九年的酒龄了。”

“还真是接近三十年啊!”

“呀,说得真准!”

原来此人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张桐之啊,我曾听胤禟那几兄弟说起过他。他继续道:“我家的宅子正在鉴湖下游出口处,平时饮水、酿酒都用鉴湖下游处的水,所以,刘福晋说得丝毫不差!只是桐之有一事不明,想请福晋帮忙做个解答。”

“你是想问她是如何得知此酒是用鉴湖下游之水酿造的?”康熙反应很快。

“皇上明鉴,微臣正是想问这个!”

“小九媳妇,你来说说吧,朕也很想知道。”

“很简单,”我说道:“用鉴湖上游的水酿造的酒回味儿带甜,回味儿带苦的就是鉴湖下游的水酿造的!”

我无法对他们说上游的水里有更多的钼、锶等矿物质和微量元素,这些元素到下游就发生了一些化学反应。这对他们尤如听天书,我不会白费那个力气。

康熙道:“看来小九媳妇对各类酒的特性精通得很!两种酒都品得如此精准,小九啊,你这媳妇倒真是个品酒的行家呢!以前怎没听你说起过呀?”

胤禟站起身,面对康熙答道:“回皇阿玛,儿臣娶桃儿也不到一年,原也不知她如此擅长品酒。”

康熙笑道:“你是怀揣着宝贝却不自知,这不是暴殄天物了?你府里既有此奇女,以后便多带进宫来走走,也让她多陪陪你额娘!”

康熙这是为我破例了?不是规定小妾不能随便进宫的吗?

胤禟躬身道:“儿臣遵旨!”

胤禟坐下,趁他爹康熙不注意,偷偷瞪了我一眼。

好好的瞪我干嘛?我趁垂睫时瞪了回去。难道是怪我有这本事却瞒着他,害他被他爹笑话?可平时又没有奖品!若不是看上了那颗黑珍珠,我今天也不会露这一手呢!

坐在胤禟身边的十四看到了我们两人的“眉来眼去”,嗤声一笑,看了看我俩,倒也没再出声。还算是会看场合,没在众人面前打趣他九哥。

胤禟的不满可没有影响他额娘的心情,宜妃笑得很是开心。是因我这个儿媳妇给她增了光,亦或是刚才康熙的话里颇顾念她,才感开心?

我不知原因,只知她看着我的目光愈加亲切。

这一局评判的时候到了,八阿哥请康熙做个评判。康熙捋须想了想说道:“第一种酒两人都按要求答出了两种酒的酒名,第二种酒,除了酒名外,也都说出了大致的年份。”康熙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虽然小九媳妇说得更精准些,但四阿哥说得也不错。第一局,判两人平局,每人奖两颗佛心珠!”

虽然听康熙这么说,也很有道理,但还是看得出他有些偏向自己的儿子。

我心里正嘀咕,却见到胤禟微微含笑的眼神。他微眯着那双智狡沉郁的双眸,看看我,又看看那颗诱人的黑珍珠。他挑挑眉,眼中透出迷人的光华。

他这是啥意思?我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给了他一个极灿烂的笑。他是在告诉我:别担心,即便你没赢,爷也帮你把它搞到手!

我收回目光,却瞥见太子投向我的有些迷惘的眼神。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难道刚才我偷窥了他跟人偷情,被他发现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如果被他发现,他怎会容我回到大殿?那女主角不知是哪位,若是个身份要命的,他还不得先要了我的命?

这个时候无暇多想这些,正如我无暇多想他嘴里念叨的蜻蜓是不是林倩儿一般。

第二局鉴宝开始了,我和四阿哥的眼睛被人用丝帕蒙了起来。搞什么故弄玄虚,还需要蒙眼睛?我心中不免疑惑。

听着八阿哥的话语,我知道他正在请他四哥鉴定一个宝贝。等了一小会儿,四阿哥就鉴定好了。

八阿哥把那需鉴定的宝贝放到我的手中。原来是蒙眼鉴宝,这倒是新鲜玩法。古人玩起来也很有创意嘛!

我集中精神,专注于手上的感觉。拿到手中便知此物不是金属,触手滑润,比手掌稍大,感觉温凉,并不冰手。那么不会是宝石之类的了。宝石在这种天气中,触手的感觉要凉一些。不是玉石就是珍珠!

我做了初步的鉴定,那么是哪一种呢?

它呈一个未开的豆花形,即上窄下宽,中间微弯,也可以看成是靴子的形状。

从形状和重量上来看,更有可能是一块玉石,因为这么大的珍珠极为罕见。不过,我还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还有一个鉴定的步骤要做。我捧起宝贝,举到唇边用舌尖轻舔了一下。

见了我的动作,本来安静的人群出现了一些的骚动,但很快又静了下来。

舌上的感觉是略有咸味的。与我刚才的猜测不符。玉石是不会带有咸味的,只有珍珠,因为生长在海里,所以才会带上海水的咸味。

可这么大的珍珠……

我在脑中搜索着有关珍珠的记忆,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日本一个纪念人工养殖珍珠成功的展会上见到的那颗名为“亚洲之珠”的世界第二大珍珠。

难道就是它?

记得那珍珠好像产自波斯湾,原属波斯王,后被送到大清的宫庭中,一度成为乾隆的心爱之物。慈禧获得此物后,曾命人为它配上一大块碧玺,与该珠组成丰收的瓜果形状。十分巧妙。1900年被八国联军抢走,从此这颗绝世珍宝便下落不明。直到1993年在东京的一家珠宝店再次出现。

据说它的现有主人家住伦敦。

按“亚洲之珠”的形状、大小及与中国的渊源判定,我手中这个重达120余克的珍宝,极有可能就是著名的“亚洲之珠”。

我当众宣布自己的判定:“是当世最大的珍珠,来自波斯的‘亚洲之珠’!”

“亚洲之珠”在现代排名第二,是因为1934年在菲律宾的巴拉旺海湾又发现了一颗重达六千三百五十克,如人头般大小的珍珠。它就是排名世界第一的“老子之珠”。

而现在,那颗“老子之珠”还未被发现,所以这颗“亚洲之珠”排名第一。

又一次与四阿哥打成平手,他也判定是这颗珍珠。

四阿哥对它的判定极为轻松,是否因为他从小由康熙亲自教养,看惯了康熙把玩此物?

我不会指责比赛不公平,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很多时候我都相信缘份,若是与那黑珠有缘,即便比赛输了,它也会属于我!

赢不到,不会去偷么?更不用说胤禟的暗示了!

结果是我们两人又双双获得了一颗佛心珠,每人各有三颗了。

看来我今天还真遇到了对手,不到最后恐怕是分不出胜负了!

我静静等待着鉴定下一个宝贝,眼上的丝帕蒙得很紧,一点光也透不过来。

一个很重的东西被搬到了条案上,还是由四阿哥先来。这次四阿哥鉴定的时间用得很长,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迟迟不出声。难道他遇到难题了?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四阿哥终于出声道:“鉴定不出来,这一节我认输!”

下面一片哗然。

“连四阿哥也不认得!”

“我也没见过呢!”

“你们谁见过这宝贝?”

“没见过!”

“没见过!”

……

究竟是什么宝贝,怎么这些见多识广的主儿都不认识?心中的猜测无人可解,只有靠我自己寻找答案。

我被人领到条案前。

应该是个大宝贝,不然应该像刚才那样把宝贝放到我手里。我心里判断着。

果不其然,是一个很大的家伙。我的手被人牵引着抚上它。

它大概有半人高,放在条案上,与我同高。

我抬起手从头摸起。

63

先摸到了一个尖尖如钉子状的东西,紧靠着它的是高低如犬齿般不平的形状,向下为椭圆状,上面高低不平,整个组合起来的形状如一个鸟头。那钉子就是鸟喙。

向下是两个宽宽地伸展出来的的东西,如鸟的两翼。真是的鸟的雕像?

当我真的摸到了两个如枯枝般的鸟爪,我才肯定这就是一只鸟的雕像。这鸟一爪着地,另一爪似乎正搭在一个什么物体上。

那物体搭在鸟爪下的那头高翘,另一头着地。细摸此物形状,倒似一人如初生婴儿般头埋两膝间,身被布匹包裹,葡伏于鸟爪下。

这么强悍的鸟……

应该是鹰吧!它头上犬齿般形状的东西,应该是王冠!

雕像的材质触手粗糙,如摸在一堆被混凝土凝铸的砂石上,上面似有许多气泡,手下坑洼不平。是什么材质,会有如此触感?

我细细思量,却百思不得其解。历来最常用于做这类雕像的材质无非就是金、铜、玉、石、泥、木这几种,可这几种材质中,哪一种也不会是如此粗糙。即便是石刻雕像也会打磨平整而不会这么粗糙。

见我只是站在雕像前不动,下面传来了窃窃私语:“难道她也说不出来?”

“我看悬!宫中的宝贝哪个是四阿哥没见过的,连他都没猜出来!”

难道我也要像四阿哥一般认输?我现在与他比成平手,下一节可是他擅长的书文,如果我现在认输,就等于输了整个比赛。

我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黑珍珠妖娆的光华,它在向我招手。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我要再试一次!

我又把手放在雕像上,从鹰头到人身细细摸索,不放过每一寸地方,甚至把手臂绕到雕像的后面摸索一番。我现在的样子,就好像双臂抱着雕像亲热一般。

我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不管您是尊什么大神,都不要怪我,我只是想知道您这是什么材质……

等等,这是什么?我的手摸到了底座上一长列竖排的符号,它们排列得很有规律,难道是文字?

笔画曲里拐弯的,像是满文,但又有些不同。接近满文的文字有蒙文和藏文……

我脑中灵光一闪,再细细一摸,果然如此!

那么,它的材质很有可能就是珊瑚。

我伸手用指甲在雕像不起眼处稍稍抠摸了一下,指甲里积聚了很少的一点碎屑,我把手指放在唇边,伸舌舔了舔指甲上的碎屑,一股很浓的咸腥味儿充斥在我舌尖上的味蕾上。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我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有答案了!”

“她说有答案了,难道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没准儿,快听她怎么说!”

……

我等周围静下来,才用清朗的声音说道:“这是一尊珊瑚材质的天葬仪式的雕像,白色,来自西藏!”

“啊——”下面传来惊呼声。

“她连颜色都说出来了!不是蒙着眼睛了吗?”

“神了,她怎么知道这是西藏来的?”

“珊瑚?怎么看着不像?”

“她答得对吗?”

“说说答案吧!”下面有人开始问一直做主持的八阿哥。

我听到八阿哥温煦的声音道:“十分精准,与进贡此物的藏人说得丝毫不差!”

我笑了,十分舒心的笑,这次我终于胜出一筹了!

我拉下眼上蒙着的丝帕,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我看到全场的视线都凝铸在我的身上。我微笑着听着人们的惊呼和议论,眼光潋滟地扫过全场,心里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得意。

这可是我最的擅长的职业技能呢,哪个古人能比过我?

我把目光投注在那雕像上,白色的珊瑚打磨得并不精细,粗糙的质感与这雕塑粗犷的意境相得益彰。

一只戴着王冠的鹰是雕塑的主体。它凶猛的眼神似正傲视天下,两翼侧展,如欲振翅腾飞。它一脚着地,另一脚踏在一个被哈达包裹的人尸上面。(奇*书*网.整*理*提*供)那尸体正如初生婴儿般的体位。

这是每个即将被天葬的人的标准体位。意即生如斯,逝如斯,使死者以新生儿的姿态进入新的轮回。

这天葬的习俗也是与藏传佛教中“布施”的意念相吻合。佛教中有佛主布施“舍身饲虎”之说,布施中的最高境界就是舍身。人死后,尸体喂鹰,也算是人生的最后一次善行。

我在西藏旅游时,曾见过天葬的全过程。当时,死者的体位,给了我深刻的印象,所以才会在摸到这样的形状后,与鹰结合起来,再加上那段藏文,在脑海中立刻反映出西藏的天葬仪式。

一直微笑着看着孙儿们玩闹的太后,此时开口说道:“小九媳妇,我说你这也太神了,怎么连颜色都知道的?”

看了看太后一脸求知欲极强的表情,我抿嘴笑道:“太后,那个,并不神奇,桃儿只是,猜的!”我说得有些吞吞吐吐,脸上的表情囧囧的。

颜色确实有一半是偶猜的,靠得是偶那名偷儿的好运气!

下面哄笑起来,我也跟着傻傻地笑。笑的声音最大的是一个细高的女声,是年氏那招摇的笑声。

我没有做理会,我身边的四阿哥却几不可见地微皱了下眉。

太后笑了一阵说道:“这丫头,蛮逗人的,猜也能猜得这么准?”

说是猜,也只是一半而已。我在确定了它的材质后,就想到珊瑚最常见的颜色是白色。它是由珊瑚虫堆积钙化而成,20年仅长一寸左右,300年才长1公斤。而这么大一座珊瑚实在难得,其它颜色的就更是罕有,最有可能的就是常见的白色。再说,西藏以白色为尊,献哈达时,白色哈达比其他任何颜色的哈达表达的敬意都要高。所以藏族人喜欢用白色的珊瑚制作佛像和法器。

康熙忽道:“小九媳妇,说说你是怎么把这雕像说得这么精准的!”

本来想用“猜的”蒙混过关,可是,以康熙的心思,显然不容我这样含糊其词。皇上的话就是圣旨,我决定实话实说。

我正色说道:“回皇上,桃儿一开始只是摸出这是尊雄鹰和人的雕像,对它的材质一无所知,只是感觉它触感粗糙,不同寻常。不是制作雕像常见的金属、玉、石、木等物。”

康熙颌首,等待我下面的讲解。

“于是桃儿就想,一定是特殊材质,用特殊材质制作雕像的,也一定不是中原之地。”下面有人点头表示赞同。我继续说道:“细细地触摸雕像,我发现了一个地方标注的藏文,于是我确定这是尊来自西藏的雕像。”我手指雕像底座上那藏文的位置。

“哦?这雕像上还有藏文?朕倒要看看。”康熙走下宝座,上前观看,站在我身旁的四阿哥也凑上前来。

其实我做出这个判断并不只基于这点,前几天听胤禟那几兄弟说,宫里最近接到了西藏和硕特部汗王拉藏汗送来的贡品。

西藏的执政者桑结嘉措与蒙古和硕特部汗王拉藏汗发生冲突,虽经三大寺扎仓堪布等调解,却并未停战。桑结嘉措兵败被杀。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也被拉藏汗废黜,解送北京。这批贡品是与仓央喜措一同被送上京来的。

仓央喜措行至青海湖边时去世,贡品却于日前抵京,现由内务府收管。

连四阿哥都没见过的宝贝,多半是刚刚送到的东西。再结合着雕像上的藏文,所以我想这尊雕像就是前不久到京的那批西藏贡品中的一件。

“天葬之鹰神”康熙喃喃念着底座上面的藏文。他懂藏文?看来历史上对这位学富五车的皇帝同时精通满、汉、蒙、藏等多种语言的记载所言不虚。

“小九媳妇懂藏文?”康熙忽然回头问我。

呃?这问题!

康熙总是问起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这皇上真是目光如炬,眼里不揉沙子!

我低首垂睫,福身答道:“回皇上,桃儿大字不识,又怎懂得藏文?”

“那你是如何得知这是藏文的?”康熙问道,他的眼睛如深不可测的古井,平静无波却内蕴深远。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你会情不自禁地透露心底最隐秘的东西。我收摄心神,专心答道:“回皇上,桃儿不懂藏文。在桃儿看来,它与满文、蒙古文一样,都是一堆弯弯曲曲的羊肠子。”

“扑哧!”下面有人发出嗤笑声。康熙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却又立刻恢复了正常。站在他身后的四阿哥却明显的嘴角抽搐。这位未来的皇帝和现任皇帝比,喜怒不行于色的火候还是差了些。

“不过,桃儿却能辨认出这几种字。”我见到康熙脸上明显感兴趣的神色,接着道:“满文除了那些像羊肠子一样的线外,还有圈有点。”康熙点了点头。“蒙文却有圈没点,而藏文则有点没圈。”

我一口气说完,等着看康熙的反应。却见康熙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他指着我,手指颤颤地道:“原来,原来你就是这么辨认这几种字的!”

这么辨认这几种字又怎么了?这可是我去承德游避暑山庄考古时学来的法子。奇货可居着呢,等闲我是不告诉的!

胤禟却在这时火上浇油地来了一句:“桃儿,你可真会给爷长脸!”

瞬时,哄笑声响彻大殿。

周围人人都在笑,只有我一人,站在中间斜睨着这群莫名其妙的人。

少见多怪!三百年后,根本没人再认识这些羊肠子般的满文,不靠着这法子,根本辨认不出满文嘛!

我嘟着嘴,不满地看着笑得最欢的几人,他们就是胤禟的那几兄弟。

我的表情又引来了更多的笑声。

等人们笑够了,康熙才问道:“凭这句藏文,你判断它是西藏进贡来的。那么,你又怎么知道它是珊瑚的?”

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一半猜、一半验咯!

我收回观望胤禟那几兄弟的视线,恭敬地答道:“桃儿判定它是西藏进贡来的,便想到藏人喜欢用来制作雕像和法器的材质,其中就有珊瑚,珊瑚的触感与这尊雕像相同,我就猜测这材质是珊瑚。”

站在康熙身后久不出声的四阿哥忽然问道:“你刚才用手抠摸雕像又把手指放到唇边轻舔也是你鉴定的一步吧?”

明察秋毫嘛!能做皇帝的就是不简单。

我点头道:“我是在尝它的味道。有些海水的咸腥味儿,说明它来自大海。这也进一步帮我确认了,这就是珊瑚材质的雕像。”

“哦!原来如此!”

“天葬是什么?你们谁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这女子知道得真多……”

难怪他们都说不出这是什么宝贝,原来他们都不知道天葬。若不是资讯发达,恐怕现代人也没有几个知道西藏的天葬习俗的。

在下面的议论声中,我又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佛心珠,终于超过四阿哥,略胜了那么一筹。

64

最后一个环节是书文了。人们都紧张地等待八阿哥出题。

八阿哥站在我和四阿哥面前,看了看我们面前的佛心珠说道:“现在,经过两局的比赛,四哥已经得到了三颗佛心珠,弟妹得到了四颗。我这里有一道书文题,有三个可供选择的答案。一会儿,我念出题后,请四哥和弟妹各自说出自己选中的答案。”

我心中偷笑,连选择题都出了,这是谁的创意,太有才了!难道世界上第一道选择题就诞生在现在?

八阿哥不知我心里的打趣,继续宣布道:“谁答对了,就可以再加上一颗佛心珠。若是弟妹答对了,便以多出两颗佛心珠的优势获胜;若是四哥答对了,便与弟妹的佛心珠数量相等,不分胜负,那就要另外……”

“这比赛不公平!”

八阿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大家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是坐在四阿哥府那一桌的年氏。

我偷望了一下四阿哥,他面无表情,只是眉心稍稍轻蹙,不仔细看,还真不易察觉。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的视线扫了过来,我忙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八阿哥面色平静,转向年氏说道:“嫂子说这比赛哪里不公平?胤禩愿闻其详!”

年氏说道:“前两局每局都决出两颗佛心珠,这一局为什么只决出一颗?”

我笑了,原来这年氏是看我大字不识,认定这局他男人百分百地胜出。若是能一局决出两颗佛心珠,他男人不是一下子得到两颗佛心珠,比我多出一颗,立刻就赢了吗?

这如意算盘打的!想欺我不识字吗?

八阿哥说道:“前两局每局都决出两颗佛心珠,是因为每局都有两道题,这局只有一道题,所以只有一颗佛心珠。”

“这局为什么不设两道题?或者就算只设一道题,胜了的一次给两颗佛心珠才对!”年氏仍然坚持着。

八阿哥面色虽仍然平静,眸光却一闪。四阿哥眉心蹙得稍深了些。坐在年氏身边的四福晋,也把脸稍稍转向了另一边。

十阿哥忽然大声道:“什么叫公平?小九嫂不识字,比书文本来对她就不公平……”

十阿哥没说完,年氏却抢话道:“比书文是三位阿哥商量定的,就是公平的!每局决出的佛心珠数一样多才更公平!”

年氏的强词夺理让十阿哥火冒三丈,他把原本很大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看那阵势就要拍案而起。

坐在他旁边的胤禟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左不过一颗南洋黑珠罢了,何必计较!”

胤禟的话明着是劝十阿哥不可动怒,实际是暗讽年氏斤斤计较的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

四阿哥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出声对年氏斥道:“谁让你多嘴了!”

年氏不敢再多言,委委曲曲地低下头,目中含泪。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八阿哥站在那里踌躇着。大概是被别人说了比赛不公平,他这主事的人脸上也不大好看。皇家人的面子和声誉最重要,八阿哥又是个极讲究这些的。

我心中叹气,这皇家的事,就是是非多。有机会还是要远离的好。

不忍看八阿哥为难,我出声道:“就按年嫂子说的这局设两颗佛心珠吧!”

人们惊讶的目光都向我扫来。十阿哥欲说话,被胤禟用眼神制止了。小十四却不管不顾地说道:“那怎么行?最后这局一颗佛心珠是早就商定的!”

八阿哥刚才背对他们,小十四没有感受到他的尴尬。

我对他笑道:“十四爷不必为春桃担心,即便这局设两颗佛心珠,春桃也有办法赢!”

小十四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不再出声。

比赛继续进行。八阿哥说出了题目:“君子”一词最早出现于哪本书里?三个答案:甲:《诗经》、乙:《论语》、丙:《韩诗外传》

先由四阿哥答题。这是纯书文题。对从小饱读诗书的四阿哥应该不难吧?

四阿哥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三本书里都出现过君子一词,《韩诗外传》成书年代最晚;《诗经》成书时间与《论语》出现时间有所重叠,但《诗经》成书时间跨度大至600年,其中最早的诗出现于西周初,所以我猜测“君子”一词应该先出现在《诗经》中。”

八阿哥道:“《诗经.淇奥》里有句:‘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淇奥》是否一定比《论语》出现得早呢?四哥给出的答案也是不确定的。是一种猜测。那么标准答案是什么呢?现在弟妹比四哥多一个佛心珠,若是四哥答对了这道题,将得到两个佛心珠,四哥成为最后的赢家;若是弟妹答对了,当然更是奠定了胜局。四哥选了甲,弟妹又选哪一个呢?弟妹的这个答案将会决定今晚这场比赛的最后结果,弟妹想好了吗?”

八阿哥还真有做主持的潜质,他的解说与现代的电视节目主持人的解说同样精彩且具有扇动性。下面的人群情激昂了起来,大家都不错眼珠地注视着我,期待我说出答案。

我根本没让他们等,八阿哥的话音刚落,我毫不犹豫道:“我不用想,当然也选甲!”看大家都愣住了,我解释道:“四阿哥若选对了,那我的也选对了,我们每人得两颗佛心珠,我的佛心珠还是比他的多,当然是我赢;若是四阿哥选错了,那我的也错了,两人都得不到佛心珠,我的佛心珠还是比他的多,最后还是我赢!”

下面的人均是一怔,短时间的静寂过后,突然爆发出一片哗然大笑。人们终于转过弯来了。

“啊,她太聪明了!”

“这么说,现在怎么都是她赢!”

“反应太机敏了!”

“聪明,聪明!”

“这女人,真是!”

年氏低低的一声“不公平!”,被淹没在一片赞叹和笑声中。

我微笑地看着她,我发誓真的不是故意气她。她只会在下面小打小闹,不值得我计较。我只是觉得她那不甘的样子很好笑。她也是极喜爱那颗黑珍珠的吧!

一惯温润的八阿哥此时的样子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他大概没想到他们三人自以为很严谨的比赛过程一下子让我抓住露洞钻了空子。

这样的比赛在现代电视中,每天不知要进行多少场。看多了,钻起这些古人的空子来,自然容易。

四阿哥的表情与八阿哥不相上下,他是对自己第三局怎么比都是输感到不可思议吧!

可怜的人!我真想对四阿哥挤下眼睛,以示胜利。不过怕我家九爷误会我跟他“眉目传情”,只好作罢。

耍了这些平时不可一视的阿哥们一次,我心里暗爽!耶!

见场中两位男主角如此,太后和宫里的一众女人们笑成了一团。

女人在男人的世界里以智取胜的事例,她们见得不多吧!除了四福晋和年氏等少数几位,大多数在场的女人笑得都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太后指着我笑道:“这丫头,逗死人,怎么就古灵精怪成这样?”她又把胤禟招到跟前问道:“她家还有别的丫头吗?也娶回来给我作孙媳妇,好逗我这老太婆开开心!”

胤禟狡猾地看着我,在太后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又引得太后和众女眷一阵大笑。

我还接收到好几道来自男人的倾慕的目光。但我刻意忽略。那霸道的家伙就在现场,我不想让他抓个现行,惹起他的性子来。

正当我得意非常之时,只听耳边一个低低的声音道:“我是该叫你九弟妹呢,还是叫你小乞丐?”

65

什么?我吓了一跳。微侧头一看,四阿哥正站在我身后,似若无其事地望着场周欢笑着的人群。

是他在跟我说话?他,他认出我就是那天顺了他玉佩的小乞丐了?可是,怎么可能?我扮的小乞丐是男装,而且已经过去半年了!

我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作出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四阿哥在跟春桃说话?”

他冷哼一声道:“这儿除了你没别人!”

我心里一紧,仍强撑着说道:“四阿哥是什么意思?春桃没听懂!”

他不紧不慢道:“我那玉佩还好吗?也许……,我该请九弟帮我看看!”

这家伙在威胁我!他是真的想起来了,看来再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冷声道:“那次不过是春桃的顽皮之举,请四阿哥见谅。说起那玉佩么,春桃也是被人搅了兴致一时不愤,才动手拿了它。事后也常后悔。想还给它的主人,却因找不到人,只好暂时作罢。现在既然知道都是自家人,正好还给四阿哥,也算了却了春桃的一桩心事!”

“有这么简单?九弟可知他府里的女人扮成小乞丐在大街上招摇,丢尽他脸面的事吗?”他的声音仍然低低的,不慌不忙。

这家伙还没完了!

我说道:“他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此事也只有你四阿哥一人知道,只要四阿哥不多事,九爷的脸面也最多丢在四阿哥一人面前罢了!”

“若是我偏巧要多事呢?”他的声音里竟有几分无赖的味道。难道这就是大清未来的皇帝?

我开始有些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告我的状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很恼火,说话也不再客气。

“对我没好处,对你的好处可是大得很!”我的恼火并没影响他的心情,他说得有几分得意洋洋。

我斜眼瞟了他一下,他仍目视前方,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可眼里的认真却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损人不利己的家伙!

我恶狠狠地说道:“你要什么?尽管开口!玉佩?我还你!佛心珠?都给你好了!”

“一块半块的玉佩爷还没放在眼里!佛心珠,爷自己也有!”他的声音仍然不温不火,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在他设的陷阱里挣扎一般的好整以暇。

我失去了耐心,直接了当地问道:“究竟要什么?直说好了!”

“你!”他倒真直说了,却把我吓了一跳。

“不可能!”我想都不想地说道。由于激动,声音有点高,引来了一、两双好奇的目光。我忙调整面部表情,装出欢快的笑容。

“别想歪了!我只是要你随叫随到!”他语气里有丝嘲弄。

这个浑蛋!竟敢耍我!

我恨得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可面对众人,还要装出胜利者的微笑。忍得难受之极。

四阿哥稍稍远离了我,因为康熙终于要宣布比赛结果了。

他首先问我道:“小九媳妇,叫桃儿的吧?”

我收摄心神,微笑着点头,把四阿哥威胁我的事暂时抛到一边。我一直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康熙愉悦地说道:“桃儿聪明机敏,所识广博,宽而不僈,品酒和鉴宝的本事让人大开眼界,甚得太后和朕的喜爱。桃儿的比赛赢得当之无愧,这颗极品南洋黑珠就赏给你吧!”

耶!前面夸奖我的那一通话我都左耳听右耳冒,只有最后一句话我听得真真儿的。从太监手里接过那托盘,我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小九上前把我领回座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眼睛从黑珠上给爷挪开!别给爷丢脸!”

我瞪他一眼。这么大,这么圆润,光泽这么好,几乎没有瑕疵的天然黑珍珠就是无价之宝嘛,人家喜欢有什么错!不过我的眼睛还是尽量看向了别处。

他瞥见我挪开了视线,眸中带上了笑意,嘴角向下弯,一丝宠溺的表情一闪而过。

这场宫宴在我和四阿哥的当众表演中达到□,我们两人娱乐了大众,也自娱自乐了一番。

比赛结束后,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我在大殿里实在感到难熬。

不停地有人到我们的桌前找胤禟拚酒聊天,也趁机跟我搭讪个两句。我既要回答他们有关我的那些好奇的问题,又要做出古代嫁了人的女人温柔和顺的样子,看着胤禟的脸色说话奇Qīsūu.сom书。而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胤禟的脸色也越来越臭。

不知他是在对谁生气。

我还时不时地被叫到一众宫中的女人们面前,为她们充当解闷的工具。这些女人平时无聊得很,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解闷的工具,当然不会放过。

我被不停地问这问那,从我遇到那奇人的经过,到我品酒的诀窍和我鉴宝的奇招。有人恨不得让我再现场表演一番。我赶紧找个借口逃了。

现场表演简称“现演”,再不逃,就变成“现眼”了!

既要逗一众女人开心,又不能像扮演林倩儿般,想说就说,想笑就笑。真是十分矛盾的事,难度也太高。

我逃得恰逢其时,刚出大殿,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不知是谁也和我一样受不了里面的气氛出来躲个清静。

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却在拐过两道弯后,仍听到了那脚步声。我疑惑地回头。

四阿哥就站在我的身后。我停了步,他也停了步。

我们两个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他是跟着我来的吗?他有什么事?我很好奇。

他终于出声了。

他说道:“那次在街上遇见那小乞丐,我就一直在派人找。”

我冷声道:“那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乞丐,堂堂的四贝勒找他干嘛?”

他那双具有魔力的黑眸盯住我的眼睛说道:“不起眼的小乞丐?不,你见过哪个不起眼的小乞丐能仅凭几句话、几滴眼泪就挑起一众陌生人的同情心,使他们群情激昂地要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讨还公道的?”

我尽最大努力躲开他的目光,故做轻描淡写地说道:“世上还是好人多!”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道:“世上好人多?那你为什么要扮成小乞丐到处游玩,而不是以你的本来面目出门儿?”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是啊,我为什么不以真面目出门?还不是为了防着坏人?既然好人多,我为什么还要时时防范?

见我不出声,他问道:“你后来又为什么又不再扮小乞丐出门了?”

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再扮小乞丐出门过?”

他笑道:“你若是再扮小乞丐出一次门,你现在就在我的府上,而不是做九阿哥府上得宠的小妾了!”

嗯?什么意思?

大概是见我眼中的神情实在很迷茫,他主动解释道:“我府上的侍卫可不是吃白饭的。我把他们派得满大街都是,就是为了找那顺了我玉佩的小乞丐。若是那小乞丐再出一次门儿,他绝不会逃过我的侍卫们眼睛。”

啊!原来他曾满大街地找过我?幸亏后来没再扮成小乞丐出门,不然,就被他的人抓了!难怪我以后几次出门,都没看到街上的乞丐,原来是被他的人给吓跑了!

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你找那小乞丐就是为了那玉佩吧?现在那小乞丐自愿归还玉佩,这不就两清了?不如,你和他和解,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他不以为然地斜睨我一眼道:“结下的梁子有这么容易揭过的?你还真当世上好人多呢?再说我找那小乞丐也不仅仅是为了块玉佩!”

“君子宽容大度,区区小事,四贝勒又何必戚戚不忘?”除夕的北京仍然冷得滴水成冰,随着话音,我的口中呼出了一圈圈的哈气。

我故意不理他说的找小乞丐还另有所图的话,无论他有什么目的,那都是他的,不是我的。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他面带不屑地说道:“谁跟你说我爱新觉罗.胤禛是君子了?”

这人!

“难道你是想说,堂堂四贝勒是个小人?”我语气不善。我都以优厚的条件求和解了,他还抓着不放,什么意思嘛?

“桃儿,你怎么在这里?害得爷到处找你!”胤禟的声音插了进来。

66

我侧过头,见胤禟正站在我和四阿哥的侧面。我们两个刚才光顾着斗嘴,谁也没注意到他。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去?

我迎上前去。他却与四阿哥打起招呼来。

两个男人寒喧完毕,胤禟才转向我。他有些粗鲁地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沉脸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有些站立不稳,只好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的怀里。

我调匀了呼吸才说道:“爷,桃儿只是想出来透口气,不想在这里遇到了四贝勒。”

“没规矩!要叫四哥!都跟爷成了亲了,还四贝勒、四贝勒地叫,太生分了不是?”胤禟话里有话地训斥着我。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个没有名份的小妾,严格说来,根本没那资格跟着他叫他的这些至亲。所以我在大殿上叫康熙皇上、叫小十四十四爷。现在叫四贝勒又有什么不对?这个醋坛子,别人不打,自己就翻了!

腹诽规腹诽,我仍貌似乖巧地对四阿哥说道:“桃儿不懂规矩,请四哥见谅!”

四阿哥冷哼一声,说道:“有那情份叫什么都一样!弟妹不必拘礼!”

说完,扭头就走。

这两兄弟,一样的奇怪。一个来的突然,一个走得突然。

有那情份叫什么都一样?他这是在向胤禟下战书吗?他要干嘛?

我忽然不寒而栗,身子抖了一下。

胤禟似感受到了我身上的寒冷,他一把把我裹进他的大氅,微带恼怒地道:“这么冷的天儿,还到处乱跑,活该冻得浑身冰冷!”

他这无名火发的!我招他惹他了?要吃醋也得有个谱啊,呷干醋难道很舒服么?我半委曲半恼怒地瞪着他。

没成想,他比我还恼,他冷哼着说道:“怎么了?出了风头了,爷就说不得了?”

以前就知道他霸道,可从来没见他这么混不讲理。一直以为他是个心中很有数的人,看来我错了!我气道:“桃儿怎敢?爷就是爷,桃儿再出风头在爷眼里又算个什么?桃儿这风头还不是爷让出的?”

哼,不是他把我推出去,能轮到我出这个风头?现在才来嫌我太招人了?

我挣扎着就想脱出他的怀抱。他却抱紧我,说道:“这风头是爷让你出的没错,可你给爷记着,无论你能出多大的风头,你的人永远只能是爷一个的!”

这是哪儿对哪儿?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我仍然使劲挣扎,没如平时般柔顺地伏回他的怀中。他惩罚性地箍紧手臂,箍得我的后背和腰生疼。

“啊!”我叫出声来,他却趁我张口,一下子吻住了我。

我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个浑蛋,这可是在宫里!在这个时代被人看到旁若无人地拥吻的结果,一定会如珍妮.杰克逊的露乳事件在现代制造出的效果---爆炸性的!

我用双拳使劲儿捶他那厚实的胸膛,却发现力量实在太小,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他再次箍紧我,我的拳头没有了施展的余地。

唇上的触感越来越强烈,我的手由拳变掌,又再握起,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来自另一个灵魂的渴望勾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悸动。我的唇在我的意识启动前自动做了回应,我回吻了他。

我的回应鼓励了他,他吻得更深。我又有些迷晕。理智告诉我该停止这个吻,可欲望却让我沉醉其中。我贪婪地吸着他带着淡淡男性体味的诱人气息,我的呼吸变得粗重,身子变得酥软。

我终于停止挣扎,由他把我带入那梦幻般的世界……

他若是没有及时停止这个吻,我想我会真的晕过去。

那个令人窒息的迷人的吻!

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桃儿,你会像喜欢我的吻一样喜欢我的人吗?”我还有些晕,倚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他并不执着于我的回答,却说道:“我们回去,以后再也不带你来宫里了,这里,太危险!”

他搂着我慢慢地往回走。他的大氅里很温暖,我冰凉的手指彻底被捂热了。

他拉着我的手,打趣道:“小猪蹄这么快就热了,以后只要一冷就给你个热吻,马上就好。”

他想把气氛搞轻松些吗?可我仍然没说话。我喜欢现在的感觉,不想打破它。

世界很静,似乎只有我们两人,除了那朦胧的月光相伴左右……

快走到大殿时,正看到从里面出来的老八、老十和小十四。糟糕,这情形又让那两个爱拿我们打趣的小鬼看到了!我动了下身子,就要挣脱他的怀抱。

他的手臂却紧得如铁箍一般,使我动弹不得。

老十嘿嘿一笑,说道:“小十四,我说怎么样?九哥和小九嫂一定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你还不信!输了吧?那颗佛心珠是我的了!”

小十四道:“你也只说对了一半,什么花前月下?月下倒是有,这时节花前就不大可能了!所以那佛心珠你只赢了一半而已!”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明显是诡辩。

老十气得瞪着眼睛运气。

“什么佛心珠?”胤禟开口问道。

老十回答道:“小十四打以前就想要颗佛心珠玩玩,可这东西大都品相不好,品相好的稀少又金贵。所以一直没能如愿。今天一看小九嫂得了这么多颗佛心珠,他就打起了这些佛心珠的主意,说我们一起找小九嫂讨一颗佛心珠,小九嫂一定不会博了我们两人的面子,然后谁打赌赢了,那佛心珠就归谁?”

“什么我打起了佛心珠的主意?难道只是我一个人想要么?”小十四有些讪讪地说道:“刚才是谁说的,我们两人一起找小九嫂要,小九嫂若是不给,我们就去磨九哥?”

这两个坏小子,就为了颗佛心珠至于动这般心思!我被他们吵得头大,埋首胤禟怀里,眼不见为净!

有句说我们偷儿的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想。

这话放到他们哥儿俩身上,应该是:不怕坏小子张口要,就怕坏小子心里惦记上!

胤禟看着他们好气又好笑的样子,说道:“想要佛心珠还敢拿你们小九嫂打趣?佛心珠是你们小九嫂的,我若想要一颗,还要她高兴才行。惹恼了她,半颗都不给你们!”

小十四立马接话道:“所以啊,我们两个才只拿九哥你打趣,而没有拿小九嫂打趣!是吧,十哥?”

老十忙随声附和。

胤禟气得瞪眼睛。

八阿哥却眯眼看着这几人微笑。

实在听不出拿他们九哥打趣和拿我打趣有什么区别,我说道:“本来早就想给你们每人一颗佛心珠的,现在,每人只给半颗,你们两个拿一颗去自己分!”

“啊?一颗佛心珠怎么分?”老十和小十四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不知道,你们怎么区分拿你们九哥打趣和拿我打趣的,就怎么分佛心珠!”说完我又埋首到胤禟怀里,不再看他们。

我感到了胤禟胸口的振动,他似乎笑得很得意。

老十说道:“完了,人家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久未出声的八阿哥笑道:“弟妹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却偏生要跟她耍小心眼!怎么讨得了好去?”

小十四转向我,嘻笑着说道:“小九嫂,弟弟们错了,不该拿你和九哥打趣,我真的想要佛心珠啊,小九嫂就给弟弟一颗嘛!”

这就是未来带领几万兵马威风八面的大将军王?为了讨颗佛心珠就这么跟兄嫂撒娇?我心中暗笑。十年后,当他带着万千大军,驰骋西北大漠时,不知谁还能想起他今天的样子?

我心中一软,说道:“好吧,好吧,本来也打算每人送一颗的。”

老十和小十四差点没跳起来。这几颗在我眼里不值钱的玻璃球,在他们眼里可是宝贝。

我也送了八阿哥一颗,所谓见者有份。

八阿哥笑着道了谢,说道:“正好你八嫂想要一颗。”

胤禟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为夫也想要啊!”弄得我哭笑不得。今天这几个大男人,除了八阿哥外,一个个都像是小孩子。

康熙四十六年的除夕夜就在我出尽风头、惨遭威胁,又被勒索中度过。不过,看在这一晚上收获颇丰的份上,还算是愉快的。

67

从宫里出来,胤禟仍一直抱着我。在宫里不避人眼目地亲昵,可以理解为胤禟在宣布对我的所有权。可这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如此?

一件大氅裹了两人,我有些热,在马车上想从中挣脱出来,却被他抱紧,挣脱不得。

对面的完颜氏闭目养神,只作不知。自从我比赛归来,她看我的眼神就是钦羡、敬慕,还有些怯怯的。我在宫里的气势让她自惭形秽了?其实,不必如此!

我不喜欢仰视别人,也不喜欢俯视别人,我最喜欢平视。我也希望和我相处的人既不仰视、也不俯视我。

不过在现实里却不大可能。人们的相处总是要受到身份地位的限制。别说复杂的人类社会,即便是动物群体也是如此。

科学家研究狼群的生活习惯,发现狼群中有很强的等级性。狼王控制着整个狼群,其它狼在它面前只有服从和听令。吃食、□都要由狼王先行,然后按地位依次进行。

科学家得出的结论是:狼群的群体相处模式与人类社会完全一致。

与我的不自在相反,胤禟却完全地悠然自得。他抱着我,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时不时地轻蹭两下。有时还把鼻子埋进我的头发里轻嗅。我估计若不是完颜氏在,他会在马车里吻我。

那天晚上,我被累得不轻。守夜本已熬到很晚,这家伙在床上也不让人安生,可以说是需索无度。

他一次又一次地要我,亲热的间隙还一直跟我说话,就是不让我睡。

他一会儿充满柔情地问我:“你这古灵精怪的小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怎的如此与众不同?你真的叫刘春桃么?不是叫桃花仙或是狐狸精?”

一会儿又粗声粗气地说道:“四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给我离四哥远点,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还有三哥,甚至太子……”

我闭目不理他,他又会孩子气地道:“你发誓不会趁我一闭眼就消失无踪!”

他跟我亲热了大半晚,又絮絮叨叨地唠叨了小半晚。我累得精疲力竭,哪儿还有一点温柔浪漫的心思?这简直是惩罚嘛!

惩罚?不会是因为我今天和四阿哥单独谈话的事吧?有这个可能!这家伙上次从热河回来就曾用只□却不给我的方式惩罚过我。这次不会是用给起来没完没了来惩罚我吧?他整人的手段一向古怪!

我想看看他的神情,有没有整人得逞的得意,可我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

最后,曙光都小心翼翼地从窗缝中溜进来了,他还缠着我不让我睡,一直问我会不会消失的傻问题。

我困极了,顾不上后果,气急败坏地说了句:“住嘴!你若再不让我睡,我现在就消失给你看!”

他才消停下来,总算让我睡了会儿。

初一的早上被我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日上三篙。那些府里的女人已经早就来给胤禟拜过年,本来应该在胤禟的带领下一起祭神祭祖的,可因我一个人在呼呼大睡,仪式推后。

我收拾停当蹭到胤禟面前,装模作样地福身道:“妾身给爷拜年了。”

胤禟瞪我一眼道:“又没别人装什么装?”

他一把揽了我,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问道:“睡好了?”

我点头,同时蹙了下眉,说道:“桃儿起得晚了,耽误了全府的拜祭。”

胤禟道:“这没什么,心诚意到就好,什么时辰都一样。”他停了停,有些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又道:“再说,桃儿起晚了,也是昨晚累的!”

刚才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没好话,果不其然!

我瞪他一眼,想起昨晚的暧昧和放纵,不禁脸儿发红。

他在我耳边轻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邪魅,他说道:“桃儿脸红的样子最可爱,像个红苹果,为夫又想吃了!”

啊?!

我一下从他腿上跳了下来,这人,昨晚才刚刚那么多次,还没够?我面有惧色地看着他。

他哈哈大笑,说道:“桃儿不必如此,为夫开个玩笑而已!”

呼!我舒了口气。吓死我了!

我嗔道:“爷就是这么没正经,也不怕别人听了去笑话!”

“笑,谁要笑就让他去笑,爷不怕人笑!”他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我再坐上去。

我摇了摇头,那里不安全。狼可以捉了羊吃掉,但不能要求羊把自己送入狼口。

看了我的神情,他笑了,说道:“过来,爷现在不吃你!”

我将信将疑地慢慢蹭了过去,他一把拉住我,把我抱上膝盖。这动作过猛,我又蹙了下眉。

“怎么了?”他见了我的神情问道。

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他昨晚要起来没完没了的,弄得我身上直到现在还不舒服!可这怎么跟他说?

看我没吱声,他忽然坏笑道:“都怪为夫不够怜香惜玉!为夫认罚!”

罚?怎么罚?这家伙整盅人的功夫高着呢,我若真罚他,最后还不是被他施展乾坤大挪移的手法,转回到我身上。

一翻笑闹,中午很快就过了。

下午的拜祭仪式很是郑重其事。全府的主子奴才在胤禟的带领下一起祭神拜祖,神堂里除了汉人传统的神佛外,还多了一个萨满神,胤禟挨着个儿地上香拜祭。

我就跪在他身后,他对着每个神佛三跪九叩,我也要挨个儿陪着,跪得我的膝盖生疼。我蹙眉揉膝,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却在拜祭仪式后不顾全府众人在前,直接把我抱回了畅绿轩。

他与那兄弟几个一起出去拜年了,我则在府里补眠。昨晚实在让他折腾得够呛,他若再来一晚我肯定吃不消。昏睡了一下午,他回来时我才醒。

晚上我来了精神儿,不停地跟他说话,他则昏昏欲睡却又被我缠得没法儿睡。我心里偷笑道:活该,谁让你昨晚不让我睡!

我下午补足了眠,他作为家主和皇子却是忙了一天,再加上昨晚他自己也没好好睡,今儿晚上困得睁不开眼就是正常的了。

为了报昨晚的仇,我不停地骚扰他。他被我缠得实在不行了,说道:“小母狼又想要了?就让为夫来满足你吧?”说完作势要来脱我的衣服。

我惊叫一声,躲到床的最里面,闭紧了嘴巴,再也不发一声。

他睡着了,仍然嘴角含笑。至于么?这么得意!

初二早晨的拜财神,我可是认了真地拜。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财神不是?

看着他在前方也拜得一丝不苟,我心中暗想,我们两个的愿望若是茅盾,不知财神会先照顾谁。我可是想偷了他的东西跑路的。那样,我若发了财,他就必然破财;他若保住了财,我就发不了财。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财神啊财神,看在我穿越到这里,这么不容易的份上,你一定要先照顾我,拜托,拜托!

我刚祈祷完,那原本插得好好的香就自己跳了出来。

啊!一干人大惊失色,我也吓了一大跳。

这种情形以前只在电影电视中看见过,好像是说祈祷的人引起了神佛的不满,或不被神佛保祐,就会发生这种情形。以前一直以为电影里的情节只是编剧、导演们编的故事,难道还真有此奇异之事?

诡异啊,诡异!

胤禟又重新上了香,我又不死心地在心里祈祷了一遍,结果香又跳了出来。

接连三次都是如此!

胤禟气急了,喊了句:不拜了!扭头就走了。

留下众人一个个惶惶然的,只有我心里在问:这财神是不愿保祐我,还是不愿保祐他?抑或是我们两个都祈请财神保佑,对我们两人的祈祷,财神实在没法两全,而我们两个的念力又都太强,所以吓得不敢受我们的香?

连财神都被我们两个的斗法吓到了,罪过啊,罪过!我摇头叹息。

新年几天就在这既热闹又诡异的氛围中度过。

破五后,一切朝政都恢复了正常,胤禟又开始了每天早早出门上朝的生活。我则庆幸终于度过了他闲着没事跟我痴缠的日子。

这几日我是吃了睡,睡了吃,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在吨位上跟猪靠拢了。刚睡醒了午觉,我睁眼躺在床上看着床帐,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再让胤禟同意我自由出门,就见小荷走了进来。

她见我醒了,说道:“主子已经醒了?正好畅绿轩的小绿姐姐刚才过来说,府里来了客人,说是要见主子。我说主子正在睡觉,请她回了,她却说是管家跟她说的,这个主儿不大好回。他非要等到主子醒了为止!”

我一听忙问:“是什么人?”

小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听小绿说是个贵主儿。

68

有些闲得无聊,我决定去见见客人,不知他究竟是个什么贵主儿,我还是蛮好奇的。

在前厅门口碰上了正从里面出来的秦道然,他见了我,先恭敬地行了礼,然后低声对我说道:“是宫里来的,毓庆宫。”

毓庆宫?太子住的地方?难道是太子来了?他来干什么?我想起了除夕夜的冒险之旅,不会是被他发现我偷看了他的奸情,来找我算帐的吧?

在这里冥思苦想毫无用处,我决定先进去看看再说。

推开门,在厅的主座上坐着一个雍荣华贵的女人,她身形微胖,现出长期养尊处优的样子,气质沉稳,彰显着出身于世族大户的风范。尊贵无比又沉稳有度,观之令人敬佩,此人不是别人,便是在宫宴上见过的太子妃石氏。

当时她一直不声不响地坐在太子身边,一般人很容易忽略她,但我没有,我被她沉稳的气度所吸引,多看了两眼,所以现在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我走上前去,给她行礼。

她见了我温文地笑了,用温和而又有些刻板的声音说道:“春桃,又叫桃儿的吧?我就叫你桃儿吧!”

我点头应了,心里却有些诧异。我们两个好像没那么熟吧?甚至根本没说过话呢!难道是因为康熙叫了我桃儿,所以她也跟着叫了?

我坐在她右手的位子上,说道:“太子妃身份尊贵,平日里还要照顾整个毓庆宫的大小事物,等闲人轻易见不到太子妃,今天桃儿能在府里见到太子妃甚感荣幸!”

我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驾临九阿哥府。

太子妃微微一笑,端起茶来轻抿一口,说道:“桃儿真是率真可爱,难怪九弟如此宝贝你!这些天宫里的娘娘们都吵嚷着让他带你进宫陪娘娘们玩几天,他却说你年纪小,不懂宫里的规矩,怕你给他惹祸。一定要等他□好了,再带你进宫。”她掩口轻笑,继续道:“依我看,九弟是舍不得把这个么可人儿送进宫去,只有放在自己府里他才放心。”

哦?这些天宫里的那群无聊的女人想让我进宫陪她们解闷,让胤禟给推了?谢谢亲亲老公,你真是偶的知心人!若是真的进了宫,我还不得被那群女人当成马戏团里表演的猴儿,天天给她们表演品酒、鉴宝什么的。

我陪笑道:“太子妃说哪里话,九爷哪是舍不得我?我这人又懒又笨的,除了点玩闹的事,什么也做不好还净闯祸,平时被他管着还好点,若是进了宫,他怕我又犯了这毛病,给他丢脸!”

太子妃轻笑了笑,道:“你夫妻二人连说话的腔调都一样!”便转入了正题:“我今儿来,是想请桃儿帮个忙,给我鉴定个宝贝。不知桃儿能否帮我。”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玉兰花瓒子。“请帮我看一下这羊脂玉瓒子的成色和……”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可能的来历。”

原来是来找我鉴宝的。

我对太子妃印象不错,便痛快地接过瓒子,仔细观瞧了起来。

此瓒色白而纯净,微有透明,极似羊脂白玉,但手感却甚于羊脂玉。其如脂如膏如腴,凝结脂润,细腻纯净,拂之恐有痕。

我抬起头,对太子妃说道:“这不是羊脂玉。”

太子妃吃了一惊,不明所以地问道:“不是羊脂玉?这色如此纯白,握之温润,怎的不是羊脂玉?”

极品白色芙蓉石常被人误认为是羊脂玉,一般不懂行的人弄错也在所难免。

我耐心地引导道:“太子妃想想还有哪种石料与羊脂玉外形相似?”

她想了想说道:“白色玛瑙?”又摇了摇头否认自己的说法:“玛瑙没有这么细如凝脂的触感。”

她都想不起来芙蓉石?真奇怪!

我在心中细细思量,啊,我猛然想起芙蓉石最早开采于明末清初,开始不太受重视,直到乾隆年间才渐渐著名于世。

难怪贵如太子妃都不知后世闻名于世甚至差点颠覆数千年的玉石文化,发展出“贵石而轻玉”新观点的芙蓉石。

这个时候的达官贵人大多根本就没听说过芙蓉石!

我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说道:“太子妃见谅,桃儿忘了太子妃出身名门,没见过这种民间的普通石头。此瓒石料采自福建寿山村旁的山上,名为芙蓉石。这块石料是芙蓉石中的珍品-----将军洞芙蓉石,观之如玉,触感尤胜于玉正是它的主要特点。”

太子妃说道:“芙蓉石?是没听说过!不过此石质地极佳,几与玉比肩。”

这太子妃看来也是个懂行的,只是没见过此石而已。

我点头道:“是块佳品,只是可惜了……”

太子妃奇道:“可惜?桃儿此话怎解?”

“我是说,可惜了这么好的材质,雕工却很粗糙。”我用两根手指拈起瓒子,指给太子妃看。“您看,这刀工线条不够流畅精细,手法有些笨拙。不是天然去雕饰的那种笨拙,而是真的因手法生疏造成的笨拙之感。若是在这两个位置上再加上精细的一刀,玉兰花的样子就会大为改观。”

太子妃听了频频点头。她道:“那么说,此物来自民间了?”

我心里一懔,她好象对此物的来历甚为在意。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此物石材来自福建寿山村,雕工也不大像宫里的手法。”

太子妃会意点头,转而跟我拉起了家常,不再提瓒子的事,倒让我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妃也是个察颜观色的好手,她看出我在这个问题上的小心,所以转开了话题。

太子妃又跟我聊了会儿,才起驾回宫。

住在宫里的女人,出宫一次甚是不易,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就值得太子妃出来一趟吗?不知道这东西牵扯到什么干系。我有些疑惑。

忽然想起那天除夕夜从太□里带出来了一张纸,回府后,胤禟急着叫我去畅绿轩,没空仔细看,我就把它放在了我的练功房里。

我匆匆回到自己的聆雪阁。这几天过年,胤禟都把我留在畅绿轩,根本没空回来看。

我打开放着那张纸的盒子,它仍静静地躺在盒子的底部,没有人动过。

我取出它,打开对折纸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吓的,是惊喜的!

它呈长方形,竖式,比手掌稍大。纸张呈黄色,显是年代已很久远。上面有古老的雕版印刷的文字和图案。最上一排是十个铜钱的图案;中间是已有些模糊的字,仔细辨认还能看出一个“交”,一个“贾”,一个“川”和相连的“一贯文省”几字;最下面是一排人像和建筑图案,看那人像似宋朝人的衣着。

它,它怎么像是我在现代见到过图片的世界上第一张纸币-----成都交子?若真是成都交子,那它就是无价之宝了。这种纸币当时是由民间十六个钱庄发起的,只面对商家发行,印量很小。流传到后世的极少,相传唯一流传下来的一张交子由一个日本人收藏。而我手里的这张交子,看印制的版式,显然比那日本人收藏的官交子年代更早些。

看来这次的宫没白进,除了得了个稀世罕见的黑珍珠,还意外地收获了这张世界最早的纸币。

我把它重新收藏了起来。这次是极为小心翼翼的,因为如果这张交子能留存下来,对后世的中国考古文化的贡献将是巨大的。

忽然想到那交子本来在太子手里,后世为何没有见到?

是太子失势造成这件文物的遗失,还是如无数宫中藏宝一般被后来入侵的八国联军哄抢毁坏甚至是付之一炬?

真实的原因已经不可考证,但我来了这里,机缘巧合得到了这张传世珍宝,就一定要对国人负责,保存好此物,争取让它传至后世。

刚收好此物,就听小荷又来报说,城东的和敬公主府又来人了,也是要见我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昔日日日窝在府里生锈发霉都无人问津,今天怎么一个劲儿地有人来要求见我?

我去了前厅一看,也是来要我鉴宝的。

我给做了鉴定,完事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没一会儿,胤禟就回来了,他派人把我叫去畅绿轩。

我一听是他,才舒了口气。小荷来找我时,还以为又来了什么要我鉴宝的呢!

我轻松地哼着歌,一摇三摆地进了畅绿轩的书房,这个时候胤禟都是在这里的。

胤禟坐在条案前,见了我,招手要我过去。我一过去就被他揽到了膝上,他抱着我问道:“桃儿今天在家还好吗?”

我靠在他的怀里点点头。

他挑起我的下巴,智狡沉郁的双眼盯着我,说道:“小母狼鉴宝的本事是名声远扬了。今天有几个人都想让我带你去他们府里作客,我看主要是想让你帮螟定他们新得的宝贝。桃儿的意思呢?”

他问我的意思?那就是说他已经同意了,不然他根本不会问我就回掉了。

我说道:“桃儿能有什么意思?当然一切都听爷的!”

他嘴角一弯,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子说道:“这府里只有小桃儿最懂爷的心思!”

我微微一笑,古代女人的价值除了生孩子,也仅限于此了。我偷偷喝药不给他生孩子,再不乖巧些,恐怕就没有可取之处了。

他从案上拿起两个丝绸包裹的东西,说道:“桃儿给品鉴品鉴。”

闻言,我差点晕倒在他怀里。怎么又是鉴宝!

胤禟带我去了几个京城贵人府邸作客,鉴定的几个宝贝都相当有价值。有两个我几乎想当场顺走了事,不过,鉴于胤禟一贯的淫威,我还是没敢在他面前出手。

此后,或登门拜访,或请我过府作客,让我帮螟宝的人越来越多。胤禟开始有点烦了。

他一次跟八阿哥他们在一起时,说道:“这些家伙,宝贝好好在家里收着呗,非要我家桃儿鉴定个什么劲儿!”他转身搂了我,嘻笑道:“我家桃儿自己都还是个宝贝,需要好好收着呢,哪能总带出去给人鉴宝?”

他的动作搞得我脸儿红红的。这无形浪子,在人前就敢如此!

八阿哥见怪不怪,笑得云淡风轻,而那两个坏小子都又开始拿我们两个打趣,提起了汉武帝金屋藏娇之类的话题。

69

再有要我鉴宝的邀请,胤禟开始往外推,可也挡不住登门拜访的人。人家来了总不好不让人进门吧?

我擅长鉴宝和品酒的名气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想请我鉴宝的人越来越多。能登上门来的,都是些跟胤禟说得上话的。还有许多想请我鉴宝,却因身份差得远,根本登不上九爷府的大门的。有些人托人烦窍地仍然找上门来,但绝大多数都被挡在了九爷府的大门外。

除夕夜的当众表演再加上被皇上和太后这一夸奖,我的鉴宝和品酒的本事是名声远扬了。甚至在市井中被人传得神乎其神。

一次,我和胤禟乘马车从街市经过,偶然听到了车外的一段对话:

“我说三子,你这抱的什么宝贝?”

“是憨宝儿啊,我这不是给东家送货呢嘛!”

“这什么东西呀?”

“是前明一个碟子。”

“打开给我看看!”

“可别,这东西金贵着呢!我们东家特别关照过的,要是坏了呀,把咱俩都卖了,也赔不起!”

“切,至于吗?不就一破碟子吗,就把你们东家宝贝成这样!要是让九爷府的那位刘福晋给看过的东西,他还不得整天烧着香地供啊!”

“嘿,您还别说,那位福晋还真是神,不但模样长得跟天仙似的,本事也跟天仙似的。我舅妈的娘家就住在刘福晋娘家的对门儿,她说呀,这位福晋从小就与常人不同。五岁前一声不出,别人都以为她是哑巴,街坊邻居都说可惜了,这么俊的小模样儿。有天晚上她家院子里忽然闪了两道霞光,打那儿以后,这位福晋才出了声,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句诗,可神着呢!”

坐在对面的胤禟看着我,眼里闪着一丝揶揄。

“那霞光是什么呀?不会是神仙来点化她了吧?”

“不知道,不过,听东街常给拈花寺送油的张婶说,这福晋啊,没准儿本就是个仙人下凡,不是天上的酒仙,就是给玉帝司宝的仙子!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神,那酒一拿到手里就知道是什么酒、什么年份,一点儿都不带差的。那宝贝,蒙着眼,光凭摸都能说出个子午卯酉。”

“要说也是!再说,连张婶都这么说了,那一准儿错不了……”

车子驶离了闹市,也远离了市井中这些爱八卦的人,后面的话我没听着。

胤禟坏笑着把我拉坐到他身边,轻嗅着我的脸颊,手却不规矩地放到了我的胸上,戏谑道:“娘子,为夫想要……”啊,我大惊失色,这可是在马车上。可他后面的话却让我哭笑不得,“为夫想要喝酒,仙子给变一坛出来!”

这段日子来,原本就热闹的九爷府更是门庭若市,宾客来往川流不息。这些人搅得我在府里的安宁日子再也不复存在。我开始冥思苦想能摆脱被这些人打扰的办法。

别说,还真让我给想到了。我想到了一个公开鉴宝的办法。

胤禟一回来,我就去了畅绿轩找他商量此事。

我想在他的和瑄斋里每天公开鉴宝,这样既可以让那些想让我鉴宝的人有了个鉴宝的渠道,不至于完全拒绝而得罪了他们,又可以不让他们打扰到我们府里来。第三个好处么,就是我可以自由出府了!当然这条不能对胤禟说。

胤禟听我说完看了看我,酷着张脸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有些急地问道。

“女人家哪有抛头露面公开鉴宝的?”胤禟不容置疑地说道。

女人家就不能抛头露面?地主阶级的封建思想!

蹙了蹙眉头,我说道:“女人家也有抛头露面的,比如说杨门女将……”

“那是一门子寡妇!”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说道。

我瞪他一眼,“那与丈夫并肩作战击鼓退敌的女英雄梁红玉呢?”

他回瞪我,本来就如狐狸般的眼睛,让他瞪得更加光华四射,就是有些凶巴巴的不大好看。“梁红玉出身妓家!”

“你……”我瞪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这人吵嘴怎么反应这么快?我原以为只有女人会吵嘴,男人都只行动不吵嘴。

这世上绝无仅有会吵嘴的男人让我碰上了,我这名偷儿的好运气呀!

他没有理我的怒气咻咻,继续酷着张脸说道:“还有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再提梁红玉,别忘了她退的敌是谁?”

嗯?我一愣,她退的敌是谁?梁红玉是宋代抗金女英雄,金人不就是现在的满人的祖先么?梁红玉是汉人的英雄,却是满人的死对头。

我咋哪壶不开提哪壶,跟满人说抗金英雄?

“那个,那个,人家都把我当仙子了,爷若是让桃儿去了,和瑄斋的生意一定会火!”我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兴奋地说道。

没成想,人家却不买帐。

胤禟冷哼道:“爷还没到需要靠女人赚钱的地步!”

这人怎么说都不行!我急了,嘟着嘴瞪着他问道:“爷到底让不让我去?”

“不让!”他毫不犹豫地扔给我这两个字。

“哼!”我生气地抬腿往外走。

“站住!爷让你走了吗?”胤禟瞪眼喝道。

我站在靠近门的地方,不再往外走,可也不往回走。低着头,嘟着嘴,两手捻着衣角不说话。

胤禟瞪了我半晌,说道:“过来!”

我不满地翻他一眼,放重脚步“噔噔噔”地走了过去。

“怎么着?还跟爷起了性子了?”他唬着脸说道。

“不敢!桃儿怎么敢跟爷起性子?又不是想被爷罚?”我语带怨气地道。

“哟嗬?你这是拐着弯儿地说爷只会罚你,不讲道理,是不是?”他语气不善地道。

这都被他听出来了?这人还真是一句话不吃啊!

我忙放软声音,一边拉着他的衣袖摇晃着,一边不甘心地说道:“爷,就让桃儿去嘛!最多我拉上个屏风,不让外人看到我不就得了!”

他看了看我拉着他衣袖的手,眼里有一丝动摇,却仍是唬着脸说道:“不行,爷说不行就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放开拉他衣袖的手,自己跑到墙角坐下来对着墙角发呆。

他不理我,叫来小绿上了茶,便看起了账本。室内静静的,偶尔响过一两声翻动账本的声音,之后又静谧无声。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我席地而坐,抱着两腿,下巴枕在两膝中间。

墙角连只蚂蚁都没有,我无聊地坐着。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睡魔侵占了我的意识,我倚在墙角睡着了。

醒来时,我在胤禟的怀里。他抱着我躺在书房唯一的一张软榻上,我们两人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我却没有感觉到冷,因为背后就是他暖炉般的胸膛。

小翠打来了洗脸水,原来已经到寅时了,该是胤禟上朝的时间了。我们两人竟在书房睡了一夜。

是下人们走动的声音把我吵醒的,可我并没有睁眼。

胤禟轻轻把手臂从我的脖颈下面抽出来。他起了身,又回身把薄被给我盖好。吩咐小翠再去给我拿床被子来盖上,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过了一阵,大概是吃完了早餐,他又回了书房,从条案上拿了两本折子。他走到软榻前,看了我一阵,才转身出门。

盖在身上的被子很暖和,但我仍然感觉不如被他抱着的温暖。

白天无聊的时光大部分被我打发在看天上的鸽子中度过了。胤禟不让我去鉴宝,我就没法出门,难道真要被这么困死在这府里?我不甘心。

在外面站了半天,浑身都冷,小荷好说歹说才把我劝进了屋。晚上胤禟回来时,我的手还是冷的。

我接过他的大氅时,与他的手碰了一下。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眼睛狠狠盯了我一阵才放开。

他什么也没说,还是和平时一样做着那些事,只是与最近常见的嘻笑温柔的态度不大一样,有点冷冷的。

第二天,我仍然在外面站上半天,他回来时碰了我的手,却没再抓着我的手猛瞪。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他叫下人送来一大浴桶的热水,不容分说地几下把我扒了个精光,扔到了桶里。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很舒服,他的眼神却让我不寒而栗。

他恼怒地说道:“爷不让你去鉴宝,你就给爷这么糟蹋自己!还记得爷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他跟我说过的话多了,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我茫然的眼神使他不悦,他说道:“看来你是忘了,难怪会这么跟爷叫板!爷在小汤山就跟你说过:你是爷的,什么都要听爷的!可你是怎么做的?不让你去鉴宝,就这么折磨自己来让爷心疼!你……”他一把把我从水里提了起来,平时光华四射的眼中满是怒火。“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如此,绝不轻饶!”

他把我扔回水里,扔得力量太猛,我的头没入了水中,促不及防下,我被水呛了。当我狼狈地从水里伸出头来猛咳时,却听到了有如天籁的话语:“明天辰时,小五和侍卫们送你去和瑄斋,若是起晚了,就别再想去了!”

嗯?他同意了?我反应过来,惊喜地看向他。却见他正冷冷地扔掉刚用来擦手的毛巾,转身出了门。

他这次被我气得不轻吧?想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叫过板,尤其是府里的女人!他这样一个在府里说一不二的人,也从没跟府里的女人让过步吧?

这算是破例了么?难怪这么生气!

70

第二天早上,我在小五和四个侍卫的簇拥下到达和瑄斋时,刚好到辰时。令我吃惊的是,和瑄斋的门口人山人海。人们都想挤进和瑄斋的大门,说是要看一看司宝仙子的模样。

司宝仙子?我想起了我和胤禟在马车上偶尔听到的对话。难不成这谣言已经传开了?我有些惊讶这谣言传播的速度。

我们改道和瑄斋的后门,这里比较清静。本来就在一个安静的小巷中,又没有拥堵的人群,我们很顺利地进了和瑄斋。

和瑄斋的掌柜宋仁把我们迎了进去。

宋仁是个说话沉稳、貌似宽厚的中年人,只是那好像睁不开的小眼睛中时不时地冒出来的精光提醒着人们面前的是个精明的商人。

他对我说了九爷定下的规矩:每天只准鉴定三件宝物,先到先鉴,以排队先后为准。每件宝物收鉴定费一百两银子,宝物价值超过十万两的,超过部分按百分之一收费。

这人,勉勉强强答应了我出来鉴宝,还提出这么多的限制条件。果然不好斗!

每天只准鉴定三件宝物是为了限制我出来的时间的吧,对鉴定收费是为了限制来鉴宝的人别把什么破烂家什都拿来让我鉴定的吧,超过十万两的宝贝要加收费用是为了限制京城中的达官贵人来鉴宝的数量,他们府里会拿出来鉴定的宝贝哪个不超过十万两?

照他这个收费方法,一件价值二十万两的宝贝要收费一千一百两。这么高的鉴定收费,除非是特别想鉴定的,一般会打消让人鉴定的念头。

这个臭胤禟两头堵,就是不想让我鉴宝!

不过,他这么一来,偶不是每天起码会多个三百两银子的收入了吗?一个月下来,不就是九千两了?不对,不对,胤禟还规定了,一个月鉴宝天数不能超过十天,也就是每三天鉴一次宝。那一个月也就是三千两的收入咯?

三千就三千吧,反正比不让我鉴宝强。这样我起码每月有十天可以出门,而且以前手里有银子不敢花,怕被胤禟追查起银子的来源,但现在有了一个合理的来源,我靠偷得来的银子就可以花上一些了。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胤禟不会克扣我的鉴定收入吧?

仔细想想,他好像说过不需要女人赚钱,而且,我从宫里赢来的那颗黑珠,就静静地躺在我卧室的梳妆盒里,他根本就没有要的意思。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应该不会要女人的钱。这点是应该可以放心的!

还曾担心这么高的鉴定费会把人都拒之门外,可没想到昨天才传出我会来鉴宝的消息,今天一大早,还没到辰时,就排了一长长的一队人了。任和瑄斋的伙计怎么解释每次只鉴定三个的规矩,那些人也不肯散去。宋仁对此事有些挠头。

我说:“宋掌柜,今天是第一次,就多鉴定几个吧,下次开始只鉴定三个。”

宋仁立马摇头说道:“不行,这是爷特别嘱咐的,无论来多少,最多只能鉴定三个,多一个也不行!”

我翻了个白眼,随他好了!

最后,连五城兵马司都派人来维持秩序,局面才有所控制,看热闹的人们不再拥堵在门口,而是站得远远地观看。那些排队但今天鉴定不了的人每人拿到了一个写着日子的号,以后再来,我算了算人数,这一个月的鉴定名额已经都排完了。

想起以前看北京大医院的专家门诊的排队盛况,从全国各地来的患者及家属,半夜就来排队,只为了拿一个能看上病的号。

那专家受欢迎程度真让人羡慕!

我曾对狼人说,什么时候我们的生意也受欢迎到这种程度了,我们两个的财富就直追比尔.盖茨了!

狼人却看看我,直接给我泼了盆冷水来:什么时候我们的生意受欢迎到这种程度了,你我离监牢生涯就不远了!

没想到今天我的鉴宝能达到这种受欢迎程度!不容易啊,呵呵!

今天鉴定的三件宝贝都价值不低,有一件还超过了十万。我只负责说出宝贝的真假、年代、材质、质地的好坏、作工的精致程度这几项,市场价由宋仁根据我的评价估算,毕竟他才是珠宝销售的专家,对市价估算更精准些。

每鉴定完一个宝贝,持宝人都会得到一个盖有和瑄斋印章的鉴定证书。以证明宝贝的价值。和瑄斋是京城最大的珠宝店,当然也是全国最大的,它的鉴定,极具说服力。而且,此次鉴定还打着我司宝仙子的名号,这份证书就更有份量。

持宝人显然对这种做法极为满意,别看花了一百两银子,但得到了这件证书,可说是物有所值。

胤禟真是个经商奇才,能想出这么一套妙招。他这么一来,既抬高了鉴宝的品级,限制了人数,又提高了持宝人的满意度。

一举三得!

以前总看到不会做生意的人把很好的货品拿到地摊上去卖,砸了商品的价,而胤禟的作法则是把商品放进高级专卖店去卖,抬高了商品的价值。东西虽贵却让人趋之若鹜。

等等,这证书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红缎封皮,内面印刷很精致,绝不是昨晚上仓促间做成的。那么,起码前几天就已经在准备了!

他前几天不是没有答应我吗?难道他早就同意了,但却没有提起,这几天冷眼看我如何跟他叫板?

那他这些天不是在看戏?我不是白用苦肉计了么?我的那些软磨硬泡的功夫在他面前不都成了小儿科了?

郁闷呀!

回到府里想了想,不管怎样,他都作了让步,起码说明我对他还是有一点点影响力的。

我又高兴了起来。

胤禟回来已经很晚了,我帮他脱去大氅,给他端上杯热茶,就偎到他的怀里跟他撒娇。昨晚看他的样子,好像气得不轻,不知今天消气了没有?

他的身子僵了僵,过了会儿才放松了些。

他没有抱我。难道还在生气?

我把头埋到他的颈窝里,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他酷着一张脸,没反应。我用两手握住他的一只大手,再摇。还是没反应?奇怪,平时早就变被动为主动了!羊都送入狼口了,狼还有不嘴馋的?

既然狼不对羊下嘴,羊就对狼下嘴吧!

我拉起他的大手放到嘴边,偷偷瞄他,发现他仍酷着一张脸,我再不犹豫,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他叫了一声,猛地抽回了手。抽手的动作太猛,又磕在我的牙上,磕得我的牙生疼,他的手恐怕就更疼……

他举起手,不是要打我吧?我抱住他的腰,缩到他的怀里不敢抬头,别打到我的脸就好。这次即使要打屁股,我也准备挨几下。谁让我把他气着了呢?

那手半天没有落下,我诧异地抬头。却见他看着我,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说,你属狗的?竟敢咬爷?”他举着那刻着一圈红色牙印的手,作势要打我。

我忙再滚到他怀里叫道:“爷饶了桃儿吧,桃儿再也不敢了!”

他说道:“再也不敢了?是不敢跟爷叫板了,还是不敢咬爷了?”

我说道:“都不敢了,不敢跟爷叫板,也不敢咬爷了!”

他半天没吱声,我等得都有些不安了,却听他无奈道:“你这个小妖精,可让爷拿你怎么办呢?”

他这算是原谅我了么?我笑了,握住他那只被我咬过的手,又放到唇边。他酷酷地看着我,没动。我在那牙印上轻轻印上了一吻。

我抬起头,对他促狭地一笑,说道:“爷,你不荣幸么?这可是桃儿第一次主动吻一个男人呢!”

“小妖精!”他抱起我,把我扔到床上。

后面会发生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我笑着承接他略带惩罚性的爱,虽然身上有些微疼痛,心里却是愉悦的。

也许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可以比作灰太狼与喜羊羊?虽然灰太狼比较凶一点,可最后胜利的总是喜羊羊。呵呵!

我见到了商驭,前几天他就传信儿来,说他已经回京了。可我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去见他。没想到今天他来见我了,是在我鉴宝的时候。他作为今天第三个持宝人,出现在和瑄斋。

我与持宝人间隔着屏风,但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他。我把小五支了出去,见了他自己易的容,倒是大有长进。虽然在我的眼里还是破绽百出,但在一般人眼里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他看了我半晌,说了一句会让我恼火一辈子的话:表妹变胖了,直追我家祭祖的那只烤乳猪!

我们的会面虽然时间仓促,却很有成效,互相传递了很多信息。他在福建这几个月似乎变黑了些,看来没闲着,一直在奔波。

他给我带来了新的生意。这次是恭亲王府的那幅我探宝时曾探到过的范宽的《雪景寒林图》,这幅后世备受争议却名声大噪的名画。

范宽是北宋初年著名的山水画大师,他和李成、董源并称北宋山水画三大家。他作画注重对自然景观的观察和体验,因长期生活在华山和终南山等关中一带的山麓间,对山的四季的观察细致入微,这使他不仅画出了山的体貌,还画出了山的骨、山的魂。

他的画在宋代就已闻名,同时有近六十件作品被收于宋朝的宫中,足见其画在宋时的知名度和地位。

范宽自宋朝开始,就是画家们学习和摹仿的对象。南宋的李唐好学范宽,其后的马远、夏圭等人学习李唐,使得整个南宋时期的山水画几乎全部出自范宽一系。之后的“元四家”、明朝的唐寅,以至清朝的“金陵画派”都受到范宽画风的影响。

范宽还于2004年与朱熹、忽必烈、郑和、曹雪芹和□一起被美国《生活》杂志评为上一世纪对人类最有影响的百大人物。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中的翘楚,足见范宽在中国及世界画坛的地位。

71

范宽的画流传到后世仅有四幅,大多收藏于台湾故宫博物院,仅有《雪景寒林图》一幅于1860年被英法联军从圆明园中抢掠出来后,被英国士兵在天津当街兜售,恰巧被时任工部右侍郎、开平矿务局督办、总办路矿大臣张翼看到,当即买下,后由其后人捐献给天津博物馆。

这幅《雪景寒林图》可是桩大买卖,需认真对待。我以前曾探过恭亲王府,知他府里守卫甚严。现在的守卫状况是否有新的变化,还需再做进一步的探查。商驭会先探查一下,然后我们再决定如何行动。

当天回到府里,与胤禟一起吃晚饭时,胤禟给我夹了一筷子烤乳猪,那闪着油光酥脆的烤乳猪皮十分诱人地躺在我的面前,我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夹起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胤禟看了我一眼,又给我夹了一筷子烤羊腿肉,我又看了看,却夹起了一筷子鲜笋。胤禟给我夹的牛肉也被我弃之不顾后,他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爷早晨出门没看天儿,桃儿告诉爷今儿这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

啊?这是什么问题?我没反应过来,逐吱唔道:“大概、好像、应该是从东边出来的吧!”

“看清了吗?”他笑着追问道。

这人,今天怎么净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我不明所以,便继续吱唔道:“没,没大看清!”

扑哧!他笑了出来,说道:“爷猜今儿的太阳一定从西边儿出来的。要不我家无肉不欢的小桃儿怎么忽然间就改吃素了呢?”

唔,原来是说这个!说起来就郁闷,人家都说我像烤乳猪了。

我嘟嘴道:“以后都不吃肉了,不然要胖得像猪了!”

他笑道:“谁说的?依我看,还不够胖,再胖点才好看!”顿了顿,他又凑近了说了句:“也比较好吃!”

啊?他又提这个话题!

我的素食减肥计划在胤禟同学的嘲笑和打击下被打了折扣。我吃下了他夹到我碗里的肉,而他也答应不再给我夹肉。

看着我欢快地吃下了美味的肉,他说道:“这才对嘛,不吃肉怎么还能算是小母狼?”

胤禟带我去了四阿哥第三个女儿的满月宴。四阿哥的子嗣一向不旺,这两年包括嫡长子在内的两个儿子早夭,使四阿哥对子嗣极为在意。即便是女儿出生,都要大办一番,以增喜庆。

我很奇怪胤禟为什么会带我去四阿哥府上。除夕宴那晚,他不是让我离四阿哥远点么?胤禟并未说明,我自己也不好开口问。

只知道胤禟看到我并未刻意妆扮,满意地翘起了嘴角。他伸出双臂抱了我上车。

胤禟自己倒是穿了件新袍子。银灰的袍子配上黑色暗竹纹缎面的马褂、黑色的帽子贵气十足。俊魅尊贵的气质,被衣饰衬托得恰到好处。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在黑衣的衬托下更显俊逸。

“桃儿盯了为夫这么久,为夫好看吗?”在马车里有些暗淡的光线中,他的眼睛却闪闪发光。

很久么?我自己怎么没觉得?为了不让某人的自大过于膨胀,我收回了视线,闭目养神。

“眼睛看着爷!”是他带有命令口吻声音。

这是干嘛?不看还不行了?

我睁开眼,斜睨着他。

他对我邪魅地一笑,说道:“记着,你的眼睛只须盯着爷就好了,别的男人谁也不要看!”

无聊,我翻了个白眼。他却一把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别把爷的话当耳旁风!一会到地儿,不许乱看,记住了吗?”

这么认真?好吧,不看就不看!我点头应了,他愉悦地把我抱入怀中,在我的唇上轻轻一吻。

我捂住嘴说道:“爷,你把人家的唇红弄坏了!”还没说完,我便笑了出来,因为我看到他的唇上沾上了我的唇红。

胤禟若是就这样站到人前,那张酷脸上沾着女人的唇红一定更吸引人们的视线。

看到我的坏笑,胤禟目光一闪,说道:“又动什么坏心思?”

我忙低头,装作害羞的样子,媚声说道:“爷,人家哪有动坏心思?人家只是想,只是想,”我斜瞟了他一眼,娇媚无限地道:“人家就是好喜欢爷啦!”说完,我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了一吻。

一个红红的唇印就印上了胤禟的酷脸。

胤禟一怔,他没想到我会这么主动吻他吧?以前都是他主动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露出了坏笑说道:“原来是小母狼想要了!好,爷现在就成全你。”他提高声音叫道:“小五,把车赶道边去!”

小五应声,他伸手便来脱我的衣服。

我大吃一惊。这家伙,我是假装的,他都看不出来,他平时的精明哪儿去了?

我忙叫道:“爷,不要,桃儿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桃儿是什么意思?”他并不停手,说话的功夫,已经解开了我的三个上衣纽扣。伸手就要解我的肚兜上的带子。

我按住他的手说:“爷,人家就是说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桃儿见了,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哪有心思再去看别的男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样说他该放过我了吧?

谁知,他听了后,得意地一笑,瞬时间,还真来了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让我看了发愣。他说道:“既然桃儿这么喜欢爷,爷更要好好让桃儿欢喜一番了。”

他拉开我按着他的手,两根手指捏住我的肚兜带子轻轻一拉,我的肚兜就向下滑落,露出了我胸前的那片旖旎。

我惊叫一声,这可是在马车里,而马车又是在闹市中,难道真要在这里上演一出春宫戏给人听?

我抚住前胸,喘息着对他说道:“爷,不行,不能在这里!”

他挑了挑眉,说道:“哦,不行?为什么?桃儿不是想要么?”

我蹙眉急道:“没有,桃儿没有想要。桃儿只是,只是跟爷开个玩笑,逗爷来着!”

他忽然沉了脸说道:“逗?爷是这么好逗的?挑起了爷的性子,就想这么完了?”

“啊?那,那还要怎样?”我垮了脸,我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他嘴角一勾,说道:“你刚才对爷干了什么坏事,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唔,原来是说这个!这里又没有镜子,他咋知道的?这个九狐狸,什么也瞒不住他!

我忙掏出手帕,给他把脸上的唇红擦掉。他又努了下嘴,我赶忙去擦他的唇,又被他抓住手轻薄了一番。

得,这事闹的,偷鸡不成失把米!

忽然想到以九狐狸的精明,刚才怎会看不穿我那假惺惺的献媚?那,刚才他说要在这里那个,也是假的,他是吓唬我,目的只是为了让我自己招出对他使的恶作剧。

又上了他的当,这只狐狸!

趁他没扭头的瞬间,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回过头来时,我重又换上了恭顺的表情。

车子又开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四贝勒府。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脸上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这个坏蛋,回去再算账!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他说道:“小妮子也敢来逗爷,回去再算帐!”

啊?他也要跟我算帐?我们俩这算是心有灵犀?

四贝勒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四阿哥和他的福晋在大门口迎着来贺喜的宾客。看这次来的宾客,似乎都是皇室宗亲,并不包括朝中大臣。四阿哥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比较低调的吧!

在大门口碰上了老十,他竟然带了一大家子来!有他的大老婆、五房小老婆,还有他的一大群孩子,足有七、八个,连怀里抱着的都带来了!我数了数,算上他自己,他们这一大家子再添上一个,足可以开四桌麻将了。

四阿哥和四福晋两人对视了一眼,福晋眼里明显有恐惧的神情。四阿哥的眼神还比较平静,只是有一丝疑似肉痛的表情。

怎么,他怕这一大家子把自己吃穷了?

我看了看胤禟,他却是一副云淡风轻、毫不惊讶的表情。难道他早知道?

原本听说十阿哥与老四一家并不亲近,可今天这阵仗整个一三姑六婆大窜门的架势。

老十这是要干嘛?

胤禟又干嘛带了我来?

疑团啊,疑团!

72

疑团很快被解开了。

宴席按身份安排。阿哥们坐一桌,嫡福晋坐一桌,侧福晋、庶福晋、小妾分别安排了桌子。我却被领到了嫡福晋的一桌。说我是九爷府女眷的代表,理应在这一桌。

好吧,不就是一群嫡福晋里混了个小妾,那小妾比较没人理吗?有什么大不了!

八阿哥带来了八福晋郭络罗氏。十四阿哥带了嫡福晋完颜氏和两个侧福晋,还有长子弘春。十三阿哥带来了嫡福晋兆佳氏和侧福晋瓜尔佳氏以及长女惠儿。

惠儿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长得很可爱,她与四阿哥的两个女儿玩在一起,看上去很熟捻的样子。

十阿哥的一大家子基本都坐在一桌,只除了他和嫡福晋分别坐在阿哥席和嫡福晋席。

宴席一开始,十阿哥就亮开他那粗豪的嗓门对着自己一家子女人和孩子嚷嚷道:“今儿是四哥家添人口的喜庆日子,你们都捧场多吃啊!四哥不是外人,谁也别给爷不好意思啊!”他回头对着四阿哥道:“四哥,你不会心疼这点饭菜吧?”

四阿哥眼中毫光一闪,似不在意地说道:“十弟说哪里话来?平时各自都忙,我想请十弟府上大小来我这里坐坐都难,今天十弟这么捧场,把一府大小都带来给我们府里贺喜,我这个做四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心疼那几两饭菜钱?”四阿哥又面向我们这一桌叫道:“云英,记着多给十弟府里的那一桌添点菜!”

四福晋起身答应了,便让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看上去很是干练的丫头去厨房传话。

我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暗忖,今儿这老十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反正明显是闹事来了。而四阿哥看上去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是极明白的。他回答十阿哥的话说得极是大方客套,可让老十这个有心人听着,却极是生硬。尤其是“我这个做四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心疼那几两饭菜钱?”这句,明显是讽刺老十小家子气。

老十双目圆睁,火气上涌,冷笑了声说道:“四哥家是不在乎这点子饭菜钱了,可怜十弟我为还户部欠银的账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原来是为了还户部欠银的事!记得以前对这段的历史的了解,好像是说黄河闹水患,赈灾用钱时,一查户部,发现国库没钱,才引发了清查户部欠银的事件。

去年我去户部盗取皇商名册时,正赶上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开始清查户部,我被侍卫们发现躲在杂物堆中,差点被精明的十三揭破了藏身处,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险。

看来他们已经对户部库银清查完毕,发现国库空虚的主要原因是库银被宗室和官员们借用,长期不还。

现在是尊康熙的旨意开始追讨库银了。

讨债可是个受累不讨好的事,尤其是讨户部欠银的债。从户部借银子的都是宗室亲贵和朝廷大员,哪个都是不好得罪的主儿。

看看,老十就借着四阿哥这次办女儿的满月宴发难了吧?

十三阿哥坐在一旁有些别扭了。他是与四阿哥一起办追讨户部欠银的差事的。老十的这话等于是在当众说他俩的不是!

十三说道:“十哥,这追讨户部欠银可是皇阿玛下的旨,虽说是四哥和我在办差,但这也是公事,不该在今天这个场合拿来当私事提吧?”

十三的话倒真是有板有眼,看来能干的十三阿哥不仅头脑精明,长于谋略,还极擅言词!

与我作为旁观者的欣赏不同,老十却根本不买账。

他说道:“兄弟家揭不开锅了,算是公事还是私事?若是算公事,老十三你一向文笔好,就替我这个莽夫写个折子递给皇阿玛,让皇阿玛决断!”平时看不出来,老十的头脑竟如此敏锐,将军的本事也着实不低。看来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作出的判断倒也准确,他决不是一个如大家眼中的莽夫,而是个似拙实巧之人。

老十的话还没说完,他接着道:“这若算是私事的话,今天在四哥家的私宴上说说又有何妨?”

十三听着他的话,脸色渐冷,等老十一停,他就要起身开口。四阿哥按了下他的胳膊,拦住他,说道:“十弟说得也没错,既是私事,在自己兄弟家说说也无妨,就让十弟说个痛快吧!”

十阿哥道:“四哥,你与老十三追讨欠银是公事不假,但自古以来办公事能办得自己兄弟家倾家荡产的可也不多!我那府里为了还账都快揭不开锅了,四哥、老十三你们看着办,若是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一家大小喝西北风儿,我老十摊上了这样的兄弟也没话说!”他转向他那一大家子,说道:“喂,你们别光傻看着不吃,快点给爷吃!爷可告诉你们,回到府里,起码一年都吃不着肉!”

他这一咤呼,女人们脸上都露出悲戚之色,有两个小些的孩子还大哭起来。其他府里的女人脸上大多露出了同情之色,十四福晋和十福晋一起跑到十阿哥府那一桌,哄着两个孩子。四阿哥和十三一下子就成了人们眼中的恶人了。

这喜宴热闹,大人叫、孩子哭的!

眼见着事情闹得有些难看,八阿哥和胤禟交换了个眼色,胤禟开口道:“我说老十,还户部欠银逼得是紧点儿,可你也不用太着急。自古圣人亲亲,八议里面还有议亲贵呢!四哥和十三弟一向最重兄弟情谊,又怎会不顾及你的难处?”

我心中暗笑,胤禟此话明着是劝慰老十,实际却是将四阿哥和十三的军。

连圣人都亲亲呢,他四阿哥和十三两人这么公事公办、六亲不认,难道还想超过圣人去?

八议是指历朝刑律中规定:有八种人犯罪不能按一般刑律论罪,而需交由皇帝裁决或从轻发落。这是亲贵特权的体现。八议包括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其中的议亲就是指皇室的宗亲,议贵,就是指有一定品级的人。

胤禟提到这点,就是在提醒人们,别忘了老十可是亲贵,就连犯了罪都有特权减免的,何况是欠了这么点库银的事。

四阿哥和十三两人若是再逼老十的债,就是不顾兄弟情了!

胤禟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就让老四和十三处境尴尬。

这个厉害的家伙就是我的老公兼对手?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厉害的对手!

宴席陷入了压抑和沉默的气氛中,八阿哥却在这时开了口。他说道:“十弟啊,你九哥说得对。别太着急,今儿是四哥家的小侄女的满月宴,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他又转向四阿哥说道:“四哥,是不是把小侄女抱出来让兄弟们看看呢?”

有什么话,明儿再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目的已经达到了吧?

八贤王就是贤哪,总是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四阿哥和十三见老八开口和事,也不便再多说,四阿哥吩咐人去抱孩子出来,宴席才重新恢复觥斛交错之状。

四阿哥面上仍然平静,但眼中却多了丝阴郁。而十三脸上有多云转阴之象。

这哥俩为了办这差事这样的委曲怕是没少受,我不禁有些同情这他俩。

可能是盯着他们的时间过长,胤禟的目光扫了过来,眼中晴间多云。我马上收回目光,对他挤了下眼睛,再献媚地一笑。

我在告诉他,爷别在意哦,爷可是在场的男人里最好看的,桃儿只爱看爷一个!

他看了我促狭的表情和笑容,唇角一勾,扭过头去。

成功抚平了他的醋意,我心中有些得意。没想到,我刚才的表情及与胤禟间的互动都被同桌的几人看了去。

我忘了,自打除夕夜我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后,在各种场合中,经常会有一些相熟的或不熟的目光投注在我身上,我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关注。

当众与男人眉来眼去!虽是自己家的男人,但在这封建礼教的观念中,也是不够庄重吧!

小妾就是小妾,与狐狸精无异!

同桌的几个女人脸上都现出了鄙夷之色。

73

我并不在意他们的脸色,也不打算计较,不过我不想挑事非,别人可不一定不想。

十四福晋面向十福晋,似不解地道:“十嫂,九嫂怎么没来呢?”

来了个挑话头的。

跟他家男人一样,都爱挑话头。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还真有道理。只不过,他家男人虽促狭,却只是对我和胤禟善意地打趣而已。可她却不然。

十福晋还没说话,四福晋却貌似温文地道:“你们九嫂不是在这里吗?”她的目光投向我。

又来了个引导的。

笑面虎似的人物。给我安排这座位多半出自她的手笔。

十四福晋不屑地瞟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十福晋却道:“十四弟妹说的是我们正经的九嫂,可不是前面带了个‘小’字的冒牌货!”

来了一杆枪。

这话说得够明白。可让我不明白的是,她们的男人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这两个女人倒成了同一阵营的了。都是因为有我这个得了宠的“小妾”做了嫡福晋的公敌,她们才能不顾男人间的前嫌而同仇敌忾吧!

一直没出声的八福晋抚着她手腕上那对如冰似雪的白玉镯说道:“绮月呀,怀了孕,就搬到别院去养胎了!”

“她什么时候生?”四福晋笑着问道。

“应该入了夏就生了吧!”还是八福晋答道:“等她生了,就可以搬回来了。不然老被人喧宾夺主、鸠占鹊巢的怎么行呢?”她用手指把白玉镯转了个圈。

原来这几位嫡福晋是对这事看不惯哪!九福晋栋鄂氏被胤禟迁往别院,府里的女人属我最大,似乎是有点超越了栋鄂氏的势头。就是这事触动了这些嫡福晋敏感的神经吧!

大多数嫡福晋在与其他女人争宠时,除了地位尊贵这一点外,毫无优势。年轻漂亮不如小妾,温柔可人也差了一截。嫡福晋们唯一可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地位欺负小妾,不过,小妾们只要做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来,男人们的心就更偏向小妾了。谁让大多数男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呢?争来争去总是处于劣势,嫡福晋们在这点上倒算是同病相怜的,所以又看到了一个该死的小妾,还是个得势的,她们自然一至把枪口对了过来。

十四福晋忽然对身后站着的丫环骂道:“没眼色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往前挤什么?难道你还想把主子挤走,你个奴才就成了主子?”

她的厉声怒骂吓得那丫环跪到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赔不是。

我心中冷笑,这几个女人不顾男人间的亲疏关系联合起来对付我这个小妾,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了。我的威胁真有这么大,需要她们这么联起手来了么?

恐怕除夕夜我的表现就已经遭忌了吧,一个小妾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尽风头,势头压过了所有的嫡福晋。虽说我的表现也给女人们争了气,但在这些嫡福晋的心里,嫉恨还是多于钦羡。

那丫头还在磕头,十四福晋就是不让她起来,其他几人也都寒着脸不说话。哼,这阵势明显是做给我看的。看到了吗?小妾就是奴才,嫡福晋才是主子,这主子若是不放过奴才,奴才就别想好受!

真当我刘春桃象这个丫环般好欺负的吗?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是可忍,熟不可忍?

我唇角一勾,就要开口教训一下这几个眼高过顶的嫡福晋。却见阿哥席里有两人站起身来走到我们桌前。

小十四走到十四福晋身后,面有不愈地说道:“梅芳,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跟个丫环过不去!”

胤禟则站到了我的身后,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府下头来说道:“宝贝儿,别光吃素,多吃点肉,长胖点才好看!”

宝贝儿?他竟当众叫得这么肉麻!以前可是从没有过。

他的气息吹在我的耳边,语气中的暧昧和宠溺任谁都听得出来。

我笑了,我家男人来给我撑腰了呢!

我娇声说道:“不要嘛,人家不要长胖,要保持身材苗条!”

尽管我们的声音低低的,但足以让同桌的人都听见,我发现同桌的几个女人身上都是一抖。被我们两人的肉麻刺激到了吗?

那边小十四已经叫了那丫头起来。那丫头的额头已经磕得红肿,眼泪汪汪的,本就长得柔弱,这时看着更加可怜。

小十四眼中有丝怜悯。看到十四的眼神,十四福晋目中妒火大盛,却也什么也没说!

这丫环是十四福晋自己带来的,回去恐怕没有好果子吃。可怜的丫环,跟了这么个主子,不但倒霉地无辜被罚,还莫名其妙地遭了主子的嫉恨。

这边的事情平息了,十四回了席,胤禟却一屁股坐到了我身边。原来坐在这里的五福晋给他让了位。

胤禟端起我面前的碗,给我盛了一碗燕窝羹,说道:“你身子虚,多喝点羹,暖胃!”

我摇头道:“太甜了,会发胖!”

他说道:“爷不是说了,胖点才好看!”他舀起一勺羹,喂到我唇边,我蹙眉看着他,不张嘴。

他在众人面前如此,自然是演戏给人看,我当然要配合着演好一个受宠的小妾的角色,可着劲儿地撒娇。

同桌的女人们的目光中有着不屑,但更多的是羡慕和渴望。

哪个女人不想要丈夫的宠爱?可这些嫡福晋与皇子间多数是被皇上指派的政治婚姻,与皇子间相敬如宾的大有人在,但如胤禟和我这般亲昵的,可不多见!

胤禟的勺子仍举在我唇边,他问道:“桃儿要苗条是为了给谁看?”

他这么循循善诱,我当然要从善如流。我低下头,做出一幅害羞状,口中却说道:“桃儿想要好看,自然是给爷看的!”我对天发誓,说这话时,我的身上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估计同桌的女人们的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胤禟却忽然提高了声音说道:“这就对了嘛,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爷说桃儿吃胖点好看,桃儿就要吃胖点,让爷看了舒心,明白吗?”

这是什么逻辑?不过,我还是顺从地点头。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这么高的声调,恐怕不只是给这一桌的女人们听的吧?

我们两人的旁若无人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八福晋娇笑一声,说道:“我说九弟,早就听说你宠着这小弟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胤禟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面对八福晋魅惑地一笑,说道:“九弟府里这点事,八嫂最是清楚不过。”他放下碗,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一勾,就把我揽到怀里。同桌的女人们发出了轻轻的抽气声。是羡慕、忌妒、还是不以为然?

胤禟继续道:“我家桃儿是个可人儿,整个府里只有她最懂我的心思,我自然要多宠她一些。”他说着话,伸手帮我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的手指沾上了油渍,我捧起他的手,掏出帕子,给他擦净。

我们两个的亲昵举动,又引来了一阵抽气声。我余光微扫,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两个已经成了整个宴席的焦点。

不光我们这桌的女人,就连其他桌的人也都在看着我们。在靠我们最近的阿哥们的那张桌子上,大多是看戏的表情,还隐约带着点羡慕。只有两道目光与众不同,一道是痛楚的,与除夕宴上看到过的一样,来自三阿哥;另一道是冷厉的,还带着些不屑的,来自四阿哥。

突然省起胤禟这么当众和我亲昵,恐怕不光是为了在女人们面前给我撑腰,还有向男人们宣布所有权的意思。

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我都只能眉目含情、满脸温柔地扮演他乖顺的小妾。

胤禟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温柔地看着我,翘起了嘴角。

74

宴席在包括我和胤禟在内的所有人的倾情表演中结束。据说一会儿还有戏班子唱戏,人们纷纷衬这个时候休整一番。男人们结伴交谈,女人们则聚到花厅里整妆添粉涂唇红。和现代高级宴会厅的卫生间里看到的情形一致。

花厅与卫生间的功能相类似?我心中哑然失笑。

我决定离开这古代卫生间,去外面透口气。快行至花厅门口时,被刚刚进门的八福晋撞了个趔趄,冲力还不小,我扶住门框才将将稳住身子。

八福晋连看都没看一眼差点摔倒的我,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冲了过去。

我看了看挺宽敞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定要撞到我身上。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替嫡福晋们出口恶气?

幼稚!

我站稳身子走出门去。四贝勒府比九阿哥府要大一些,大山大水,风格粗犷,与九阿哥府比起来失了小桥流水的精致,却别有一番空旷的豁达之感。

前面是一片湖,这个季节,白色的冰面,上面什么也没有。左前方是一座小假山,后面似有一亭,在我这里只能看到个亭角,亭后有一座更大的假山。

山亭相间,倒有些山峦叠翠之感。在这京城的府邸中,也能造出这样的景致,可称得上是匠心独具。正准备迈步向前,却听身后一声叫嚷。

“喂,你站住!”

是叫我么?我收住步子转过身。

后面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丫环,看模样很是利索,刚才好像见过她在四福晋身边听吩咐的。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是这府里的格格。

丫环正看着我,真是在叫我?

我问道:“你在叫我?”

她满脸不屑地看了看我,竟倨傲地说道:“这里没别人,自然是在叫你!”

我惊讶了,这口气,好冲!她主子没教过她怎么跟客人说话?

似听身后亭子的方向传来两声嗤笑,若有似无的,若不是我的听力比其他人好,还真听不见。难道还有人在此?

这情形……

我想了想,心里有了底。我沉住气,问道:“你叫我有什么事?”

她上前两步,颐指气使地道:“我家小格格走到这儿有些冷了,你去给她拿件披风来!”

我转转眼珠,往周围看了看,说道:“你家主子就让你一个人抱着小格格出来?”

她一怔,随即说道:“你不是看到了吗?还问!”

我笑了,从没遇到过这么滑稽的事,来作客却被一个下人当下人使唤。去宫里赴宴也没遇到过这事呢,新鲜!

她这大无畏的精神其实是无知吧?所谓无知者无畏。

今天的新鲜事一桩一桩地在我身上发生,心里更有了底。

我高声说道:“早就听说四爷节俭,却没想到节俭到这种地步,侍侯小格格的丫环都不给配足了,倒要使唤上来府里作客的客人!”我嘲讽地看着那丫环。“我倒要去问问四爷,她府上的下人竟使唤上九爷府上的主子了,这是尊卑是怎么论的?”亭子里的人不是想听戏吗?就让她听个真切!

那丫环一怔,假意惊道:“您是九爷府上的主子?青苗不知,请主子莫要怪罪!”她嘴里这么说着,面上却没有一点歉意。

我若是不知她和人窜通了来演这出戏,大概会生气,但既然知道了,反倒心平气和了。我没理她,走上前去逗那孩子。小丫头被我逗得格格直笑,没长几颗牙的小嘴咧着,煞是可爱。

我帮她抚了抚皱起的衣领,手不小心碰到了那丫环的前胸。很轻,她并没在意。

我握着小丫头的温热的小手,对青苗说道:“小格格的手是有些凉,还不赶快回去给格格加件衣服!若是受了风寒,怕你吃罪不起!”

我放开孩子的小手,转身走开。

我并没有顺着原来的方向走到亭子前,而是绕到了假山的另一侧。在亭子里的人是谁,不用想我也知道。这丫环有胆子来挑衅,自然有人给撑腰。

她不过是被派来当炮灰的,连枪都算不上,她的身份不够!

被人当枪使,干些损人不利己的傻事、却让背后指使的人得益的,应该是除了有个身份,什么都没有的傻瓜,连大脑都没长全的那一种,不然她也不敢做出头的那只傻鸟。

最可恨的是在背后指使的人,这种人往往是笑面虎,貌似无辜中,煽风点火地算计别人从中获益。既算计了她想算计的人,也算计了给她当枪和炮灰的人。这就叫阴险!正如那次碰巧与狼人一起时吃到的那个潍坊烂苹果,表面上光鲜靓丽,心儿里已经全黑了。

狼人指着那苹果说道:“交友要慎重,千万别交上个如这苹果般的损友!”

那时,我十六岁,狼人才开始对我训练。

阴险的人,最怕被人戳穿,因为这种人不敢与人正面交锋,只擅长暗地里使坏。不过,我现在不想戳穿她,我有比戳穿她更好的法子,因此,我绕行。

过了第二座假山,竟然有座亭院,因是在假山背后,显得格外幽静。院前一株大树,这个季节没有叶子,只有笔直的树干和苍劲的虬枝,还在宣告着它生命的存在。

从前世就喜欢这种白墙灰瓦的传统小院,我驻足观看。

“我这院子还入得了眼吗?”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发出,吓了我一跳。

我回过身,见四阿哥和一个人站在我身后。那人年近四旬,目光犀利,他正微笑地看着我,是我见过的。那次在大街上扮小乞丐,遇到四阿哥时,他就站在四阿哥身后。

四阿哥见我愣愣地看着他身旁的人,黑眸微微一闪,揶揄道:“小乞丐想起那次在街上的事了吧?”又指着那人道:“这是戴先生,他可是挺佩服你那当众煽风点火的本事呢!”

戴先生?难道是传说中四阿哥的那个很厉害的智囊?是在太子失势后给他谋划:“处英明之父子也,不露其长,恐其见弃;过露其长,恐其见疑,……其诸王阿哥之中,俱当以大度包容,使有才者不为忌,无才者以为靠。”的戴铎?

四阿哥按着他的谋略,稳健前行,最终夺得大位。这样的谋略才是大智慧,而我那点小计谋,在他面前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我在这人面前装可怜,声泪俱下地鼓动人们群情激愤地为我讨公道,怕是在班门弄斧了吧?

乖乖不得了,这京城里藏龙卧虎、处处玄机,以后还是少耍点小聪明的好!

起了敬畏之心,我说道:“小女子那天只是一时的任性贪玩,也是因春桃不识得四爷和戴先生,才在两位面前胡闹。还请四爷和戴先生不要计较春桃的无知。”

四阿哥诧异地挑了下眉,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表现与以前给他的印象不符吧。前两次见我,一次装小乞丐胡闹、一次为了颗黑珍珠卖弄争胜。会被他看成是个浅薄无知的女子吧!

对了,刚刚在宴席上我和胤禟的表演,会不会又让他把我看成一个只会争风吃醋、勾引男人的妖精?

反正他对我的印象好不了!

不过,我不在乎。

戴铎却微微一笑,说道:“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女子又怎会是无知的?一个无知小女子也不会两次都在一个贝勒爷面前讨了便宜去!”他看了看四阿哥,继续道:“刘福晋聪明机巧、乖觉机敏,兼且学识广博、懂得审时度势,多少男子都比不上。戴铎很是佩服!”他说着对我躬身作了个揖。

这次轮到了我诧异。这是什么状况?戴铎这样一个洞悉一切、能给未来的皇帝出夺嫡大略的智囊型人物这样夸奖我?不妙啊,不妙!

我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戴先生过奖了,刘春桃一介女流,哪有戴先生说得那么好?”

四阿哥冷哼一声,说道:“一介女流?除了你没谁能让爷吃过两次暗亏!男人中都很少有人能得戴先生这么夸奖的,你就不用谦虚了!”

这人,总冷哼个什么劲儿!看我不顺眼不要理我好了!

我刚想告辞,却听戴铎说道:“刘福晋可是名符其实,当得这一句夸的。去年夏天闹瘟疫,有的庄子不让封,结果被人指摘不顾大局、以权谋私,致使国家受损因而惹祸上身。可九爷府的庄子不但积极配合封庄,还出了一套阻止瘟疫侵袭的好办法,使自己庄上的家奴躲过天劫,令人交口称赞。那法子是出自福晋之口吧?”

嗯?他怎么提起了这事?还有,他怎么知道那法子是出自我的主意?此事秦道然是跟庄子里的人说过,不过在京城却并未宣扬。他们这些在京城身处高位的人怎会知道?

难道我们府里或是庄子上有他们的眼线?这古代的无间道怎么发生到我身上来了?

这些谋大位的人整天计算着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对手阵营里稍有些头脸的人都是他们计算的对像。难道我也被他们计算进去了?我可不想掺和进去,政治旋涡的中心太危险,不然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也不能认!我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75

“啊?”我故作吃惊道:“戴先生说什么,春桃怎么不懂?瘟疫我是听说过,可是封庄?有这事吗?”说到这儿,我忽然自觉失言地掩住口,讪讪地掩饰道:“春桃每天窝在府里,万事不操心,连府里发生过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两位不要见笑啊!”

四阿哥和戴铎疑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了一丝不确定。看来我的装傻起了作用,再接再厉。

我说道:“春桃只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女子,平时仗着九爷的宠就任性胡闹了些,实在不是两位说的那么厉害了!哈哈……”

我嘴里打着哈哈,想着该找借口脱身,正要开口,却听四阿哥又道:“没那么厉害?连历遍花丛的九弟都对你……”

“桃儿,你怎么在这里?”一声诘问打断了四阿哥的话。我惊喜地寻声转过头去,是胤禟。他身边还站着八阿哥、老十和十四。

“矣?四哥也在这里!”十四惊讶道。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淡淡地答道:“户部来了个急件,我正要到书房看看,却不想在门口碰上了弟妹,就随便聊上两句。几位弟弟也来了,不如进我的书房喝杯茶?”说这话时,他一点被胤禟抓住背后议论人家的尴尬也没有。果然厚黑,成大事者没有一个是脸皮薄的。

那几兄弟相互看了看,八阿哥说道:“四哥既有户部急件要办理,弟弟们就不打扰了。四哥一惯擅品茶,您书房里的茶一定是上好的,弟弟们改天再来讨茶喝!”

兄弟几个拱手作别,胤禟却沉下脸来,对我斥道:“还不快过来!四哥的书房重地也是你该来玩的?”

唔,又挨说了!

不过,我刚才被四阿哥和戴铎逼得差点现了形,正想着怎么脱身呢,他们就来了。即便是训斥的话,在我听来,也如天籁一般。

我低头垂睫,顺从地走到胤禟身边。

胤禟觑了我一眼,转头跟着八阿哥几人而去。我赶忙紧跟在他身后,快转过假山时,我回身后望,却见四阿哥和戴铎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四阿哥的眼中有一丝莫名的光在闪动。那光芒,使他的眼睛如黑色的水晶球,充满魔力。我一时被吸住,怔了一怔。

胤禟回过头,沉郁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冷声道:“走了!”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一拉。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被他拉住了。

完了,我家男人生气了!不会回去跟我算帐吧?

我闷声跟在他身后,不敢再回头。

前面跑来个下人,跑得很急。这人我认识,是八阿哥的长随刘福儿。他跑到八阿哥面前,急急地行了个礼,便对八阿哥道:“爷,快去看看吧,福晋的龙凤血镯不见了!”

现在才发现?也真够迟钝的!我幸灾乐祸地暗嘲。

是的,顺了她的镯子的是我。在宴席上见她摆弄这对镯子,就让我想起刚到这里时,去八爷府上探宝的那晚,曾听两个嬷嬷说起过的那对龙凤血镯。似乎记得那对镯子白天看着与一般的白玉镯无异,但夜晚却能见到血红色的龙凤各居一镯。为了这对镯子,好像八阿哥一个小妾还丢了性命!

八福晋在席上不断摩挲着那镯子,显是极为爱惜,而且手腕抬得高高的,多少也有些炫耀之意。我便猜测她手上戴的正是那对传说中的龙凤血镯。

正想找机会给顺了来,她便在花厅门口撞到了我身上,自己把机会送给了我。

从她的手腕上往下撸镯子需要三个条件,一是要她注意力分散,二是速度,三是技术。

后两个条件我都具备。第一个么,我的同行常用故意借着人群冲撞拥堵对方身体的方法来实现,而我是在不经意间轻轻一触便完成。这就是名偷儿和一般偷儿的区别。不过,今儿倒没让我用上我这名偷儿的技巧,因为她自己主动撞了过来。

这样送上门儿来的机会都抓不住,我就枉称名偷儿了!所以,我在被撞的一瞬间,从她手腕上顺下了镯子借着扶住门框平衡身体的机会,让镯子滑进了我的袖中。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在场的人谁也没注意到镯子已经易主。

与我的早有思想准备不同,这几位爷都有些惊讶。似乎都听说过这对镯子,看来它们的名气还挺大。八阿哥惊讶之后,一丝不愈之色一闪而过。是为镯子的丢失,还是为那死去的小妾?他的心境,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这镯子是御赐之物,发生了这样的事,八阿哥当然要第一时间赶去。于是我们这一行人就跟着刘福儿急急地向花厅行去。

花厅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各府的女眷,一个个面面相觑,微带惊疑。八福晋站在中间,正情绪激动地对四福晋说着什么,她双手翻飞比划着,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直给人一种母老虎的感觉。四福晋尴尬陪笑,眼中虽闪过一丝阴鹜,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客人在自己的府里丢了东西,理亏的是自己。

我的身子一抖,看这架势,八福晋若是知道是我顺了她的镯子,还不得把我撕碎了?

见我们一行人推门进来,八福晋一改刚才那受了刺激的母老虎的样子,一阵风似的刮到我们面前,冲着八阿哥哭诉道:“爷,凤儿最喜欢的那对龙凤血镯没了,您快点给想想法子找找!这好好地戴在手上的镯子怎么就会没了呢?爷……”

变脸儿变得好快呀,这么会儿就由气势汹汹的母老虎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小女人。难怪人说八阿哥惧内,这样子的女人,没几个男人能不惧。

想起了《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就连贾琏那个花花公子,都不敢随便偷情。和个多姑娘偷了情,被王熙凤的陪嫁丫环平儿发现了,都吓得够呛。娶了个尤二姐做妾,没过多久就让王熙凤笑里藏刀地折腾死了。

八福晋的作派与那王熙凤的二面三刀、机关算尽如出一辙,只不过八福晋地位尊崇,更嚣张一些。

“玉凤,别急,说说是怎么发现镯子没了的?”八阿哥和其他几位爷坐下后,不慌不忙地问八福晋。

“凤儿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和四嫂说着话儿时,一摸手腕,才发现没了的。那可是对稀世之宝,全大清可就这么一对……”八福晋说着又潸然欲泣。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炫耀,这个女人好虚荣!我在心里直摇头。

八阿哥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胤禟忽然说道:“八嫂别急,这镯子若是在这儿丢的,也能在这儿找着。八嫂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还看到过镯子?”

八福晋止住了要流出来的眼泪,似惊喜道:“对了,九弟管着刑部,一定知道怎么找这镯子!”她沉吟了一下,又说道:“我在宴席上还摸过这镯子的,一定是散了席以后没的!”

“那八嫂再想一下,散席以后,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胤禟想了想又问道。

我心里一惊,胤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若是八福晋说出她撞了我的事,会不会被胤禟猜出事情的真相?

对他那次在几乎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就猜出商驭不让八阿哥见取回皇商名册的偷儿的原因之事,我还记忆犹新!

八福晋想了想,目光扫过我的脸,却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散了席,我就在花厅跟四嫂说话来着!”

我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可是,她刚才目光扫过我的脸,明明有所迟疑,说明她是记得刚才撞我的事的,却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呢?

难道是怕胤禟知道她故意撞了我的事?我微蹙起眉头暗暗思忖。

门“哐嘡”一响,厅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门的方向,四阿哥、十三阿哥、戴铎和其他几位来赴宴的阿哥们随着门响鱼贯而入。

都是听说了丢镯子的事了吧!

四阿哥当先走入落座,其他人也都落座后,四阿哥开口问道:“八弟,我听说八弟妹的镯子丢了?”

八阿哥点头道:“宴席时还在手上,宴后就不见了。”他接着把八福晋刚才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四阿哥低头沉吟,十三阿哥却道:“八嫂宴后都去过什么地方、可有什么人接近过八嫂?”

我心中又是一惊,这问题问到了点上。今天这几位厉害的阿哥都在这里,事情不容易了啊!上次在平郡王府,只有一个十三阿哥在,已经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不但害得我和商驭狼狈不堪,还害我差点冻死在荷花池中。这次……

八福晋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她说道:“宴后,我一直跟四嫂在一起,去过,”她顿了顿,眼睛瞟了我一眼,继续道:“去过假山间的那个亭子!”

76

假山间的那个亭子?这么说我在那里听到的那两声嗤笑真的是她们?八福晋一直和四福晋在一起,那么,席间对我发难的这几个嫡福晋都可能在哪里咯?

难怪那丫头会无缘无故地使唤起我来了,原来是有人想看我被一个丫环使唤羞辱的场面!可惜,我没如她们所愿被气得泪流满面或是歇斯底里,让她们看尽笑话。反倒是那丫环被我几句话说得张口结舌,赔起了不是。

“那,有什么人接近过八嫂吗?”十三阿哥又问道。

八福晋低头想了想,说道:“刚才我和四嫂、十弟妹和十四弟妹在一起,自然都是接近过的,不过,这应该没关系吧?”

“除此之外呢?八弟妹再想想还有没有和别人接近过?”四阿哥问道。

“除此之外,就是,”八福晋看向站在四福晋身后抱着小格格的青苗。“就是那丫环。”她用手一指青苗。“在亭子里我从她怀里抱过这孩子来着,当时站得很近,把孩子递给我时,她还碰到了我的手!”

那叫青苗的丫环一听这话,吓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她对着四福晋说道:“请福晋做主,青苗自小跟着福晋,一直清白做人,从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刚才在亭子里是八福晋说想抱抱小格格,青苗才敢近前的,请福晋给青苗做主啊!”

“这……”四福晋看看青苗又看看八福晋踌躇起来。这青苗是自小跟着她的,她当然相信青苗的为人。但镯子丢在自己府里,她又怎能不尽力追查?她若就这样替青苗开脱,似有包庇之嫌!

“八嫂再没跟别人接近过了吗?”十三阿哥看了看四福晋的脸色,转头又对八福晋问道。

今儿这事发生在四阿哥府里,若是镯子找不回来,恐怕四阿哥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十三格外着紧。

十三跟他四哥倒真是兄弟情深,难怪雍正上台后,对十三那么好了!

八福晋听了十三的问话,目光再次扫过我。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她说道:“散席后,在花厅门口,我不小心和九弟府里的小弟妹撞到了一起。”

我的心一紧,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花厅里的人们都把目光投了过来。为了看清厅里各人的表情,我一直偎在胤禟的椅子后没有坐下。人们看看我,看看胤禟,谁也没有说话。

胤禟轻咳一声,他是对刚才八福晋对他说的话不尽不实不满呢,还是……

他回过身来,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的身旁,说道:“桃儿,刚才是怎么回事,跟爷说说。”他的目光里满是笃定和从容。那目光似在告诉我:别怕,天大的事有爷顶着!

看到他的目光,我的心莫名的就塌实了下来。

我唇角上弯,柔顺地看着胤禟的眼睛说道:“爷,刚才桃儿想去园子里散散步,刚走到花厅门口,八福晋恰巧进门,与桃儿撞了个正着,桃儿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胤禟蹙了下眉,看了看八福晋,八福晋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了胤禟的目光。

打狗还要看主人!尤其我还是胤禟如此看重的人,她欺负了我,就是不给胤禟面子。

胤禟和八阿哥的关系不言而喻,既是感情深厚的兄弟,也是八阿哥谋大位最坚定的支持者。没有胤禟的支持,八阿哥想坐上那个位置,更是难上加难!

八福晋对这一点是清楚的,所以,她再怎么嚣张,也不敢随便得罪了胤禟。

胤禟转回头来,柔声问道:“桃儿可有撞疼了哪里?”

我温柔地一笑,说道:“左肩被撞了一下,倒也,不大疼……”这个表现已经够柔顺、恭谨了吧?这样的小女人,怎么会是个偷儿呢?

胤禟伸出手,轻轻揉捏了一下我的左肩,我适时地轻皱了下眉,又掩饰性地舒展眉头笑了一下。

胤禟放下手,回过身,眼睛盯着地面却什么话也不说。那意思很明显,我家桃儿是受委曲被撞的那一个,怎么会是偷了人家东西的人呢?各位看着办吧!

一时无人说话,厅里静默了起来。

打破这沉默的是十福晋,她说道:“小九嫂和这丫环都有嫌疑,那就都搜搜身好了!”

哼,我心中冷笑,她忘了她自己也是有嫌疑的。哦,对了,人家是嫡福晋,自然不受怀疑,受怀疑的只能是我这身份低微的小妾和那丫环!

我家胤禟挪了挪斜靠在椅中的身子说道:“好啊,那就搜吧!不过,搜身的范围可要扩大些,依我看,凡是跟八嫂接触过的人都要搜身,包括她们所带来的下人!”

我家男人是要指出这些嫡福晋也是有嫌疑的,嫌疑的范围还扩大到她们的下人。主子和下人串通了做坏事的有的是。

十福晋噤了声。

四阿哥忽然道:“那就一个个来吧!”他面对四福晋道:“云英,你先来!”

四福晋犹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应声道:“是,爷!”

四福晋嘴里答着,身子却是没动,她的眼睛瞟向我和那丫环。

在自己的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四阿哥作为主人,当然要积极配合找出偷镯子的人,所以才会示意四福晋做这个表率,先搜身。不过,在这个时代的观念里,嫡福晋的身份显然是更尊贵的,这样做在他们的内心里都是不情不愿的。不仅仅是将被搜身的几人,其他人也会在心里报不平。

胤禟清楚众人心里的想法,他转向我,说道:“桃儿,就你先来吧,爷亲自来搜!”

我心里一紧,难道真要被当众搜身?镯子若是真的在我身上,胤禟会一丝不苟地把它搜出来呢,还是会放水?

厅里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我,那几个嫡福晋甚至还用“怎么,不敢让人搜,难道真是你”的目光看着我。

看我踌躇了半天,连胤禟的眼中都有了一丝紧张。今天这情形怕是躲不过去了,若是不让搜,所有的人都会怀疑我。

我一咬牙,正要开口同意胤禟给我搜身,却听有人惊呼了一声。是十四福晋带来的那个丫环,她的额头还有明显的红肿,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厅的中央。

人们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均倒抽了一口气,有几个女人还叫出声来。一向沉稳的四福晋叫得声音最大。

我也向厅中看了一眼,心里不禁一乐,老天真是帮我,不用搜身了,哈!

吸引大家视线的,是青苗怀中的那小格格。她右手里正拿着一只龙凤血镯,左手刚伸进青苗的怀里,掏了第二只龙凤血镯出来。

难怪人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俗话说,捉贼拿赃。这赃物竟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找了出来,这贼不也就确定了吗?

四福晋满脸的惊怒,她嚯地站起身问道:“青苗,真的是你?”

青苗吓得一下子把小格格扔到地上,也不管小格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连连磕头道:“福晋,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偷八福晋的镯子,奴婢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到了奴婢身上。奴婢冤枉,福晋看在奴婢从小服侍福晋的份上,一定要给奴婢作主啊!”

奴才敢偷主子的东西,还在这么多主子聚在一起时偷,不但犯了大罪,还丢了自家主子的脸,更是了不得的事!

青苗磕头如捣蒜,不一会儿,额头就肿起了一个大包。刚才面对我时的嚣张劲儿一点都没了。

炮灰的下场,可怜!

是的,她身上的镯子是我放的。

宴席时,那几个嫡福晋对我的刻意羞辱我怎能不报?

在这个时空,我没有一点要与别的女人抢男人、抢地位的兴趣,所以我才会在一开始不想给胤禟侍寝,也才会在胤禟想立我为侧福晋时推辞。

我不喜欢这个环境,我的最终目标是离开这里。但这不代表这里的人可以随意欺我。我离开这里,是自己主动离开,而不是被别人挤走!

宴席时,胤禟出现得及时,我没有和她们几个公开斗嘴。虽然有胤禟给我撑腰,把她们几个弄得讪讪的,但我仍然想凭自己的办法出了这口气。我陆闵桃从来就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才能保护自己。

所以,在八福晋撞我的一刹那,我顺了她珍惜如命的镯子。我并没想把镯子带出这四贝勒府,我知道一旦发现镯子丢失,就可能像那次在平郡王府一般被搜身。我只想让八福晋痛失爱镯,给她个教训。

正为如何安置这对镯子费神,恰好,这个叫青苗的丫环自己送上门来沾这晦气,我自然顺水推舟地成全了她。在逗那小格格时,顺手把镯子放到了她的怀里。

她是四福晋的丫环,她偷了客人东西,四福晋也会面上无光吧?一举报复了两个羞辱我的人,尤其是报复了四福晋这个笑面虎,让我感觉很爽。

八福晋一见到自己的宝贝镯子,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冲上前去,一把从还坐在地上大哭的小丫头手里夺过镯子,左右端详,生怕镯子在别人手里受了任何损伤。

这也算是出身显贵的女人?见到宝贝连礼仪都不顾了,还不如我这个出身贫寒的偷儿!

四福晋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抱起坐在地上的小丫头,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嬷嬷。她对青苗说道:“青苗,我且问你,这镯子是不是你偷的?你给我从实招来,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敢有任何隐瞒,便乱棍打死,绝不轻饶!”

四福晋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松动,但我却听出她想放这丫头一马。都从她身上拿到赃物了,四福晋还在问她是不是她偷的,而且她提到了一线生机。这话任谁都听出她的意思来了吧?

但是,偏就有人不买帐。

77

八福晋冷笑一声说道:“捉贼拿赃,赃物都从她身上找出来了,怎么还不是她?手脚不干净,竟敢觊觎主子的东西,这样无法无天的奴才还留着干嘛?”

我心里一紧,八福晋真的要处死这丫头?

厅里好几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四阿哥眉头轻蹙与同样皱着眉的四福晋极快地对视一眼。八阿哥的眉也几不可见的蹙了一蹙,却又很快地平复。若不是我站在胤禟身旁离得近,也会忽略他这瞬间而过的表情。

一听八福晋似有要制她于死地的意思,青苗大声哭叫起来,她说道:“八福晋,求求您,放过奴婢,您的镯子真的不是奴婢偷的,奴婢可以对天发誓,是真的,求您了!”青苗一边哭诉一边给八福晋磕头,磕得嘣嘣直响,额头上渗出了丝丝鲜血,她却毫不理会。

生命攸关之时,无人会顾及其它。

青苗这头磕得如此凄惨,厅里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许不忍之色,尤其是四福晋,毕竟是从小服侍她的。只有八福晋仍然一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的样子。

见此情景,八阿哥无法再置之不理,他放平语调开口道:“玉凤,镯子既然找到了,就别太生气了。这奴才是四哥府里的,如何处置就听四哥和四嫂的吧!”

八阿哥一惯是做和事佬的,可看他家福晋的表情,他这个和事佬今天怕是做不成了。

八福晋看了看八阿哥,又看了看四阿哥说道:“这镯子可是皇阿玛亲赐的,这奴才连它的主意都敢打,真是无法无天到了家!四哥、四嫂现在要保着这奴才,可等她将来惹出更大的祸事来,就连你们作主子的都要被连累了!”

这话一出,厅里众人尽皆变了脸色。八福晋的话说得很明白,这镯子是皇上赐的,动了御赐之物的奴才都不处置,事情若是传到康熙耳朵里,康熙怪罪下来,到时候,连四阿哥和四福晋这两个主子都要跟着受连累。

若是没人说这话,四阿哥和四福晋还可以装糊涂和个稀泥放青苗一条生路,可这话既然有人说出来了,四阿哥和四福晋若是再含糊其辞地放过这奴才,那就是公然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八福晋的心狠手辣也不次于王熙凤!再次确认了我的鉴定结果。

以前看过一个资料,有研究《红楼梦》的学者说,曹雪芹虽然家道中落,却在京城住了很久,认识许多京城的显贵。

根据研究,他这部书里的许多人物都能找到现实中的原型。比如书中的贾元春,就是以曹雪芹嫁进平郡王府的大姑姑曹佳氏为原型写的;那个贤德而“才貌俱全、风流跌宕,不为官俗国体所缚”的北静王,是以十三阿哥为原型写的。

由此我大胆猜测,王熙凤是以八福晋为原型写的!

两个人简直太像了。一样的二面三刀,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虚荣爱出风头,走到哪里都是人们注视的焦点,一样的很得上宠,也是一样的嫉妒成性,对丈夫的小妾绝不手软!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非出现意外状况,不然青苗必死无疑!

站得时间有些长,我的腿有些发软,身子轻轻抖了抖。

四阿哥貌似淡然地看了八福晋一眼,可那眼底透出的冷意,让我这个旁观者都冻得一哆嗦。这才是人们常说的万年冰山的本来面目吧!四阿哥的眼睛转向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青苗,语声冰冷地说道:“来人,把这丫头拖下去,乱棍打死!”

四阿哥此话一出,人们都倒抽一口气。四福晋更是跌坐在椅子上。

青苗大叫道:“四爷,求您放过奴婢,看在奴婢曾服侍过您的份上,放过奴婢吧!”

这青苗难道是跟着福晋陪嫁过来如同媵妾的身份?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若是给四阿哥侍过寝,四阿哥心里的舍不得恐怕比他福晋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八福晋逼着四阿哥下令打死了青苗,这梁子怕是结得深了吧!

性格决定命运!八福晋骄纵任性,不顾劝阻一意孤行,她是否能想到她现在得罪的人将来是登上大位之人?

八福晋最后被雍正挫骨扬灰,显是雍正对她恨到了骨子里,难道,他们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那,这里面竟也有我的一份?

虽然穿越到这里,可我从没把自己当做历史的改变者或是推动者。我也从不曾在意过以前的穿越姐妹们所说的蝶翅效应,更不会思考“我想要改变历史,却在无意中促成了历史事件的发生,难道上天要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推动历史的进程?”这样深奥的问题。

不理解的事,我从不会费神多想。

我只是个偷儿,一个简单的、只为自己的生存状况偶尔动一下小心思的偷儿。我没有别的穿越女主的悲天悯人、也没有对阿哥们的情深缱绻,我只是个偷儿,一个生活在现实物质世界里的偷儿。

你可以指责我无心,但这就是我-----陆闵桃。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叫青苗的丫环,面对八福晋将来的命运……

我有些站立不稳,把身子靠在胤禟的椅子上。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死在我手里,若是说出事实真相,这丫环就不会死!可是,那意味着我身份的暴露和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我不仅仅偷过这一次,还有平郡王府的金碗、三阿哥府里的画,太□里的……

人们会把事情联系起来,最终查出事实真相。我犯的这些,每一条都是够杀头的大罪,我死了,商驭也不可能幸免……

正在心里天人交战之时,已经有两个侍卫走进花厅拖起跪在地上哭叫的青苗。青苗一边哭叫,一边挣扎,可侍卫的手如同铁钳,怎是她一个女子挣脱得开的。

侍卫已经把她拖到厅口,眼看就要出了花厅。青苗不知哪来的力气,在一个侍卫手上狠咬一口,趁侍卫一痛松手,挣脱开另一个侍卫的手,跑了回来。

她跪爬到四福晋面前,揪住四福晋衣服的下摆,鲜血涕泪挂了满脸。她叫道:“福晋救青苗,福晋救青苗,看在青苗打小服侍福晋多年的份上,看在青苗为福晋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

她抹了一把从额头上流到眼角的血,语无伦次,状似疯狂地说道:“小的时候,为了让福晋获胜,青苗在赛马前一天喂兆佳家格格的马吃了巴豆;去年,年格格那孩子没了,也是……”

啊?我大吃一惊!这个愚蠢的丫环怎么当众把说些事说了出来?现在即使我说出自己偷了镯子放到她身上的事实,她恐怕也是必死无疑了吧!

“住嘴!”四福晋“啪”地给了青苗一个耳光,厉声怒喝道:“这奴才疯了,快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平时温文和蔼、举止庄重的四福晋也有这么疾言厉色的一面!

刚才那两个侍卫又上前来把青苗往外拖,青苗凄历的叫道:“奴婢一辈子侍侯福晋,无论福晋让奴婢做什么事,奴婢都做,就在刚才还奉了福晋之命去捉弄九爷府里的小妾……”

人们听了都把目光转向我。

胤禟转头看我,发现我面色苍白,站立不稳。他面色一紧,急忙扶住我。他并未回身,只是对着后面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下人就很有眼色地送上来把椅子。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一双犀利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是戴铎。他从进了花厅就一直站在四阿哥身后,没有发过一声,但厅里各人的表现无一不落入他的眼中。

胤禟扶我坐下。我稍稍放松了僵直的腰背,却放松不下神经。因为青苗虽已被拖出花厅,可她凄厉的叫声仍然传入厅中。

“福晋,你不能这么对青苗,不能过河拆桥,不能……”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也不想听了。

这是什么?王室贵族、深宅大院中的黑暗丑恶?我怎么搅到了这里面?我胃中翻涌想吐,却拚命忍住。

这里不是我该呆的地方,我不该来这儿!

“我想回去!”我的声音低低的,却让胤禟听到了。

他转头面对四阿哥说道:“四哥府的待客之道真是与众不同啊,我家桃儿身子不适,我们这就告辞了!”

胤禟这话是嘲讽四福晋对我的所作所为吧!

四阿哥冷冷看了四福晋一眼,略带歉意地对胤禟说道:“今天府里出了这么个恶奴,是四哥家门不幸,四哥一定好好整顿家风,下次再请九弟和弟妹来府里作客。”

四阿哥此话让四福晋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没有恶主哪儿来的恶奴?四阿哥是极明白这个道理的吧!

马车上,我仍然感到不舒服。胤禟抱着我,眉头紧蹙,一言不发。他在想什么?

刚才青苗没有说出她捉弄我的细节,可有心人会不会把我和八福晋丢镯子的事联系起来?毕竟除了那丫环外,我也是与八福晋有着近身接触的一个。虽然貌似还有别人……

下车时,我的腿还是发软。胤禟抱了我下车,并一直把我抱回了聆雪阁。

他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临走时,他忽然回身看着我,说了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既嫁入帝王家,还是不要太多愁善感的好!

嗯?难道他看出我刚才的身体的不适另有因由?一般人不是会以为那是因我受了四福晋的捉弄气愤伤心所致吗?

当晚,小五来传话说胤禟公事还没处理完,要我自己先歇了。

我很快入了梦,梦中出现的都是胤禟在跟我说那句话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78

胤禟最近很忙,总是回来很晚。他们兄弟的聚会比以前多了些,席间谈得最多的是关于老四和十三追讨户部库银的事。

据说那些欠了银子的官员不是没钱还,就是都看着阿哥们和其他王公亲贵们的动向行事。如十阿哥这种钉子户虽然不多,但却成了一众亲贵和官员的风向标。这几个强硬的钉子户不还钱,其他人也都存着侥幸心理不还钱。

一时间,搞得四阿哥和十三两人的差事无法进行下去,他们两人整天带着人到处追债,得罪了不少亲贵和官员。

也有一些人顶不住压力开始筹钱还债。但这些债务是多年累积欠下的,哪有这么容易一下子就筹到那么大笔的现银还债?有些人开始变卖家里一些值钱的东西还债,什么果亲王、恭亲王、平郡王、顺承郡王等等,名单拉了一大堆。

胤禟的忙碌,倒给我增加了一点自由的空间。晚上抽空到相邻的恭亲王府探了一下。

确实防卫严密,似乎比去年我刚来这里夜探恭亲王府时更加难以接近。存放书画的藏书阁晚上把守防范得如临大敌。

上次夜探,我还接近过藏书阁,不然也不会知道这府里藏有《雪景寒林图》。可这次夜探,却连接近都根本不可能了。我刚一靠近藏书阁,便从阁中传来一阵犬吠,紧接着便是人声呼喝而来。

阁里新养了狗?我能躲过侍卫的耳目,却躲不过听觉、嗅常异常灵敏的狗类的耳目。

难道是诚郡王府里两幅画的丢失,让本来就小心的恭亲王更加谨慎?

看来用以前进入诚郡王书房那种类似强攻的法子是不可能了。那么,该用个什么法子呢?

这两天我的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个问题,强攻不行,就智取!那么,怎样才能智取呢?两天中,无论是吃饭、睡觉、散步或是发呆,想的都是这个问题。就连平时最能集中注意力的瑜珈,都无法让我完全投入其中。

昨晚跟胤禟在床上那个时,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被气恼的胤禟惩罚性地打了两下屁股。

他怀疑我心里有其他男人,跟他在一起时还想着别人,那气恼当然不是一般的级别。打起屁股来,下手也不会轻。幸亏我立刻赌咒发誓地说我心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随后还采取了主动行动,才平息了他的怒气。

我在上位采取主动时,他看上去很是受用,但没多久,他就颠鸾倒凤地仍旧把我压在身下。他说:“有些事,如乾坤般不能颠倒!”

呜呼哀哉!沙猪就是沙猪,连这种事上都是!

今晚,胤禟又派人来传话说让我自己先睡。我决定冒险跟商喳个面。

我现在不如过去般行动自由,经常能与商喳面,所以,这次商驭从福建回来后,就一直住在针尖胡同的院子里,以求能伺机见面。

商驭还没睡,房间的灯光亮着,商禄帮我敲了门便走了。

房门“哗”地一声打开,商驭披袍倒履地站在门口,眼中的惊喜让他那总是温雅得雾气沼沼的双眸透出耀眼的光芒。

看到一身夜行衣的我,他二话没说,就把我拉了进去。房中点着炭火非常暖和,只是空气不如他自己的宅子里用地龙取暖的卧室清爽。唯一的桌上,一盏油灯、一本书卷、一杯清茶,简单而寂寥。

这种居住条件对他来说就像现代的城市人到农村体验生活一般艰苦,可他却日日在此,只为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偶然光临的我。

我的心中泛上了一丝暖,还有一缕幽幽的,若有若无的痛。

“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还跑出来?”商驭和我的手触在了一起,发现我的手有点凉,他反手握住问道。

“好不容易得了空,不出来又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见一面了。”我随口答道。

商驭到隔壁房间给我倒了盆热水,把我的手泡在水里,才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端详了我一阵,说道:“表妹有不开心的事?”

嗯?我牵了牵嘴角。“哪有,表哥又来诈表妹!好好的,怎会不开心?”

温雅的眸子静静看着我,淡淡的语气似不经意地问道:“表妹这些日子睡得好吗?”

我暗叹口气,终于还是瞒不了他。我说道:“不好!夜里总是惊醒!”

“就为了四贝勒府那个死了的丫环?”他仍然平淡着语气,可问出的话,却如同炸雷惊响。

我一惊抬头,视线从自己泡在水里的手,上移到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胤禟也许不知道原因,却很清楚那丫环的死对我是个不小的刺激。所以,这些天,他在我面前刻意不提起那天的事。我自己也刻意地不想。

但白天不提不想的事,夜里却常常会不经意地入梦。总是看到青苗挂着鲜血和涕泪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中间夹杂着胤禟那双意味深长的眸子。

一个凄厉的女声在耳边回响:没有,我没有偷那镯子,没有……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却道:既嫁进了帝王家,还是不要太多愁善感的好……

两个声音交替出现,循环往复,缠缠绕绕,无止无休。

这两天,连着被胤禟在夜里摇醒。他用衣袖擦着我额头的汗,问道:“梦见什么了?惊了一身的汗!”

我紧抱着他的腰,窝在他的怀里,却一声不出。我要怎么告诉他,我该对青苗的死负责?

虽然她的死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除了我报复性的栽赃嫁祸,还有四福晋拿她当炮灰的指使,有八福晋的铁石心肠痛下杀手,也有她自己的嚣张和无知……,可毕竟我的栽赃才是导致她走上死路的最直接原因。

我现在再感觉不到报复的快感,只有对双手沾上血腥的厌恶。这就是帝王之家的生活吗?嫉妒、仇恨、报复、黑暗和血腥!

我畏惧了,我退却了,我,累了!

商驭看了看我的神情,说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推她走上这条路。那丫环做过不少坏事,你没听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

我无力地一笑,摇头说道:“不对,没有我把镯子放在她身上,她就不会死。是我推她走上了死路!我手上沾了血腥,很肮脏,我回去拚命地洗,拚命地洗,但怎么也洗不掉。这辈子都洗不掉了!就算罗列出一千个理由,我也杀了人。正如我偷了别人的东西,就算我偷来做善事,那也是偷!我可以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偷儿,却不能容忍自己成了杀人犯!我想离开这里,在这里,我不能保证自己不再杀人。而杀人,太可怕……”

商驭用如清泉静流般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听着我的絮絮叨叨,久久的……

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说这话时,他温雅的眼中满是坚定和令人信服的支持。

我们制定了新的计划。我原有的计划时间跨度太长,我等不及。我要缩短时间,三个月内,我就要离开这里。

新计划中要完成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雪景寒林图》,我跟商驭说了自己探查恭亲王府的结果,商驭也说了他白天探查的情况。与我的如出一辙,看来无论白天晚上,强攻这一招绝对行不通!

强攻不成,只能智取!有什么可以智取的法子?这两天我想的都是这个问题,却一无所获。

我想起了以前我和狼人常用的一个解决问题的法子。在一张白纸的中间划上一条竖线,把与事件有关的资料及影响因素都罗列在纸上。竖线左边填写有利因素,竖线右边写不利因素,然后进行分析。这种工作方法叫富兰克林法。

我们两个归纳了各自搜集到的有关恭亲王常宁及他府邸的信息,我让商驭拿了纸笔填写了出来。

线的左右都分别有五、六条信息。最重要有利因素有:常宁喜欢书画鉴赏,因此与林凤驰走得很近;我们会易容,可以以任何面目去见他;我们对他府里的地形很熟悉。重要的不利因素有:恭亲王府防守严密,没有主人允许无法接近藏书阁;恭亲王做事谨慎,生性多疑。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胤禟几兄弟的聚会中偶然听到的一个消息,恭亲王为还户部欠银,正在变卖一些值钱的东西。

这一条我说不好应算有利因素,还是不利因素。商驭却把它填入了有利一项。他解释道:“恭亲王现在缺钱,人在缺钱焦急之时,贪婪之心易使他判察失误。这是他的一个弱点,对我们绝对有利!”

商驭不愧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对人们缺钱时的心态、表现了若指掌。

我看着纸上这加进去的最后一条,反复琢磨商驭的话。他缺钱,正在变卖值钱的家产,焦急、判察失误,《雪景寒林图》……

渐渐的,一个计划的雏形在脑中显现。我把它说给商驭听,一开始,他被我大胆的想法惊呆了。不过,片刻之后,他却“嚯”地站起身来,眼睛闪闪发光,口中大叫:妙,妙极!

我们两个又商定了具体细节,反复推敲,把我脑中那个模糊的想法,变成了具体可行的计划。

晚上的见面很有成效,给我这几天一直阴霾的心里注入一了丝光亮。临走时,我对商驭说道:“表哥,年过了这么久了,林凤驰也该从福建老家回来了!”

商驭轻松地笑道:“谁说不是,他还要带着他倩儿表妹一起回来呢!”

79

夜半,我在睡梦中发出惊叫,又一次被胤禟摇醒,满头大汗。

胤禟搂住处于半清醒状态还在微微颤抖的我,他一边替我擦拭着额头的汗,一边说道:“又做恶梦了?”

我窝在他的怀里沉默不语,由着他给我拭汗帮我抚顺零乱的发丝。

他叹息一声,说道:“看你处置王婆子时的干脆利索,还以为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小东西,没想到,真让你下狠手,却是狠不起来的。原来,也是个心软的小丫头。”他用手轻抚着我的脸颊。

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在朦胧的夜明珠的光芒照耀下显得愈发俊逸的脸。

“还记得从四哥府里回来,爷跟你说过什么?”他用沉郁的眼眸注视着我,那里面似藏着很深的东西,我有些看不懂。

他对我说的话?我天天在睡梦中听到,声音低沉乏味,却无止无休,如有人在耳边颂经,又怎么会不记得?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说道:“爷说过:既嫁入帝王家,还是不要太多愁善感的好!桃儿没有仔细听爷的话,才会每晚做恶梦,不得安宁。”

我说道:“爷,桃儿有听,桃儿每晚梦里都听到……”还听到了那凄厉的女声,但我却没说出口。

胤禟搂紧我,说道:“记着,生在皇家的人,该心狠时,就不能心软,不然,那只是折磨自己而已!”

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我因青苗的事,夜夜受尽内心的煎熬?他是在说,我的这种心软,只是在折磨自己,徒劳无益?

难道他知道青苗的死跟我有关?我心中一惊,完全清醒过来。我刚才跟他说了梦中听见了话语,不得安宁之事,现在想想,真是太大意了。此事怎可对他说起,以他这么精明的头脑,没有线索的事都能猜得个七七八八,现在我自己说出了心里的惶恐和不安,他又会怎么想?

我忙说道:“爷,桃儿从小生在小门小户之家,从没见过世族大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进了爷的府,一切对桃儿来说都既新鲜又陌生,桃儿常常感到害怕,有些事甚至令桃儿惊惧。”我想到刚来到清朝时的心情,说得很自然。

抬头望了望他的脸,见他正一脸温柔地听着我的话,我便重新把头伏在他的胸前,继续说道:“那天青苗的事,就让桃儿惊惧惶恐。那是一条人命,只为了一对镯子说处死,便处死了。桃儿觉得处罚过重,人命似乎还重不过一对镯子。桃儿怕,怕有一天,桃儿也犯了大错,便被爷这么处死了……”

“胡说什么?”我的话被胤禟突如其来地打断,他的语声中有着一丝严厉。“你怎能这么咒自己,那丫环的命能和你比么?”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又道:“桃儿是爷的心肝儿,难道桃儿自己不知道么?你只要不犯背叛爷的大错,无论做了什么,爷都会保着你,放你一马!”

他这算是给了我安全的保证吗?可我却不能保证不背叛他,若是离开他也算是背叛他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现在既已是皇家的人,就要习惯这种事,处死青苗,并不是人命比不上一对镯子,而是人命比不过规矩。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皇家的人管的不仅仅是一府的下人,而是整个大清,这么多的人,若是没有规矩,或规矩执行不严,还不天下大乱?”

嗯?我从没想过这一层。

胤禟继续道:“所以,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要重规矩、要立规矩,还要严格执行规矩。皇阿玛常用“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来提点我们兄弟,自己府里的事都管不好,就不要提管好天下了!四哥是个胸怀大志的,自然就对皇阿玛说过的话特别上心,他管起自己的府里的人和事,也就特别严!其实八嫂也是如此,虽然她是个女人,但胸怀不比男人小!”

胤禟是要告诉我,那天这两人一个下令,一个推动,最终处死了青苗,是要维护规矩,好给康熙一个严格执行规矩的印象,让康熙把他们当成理想的接班人?

那么,那天青苗的死也并不是我一手造成的,而是多人故意推动的结果?太可怕了!我心中渗上一股透骨的寒意。

四阿哥就这么想当皇上,连自己宠幸过的女人也不相护?八福晋就这么想做皇后,不惜当众驳了自己男人的面子、落个心狠手辣的名声?

一个小小丫环的命竟与那终级大事相关?处死青苗和他们心中的大志真的有必然联系?不懂,一向对政治搞不懂,那太复杂,也太令人头痛!

我说道:“爷,桃儿明天想回家看看我娘!自从大年初二回了趟娘家,这么长时间,桃儿还没回去过呢!”

大年初二,照旧例,出了嫁的女儿都要带着姑爷回娘家的。但胤禟是皇子,府里一堆女人,初二都要回娘家,他可陪不过来,所以,这府里的女人都是自己回娘家。

回娘家那天一大早,秦管家就带人给我送来了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的,都是适合回娘家带的礼品。男人、女人、大人、孩子的都有。他说这是九爷特别吩咐的。

东西是送得不少,但我回去的次数却因胤禟不让我随意出府而越来越少。

我提出了要求,不知胤禟会不会同意,心里惴惴的。胤禟却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他说:“回去看看也好,你这段日子心神不宁的,多出去散散心也好!”

后半夜睡得还不错,也许胤禟的安抚真的起了作用。

我虽不是真的刘春桃,但与刘春桃的娘接触多了,她每次看着我的眼神就和我妈妈的一样,也就自然产生了亲近感。

我把给她带来的燕窝递到她手里,她微笑地接过去,让我坐在她身边的床塌上。

我来前,她正在给小弟秋风缝一件衣服。她叹道:“这半大的小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一年两身的做,都不够他穿的。”

这情景有些温馨,有些熟悉,正像妈妈当年给我缝制夏天穿的短裙一般。别人的裙子大多是买的,而我的大多是妈妈自己缝的。因为,这样可以省一点钱。

门被推开了,刘春桃的二哥和小弟夹着一股寒气从外面进来。二哥一见我,便道:“妹子回来了?可有一阵子没见了,最近过得可好?”

他很自然地跟我打着招呼,一边毫不拘礼地把他手上拿着的一匹布往我的身边一放,说道:“这布一会儿要送到隔壁张婶家的,她家的女儿下月出嫁,所以让我给她选上一匹好布,给女儿做嫁妆。”

小弟跑到我面前,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端详了我一阵,说道:“姐姐比过年时瘦了,一定有不开心的事!”

这小鬼头,眼睛又毒,脑子又灵,这么小的年纪,就什么都看得出来,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我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脸蛋,说道:“你当姐姐跟你一样,整天胡吃海塞地想长大个子,胖点也不要紧?姐姐可是要保持苗条才好看!”

小鬼头眨了眨机灵的大眼睛说道:“九爷喜欢看姐姐瘦么?我怎么听说九爷喜欢姐姐长胖点,像个小肥猪?”

啊?连这小鬼头都知道了?平时胤禟总希望我多吃点,若是哪天吃得少了,胤禟就会找来厨子训斥一番,说他们没有尽心做出合了我口的菜。府里的厨子便整天变着样儿地给我做菜,还跑到满汉楼里跟那里的厨子一起研究菜式。九爷喜欢我胖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小鬼头,大人的事也是你插嘴的?”我半真半假地训着他,却从怀里拿出一窜铜钱给他。

与刘春桃的二哥和小弟见的次数多,已相当熟捻。刘春桃的二哥刘夏雨混得不错,已经成了他所在的绸缎庄的副掌柜了。小弟刘秋枫,一年中也长高了不少,过了年就到胤禟的满汉楼跟这里的大厨做了学徒。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满汉楼的大厨,行业地位都高着呢,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这里一定有胤禟的关照。虽然我从来没跟他提起家里的人和事,但,胤禟还是照顾了他们。

我不提家里的人事,就是不希望他们受到胤禟的特别关照。并不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刘春桃,没有那份亲情,而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我就会从胤禟的身边消失,那时,若是躁怒的胤禟想起刘春桃的家人,把对我的怨恨报复到他们身上,那,我现在对他们的照顾,就等于是害了他们。

可,事情总是不以某一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不提,不代表那个想凭着女儿飞上枝头自己也跟着飞黄腾达的刘大也不提。

他来府里找过秦管家的事,我是知道的。只不过,胤禟不提,秦管家也不说,我就装作没这事罢了。

人各有命,并不都是别人帮得了的!

80

与刘春桃的家人聊了两句,就匆匆出来了,我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让小五把车停在小白茶社门口,并让他午时再来接我。

我上了楼。这个时候的茶社很清静,没有几个客人。楼梯边一个甬道前立着一块茶客止步的牌子。我走入甬道,转过一个弯,推开了左手的第二个门。

商驭,不,林凤驰正坐在屋里等我。

我看了看他那无懈可击的化装,笑道:“表哥回来了,又轰动京城了吧?”

他也哈哈一笑,说道:“好说,好说。表妹也已经随同我一起进京了。”

她说的表妹,是我们找来的另一个替身女孩。她的身材和样貌很适合化妆成林倩儿。因为我的自由受限,有的时候不能出来,我们便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在不太重要的场合,或者只需要个傀儡的时候,就让这个女孩代替我化妆成林倩儿掩人耳目。

我坐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梳妆台前,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些所需物品,开始化妆。

我一边化妆,一边问林凤驰:“恭亲王现在的态度如何?”

林凤驰坐在我身后,从镜子中看着我化妆的动作,说道:“我去了他的府里两次,他跟我说了想变卖一些书画的意思,我便对他那幅《雪景寒林图》表示了兴趣。他跟我要价二十五万,我告诉他,价格倒好商量,但这幅画从宋灭后,就下落不明,现在忽然出现,不知真假,我要请个懂行的人好好给我鉴定一番。”

“于是你就请了安某我来帮你鉴定它的真伪?”我把两撇假胡子贴在唇上说道。

是的,今天我要扮演著名收藏家安麓村来鉴定这幅画的真伪。安麓村,单名一个歧字,字仪周,原本是朝鲜人。他的父亲安尚义,康熙年间随高丽贡使到北京,后来入了旗人籍,留在朝廷重臣明珠家中做起了家臣。借助明珠的势力,安家在天津、扬州两地经营食盐,数年之间便成为富甲一方的大盐商。到安岐这一代更是靠经营食盐做经济后盾,以收藏之富、鉴赏之精而闻名。

安麓村是京中名人,恭亲王见过他。所以扮演他,首先要在形貌上没有任何纰漏。去年作为林倩儿出席各府宴请时,我曾见过安麓村。

他个子不高,形容黑瘦,一点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商大户。不过此人出口成章,学识渊博,更绝的是一手鉴赏书画的本事。若不是要隐瞒身份,我倒是愿意和他交个朋友切磋切磋。

对他感兴趣,就多观察了他两眼,这两眼观察来的细节现在倒用上了。

我看了看镜中的形像,已经有九成像了。在细节方面再稍加修饰即可。安麓村的左眉高于右眉,我在左眉上又贴上了几根头发剪成的假眉毛。他在右鬓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我用胭脂调入一些其它颜料,涂在了右鬓处。眼角处的鱼尾纹需要再加深些……

最后瞧了镜中一眼,我转身面对林凤驰。“表哥,你看怎么样?”

林凤驰一挑眉,说道:“表妹的化妆术有如神来之笔,维妙维肖,表哥佩服!”他戏谑地两手一拱,一揖到地。

恭亲王府紧邻九阿哥府,两府的后门只隔着一条小胡同,斜斜相对。但,除了那两次夜探,我却没有正式踏入过恭亲王府。

我和林凤驰在府门前下了车,早有守候的下人迎了我们进去。藏书阁在恭亲王府前院和后院之间,门口只四个侍卫把守,但在墙壁的四个拐角等不起眼处还有多人把守。那只德国黑背被栓在藏书阁内靠门的位置,这个位置想投毒都不成。那天我夜探时,狂吠引起侍卫注意的就是它。

藏书阁是个两层的小阁楼。第一层放了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与第一层的雍满不同,第二层则十分空旷。只有房间的中间摆放了一张超大的书桌,书桌后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多宝格,上面摆放着一些用于装饰的文物珍宝。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只有满墙的名人字画。

我的目光被字画吸引,董其昌的书,唐寅的画,赵孟頫的字,董源的山水,米芾的…… ,可说是琳琅满目。

这恭亲王还真是个爱书画之人,也是个会享受书画之人。

一般人藏书画,是把这些书画束之高阁,平时根本想不起来看,只有偶尔才附庸风雅地拿出来玩赏一番。而恭亲王却全都挂出来,随时都可观赏一番。

恭亲王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支毛笔,临写欧阳荀的《九成宫醴泉铭》。这是初学书法之人的必临的字帖,没想到恭亲王现在仍在临他的这幅字帖,可见他对书法用功之极。

他见我们进来,放下笔。 等我们两个给他行了礼,他才站起来让了坐。谨慎之人,连架子都摆了个十足严谨。

恭亲王是个年近五旬的中年人,皮肤保养还算不错,但一双眼睛却已有些混沌。这个年纪在现代还是年富力强之时,而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就已经算是步入老龄阶段了。

他看到我时,并没表现出任何异样,说明我的化装还是成功的,起码到现在,还没让他看出任何破绽。我放了心。

恭亲王首先开了口。他说道:“凤驰和仪周都是精通雅韵之人,凤驰诗词、音律、书画样样皆通,而仪周更是书画鉴赏名家。”开场先把我们两人夸奖一番,不愧为朝堂翻滚多年的政客。

他转向我,说道:“想必凤驰已经跟你说了今天请你来的目的。”见我点头,他继续道:“我这里有幅范宽的画,想请仪周鉴赏个真伪。”

我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又拱了拱手,用努力练习过多遍的男声说道:“王爷雅擅丹青书画,收藏之富名闻大清,今日有幸得观王爷的收藏,实乃仪周之幸!幸甚、幸甚!”

这样之乎者也、咬文嚼字地说话真累。不过,要扮演安麓村却不得不如此。幸亏以前就熟悉古代文言,穿越后,又常听人之乎者也地说话,多少也记了一些。

恭亲王站起身,把桌上的刚刚在写的字和字帖向旁归拢了一下,又转身从后面的多宝格上拿下了一个卷轴。

他打开卷轴,把它平铺在桌上,我和林凤驰都站起身围拢了过去。

当卷轴完全铺平了后,一幅雪景寒林之景展现眼前。这是一个三拼绢大立幅,图中描绘了北方壮美的雪山景色。画中雪峰屏立,山势高耸,白雪皑皑。深谷寒林间,萧寺掩映,流水无波,峰峦沟壑间云气万千。其山取盘桓向上高远之势,其水造平静冷凝之态,其树画深郁寒峭之意。

我站在桌前观看此画,但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此画深谷寒林间,山势高耸,境界深远,竟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不愧为范宽的绝代名作。

我的目光瞄向画中显著处的那丛寒林,最前面的那株树干上用极淡的墨色写的范宽两字隐于枯糙的树斡中,由于年代久远,字迹漫漶,已经几不可见。若不是后世因此引发了争议,我也不会去注意看。

字迹如此浅淡,难怪林凤驰第一次来此观看此画后,竟没看到这两字,经我提醒,第二次来观此画,才注意到它们。经过林凤驰的旁敲侧击,发现即便是常常赏鉴此画的恭亲王,也不知此间竟隐了两个字。

我抬头,发现恭亲王正看着我,神情中竟有一丝丝紧张。他在等着我的鉴定结果么?可没那么容易让他如愿!

我故作潇洒地哈哈一笑,说道:“王爷的收藏真是丰富啊,范宽、李成、赵孟頫、唐寅,只藏其中一幅绝世名作,就已是终生之幸了,王爷却收了个齐全,幸甚、幸甚啊!”

我再一次用了安仪周的口头禅“幸甚、幸甚”,这样,他才不会怀疑我是假冒的安仪周。

随着说话,我走向他那一墙的名作,指着那幅李成的《读碑窠石图》,我说道:“范宽师从李成,却自成一家,与李成风格颇为不同。李成、范宽的山水图可称为一文一武。”

听我如此说,恭亲王颇感兴趣地走过来。他问道:“哦?何以一文一武?”

我侧了侧身,让他站到画前,这样,他就正好背对林凤驰和书桌。

我指着墙上的画说道:“李成之山水气象萧疏,烟林清旷;而观范宽之画却气势磅礴、雄浑壮伟,此其一。而观两人之墨法,李成毫锋颖脱,惜墨如金,多用淡墨皴波;而范宽用墨却浓重润泽、层次分明,皴擦、渲染并用,此其二。”

我看了看恭亲王的反应,只见他频频点头,捋须微笑,听得十分专注。眼角余光向书桌处扫去,林凤驰正背对我们,手臂微动。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在做什么,但我心里却很清楚。

“再观他们笔法的不同,”我用手指点着图上山石之处,继续说道:“李成画山石好用卷云皴,米芾称其为‘淡墨如梦雾中,石如云动’;而范宽则多用细密的雨点皴,勾勒山石线条粗壮,突出其质感,此其三。再看两人画中之意境,李成之笔,近视如千里之远;范宽之笔,远望不离座外也。此其四……”

我对着满墙书画侃侃而谈,从李成和范宽,到赵佶和唐寅,从丹青画作到书法习字,竟说了个滔滔不绝、口沫横飞。直到林凤驰从书桌那边给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才匆匆结束。

引领着恭亲王回到桌前,重新面对着这幅雪景寒林图。我摇头叹息:“好一幅制作精良、颇承原画神韵的赝品啊!”

81

“什么?你说什么?”恭亲王站在桌前,惊疑地看着我。他被我的话惊到了吧?

我微微一笑,声音沉稳地又说了一句:“我是说,这是幅制作精良、颇承原画神韵的赝品!”

恭亲王惊怒地瞪大了那双微显浑沌的眼睛,他指着我说道:“你胡说!这怎么会是赝品?许多名儒学士都来观赏过此画,人人都对此画赞不绝口!”

我迎着他满带怒意的双眼,不避不让,仍然不慌不忙地说道:“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发现此处的纰漏!”我用手指着原来只写着“范宽”两字而现在却变成四个字的树干。说道:“王爷仔细看看这里可有字?”

恭亲王俯身低头看去。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却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忽然握紧,紧到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抬头问道:“这里似乎写着‘臣范宽制’四字,这有什么问题么?这不正说明此画是范宽所绘制?”

是的,在原来两个字的基础上,林凤驰用同样寡淡的墨添上了“臣”和“制”两字。林凤驰添加得极是巧妙,新添加的两字不仅与原字墨色相同、字体相同,而且也同样隐在树斡中,不易辨出。这样,恭亲王就不会怀疑自己以前怎么会没有发现这四字。

那字体,林凤驰是事先下了功夫临摹的。

即使我一早就知道,现在看这四字,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同。其他人就更不会怀疑其中两字是后添加上的了。

在我对着恭亲王高谈阔论时,趁着恭亲王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住,林凤驰便用桌上的笔墨调制好墨色,把字添了上去。看似简单的动作,若是没有极强的临摹书画的基本功,是不可能办得如此精准的。

商驭的本事再次让我佩服了一下。

面对恭亲王的发问,我摇头浅笑,说道:“王爷似乎忘了范宽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他的绰号。‘臣范宽制’四字似乎是说明此画是范宽画了敬献给皇上的,可是王爷请想一想,一个大臣敬献给皇上的画,怎会用绰号署名?那不是太不恭敬了么?”

范宽本名中正,字中立。陕西华原人,因其性情宽厚,不拘成礼,时人呼之为“宽”,遂以范宽自名。所以范宽只是个绰号。

后世就是因此疑点而对此画的真伪大加争论。

与商驭制定盗画计划时,我想起此事说给商驭听,商驭却惊异地说根本没看到字。后来他又去了一次,回来却告诉我画上只有“范宽”二字。

我大为惊讶,后世的那幅存放在天津博物馆中的画我是见过的,确实气势磅礴、浑厚雄壮,从墨色和笔法上也绝对是范宽的风格,却只因那四字的疑点而备受争议。明明是四个字的,难道还有另一幅画《雪景寒林图》?

那,哪幅是真,哪幅是假?

我问商驭,以他的判断,他所见之画是否范宽真迹?商驭给我的回答是极为肯定的。也就是比珍珠还真的那种。我是相信商驭对书画的鉴赏能力的。

那么,这幅在恭亲王府里的画必是真迹。我联系到后世对天津博物馆所存那幅画的争议,便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恭亲王府守卫森严,不可硬闯只能智取,既如此,我们何不把真画变作假画?对于一幅假画,下起手来就容易得多了吧!

我的想法使商驭大为惊讶,却最终得到了他的支持。于是才有了刚才的这一幕。

我看着画上四字,想到后世关于它们的争论,心里叹息:原来是我要盗画,为了模糊此画的真假,才由原来的两字变成了被人猜疑的四字。我这算不算破坏文物?罪过呀,罪过!

我的叹息是藏在心里的,而恭亲王的叹息却是直接叹出了口。

他跌坐在椅中,两眼发直、愣愣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说道:“一直以为此画为范宽真迹,老夫把它视为珍宝,一遇志趣相投之人来府作客,我便拿出此画与人共赏。没想到,却是一幅赝品!画啊,画,你骗得我好苦!”

他心头火起,拿起身后多宝格上放着的一把蒙古匕首就要向画上划去。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谨小慎微的恭亲王听闻此画是赝品竟是如此反应,这样的人也有性如烈火的一面!

与我惊愣的反应不同,林凤驰早已冲上前去握住了恭亲王就要向下砍的手。他说道:“王爷请慢!听凤驰一言!”

恭亲王缓了手上的动作,林凤驰夺下他手里的匕首。林凤驰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一幅绝世名画差点就毁在眼前,这一下,把他也吓得不轻。

林凤驰缓了下神,说道:“王爷只道此画为赝品,不值了王爷的珍爱,可王爷看看此画,虽不是范宽的真迹,但从墨色、笔法、意境哪一条不得了范宽画作的精髓?此画虽非真迹,却也是一幅难得的好画。王爷把它毁去不是太可惜了吗?”

恭亲王道:“话虽如此,可是一想到这幅赝品骗得了我这么多的珍爱,心里不愤。看到它就怒火上涌!”

这些王室宗亲从小被一群人贡着长大,没一个脾气小的。骄傲的性子最受不了别人的欺骗,连被一幅不会说话的画骗了都怒火万丈。可怕呀,伴君如伴虎,伴着他们也与伴虎差不多!

林凤驰道:“王爷既不想再见到此画,不如把它卖给凤驰,凤驰颇喜此画承范宽之画风,虽不得范宽真迹,却可随时赏玩,以慰凤驰喜爱范宽之心。”

恭亲王看了看他,说道:“还卖个什么,你要就把它拿走好了!”

啊!真的?我心里一声惊呼,差点没跳起来。

林凤驰却比我冷静得多,他起码还能假惺惺地对恭亲王客套道:“那怎么可以,即便是赝品,也是幅佳作,凤驰怎可就这么拿去?”

最后,在双方的一番推让后,恭亲王收下了林凤驰的五千两银票。对一幅赝品来说,这已经是天价了。看恭亲王的神情还是颇为满意的,对于忽然发现自己所藏真迹变赝品的他来说,聊胜于无,也算是种安慰吧!

我满心欣喜地跟着林凤驰从恭亲王府辞别了出来,在大门口正要拉住林凤驰的手上车,却忽然看到自家府门前站着的胤禟四兄弟,他们正要进府。

我吃了一惊,差点没拉住林凤驰的手从上了一半的车上掉下来。幸亏林凤驰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上了车。他放下车帘,说了声:走!车子就立刻启动了起来。

在帘子放下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一双智狡沉郁的眼眸盯在我的脸上。

顺利得出人意料,我们拿到了此画。我此时的心情用欣喜若狂都不足以形容。我坐在小白茶社的那间屋子中,一边快手快脚地卸妆,一边兴奋地口中滔滔不绝地说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商驭早已卸好了妆,坐在一边微笑地看着我,那眼中的笑意都快要流淌了出来。

82

忽听敲门声,我停了嘴,商驭开门出去,又很快地掩上了门。

听声音来人像是茶社的掌柜白方文。两人声音低低地说了几句,便进了隔壁房间。等我卸好了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商驭回来了。那一惯淡然的眼中,有一丝忧虑。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会使我这个仙人般的搭档露出这种神情。

他坐了下来,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出去的那会儿,有两拨可疑的人马来过茶社。”我挑挑眉,没有吱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拨来了四人,他们上了楼,并不直接进单间,而是似有意无意地推开各个单间的门,竟把所有的单间全都看了一遍,也没坐下喝茶,便走了。”

我心一沉,说道:“他们是来找人的?”

商驭开这茶社,除了作为我们两人的见面地点,没有其它特殊用途。按理说不会引来任何麻烦,若是有麻烦,也是从我身上惹来的。不会是胤禟怀疑了我,派人探查我在这里的行踪的吧?

“看样子是,不过好像并没找到。”商驭答道。

“那另一拨人呢?”我问。

“另一拨人就更奇怪,”商驭眉头微蹙,说道:“他们只是若无其事地跟在第一拨人的身后,并没什么奇怪的举动,但第一拨人搜查单间时,他们似乎有些神情紧张。等第一拨人走了,他们也匆匆地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有几人?”我问道。

“两人。”

两人可对付不了四人的大螳螂。第一拨人若是胤禟派来探查我的,那第二拨人呢?他们更像暗中保护的侍卫,一见到令人怀疑的人,便警觉起来,但只有被保护的人发生危险,才会采取行动。第一拨人显然没有找到该找的人,第二拨人也就偃旗息鼓地没有出手。

胤禟是怀疑我了么?我来茶社喝茶,他又怀疑我什么呢?我的行动未受限制前,经常光顾这个茶社,来的次数是多了点,但以前他并没表现出任何怀疑及不满,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又来了一次,他就产生怀疑了?而且立刻派人来搜查?

再回到刚才的问题,他究竟会怀疑我什么呢?

怀疑我的身份?我在四阿哥府作的案子让他看出了端倪?可他昨晚答应我出来散心时,不是挺痛快的吗?若是怀疑了,会二话不说就答应我吗?

不像呀!

那还会怀疑我什么?难道是……

偷情?!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以前常来这里,胤禟只要一问小五就会知道。难道他以前就有怀疑,但却没有表露出来,这次痛快地答应我出门,是欲擒故纵,只等我再来私会情人时来个捉奸在床?

可他跟我亲热时,从没表现出任何异样,若真是对我有所怀疑,如他这般一点亏都吃不得的脾气,怎能表现得如此从容?

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都沉吟不语,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除了我们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

“也许我们两人见面的地点该换一换。”沉默半晌,商驭最终说道。

回到府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小荷迎上前来,有些焦急地说道:“主子怎么才回来?九爷今儿回来得早,刚才派人来叫主子呢!”

“九爷是一个人回来的吗?”我一边脱下狐皮披风,一边问道。

小荷接过披风答道:“不是,九爷是跟八爷、十爷、十四爷一起回来的。听小绿姐姐说几位爷吃了饭,现在正在书房呢!”

我想了想,出门向畅绿轩走去。

我和林凤驰从恭亲王府里出来时,正看到他们进府,这么说,胤禟回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一回来就派人来找我,多半是让我陪宴。现在他们的宴席都已经结束了,而我还没出现,不知他会怎么想。

胤禟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他不喜欢他的女人出门太多,我是早就知道的。为此,他远在热河,还给我下了那个新奇的禁足令。

心里惴惴,他不会嫌我出门的时间过长了就罚我吧?

今天办的是正事,时间也确实长了点。我只有马上现身,也许还可以让他的火气不那么大。

我到了书房门口,正见小翠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杯茶。一定是给那几位送茶去的。我从她手里接过托盘,推门进了书房。

先瞟了一眼胤禟,他酷着张脸没有说话。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我放下茶,规规矩矩地给几位爷请了安,便一杯一杯地给他们上茶。

“小九嫂真是越来越规矩了,作派倒像是宫里□出来的。”老十首先说道。

“宫里?宫里□人的嬷嬷哪比得上九哥的手段?小九嫂只怕比宫里□出来的都出彩儿哪!”十四立马接话道。

“是哦,要不,九哥怎会把小九嫂疼到骨子里?‘宝贝儿,别光吃素,多吃点肉,长胖点才好看!’”老十拿腔拿调儿地学着胤禟那天在四贝勒府宴席上说的话,滑稽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我低头弯起嘴角,这个角度胤禟应该看不到我脸上的笑意吧?不过,下一刻我就收起了笑意。

“不要嘛,人家不要长胖,要保持身材苗条!”这次捏着嗓子学着我的腔调说话的是小十四,他把我那天故意装出的娇羞无限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更过分的是,还捏起兰花指。我那天是有装娇羞来着,可哪有捏过兰花指?

这小十四,真是生错了时间投错了胎,若是晚生个二百年,大有可能做个梅兰芳第二。可惜,人家梅兰芳每次扮旦角,都是穿好了衣服化好了妆,可没像他一般,男装打扮却学着女声女调,看着要怎么别扭,就怎么别扭。他这一来,把我的形象全毁了!

我不客气地瞪了小十四一眼,却让八阿哥看了莞尔。

瞪十四的那一眼,对老十似不起作用。“你身子虚,多喝点羹,暖胃!”老十很快又接上了荐,他还用手比划着喂羹的样子。

“太甜了,会发胖!”小十四仍然翘起兰花指,扭扭捏捏地说道。

“爷不是说了,胖点才好看!”老十把茶杯当羹碗,端到十四面前。

他们台词记得还挺熟,那天我和胤禟好像只说了一遍而已,他们就都记住了!

“桃儿要苗条是为了给谁看?”老十接着说道。

“桃儿想要好看,自然是给爷看的!”小十四把我那天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学了个字正腔圆。

这两人还没完没了了?我跺跺脚,扭头就走。

我发誓,我陆闵桃若是不到你们府里去作作乱,我这个陆字就倒过来写!

“站住,爷让你走了吗?”身后传来的是胤禟微带不满的声音。有别人在,算是给我留面子了,若是只有我们俩,他的声音会严厉得多。

我停步回身,眼睛瞟了瞟那两个促狭鬼,见他们正使劲儿憋着笑,心中更恼。我面带委曲地瞪着胤禟不说话。

他们两个总拿我们打趣,也不见你起急,倒净跟我来劲儿!

胤禟似乎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他唇角微勾了勾,便又恢复酷酷的模样,说道:“在爷身边站着伺候,爷没发话就不许走!”

耶?他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几人的面前跟我耍爷的威风了?我心里嘀咕着,嘴里却应了一声,乖乖地走上前,站在了他的身后。

八阿哥把话题引到了政事上,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今天他们几个这么早就聚在这里的原因。

原来,今儿早上,十阿哥被十三逼债逼得急了,把府里的一些值钱的物件儿拿到琉璃厂当街叫卖,引来了一大批围观的人。

许多同样被逼债逼急了的官员也起哄地拿了些物件儿来卖,一时间,琉璃厂整条街上站了一排衣饰华贵之人,面前放着各种普通百姓平时见不到的宝贝,花团锦簇的,被百姓们围了个人山人海。

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场面热闹之极。直到四阿哥来了,喝止了十阿哥和众官员,一出闹剧才算草草收场。

所以,中午几人才凑到一起研究此事会对事态产生的影响。

十四道:“十哥,你怎么只拿了些西洋挂钟、彩绘瓷缸之类的东西去卖?若是我,就拿了皇阿玛赏给我的翠玉盏去卖,看谁还敢逼我的债!”

翠玉盏?康熙赏的?是个什么宝贝?我来了神儿,竖耳倾听。

“挂钟和瓷缸不是个儿大招摇嘛!”十阿哥答道。“那翠玉盏,我们兄弟每人只有一只。这宝贝薄脆剔透的极难做成,每做出来一只,不知要毁去多少极品翠玉,我平时用手拿着都怕一使劲儿就把它捏碎了,又怎么敢拿到街面儿上去?”

还有这种宝贝?听起来好值钱的样子。

以前曾在一家博物馆见过一个据称是乾隆用过的芍药雉鸡纹玉壶春瓶,2004年一个同类藏品拍卖价值超过一亿港元,创下了亚洲文物拍卖的最高价。

之所以拍出了一亿港元的天价,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来历和艺术价值,更是因为它的制作过程代表了当时瓷器制作的最高水平。

制作这种瓷瓶,首先在要景德镇烧制素胎。这瓷瓶白如玉,薄如翼,烧制难度非常大。烧制一千个素胎,也只能从中找出一两件合格的。烧制出二十个合格的素胎后,送到北京让宫庭画师用玻璃料彩绘,再选,再烧。最后烧成的成品让乾隆皇帝亲自挑选出一、两件,剩下的全部销毁,因为皇帝唯我独尊,其他人不能与皇帝用一样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万里挑一的制作过程,才使得那件瓷瓶如此珍贵。

刚才听十阿哥所说,那翠玉盏制作难度也是极大,制成一个成品,要废掉很多翠玉,而翠玉的价值又超过瓷质的,那岂不是比那瓷瓶还要值钱?

稀世之宝啊!

我的耳朵竖阿竖的,还想再多听些有关翠玉盏的事,可惜,没有了下文!

83

他们又谈了些他们的皇阿玛对当街卖家当的事会有何反应的话题,我不大感兴趣了。他们谈这事,非把我叫来干嘛?站了一阵儿,我的腿开始发麻。我悄悄把身子靠向胤禟的椅子。

没一会儿,几人又谈到了其他政事,都是些最近朝廷中的各派动向。谈得最多的是太子那一派的,什么索额图的儿子最近又替太子网罗什么人了,太子的奶公索普又如何对八阿哥阳奉阴为了等等,我听得索然无味,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可是我平时睡午觉的时间。被人叫到这儿来罚站,我心里不爽得很。使劲撑着马上要合上的眼皮,我的身子又向胤禟的椅子上靠了靠。

上午精神高度紧张地跟恭亲王一通海侃,脑子好累;中午没吃饭,肚子很饿,现在被罚站,腿好酸。

我的头也靠了上去。

我半闭着眼咎续有一搭儿,没一搭儿地听着他们那些枯燥乏味的政事,脑子里想的都是我喜欢的香稣鸡翅、炸麻鲢、黄金肉、蜜汁羊肉、小肉饭……

想得正美,忽听有人在耳边说道:“她怎么还睡?”

“是啊,一下午了,真能睡!”

“小九嫂,小九嫂……”

这谁那么讨厌,在我耳边跟个苍蝇似地嗡嗡地叫。我挥了挥手,并向远处躲了躲。

嗯,这里又温暖、又软乎,我把脸往里埋了埋。

“弟妹想是累了,这样都叫不醒!”又飞来只苍蝇,讨厌!我接着把脸往里钻。

“你们叫得都不得法,要这样叫:喂,桃儿,快起来,爷有宝贝要赏你!”

嗯?宝贝?什么宝贝?难道是翠玉盏?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茫然的目光搜索着我的宝贝。可,落入眼中的是几个人的脸。我醒了醒神儿,认出是八阿哥、老十和十四几位。

他们干嘛都围着我看,我家胤禟呢?

“怎么样,这样才叫得醒!”头顶传来胤禟好笑的声音。

我向上看去才发现,原来我正靠在他的怀里,我刚才感到温暖软乎地方正是他的身子,我的脸一半埋在他的颈窝里。

难道我睡着了?刚才不是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的吗?什么时候靠到他怀里来的?

“还真是呢!小九嫂这么喜欢宝贝,九哥天天地拿宝贝哄着她呢吧!”老十看着我道。

“没有的事!你九哥什么时候用得着哄女人来着?”胤禟不以为然的声音。

“那你年前那么忙的时候跑小汤山干什么去了?”还是老十在揭胤禟的短儿。那次纯粹是为了哄我开心才去的。

十四道:“十哥,你不懂了,九哥要美人在怀,什么地儿都可以,不非得去小汤山。”

老十忽然对靠着他的小十四道:“哎呀,怎么站着就睡着了?大冬天的,看着了凉!”他一边说,一边把十四搂在怀里,十四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十四捏着嗓子说道:“夫君,还是你最好,这里好舒服!”那嗓音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他们在学我和胤禟?我心里疑惑。

老十搞笑地拍着十四道:“宝贝儿,乖,为夫搂着你睡哦!小荷,去,给你主子拿件披风来盖上。”

我又把脸埋到胤禟的颈窝里,这两人把胤禟和我学得太肉麻了。就知道上次我们在四阿哥府里倾情表演后,会有后遗症,这不就显现出来了?老十和小十四打趣起我们来是越来越夸张了!

胤禟也有些吃不消了,他说道:“八哥,快把这两个毛小子给我带走!”

八阿哥笑道:“十弟,十四弟,不要再打扰你九哥和小九嫂了。我们走吧!”

矣?这是那个著名的八贤王说的话?怎么听着也有拿我们打趣的意思?连他也被那两个坏小子带坏了?

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很真理的真理!

老十对十四道:“宝贝儿,咱们走吧?”

十四仍靠在老十的怀里说道:“奴家听爷的,爷夫唱,奴家妇随!”

这两个家伙,看着活脱脱两个断袖!

八阿哥忍俊不禁地出了门,那两个家伙勾肩搭背地跟在他身后。走得吊儿郎当、依里歪斜的,活像两个酒鬼!

临出门,十四还捏着嗓子问老十:“爷,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老十道:“当然是郎情妾意、卿卿我我,让为夫好好疼疼宝贝儿!”

“滚!”那两个家伙在胤禟的一声怒喝中,“滚”出了门。

我伏在胤禟怀里,身体抖个不停,胤禟惊疑地把我的脸从他的怀里扒拉出来,他看到的是我满脸的泪水和咧得列大大的嘴。

那眼泪是笑出来的。

一惯气死人不偿命的九狐狸也有被气得暴吼的时候,太好笑了!想起我被那两个坏蛋打趣,他却在一边看热闹的时候。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他纵容那两个家伙打趣我,可有想到今天?

“笑,有什么好笑!”胤禟把对那两个坏蛋的恼怒转移到我身上。

我拚命忍笑,却感觉很辛苦,终归还是笑出声来。胤禟把我按在他的腿上,打了我两下。隔着衣服一点也不疼,不过,我可不想把他惹毛了,脱了我的衣服打,那样就不好玩了。

我忍住了笑,说道:“爷,桃儿不笑了,放开桃儿吧!”

胤禟道:“放开你?你还是先给我说说今天为什么出去这么久,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回不来吧!”

我心里一跳,这是开始兴师问罪了?今天茶社的那第一拨人是他派去的吗?

我忙说道:“爷,桃儿在娘家跟我娘和兄弟们说了会儿话,就去茶社喝茶了。”

“哦?一直在那里吗?”他随口跟了一句,似十分的不经意,但我却知道我的答案很重要。

我说道:“是啊,桃儿当然一直在那里!爷为什么那么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沉吟地说道:“以后在外面不要呆得时间太长。这京城并不如你想的那么安宁!”

他没有怀疑我?也不是吃醋要捉奸?他怎么好像知道了什么的样子?今天小白茶社的那两拨人里有他的人吗?

我满心的疑惑,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放开了我,我从他的腿上爬了起来,腻到了他的身边说道:“爷,桃儿饿了,想去吃点东西。”

他斜睨我一眼,说道:“你还知道饿?吃饭的时间都不回来?”

“所以人家才饿嘛!”我拉着他的袖子说道。

“嗯?你没吃午饭?”他蹙眉问道。

我点头。

“为什么不吃午饭?是厨子做得不合胃口?那我要扣他的工钱!”他的眉毛蹙得更紧。

“不是的,不是的!”我忙说道:“人家一回来,听说爷叫了,就匆匆赶来了!”我说得像是在讨赏。”

“傻丫头,爷叫得再急,也没让你不吃午饭哪!”他面向门口叫道:“小绿,吩咐厨房,立刻做晚饭,二柱香内,爷就要吃到口。还有,让大厨多做几个你们刘主子爱吃的菜!”

二柱香很短,我却等不及了,胤禟吩咐小绿的时候,我已经拿起了桌上摆着的点心吃了起来。

他回身见我已经吃上了,伸手就要拿走我面前的点心盘子。我忙用手护住,说道:“爷干嘛抢我的点心?”

他说道:“点心吃饱了,一会儿饭端上来,还吃不吃了?”

这话怎么让我想起了妈妈?

我小时候放学回家,肚子饿了就找些干冷的剩馒头之类的东西吃。妈妈总是会拿走我正吃的东西,说道:“饭一会儿就做好,这些东西吃饱了,等饭做好了,还吃不吃了?”

唔,胤禟同学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我的点心盘子还是被他抢走了。虽然我尽力相护,可我的力气没他的大。我再不让他端走盘子,他就会连我一起端了。

我哀怨地看着点心盘子从我眼前越离越远,只好拿起他的茶杯大口灌茶。

84

小白茶社被那两拨人骚扰后,我和商驭都有些紧张。我们都感觉有事情发生了,但都说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知道答案,只好等待事情进一步的发展。心情焦虑地过了几天,事情却没有了下文。

这些天小白茶社过得风平浪静,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和事出现,就连靠近茶社的街角的乞丐都没多一个。这与我和商驭的预期大不相符,本以为会有第二只靴子落地的声音,但它迟迟没落下来,反倒更使人无法安心。

胤禟并没再问我那天在茶社的事,他对我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异样,倒让我觉得自己对茶社出现的第一拨侍卫的猜疑毫无根据。

只是我再出门鉴宝时,保护我的侍卫从原来的四人,变为现在的十人,再加上小五,我一到和瑄斋就有些前护后拥的感觉。

想起了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明星出场的场面,也是这么前护后拥的,跟我现在的情形差不多。

在现代,我因职业所限,注定只能低调地隐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一辈子也成不了明星。没想到,来到这三百年前的大清,倒有了些做明星的感觉。

人的际遇是件多么奇妙的事!

小白茶社是不能再去了,商驭又一次装扮成持宝人与我见了次面。他给我带来了几庄生意,都是普通富户家的宝贝。这些富户往往会有些祖上传下来的珍宝,却没有王府的高墙大院,也没有林立的侍卫,做起来,比较容易。所以,相对来说,我是很愿意做这类富户家的生意。

跟商驭说了翠玉盏的事,我请他打探一下各个阿哥府里的翠玉盏的收藏情况。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温雅的眼中神色莫测,他低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你若是偷遍阿哥府的翠玉盏,便是做出了惊天大案,到那时,皇上都会被惊动,朝廷恐怕会出动所有的刑侦力量来缉拿你!若如此,你可就真的不能再呆在京城,恐怕要亡命天涯了!”

为防隔墙有耳,他的声音低沉嘶哑,给了我一种莫名的紧张之感。

他的双眸紧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他,也是紧张的吧?

心里不禁一缩,我的回答真的有这么重要?

不喜欢这种紧张感,所以,我却故作轻松地一笑,说道:“表哥,你是怎么了嘛,表妹只是稍稍动了点心思,你怎么就小题大作起来了?”

商驭一怔,随即又神情一松,屏住的气,轻轻呼了出来。他自嘲地一笑,说道:“表哥是为表妹担心,才会这么紧张。表哥忘了,表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自然懂得分寸!”

他说得云淡风轻,与刚才的那个紧张的、等待判决似的样子判若两人。可我怎么就觉得他的眸子深处隐隐地藏着一种类似失望的神情?

这事在我俩刻意的轻描淡写中揭过,谁也没有再提。

临走,他却向我说起,过一阵子也许又会有一件大生意要做,弄不好,真的会成为惊天大案!

林倩儿的替身已经开始在京城亮相。那个我们找来扮演林倩儿的女子,是商驭年前南下时在路上遇到的。

女子名叫柳娘,出身于开封的一家青楼。去年黄河水灾让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老鸨勉强地维持了几个月后,终于撑不下去了。青楼散伙,很多女子被老鸨卖给了当地富户为婢为妾,但她却因右眼睑下有块不小的白色胎记,被认为是不祥之人,无人问津。老鸨无法,只得放了她离开,由得她自生自灭。

她从小被卖到青楼,早已不知家人的下落,因而无人可投奔。人总是要挣钱吃饭的,想来想去,还是干自己的老本行才能维持利生计,所以,便想到烟花繁盛的扬州找个安身之处。

可是,命运凄惨之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以前因了长相,不是很红,攒的银两并不多。本来想着一路上省吃简用的,也许能够。却又被人抢,银两没了,还差点失身丢命。

幸亏商驭路过,救下了她,她见商驭年轻又有财势,便想着从此以后追随商驭。

商驭本不想收留她,但见她的身材与我的有几分相像,又想到我现在不得自由,许多需要林倩儿出席的场合都要费力推掉。不如找个替身,安排起来更有余地。于是,商驭便收留了她。

在老家过年期间,商驭便画了林倩儿的画像让她熟悉,又给她讲了许多林倩儿习惯的讲话方式、表情和小动作,让她模仿练习。

本以为要练习上小半年她才能进入角色,没想到,这女子倒是个演戏的高手,不但把商驭讲的东西全记住了,扮演起林倩儿还维妙维肖。

当我第一次看到她歪着头,用一根食指点着下巴,作思考状的样子时,一阵恍惚,差点以为看到了自己扮演的林倩儿。

我教了她如何把自己化妆成林倩儿。还教了她几段现代的动物笑话,因为这种笑话没有任何时代特征,不会让人觉得怪异。

类似:一群蚂蚁爬上了大象的背,但被摇了下来,只有一只蚂蚁死死地抱着大象的脖子不放,下面的蚂蚁大叫:掐死他,掐死他,小样,还反了他了!

还有:老鼠说,我就要和蝙蝠大婚,以后孩子们就生活在空中,不怕你们猫了。猫冷笑一声,指着树上的猫头鹰说,看见没有,她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了。

像这些笑话多得很,我给她选了几个符合身份,不太粗俗的笑话让她学了,这样才好发扬林倩儿明星般受欢迎的传统。我本来担心有些笑话会让这古代女子接受不了,但她却讲得十分自然,让我对古代的青楼女子刮目相看。

这么有趣的女子,怕不是那些生活在闺阁中,被管得有如木头的深闺女子能比得了的,难怪青楼的生意总是这么火!

她很喜欢林倩儿的样貌。以前在青楼时,只因相貌普通而不受重视,受了不少那些头牌红人的气,每每想起仍不能释怀。

她常照着镜子说道:“多美的女子啊,我以前若是有一副这样的相貌,还不得红得发紫?什么牡丹啊,月娥呀那些花魁,统统给我靠边儿站!”

每当此时,我和林凤驰就悄悄把脸扭向一边,拼命憋笑。

青楼女子也有这么强的竞争心和事业心?倒令我这个从现代穿来的人大跌眼镜,悄悄对她佩服了一小下。

又听她说:“这天仙般的长相,再配上我柳娘天籁般的歌喉,有谁能比得上,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对我动心?”

看她一副跃跃欲试,打算对京城男人广施魅力、大展拳脚的样子,我和林凤驰面面相觑,不知让她做替身是不是个好主意!

林凤驰和林倩儿的登场,在京城又刮起了一阵不小的旋风。

听胤禟他们哥儿几个反馈回来的信息说,似乎那林倩儿走到哪儿都很招人眼目。她极有讲笑话的天赋,几乎是三句话一小笑,五句话就一大笑。她的身边总是围了一堆嘻嘻哈哈的人,当然是以男人居多,而那些京城贵女们却开始躲着她。

柳娘还真的有一副好嗓子,据说有一次在果亲王府的宴席上,她乘着酒兴,即兴唱了一段小曲儿,技惊四座,连伴奏的人都听呆了,忘了演奏。

清唱更显出了她嗓音的美妙,当即有文人为她即兴赋诗,还冠以“小韩娥”的绰号。

这个绰号来源于《列子·汤问》中的记载:“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所以,韩娥已经成了歌喉美妙女子的代表,林倩儿被冠以“小韩娥”的绰号,便如现代的歌星被冠以歌后的称号一般。

因她刮起的这股旋风,比我当初扮演林倩儿时可要强劲多了!

胤禟哥儿几个去年就对林倩儿发生了兴趣,这么一来,兴趣更浓,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去见见她。

这群男人,一听说有可爱的女子现身,便跃跃欲试地想去招惹,没一个安守本分的!都是一群狼,还个个都是五彩斑斓的!

我眼睛狠狠瞪着他们,心里想着要让商驭关照柳娘一声,搭理谁,也不准搭理我家的这一只!

胤禟正与哥儿几个说得欢,一回头看到我脸上的神色,一瞬间便明白了个大概。他弯了唇角,把我揽过去说道:“我家小桃儿吃醋了,呵呵。爷只是好奇想见见她,并没有想招惹她的意思!”

他笑得蛮开心!

哼,好奇?吸毒成瘾的人一开始也只是对毒品好奇而已!谁能保证好奇完了不是食髓甘味地上了瘾?

见我仍然面色不善,胤禟只好投降道:“好了,好了,爷不去见她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我缓了面色说道:“以后都不准见她!有她在的方圆一丈内,爷都要退避三舍!”

老十看了我刚才凶巴巴的样子,一缩脖子说道:“好么,我怎么瞅着小九嫂比八嫂还厉害!”

十四也道:“八嫂那名号要让贤了,我和十哥以后都不敢惹小九嫂了!”

八嫂的名号?无非就是指她那母老虎妒妇的名号!

十四竟敢当我的面这么说,日子过得太舒心了不是?

我的眼神让十四的脖子也往腔子里缩了缩,他一边往门口蹭,一边道:“九哥,我说什么来着?女人不能宠,一宠就变身,你还不信,现在偿到恶果了吧?”

变身?貌似妖精才变身!他敢这么说?!

“什么变身?十四爷把话说明白了!”我说着就要冲到门口去理论,被胤禟拉住了胳膊挣脱不开,十四趁着这会儿功夫逃之夭夭。

我恼得直跺脚,胤禟却把我抱到怀里一阵狂笑。

85

这个月内,连着做了十几桩普通富户家的生意。

这样的富户家,一般都有些相当珍贵的宝贝,有些是附庸风雅买的,有些却是祖上传下来的。

最让我喜欢做他们的生意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府宅不像王室亲贵的府邸总是守得如临大敌。他们府里的看家护院都只受过些普通训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侍卫。就如民兵,其战斗力和快速反应能力绝不能跟正规军相比。

所以,盗取富户家的宝贝我做起来很是轻松。有时候,一晚上连作三、四家。因为,我晚上得闲的时候不多,偶尔得了一、两晚的空闲,自然要充分利用。

也亏得胤禟这个月公事繁忙,才让我有机会干活。不过,随着我干的活越来越多,胤禟也越来越忙。因为,刑部不断地接到顺天府上报的案子,一晚上连续多家宝贝被盗,怎么说也是个轰动京城的事件。

天子脚下哪能任由盗贼猖獗?于是,刑部便忙了起来。组织京城最强的刑侦力量破案、抓获盗贼,责令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加强巡逻护卫,做好防范。胤禟做了一系列安排,但事情并没有如此结束,盗贼也没一看风声紧了便偃旗息鼓。还是频频传来富户被盗的消息。

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很有些歉意,不过我不可能现在收手。

于是,胤禟又开始调派全国最厉害的刑侦高手齐聚京城,力求尽快破了案子,抓住盗贼。

胤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要抓的盗贼就藏在他的府里,还几乎夜夜窝在他的怀里睡觉,他一伸手就能抓个正着吧?

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的话,不知会不会懊恼得撞头。真到那一天,他会怎么对我?我不敢往下深想,只能寄希望于事情完结后顺利出逃。

跟我预想的一样,在那些普通富户家做得得心应手,很是顺利,并没遇到如平郡王府里遇到过的那类大麻烦。

在大多数富户的宅子里,由于我每次都精心策划行动路线,所以,甚至都没遇到看家护院的人。

不过,个别时候也有些有惊无险的小麻烦。

比如,那天在城东的胡员外家盗真龙丹时,就小小地惊险了一把。

真龙丹是一种专用于男子的强力□。据说这药是西域的一个神医配制,用了西域包括雪蟹、火蜥、龙龟在内的许多珍奇之物,功效相当奇特。不仅具有一般□的性能,还具有治疗和养护的功效。尤其是对因年龄而“不大行”的男子也很有效这一点,让许多上了年纪的达官显贵趋之若鹜。

越是显贵之人,越是重视生活中的享乐,这种东西就成为京城贵人圈中炙手可热的宝贝。可惜,配制真龙丹的药材十分稀罕,雪蟹、火蜥、龙龟哪一个都是生在人迹罕至之地,可遇而不可求。

尤其是雪蟹,据称是生在西域雪山顶上的天池中,只有在极冷的寒冬才见得到。雪山本就陡峭,山路难行。寒冬之时,更是冰雪遍地,连兽类都攀不上去。普通人根本爬不上雪山顶,只有身怀绝技之人才能上去。

但,即便是上去了,也不见得能见到雪蟹。所以,要得到雪蟹,还要机缘巧合才行。

一种药材就已经如此难寻了,要配齐所有药材就是难上加难。所以,每年能制出的药稀少得很。

尽管京城显贵不在乎其价比黄金,只要求得此药即便是一掷千金也再所不惜,怎耐真龙丹却是千金难求!

据说,那胡员外有个小儿子在西域做生意,无意间救了一个当地极有权势之人,为报其救命之恩,那人给了这小儿子一瓶珍贵的真龙丹。这小儿子为讨好父亲,便把它悉数给了胡员外。所以,胡员外一个没有官势的普通人,才会有这达官显贵都得不到的真龙丹。

胡员外本就是个好色之人,家里已经有了八房妻妾。本来有些照顾不过来了,但有了这瓶真龙丹,自以为在□上又可以大展拳脚。胡员外一高兴,花甲之年的他又娶了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做他的第九房小妾,享那一树梨花压海棠之乐。

我去盗他的真龙丹时,正赶上他与这新娶的第九房小妾嘿咻。那瓶真龙丹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伸手可及。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真龙丹确实名不虚传,胡员外吃了也确实神勇,竟搞得那小妾叫得花样百出。

听得我脸红心热,我一分神,差点撞翻了他房间里摆的多宝格,幸亏被我手疾眼快地扶住。不过,还是有一件明代官窑瓷碟掉了下来,我一个鱼跃飞身接住了它,才没摔到地上。

我倒地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幸亏他们干得正起劲儿,谁也没听到。不然,我陆闵桃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以这么不专业的方式结束了。

若果真如此,不知胤禟在刑部大牢里见到他的桃儿我时,会是个什么表情。

堂堂大清九皇子的小妾是个偷儿,已经够让人惊异的了,更为让人惊异的是,她偷的还是男人用的强力□!难道,九爷他不行?她偷□是给九爷吃的?

于是,谣言满天、议论纷纷……

九爷的名声怕是全让我给毁了!

那他的脸会是什么颜色?豆瓣绿、草绿,还是墨绿?有的看了!

回到府里我的脑中还在不断地回旋着这个问题。

这一个月下来,虽然没做什么惊天大案,但我的财富却成倍地增长。因为,不但我盗宝的数量多,而且,所盗的那些宝贝也确实极具价值。

商驭很会经营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别的不说,就是我盗的那瓶真龙丹,都被他卖了个好价钱。那瓶里五十粒小药丸,竟被他按零售一千两一粒的价钱批发掉。

没想到这小小的□里倒有这么大的商机,以后,也许可以提示胤禟做做这方面的生意,作为我将要让他破财的一个补偿吧!

86

我是国际刑警组织中的一员,名叫第五麦,第五是复姓,麦是我的名。我的这个姓氏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齐国的君主。

国际刑警组织中,亚洲人面孔不多,华人就更少。因此,我常被派去追踪亚裔、尤其是华人疑犯。我追踪得最多的是金三角地区的毒犯。

毒犯行事狠辣、武器精良、组织严密、警觉性高,十分不好追踪。我的许多业务精良、功勋卓著的同事都栽在毒犯手里。我所说的“栽”往往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我还算幸运,每次与毒犯较量都以把他们绳之以法而告终。所以,我在组织中是为数不多的顶尖探员之一。

我没有栽在凶狠的毒犯手里,是我最感幸运的事。可没想到,我却栽在了她----一个身材娇小,长相文静的女子的手中。

她原名陆闵,现在名叫陆闵桃。光看她文静的长相,温文的举止,你是绝对想不到她是个被国际刑警组织发出蓝色通辑令的珠宝文物盗窃疑犯。

她的外貌是她为了给人以安全的假象刻意装扮出来。她的这张貌似文静、简单、纯洁的面孔骗了多少精明的商人和顶级的富翁,我心里最清楚。

我的上司把她的照片和资料拍到我面前时,见她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这副长相的女人,我略有被大材小用了的感觉。

这样一个小女贼还用得着我出马?

尽管我的上司提醒我,组织中已经有好几位探员栽到了她的手里,我仍然把她当作一碟小菜。一碟可以随意点来品尝、消遣,然后倒掉的小菜。

我打算先跟她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够了,再给她戴上手铐,让她到铁窗中度过余生。

不要怪我心狠,我对犯罪分子从来没有同情心。不仅因为他们做的那些事罪无可恕,更因为我的好几位同事都死在了他们的手里。

而她,根据总部的报告,已经做了好几起大案,案子涉及十几个国家。这些国家纷纷发出通辑令,并向国际刑警组织发出帮助请求。

组织派出的前几个探员不是根本找不到她的行踪,就是功亏一篑,最后关头让她成功逃脱。当我的同事们为几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而气急败坏时,她却躺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沙滩上享受日光浴。

所以,她,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巴黎那个的阳光明媚的秋日,我坐在汽车里静静地观察了她几乎一个下午。她穿了件蓝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衣和灰色的裙子,一个黑色的墨镜和一双黑色的高根鞋。衣饰简洁大方、并不招摇,我却看出她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她是有能力支付伊夫.圣洛朗的风衣和香奈儿的裙子的,她干的事铤而走险却回报不小。

我看着她从卢浮宫的侧门出来,一路悠闲地走到这条安静的小街上的这家露天咖啡馆。她选了一个靠近街角的位置坐了下来,看来她受到的训练很专业,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一遇危险可以瞬间冲向通着十字路口的任何一条街上。

她点了一杯很普通的卡布奇诺,似乎对品味咖啡并不十分在行,但我却知道她一定是个很注重咖啡口感的人。因为她跑了不近的路选的这家店里的咖啡用的都是AA+级的咖啡豆,即便是一杯普通的卡布奇诺,其口感和价格也不逊于其它店里的任何一款最贵的咖啡。

她安静地坐在咖啡馆老式的木座椅上,姿态优雅地端着咖啡杯细抿慢品。她只让人添过一次咖啡,却细细地品了整整一下午。她那双大而清亮的眼睛被遮在墨镜下,我却能感受到那里面的悠闲和惬意。

忽然间心中升起一股怒气,为了她我推掉了与苏西的约会,在这里蹲点了整整一下午,她凭什么可以如此悠闲地享用咖啡?我决定戏弄她一番,为自己一下午的辛苦取回些报酬。

我下了车,径直向她走去。我走得悠然自得,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目标明确。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的这几步,把我的人生引向了多么复杂的境地。从此以后,我尝遍了人生中的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矛盾交错。承受着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如果可以从头再来,我也许不再会迈出这几步。但那时,我却步伐坚定地走了过去。

我走到她面前,俯下头遮住了她正惬意地享受着的秋日阳光。她抬起头来,眼睛从墨镜后静静地望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摘下墨镜,问道:“先生,请问,我们认识……”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被我吻住了。

一开始她没有反应过来,当我把舌头探进她的口中,她才有所反应。她唇舌的味道如此魅惑,真舍不得离开。可是,她使劲儿把我推开,还狠狠地煽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引来人们好奇的目光,我脸上的掌印揭示着事情的真相。街边染着红发、戴着耳钉的小子吹起了口哨。

她瞟了看热闹的人们一眼,用纯正的法语说道:“有什么好看,一个流氓被煽了而已!”

这女人有趣!

一般女人突然被陌生男子强吻,早就吓得不知所措,或羞愧得掩面而逃。她却强捍得煽了我一巴掌,还直接告诉别人她被流氓侵犯!

逗她的兴趣更大,我向周围的人笑笑说道:“我女朋友,正在跟我闹捌扭,各位请自便!”

人们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回头去,咖啡座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平静而悠闲的氛围。

她也坐了下来,一点要逃离的意思都没有。是因为她的胆子比一般女人大,还是她对我也有兴趣?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说道:“我本来约了我的女朋友在这里见面,她却放了我的鸽子。不过,这一下午也不是毫无意义地白等,让我在这远离家乡的巴黎街头见到了一个同胞。请问女士,你是否愿意跟我共进晚餐,然后再找个地方去Happy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你是同胞?”

我改用中文说道:“我听到你刚才接电话时说的是中文!碰巧了,我也是中国人!你不觉得我们两个能在异国他乡见面是很有缘的么?”

她讥诮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只感觉霉运当头!”

嘴巴还挺利!

我一笑,说道:“所以你才在这里喝干卡布奇诺?其实摩卡更适合你。”

干卡布奇诺里咖啡因含量较高,而摩卡加上奶和果汁,咖啡因含量低,更适合女性饮用。

我转头向侍者要了一杯摩卡,却把她面前的那杯干卡布奇诺端到自己面前,就着她的唇印喝了起来。

她瞳孔有些放大,是怒意使然吧!我提到了她的女性角色,让她不要在我面前像只小野猫般地张牙舞爪。

她听懂了。

聪明的女人!

不过她却不买帐。

她说道:“抱歉,我不喜欢摩卡,只喜欢卡布奇诺!你把我的咖啡喝了,你欠了我一杯咖啡的钱!”

我笑了,笑得胸膛颤动,因为我觉得她确实好笑。一身名牌的她竟然跟我计较这几个咖啡钱,不愧是位贪财的偷儿!

我答道:“那我请你去1728共进晚餐当作还帐如何?”

1728是巴黎的一家著名的餐馆,它是由一位华裔女子和他的法国金融家丈夫开的。这里地处总统府附近,周围都是高级时装店和写字楼,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政治家和社会名流|Qī-shū-ωǎng|,甚至还有好莱坞名星。

这应该是个吸引人的提议。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的胃口很大,爱点最贵的招牌菜,你带的钱够不够?”

我笑了,反问道:“VISA金卡够不够?”

餐厅中,十八世纪高级沙龙的优雅情调和美味而独具特色的菜式让我们的晚餐吃得很愉快,我们从这餐厅里摆放的路易十五、十六样式的家具聊到中国古式屏风,从餐厅窗帘的丝绸质地聊到中国清朝时期的丝绸印染技术,从来餐厅用餐的法国内务大臣手上的戒指,聊到最近在巴黎拍卖的那尊康熙皇帝曾用过的御玺。

她的鉴赏知识非常丰富,品位也很高,是个有趣的伴侣。若不是她的身份,我倒真的会考虑跟她正式交往。

苏西是我的现任女朋友。她是个法国女孩,热情浪漫,但比起波斯猫来,我却更喜欢眼前这个Made in China的黑毛小野猫。

晚上我带她去了红磨坊,我们一边看表演,一边喝了很多酒。出来时,两人都有点喝多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我带她回了我的公寓,这本来是组织里绝对不允许的,但我违例了。出道近十年,我第一次违例!

不知怎么的,面对着她,我便把那些平时严格遵守的组织条例扔到了一边。

她的身体很美,令我很□。当我听到她既痛苦又欢娱的叫声,更是难以自持。这一夜,似乎用去我积攒了半生的热情,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这一夜一定会使我终生难忘。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时间就是摸向身旁的位置,没有摸到她柔软的身体,只摸到了一片冰凉。

这一刻,我充分理解了“失落”这两个字的意义。

难道昨晚的欢娱只是我的一场梦?我冲向卫生间,想要用凉水冲一冲头,清醒一下,却看见她用口红写在镜子上的留言: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随时奉陪!

字迹的下面是同样用口红画的那对汤姆和杰瑞的卡通画像。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向我表示了蔑视!

出道这么久,还没有一个疑犯敢对我表示蔑视!

好吧,我若不把你抓捕归案,我这“第五”就倒过来写!

从此,我们两个就陷入了这场相互较量的游戏中,无法自拔……

87

真的交起手来我才发现,以前太低估她了。

她不仅仅是个会用文静的外貌骗人的女人,还是个胆大包天、手段犀利的女神偷。

曾见她为盗一颗顶级南非巨钻,竟从十二层楼高的地方往下跳。虽然身上绑着安全绳,但那也绝对是考验胆量的。

我们国际刑警在受训时,有一个训练项目就是高空跳跃。在十几米的高空,从一个平台跳上相距两米的另一个平台。许多身强力壮的大男人都会因受不了心里的恐惧而放弃,别说是从三十几米高的楼上往下跳了。

她还是个很会用脑的偷儿,无论是盗什么宝贝,只要能智取,她就绝不会硬拚。她曾化装成宝贝的主人,趁他外出的那会儿功夫,大胆地进了他警卫密布的豪宅,然后,大摇大摆地把宝贝带了出来。

她也是个有耐心的偷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盗取泰国首富珍藏的前泰国国王的王冠上那颗三百克拉重的红宝石,竟不惜花费三个月的时间跟泰国顶级按摩师学习按摩术。

她更是偷盗技术高超的偷儿,她从你长裤口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掏走你的信用卡,只需一刹那的功夫。

一次,我们两个在酒吧喝醉了,她打赌说我永远都别想逮到她,因为她的偷盗技术是那么的高超,我根本不可能有所反应,就已经被她得手了。然后,她告诉我说,她要偷我右边裤子口袋里的VISA卡。我忙戒备地看着她,她的身子只是晃了一下,我的卡就到了她的手里。

我本以为她是醉酒坐不稳,正准备伸手去扶,她却已经得手了。

我们两个的赌注是,谁输了就任由对方处置。她若是输了,我一定会把她就地正法。可惜,输的是我,而她只是狠狠地吻了我便转身扬长而去。

那个吻占有与温柔相伴,痛苦与快乐相依,久历花丛的我从未试过这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吻,分不清那里面包涵的,究竟是甜蜜还是苦涩。

从那一夜她用那种奇特的方式正式对我下了战书后,我就把追踪她当作了生活中的主题。

几乎是她走到哪个城市,我便追踪到哪个城市。就连她去旅行渡假,我都会跟踪着她的足迹。因为,她是个随时随地都可能作案的偷儿。

她是个天生的偷儿,那些巧妙的偷盗手法信手拈来,而且她还是个贪心的小东西,经常见财起意,随时都可能干上一票。

那次我追踪她到纽约参加一个国际珠宝展,她的目标本是一颗罕见的印度粉钻,但她却在得手的一瞬间,同时抄走了一块二百多克拉的巴西祖母绿。

那块祖母绿的展位离门较远,为此,她差点没出了自动报警安全门。她在门落下的一刹那,飞扑了出去,时间太短,脚都险些被夹住。

这一盗,引起五拨人马一起追踪她。有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有纽约州警察,有分别给那两块宝石承保的两家保险公司探员,还有,就是代表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我。

在我们五拨人马的同时追踪下,她几乎不眠不休地逃亡了一周。最后,她竟然化装成一个纽约州警察的样子,从我们密如蛛网的包围圈中钻了出去。

当我们发现了那个被打昏的纽约州警察时,她已经登上了一架她的搭档派来的私人飞机。我看着她在飞机弦窗中冲我做了个杰瑞鼠的标志性鬼脸儿,心里一阵失落,又一阵放松。

我对她的感觉很是矛盾,既想亲手抓住她,以惩罚她对我的蔑视,又怕她被抓住后受那铁窗之苦。所以,我决定要由我亲手抓住她,以后怎么处置,到时候再说。因而,一看到别人也在抓她,我便不自觉地为她捏了把汗。

对于我每次的追踪,她似乎都能感觉得到。有时,她在山间旅行,周围没有别人时,她会突然停下来,对着我的方向喊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大方地走出去,然后陪着她在山间漫步。

我很喜欢这种时候,虽然我们两个往往都沉默不语,但却没有一点孤寂之感。因为,我们有彼此作伴。

有时我常会想,若是时光停留在这一刻有多好。在这一刻,她不是个到处作案的偷儿,我也不是个国际探员。我们两个都是身份简单清白的人,享受着悠闲惬意的生活。

与她对我的第六感不同,我对她的感知是气味。无论她化装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下子认出她,因为,她身上有股特殊的馨香。

那气味与众不同。

不是香水味儿,香水与她的自然气息比起来太过浓重;也不是花香,花香太过单纯,没有她身上的那股撩人的活力;更不是水果香,水果香太过诱惑,没有她那股淡泊的吸引力。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香,因为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香。

那一夜我们两人气息交缠之时,我闻到的那股香,在我的记忆深处扎下了根。从此,一生不忘。

她那次在纽约顶级珠宝展会上一气儿盗走两颗顶级宝石,引得五路人马对她穷追不舍,不得已在她搭档的私人小岛上窝了近一年。

其他人马都因失去她的踪迹羽铩而归,而我却找到了这里。

那个被她命名为狼穴的小岛隐于菲律宾七千多个岛屿中,并不显眼。它四面环海,离得最近的是著名的麦坦克岛,这个麦哲伦的长眠之地。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岛上憋得狠了一定会出来透口气。因此,我留驻在离狼穴最近的麦坦克。

那晚,酒吧里灯光暗淡、酒客众多。大多是来此旅游的欧洲人,人们欢声笑闹,尽情放纵。我端着一杯以兰姆酒调制的鸡尾酒,站在吧台边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我每晚都会来这儿,是的,我在等她。

我有种感觉,她一定会到这儿来!我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神示。

可是,三个月了,她却一次也没有出现。

我曾试图登上她藏身的小岛,可她的那个搭档把她保护得很好,无论是以官方的法律途径,还是私下里的悄悄潜入,我都没有成功。

等,是唯一的办法。

我的目光被忽然大大开启的门所吸引,进来的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她如海水般波浪层叠的黑发披到腰际,一身黑衣,面色也如这里的居民。她涂着艳丽的口红和同色的指甲油,V型的衬衫领口开得大大的,却让你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徒惹暇想而已。

冷艳、颓废、放任、心不在焉、满不在乎?用哪一个词形容她才好?似乎根本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

她就如一块磁石,吸引了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人们都停了手下动作,呆呆地望着她。

她根本不管别人的目光,径直来到吧台前,对着调酒师道:“一杯血腥玛丽,谢谢!”

酒吧里又恢复了从她进门起,就停止了的喧闹。人们开始重新喝酒聊天,但他们的目光却多了一个去处。

她坐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端起那杯血红色的酒。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我的脸,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她对我举了举杯,便啜饮起来。

我端起我的酒杯坐到她的身旁,我闻到了令我一直难忘的那股馨香。我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说道:“九十六度的伏特加配制的血腥玛丽,不适合女人,女人还是喝粉红酒比较合适。”

粉红酒是综合了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的配制方法酿造而成的一种颜色呈粉红色的酒,它兼具了白葡萄酒的清馨与红葡萄酒的丰润,再加上这浪漫的颜色,最适合年轻女性饮用。

但,我的提议似乎没有得到她的赞同。

她用冷魅的目光瞟了我一眼,说道:“你既喜欢喝粉红酒的女人,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跟我唠叨?”

我一笑,说道:“我只是给你个建议,并不是喜欢只喝粉红酒的女人。知道这血腥玛丽还叫什么吗?”

我笑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她却只是挑挑眉并不接话,似是甚感无聊。

我凑近她,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馨香的气息,声音暧昧地说道:“这酒还叫失身酒。女人喝这酒可要小心了!”

她站起身,说道:“你总是这么爱操心女人喝什么?还是这只是你勾引女人的一种手段?”她端着酒杯走向光线昏暗处的散座。

想就这么走开?可没那么容易,我在这儿可是足足等了三个月了!

我跟了上去,说道:“第一次见面时你可是不会逃跑的。现在为什么见了我就逃?”

她停下脚步,回身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便继续朝那座位走去。

我说:“我喜欢的是一个喝干卡布其诺咖啡和血腥玛丽的女人,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有股独特的气味让我心动,就如花香之于蜜蜂!”

她本来已经走到座位旁,听了我的话,并没有坐下去,而是转身面对我,说道:“先生,请问,我们认识……”

她这次仍然没说完,因为又被我吻住了。

她既然装作不认识我,我就用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提醒她。

她差一点回吻我,我感觉她的舌头动了动,但她最终忍住了。我被她用力推开,脸上也被泼上了她的血腥玛丽。

这里灯光昏暗,没有像上次在巴黎街头一样引起轰动。

我用桌上的纸巾擦拭着头脸上淋漓的酒水,说道:“小野猫总是爱张牙舞爪!”我把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给我再擦一擦,我自己看不见!”

她看看我,又斜眼瞟了瞟那纸巾,便接过了纸巾在我的头上一阵乱揉。

睚眦必报的女人!

我顶着一头凌乱的碎发凑近她说道:“我这样是不是特有男人味道?”

她笑,笑得魅惑而又不怀好意。她又抬起手想要伸向我,我忙道:“你如果再敢动我的头发,我现在就把你抱回我的酒店房间。”

她停了手,微蹙眉头问我:“你到底怎么认出我的?”

我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你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馨香,无论你化装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

后来,我总是后悔说了这话。因为,从那以后她总是喷洒大量的香水遮盖她身上的气味,让我的这一招彻底失灵。

88

我终于见到了她的那个搭档。

就在我准备把她抱回我酒店的房间时,他出现了。她叫他狼人。

他是个绅士派头十足的男人。也许刚从某个宴会中归来,身上还穿着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衣上的钻石袖扣闪闪发光。他的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头顶的发丝闪着与酒吧灯光同色的光亮。

他气质儒雅、谈吐出众,无论身处何地,都是当地上流社会的宴会中最受欢迎的人物。

资料上说,他有一种超凡的魅力,能让本不相熟的人在十分钟内就对他信任有加,如同认识了很久一般。

这些人会与他倾心交谈,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家里的收藏信息透露了出来。

他人面广阔,上到欧洲王室政要,下到亚洲的普通富商都有交结。他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收藏品位和鉴赏能力正是人们愿意结交他的原因,但他们却不知道,越是美丽的动物,越具有毒性。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说,对人类也适用。

她看他的目光是复杂的。总的来说,应该是敬仰,还有一点点依恋。除此之外,只剩下很少的一点情绪。那情绪应该是温柔和痛楚的混合。

温柔和痛楚?综合起来,那应该叫爱吧!

她爱他?!

他看着他时也是温柔的,那目光中还有一点点的责备和宠溺。

一个宠溺女人的男人也是有爱的吧?可,从他的目光中,我还看到了一丝抗拒。有如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人的心灵之境。

他抗拒?抗拒的是那份爱吗?他的抗拒才是她痛楚的原因吧?

他来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微微府头说道:“怎么又任性一个人跑出来玩?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岛上,不要乱跑的吗?”

她隐了情绪,抬起清亮的大眼睛,说道:“一个人在岛上寂寞无聊,我只是想出来喝点酒而已。”

他看着她微微摇头,“我们岛上什么酒没有?还非要跑到这儿来?”

“一个人喝没意思!”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这女人,在我面前是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到了他面前,却成了个乖顺的Hello Kitty.

难道是因为爱么?女人只对她爱的人表现出温柔?

我心里忽感不快,非常强烈的不快。我不想再只看戏,我也要参与演这出戏!

我对小野猫说道:“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啊,是想请你到我的酒店房间看海的夜景,可是显然,”我耸耸肩。“乖宝宝要回家了。”

小野猫瞪了我一眼,孩子气地说道:“你才是乖宝宝!”

只有他在旁边,她才会显露这孩子气的一面吧,平时她可都是理智冷静的女人。

心里更不是滋味,我恶作剧地道:“去吧,去吧,乖宝宝跟着你哥哥回家吧!”

她脸露气恼之色,说道:“我去哪儿要你多嘴!我自己走,你们俩谁也别跟来!”

她转身就走,如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

狼人微微蹙眉,从进门起第一次正视我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可以想办法抓她的人,但别想抓住她的心,她不属于你!你也别试图骗她的感情,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他也一阵风似的离去了。

她不属于我,难道属于你?那你又为什么要抗拒?

她又开始出岛活动,于是世界各地又开始报出珠宝文物接连被盗的大案。

我看着她在各地频频得手,有时就在我的眼前,我却拿她没有办法。正如她所说,她的偷盗技巧太高超了,你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已经得手了。

好几次,我布了很久的局,高兴地看着她身陷其中,以为我马上就要抓住她了,可她却总是在我收网的前一刻逃脱。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计就计,在我得意地以为她落入陷阱时,她却在暗地里嘲笑我。

我越来越焦躁,我想抓住她,她明明就在我眼前,但却总是差了一毫米的距离。就如她的心,离我时远时近。

不知道她把我当成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对手?

当然!

是朋友?

有可能!

是情人?

一夜而已!

我们究竟算什么,谁也说不清!

那次在泰国曼谷,我看着她从存放佛祖舍利的那家寺庙中出来,后面追着的是国王的卫队。她竟大胆到在国王进寺参拜时下手!

那些侍卫受过世界上最好的职业训练,一个个身手敏捷,以一敌十并不夸张。

她被这样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追到一个村落的边缘。那些侍卫分路包抄,她已陷入绝境。

我突然心中发紧。

我跟踪她、追捕她,搜集能对她发出逮捕令的罪证。我要抓住她,看着她在我的手里无法逃脱,看她在我面前软弱地乞求和脆弱的泪水。但我不想让她落入别人的手里,不能让别人吓她、折磨她、伤害她。

我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心理,我只觉得她应该属于我,我要她做我的囚徒,而不是任何其他人的。

我出手了,我出手帮她逃脱了。当我用我的那辆陆虎载着她在泰国乡间狂奔时,我一点也没有感觉怪异。

猫帮助鼠逃脱狗的追捕,原以为只会出现在动画片中,却原来,那动画片正是来源于现实生活。

我现在就是这样一只猫,而我身边的这只鼠竟然高枕无忧地呼呼大睡。

这样的事竟然发生在我身上,而我一点也不觉得怪异!

我把她送出了泰国边境,在那片泰缅边境的丛林中,我忽然问她,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冒险的生活,离开这危险的职业,离开这世间的纷争,就在这里找一个美丽纯朴的小山村,安静地过上一生,如果愿意,还要生上一堆娃。

她停住潇洒离去的脚步,背对着我说道:“这一生,不行!”她的背颤了一下,却又立刻挺得笔直。

她坚决离去时的身影,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就如她身上的气味一样。

她不肯为我停留。准确地说,她不肯为任何男人改变生活的轨迹,除了狼人。

我追踪了她这些年,她的脸、她的身影、她的性格、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切的一切我早已如此熟悉,它们在我的心里是一道道深深的刻印,早已无法磨灭,她住到了我的心里,让我无法摆脱。

从清晨到日落,我的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她的身影,一天又一天,我对着一堆堆的酒瓶,看到的仿佛是她的一颦一笑。

我想和她在一起,平静地度过这一生。我可以不要富有的生活、刺激的职业、冒险的游戏,以及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令人羡慕的东西。

我爱上了她,已不能自拔。

她却对我说,不行!

这一生,不行!

这一生不行,那哪一生才行?我只知道我现在活在这一生。

我去了那座寺庙,那座国王参拜的寺庙。

我要寻求答案,或者说寻求心灵的寄托。

在那尊著名的卧佛前,我久久伫立。我不知道该向佛祖祷告些什么,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阳光从殿中那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点点地隐去,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呆愣,那声音说道:“年轻人,你从清晨就伫立在此,可是有何委决不下或是难以释怀的事?”

我寻声望去,殿门口站立着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僧,他穿着普通的僧衣,身影被最后的那缕天光拉得长长的。

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了看破世俗的通透和悲天悯人的爱意。

我忽然跪了下去,对着他虔诚地参拜。我对他说了我的困扰,讲了她和她的搭档,讲了我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问他,我只活在这一生,她却说,这一生,不行。我该如何解开这个困局?

他悲悯地看着我,高颂佛号,说道:“前世因,今世果。今世她属于他,是因为前世她欠了他。今世你求而不得,是因为前世你伤了她。何处因,何处解,解铃还需系铃人!”

前世?人真的有前世吗?我如何才能去前世?

不是你,是她。她还有一段前生未了缘。

那么,是她要去前世?如何去得?

灵魂附体,此为生,灵魂离体,此为死。此生彼死,此死彼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一切随缘,不可强求!不然,适得其反,功亏一篑!切记,切记……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而我还在默然呆立。

此生彼死,此死彼生?今生的她死了,前世的她才能活?

可若是今生的她死了,不是一样的这一生,不行?

她开始躲着我,不跟我照面,被我跟踪时,也不再理我。她使出各种手段摆脱我的跟踪,我才知道,她摆脱跟踪的手法是那么多、那么巧妙。原来以前她用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我之所以能一直跟踪着她,是因为她那时并没出全力甩我。

这么想来,心里有些甜,但她现在使劲甩掉我的跟踪,却让我非常失落。她是决心这一生都不再跟我有交集了吗?

这怎么可以?在我终于确定了心中所爱,对她朝思暮想之时?

于是,我布了一个局,一个严密得无以复加的局。

我促使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红色通辑令,这个相当于逮捕证的通辑令,使她无论到了哪个国家都会受到当地警方的追捕。她偷盗的空间被我完全地挤压没了,只留了一个缺口----马来西亚。

我故意制造了一个假的需求订单,为使其更加逼真,我还预付了五十万美金的订金。

她和狼人都没看出任何破绽,他们果然入瓮。

我看着他们配合默契地通过层层警戒,相扶相持,心里不禁恼火。

她对我说这一生不行,是因为她把这一生许给了他么?

为什么?我疼她,爱她不会比狼人少,她为什么不考虑跟我共渡一生?她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若是不喜欢,她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给了我;若是不喜欢,她不会让我跟着她,而不甩掉我;若是不喜欢,她不会在山间无人时叫我出来陪她;若是不喜欢,她离去的背影不会轻轻一颤……

为什么不选我?他明明在抗拒,你为什么还要选他?难道真如卧佛寺那老僧所说,是因为前世你欠了他,而我又伤了你?今生,你还他的债,而我还你的?

前世因,今世果。我不要今世的这个果,就要改变前世的那个因。

灵魂附体,此为生,灵魂离体,此为死。

此生彼死,此死彼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此生彼死,此死彼生……

我脑中不断回响着那老僧的话,似乎那老僧就在我的面前,对我吟颂着这如经文般的话语。

我拿起枪,瞄准了她,又放下。重又拿起了一支更小口径的,它的子弹射速要慢一些,我已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躲开子弹的袭击,就看她自己的了!

她若躲开了子弹,她前面的狼人就要承接这颗子弹。更确切地说,这颗子弹我是给她前面的狼人预备的。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犹豫,都会立刻躲开,这是自然反应。而她却犹豫了,她推开了前面的狼人,自己却倒在了枪口下。

不!我发了疯似地叫。如果可以,我宁愿追回那颗子弹,那颗让你昏迷不醒的子弹,那颗让我们阴阳两隔的子弹。

我终于成功地抓获了她,却每天看着她毫无生气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苍白着面孔。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叫着我的小野猫,只希望她某一天忽然睁开眼,问我,先生,我们认识……

89

关于我要查探的阿哥府里翠玉盏的收藏情况,商驭很快给我回了信儿。

翠玉盏是康熙赐给每个成年阿哥的大婚礼物,是用暹逻进贡的顶级翡翠打磨雕琢而成的饮酒用的杯盘。杯盘的外侧都雕琢着龙所生的九子的形象。浮雕手法的杯盘,厚的地方足有一厘米,而薄的地方却如蝉翼,几乎透明。这样的一套杯盘,无论是其材质价值,还是艺术价值都是无与伦比的。

更重要的是它所隐含的寓意。每套翠玉盏上雕刻的图案各不相同。龙所生的九子被分别雕刻到各套杯盘上,有心人从中可以一窥康熙对他每个儿子的看法和评价。

据说十阿哥的那套翠玉盏上雕刻的是以贪吃好饮著称的饕餮,十阿哥的酒量倒是不负了饕餮之名。而八阿哥和太子的那套上所雕的都是喜欢登高吼叫的龙的二子蒲牢,太子排行第二,而八阿哥登高一呼的号召力康熙已有所察。

四阿哥的是喜怒无常、颇有些戾气的睚眦,睚眦的排行也恰好是第四。十四和三阿哥的都是好斗的螭吻,十四的确好斗,但一贯给人以学者印象的三阿哥为什么也会被康熙冠以好斗之名,却让人难以理解。

十三阿哥和大阿哥的都是喜欢负重的大龙子赑屃,十三阿哥后来的经历的确没有负了忍辱负重的赑屃之名。而我家九爷,被他皇阿玛赐的是喜欢蹲守在监狱和衙门大门上的狴犴,看来,康熙也清楚他的这个儿子心思缜密,颇有刑名之才。

由此可见,康熙对他的每个儿子的性格特点都知之甚详。

每位阿哥都得到了康熙所赐的翠玉盏,所以这翠玉盏代表的是大清皇子的身份,代表的是康熙的父爱和皇恩。因而,每个皇子都极重视自己的那套翠玉盏。

然而,翠玉盏并没像别的宝贝一般被收藏至密室或束之高阁,而是被大多数阿哥供奉了起来。一般都被供奉至正厅。

若在厅里供奉,倒不会太难盗,最怕的藏在机关重重的密室之类的地方。只是,每人一套翠玉盏,若想收齐了,就要挨个儿府去盗,既麻烦,也会随着丢失的翠玉盏越来越多,各府加强了戒备,而使难度愈高。到时候,等待我的恐怕就不是价值连城的翠玉盏,而是插满了尖刀的陷阱了。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思考着能收齐翠玉盏的简单实用的法子。

我没在府里看到胤禟供奉翠玉盏,难道他把它供奉在什么秘密地点?想起我一直想找却找不到的藏宝密室,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胤禟还是跟柳娘扮演的林倩儿不期然地见了。

林倩儿在宴席上仍然大出风头,受到一众男子的欢迎,但胤禟回来对她的评价却是:不过是一个长相明艳的女子!

看来胤禟对她并不大感兴趣,我心里稍稍放松。

胤禟对着他那三兄弟说道:“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风尘味儿,一股很强的风尘味儿!”

十四歪头瞅着胤禟,不以为然地道:“她明明是个大家闺秀出身,怎么会有风尘味儿?”

十阿哥也道:“是啊,九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胤禟沉默不语,却眉头轻蹙,像是在沉思。

八阿哥看了看胤禟,转头对老十和十四两人道:“你们九阿哥怎么会搞错?你们忘了他开的那个秋水阁是干什么的了?”

秋水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里面都是风尘女子。作为幕后老板的胤禟对这些女子身上的风尘味儿是再熟悉不过,所以一见到柳娘扮演的林倩儿,他立即敏感地嗅出了其中的风尘味儿。

胤禟抬起头,看着他那几兄弟道:“你们想想哪个大家闺秀会这么喜欢当众出风头,还连说带唱地娱人?又不是戏子!”

的确如此!这个时代做戏子娱人是低贱的,《红楼梦》里,黛玉曾为被人比作戏子生气。

所以,林倩儿的行为在我这个现代人看来没什么不妥,但在思想保守的古人看来已经超过一个闺阁女子的行为标准了。

我家男人的嗅觉还真是灵敏,我将来要做的事会不会被他看穿?我心里一个激灵。

胤禟却似乎有心灵感应般地突然回过头来,对我灿然一笑,戏谑道:“她跟我家桃儿比可差得远了!”

你们兄弟几个说着话,捎上我干嘛?我不满地扭过脸去,却被他捏着下巴扳了回来。又引来老十和小十四的一通打趣。

这个九狐狸,干嘛总是给人家制造打趣的机会!

晚上,我舒服地躺在胤禟的怀里,用手指在胤禟的胸膛上轻划着问道:“爷,她哪里比我差远了,就是因为她的风尘味儿么?”我想知道胤禟对她还有没有其他怀疑。

胤禟握住我那只捣蛋的手说道:“嗯,这是一个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我在她的眼中看不到内容,那里面是空的。”胤禟的手放到我的那两团柔腻上,轻抚。“她的灵魂是空的,她的脑袋里也是空的!爷不喜欢没有脑子的女人。”

他的手指灵活地□着,带来我的一阵娇喘。他在我耳边低沉而魅惑地道:“所以,爷宁愿只要桃儿一个,桃儿不但美若天仙,还聪明之极!”

我情不自禁地娇吟出声,递上了我的唇。一边有些迷晕地想着:嗯,要让商驭提醒林倩儿低调一些,掩起她的风尘味儿。

我一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所有的事,冥冥中,老天自会有安排。这是妈妈灌输给我的信念。

小时候,有一次生病,妈妈看我病得重,咬牙带我去看了七元挂号费的专家门诊。那专家询问了我的病情却说应带我去看儿科,不是他的这一科。不过,他却不客气地把号收了,草草看了了事。普通儿科的挂号费只有四元,我们多花了三元的冤枉钱。这三元钱对贫寒的我们来说,是晚餐桌上久违了的肉,是我一直无钱买的新文具盒,是妈妈冬天的一双新袜子,是许多许多我们需要的东西……

妈妈虽然没说什么,我却看出她心痛不已。不过,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我们就意外地得到了三元钱。

她小心翼翼地握着钱,如同握着稀世珍宝。她对我说,闵闵,一切的一切,老天都自有安排。天无绝人之路!所以,无论到多么困难的境地,都不要绝望,勇敢地面对一切,你的天空才会有阳光。

若是现在发生这件事,我会一笑置之,认为那不过是个巧合。不过,当时的那三元钱,却对我幼小的心灵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妈妈说的话,成了我一生的信条。

翠玉盏的事,又一次印证了我的这个信条。

正当我不断地在为翠玉盏的事绞尽脑汁却一无所获时,机会就自动送上了门来。

胤禟从外面回来,脱掉了朝服,对我说道:“桃儿,明天陪爷去赴宴吧!”

我把他的朝服递给了小绿,让她把它挂起来,问道:“是什么宴会?”

“快到万寿节了,京里来了一批贺寿的蒙古王公,皇阿玛让我们兄弟代他宴请这些王公。”胤禟一边由着我帮他换上了家常的衣服,一边说道。

代皇上宴请蒙古王公,为什么要我去陪宴?我给他端上杯热茶,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我,放下茶,把我拉到面前,说道:“爷知道你不喜欢参加这些宴请,不过爷只是想要桃儿陪着爷。桃儿若实在不想去,就不要去了。”说完,他用那双沉郁的黑眸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他都这么说了,我还怎能说不去?

我给他递上了暧手炉,说道:“桃儿去了只管吃,别的什么也不管哦!”

他笑了,笑得春波荡漾,山花漫野。令我看得有点痴。

他把我抱坐在膝上,用脸蹭着我的脸颊说道:“桃儿只管吃就成,爷最喜欢看桃儿吃!桃儿吃胖些,爷才有的吃!”

他的话自然引来我的两记白眼,然后,他又惩罚性地把我吻晕、吃掉。

第二天,他下了朝,我们便收拾了准备出发。他嘱咐小荷好生给我打扮,让我微觉诧异,堂堂的九爷什么时候关心起女人的打扮来了?难道是怕我打扮得寒碜了,丢了他大清第一富阿哥的脸?

幼稚!

不过,今天既然有蒙古人,还是给他点面子打扮得华丽一些吧!我穿上了一套绿色绣着一小丛白色兰花的旗装,戴上了他给我的那枝翡翠兰花贊,这一身翠绿衬出我肌肤的莹白,小荷和杨嬷嬷看了都啧啧出声,赞不绝口。

嗯,我知道刘春桃的这一身白嫩的肌肤是一大优势了,不过,也不需要这么赞吧,又不是第一天见我。

我来到畅绿轩时,胤禟也正好刚刚收拾好。他穿了身玄色蝠纹绸袍,墨绿色兰花暗纹坎肩。头戴与袍子同料的玄色帽,帽中间一块成色极佳的翠玉暗示着身份的尊贵。

我们两个今天像是穿了情侣装,站在一起,衣饰的颜色显得十分协调。

他看着我,眼中是盈盈的春波,那好看的唇角微微一弯说道:“小母狼今天的这身打扮怕是要迷死人了,看那几个蒙古人还怎么嚣张!”

嗯?啥意思,蒙古人嚣张?

我用满是寻问的目光看向他,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一样,说道:“啊,差点忘了拿样东西!桃儿在这儿等着,爷马上就来!”

他转身进了里间,听声音,似乎上了床。我微觉诧异,有什么东西是放在床上的?

没一会儿,他就从里间出来了,手上托着一套晶莹温润的翠绿色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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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杯盏翠绿如竹,盈润如水,是极品缅甸翡翠。那上面雕琢着狴犴的形象,它长着虎眼獠牙,头戴官帽,竟是栩栩如生。盏底雕着一个满文字,我猜那应该是个胤禟的“禟”字。

宝贝啊,宝贝!

我看着那套杯盏,眼睛发亮,心跳加速,站在那里,动都动不了了。

胤禟看了我的反应,一声轻笑,说道:“小丫头没见过世面,见到宝贝眼睛就挪不开!到了理藩院的驿馆,可不许再这个样子给爷丢脸!”

我撅了撅嘴,你是大清堂堂的皇阿哥,从小见惯了宝贝,人家能跟你比吗?

胤禟见我嘟嘴,斜睨我一眼道:“心里又怎么腹诽爷呢?”慢悠悠的语调,拖长的尾音,拿足了他大男人的架子。

我忙换上一副可爱的笑容,说道:“爷,这是什么呀?我们去赴宴为什么要带这个?”

胤禟撇我一眼道:“小丫头不懂了吧?这叫翠玉盏,我们每个兄弟大婚时,皇阿玛都要赏一个作为贺礼。”

唔,大婚礼物!我想起了被迁到别院的嫡福晋栋鄂氏,她应该快生了吧?前几天看到小萍挺着个肚子在院里蹓跶,见了我虽意思意思地甩了下帕子算是行了礼,脸上却是一副示威的表情。

这年月,女人怀了孕就了不起!

胤禟并没给她名份,还是个丫环的身份,就已经这么嚣张了。唉!

嫡福晋和小萍应该是差不多的时候生,到时候,胤禟会不会把她和孩子一起接回来?恐怕又要有一番热闹景象了!不过,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像鸟儿一样飞跃万水千山,与她们再无瓜葛了吧?

那,貌似我与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无瓜葛了……

我把目光投向胤禟,他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我。他说道:“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半天回不了神!”

我想了想,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在想,它是爷的大婚礼物,一定要妥善保管!”

胤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嫁给爷时,爷没送过你什么,等爷忙过了这阵子,一定找件像样的东西送给你。哎,那贼最近太嚣张……”

他是在说我么?貌似我最近作案子是多了点,把他和刑部的一干人忙坏了吧!胤禟前阵子,曾连着几个晚上没回府,这就更给了我作案的时间,所以,那两天,又作了几起。

于是,胤禟就更忙……

我作案的时间倒是大大地充裕了起来。我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立刻被敏锐的胤禟发现。他蹙眉看着我,说道:“我怎么瞅着你比那贼还猖狂的样子!”

唔,我忙收敛了笑容,说道:“爷先等桃儿一下,桃儿也要再去拿点东西。”

理藩院下设的驿馆是一片很大的建筑,里面有很多院落,每个院落又有很多房间。其布局广阔,气势恢宏。院落里有花园水池,环境清幽。房间中则陈设讲究,装饰得富丽堂皇。

这应该相当于现代北京的钓鱼台国宾馆了吧?难怪如此排场!

我跟着胤禟走进门去。早有负责接待的官员迎上前来,他把我们接进了驿馆专设的宴会厅。已经有几位阿哥和福晋先来了。我瞄了一眼就看出今天那些福晋跟我一样,都做了精心的打扮。

嗯,这些阿哥们是事先商量好的。

胤禟从跟在身后的小五手里拿过了翠玉盏,交给八阿哥,说道:“兄弟们的都带来了吧?”

这次的宴请又是八阿哥主持?

看来,康熙也很清楚他的这个儿子很善于交际的特点吧!

胤禟先带我给太子行了礼,然后才跟先到的其他几位阿哥互相行礼完毕。

太子斜靠在椅子上,语气慵懒地道:“九弟今天怎么舍得带着小弟妹出来了,以前无论谁请了多少次都请不到!”他身边正在给他添茶的女人长得十分娇媚,却不是太子妃。

我悄悄抬头,望了他一眼。几个月没见,他的五官仍然英挺俊美得有如雕塑,而他的面色也仍然苍白,眼框中隐隐的青色仿佛更深了。

他,还在吃药么?

见了他藏在书房的那幅画后,我隐隐觉得那画似乎与我盗诚郡王府时化身的蜻蜓有关。难道我不小心惹了一段相思?

果真如此,便是罪过了!内心对他有了小小的一丝歉意。

听了太子的话,胤禟不在意地笑了笑,正准备回话,三阿哥却貌似随意地端起茶杯,说道:“上次四弟府里给小侄女庆贺满月的宴席小弟妹倒是出席了一次。”

“哦?那,还是四弟有面子啊!”太子的身子又向椅背上斜了斜,才懒懒地说道。

不经意的态度,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机锋。

此时正在座的四阿哥茶杯在手,用盖碗轻轻拨动着茶叶,姿势优雅地抿了一口,却毫无接话的意思。他面色平静,我却看出他的眉心稍紧了紧。

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人城府之深,怕是这厅里之人无出其右!

可能是我只顾着研究他,忘了掩饰目光,被他发觉了。他忽然从茶杯上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瞥了我一眼。这一眼如刀似剑,切金断玉,似要插入我的心脏。

这才是帝王的峥嵘之象吧!

我心中猛地一惊,条件反射般地底头垂睫。

他,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

忐忑不安之际,我的右手被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握住了。那只手轻轻捏了我一下,把温暖传递到我的手上。

那是胤禟的手。我把身子向他的身后靠了靠。

我们三人间的暗潮,并没影响聊天的进行。

三阿哥悠然自得地接话道:“太子哥哥说差了,今儿八弟一请,不也把弟妹请来了么?可见,九弟并非舍不得让小弟妹出来见人,而是要看是谁的面子了!”

三阿哥此话一出口,胤禟捏着我的手徒地缩紧。我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抬头看他的脸,却是面带笑容的。我用手回握了他一下,他的手渐渐放松了。

胤禟加深了笑意,对着太子和三阿哥说道:“唉,两位哥哥就爱拿九弟我开涮,还不是怪九弟最近没有好好孝敬哥哥?得,下月初八,是太子哥哥的生日,九弟我就在满汉楼开席,为太子哥哥祝寿如何?”

胤禟笑意深深,我却看到了他嘴角的那抹几不可见的嘲讽。

太子和三阿哥一唱一和的,恐怕没胤禟说得那么简单吧!

我怎么听着三阿哥的意思,怎么觉得象是在太子、四阿哥和八阿哥、胤禟之间挑拨,而太子的话也像是在敲打四阿哥别站错了队!

三阿哥是在恨胤禟,还是在恨八阿哥呢?

是的,他有恨。虽然他的举止一直温文而雅,但我就是能感觉到那恨,很深的恨意!

为什么?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一群蒙古人涌了进来。来人衣饰华贵,为首一人长相很是粗豪,他身高体壮,脸上浓密的八字胡嚣张地往两边翘着。虽然已经年过五旬,但身体看上去依然健壮。

八阿哥迎上前去与那为首的蒙古人一阵热烈寒暄,他们说的不知是蒙语还是满语,反正我听不懂。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也迎上前去,胤禟示意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自己也上前与蒙古人寒暄。

我坐在一边,有些无聊地看着阿哥们与不知姓名的蒙古人拍肩碰腕,直到十阿哥用汉语叫了一声拉藏汗,而那大胡子立即回应,才知道为首的那个蒙古人是刚刚与西藏实权人物桑结嘉措发生冲突,一举灭了他的势力,并把他扶植上台的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废黜的和硕特部汗王拉藏汗。

这家伙不但在蒙古势力不小,还在西藏一手遮天,当然会嚣张一时。他对待阿哥们的神态甚是倨傲,只对坐在座位上一直没动的太子马马虎虎地行了个礼。

太子也跟他一样神情倨傲,大模大样地歪坐在座位上,受了他的礼。

太子对蒙古人一直不太有礼,以前曾发生过太子擅自骑乘了蒙古人进献给康熙的良驹事件,使得蒙古人很是不满。

太子这吊儿郎当、我行我素的性子,在蒙古人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看着他心中微叹,唉,这人,真不如生来就是个普通皇子,将来做个依然我行我素的闲散王爷也好。再怎么着,也好过受这个位子拘着,言行不得自由,还整天被一群兄弟们算计着。

其实他这个自由散漫的性子,若不是有个太子的身份,倒很可能与老十、十三,甚至是胤禟兴味相投,玩到一起。

别人因他生来就贵不可言而羡慕不已,可他自己却并不快乐,不然也不会表现得如此颓废。个中滋味、幸与不幸实在难说得很。

虽然听不懂他们说话,但我却能看出拉藏汗一直在炫耀他身上佩的一把以藏银、绿松石做刀鞘的藏刀。那刀锋利无比,连刀鞘一起倒是件宝贝。若不是看那刀把上镶着人的头盖骨作装饰,我倒想把它偷过来。

看看头盖骨,心里一阵恶心,还是算了。

我对拉藏汗没有好感,不只是因他倨傲的样子。更多的是为了他直接造成了仓央嘉措的早亡。

仓央嘉措不仅是西藏的六世达赖,更是西藏不可世出的诗人。他那些绝妙的爱情诗句,读来朴实无华却感人至深。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我观修的喇嘛的脸面, 却不能在心中显现; 没观修的情人容颜, 却在心中明朗地映见。

……

喜欢他的诗,也会不自觉地喜欢他这个人。穿到了清朝,却见不到他,都是因为这个大胡子,把仓央嘉措身戴锁链地压解进京途中,使其在青海病故。

拉藏汗本来还在炫耀康熙刚赐他的一只白玉碗,不过,一开席,他就不再炫耀了。

开了席,我才知道胤禟为什么要带翠玉盏。那些阿哥们人人都带了翠玉盏!

一字排开的两排席位,阿哥们的那一排每个桌子的正中间都摆放着一套翠绿色晶莹剔透的杯盏,整齐划一,气派之极。

我数了数,除了今天缺席的大阿哥以及年龄尚幼没来的小阿哥们,从太子到十四阿哥的,一个不少。整整十二个杯盏。

这些阿哥们为了争位,自己斗得不亦乐乎,今天一至对外倒难得地团结。不知这拉藏汗怎么把这些阿哥们一起得罪了。

坐在对面的蒙古王公一看这阵势,都有些发愣,连拉藏汗也稍有收敛。他的一只白玉碗,本就比不过一套翠玉盏,何况阿哥们一溜儿排出了十二套。

坐在对面的有一个在蒙古人中长相相对文静的男人,从见我坐到胤禟的身旁起就不断地用目光扫视着我俩。毫不隐藏眼里的诧异和好奇。

胤禟一定也发现了,不过,他却只作不见,毫不在意。见此我也装作看不见。

胤禟不断地给我夹菜布汤,虽未像那天在四阿哥府上说些肉麻的话,不过我却也看出胤禟有些刻意而为。

以他总想把我护在府里不让别人瞧见的一贯做法,今天把我带出来自然是有目的的,我现在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与他的配合却是默契无间。

我沉默不语地把他夹给我的菜一点点地都吃掉,他夹什么,我吃什么,就连我要素食减肥而拒绝的烤乳猪皮,也吃得毫不含糊。

爷,我这么帮你,回去等着被我勒索吧!

我一边就着他伸到我面前的勺子,喝着清甜的玉兰芙蓉羹汤,一边嘴角挂笑算计着要他的哪件宝贝才好。

他见了我的笑,眼睛微眯,唇角上挑,脸上挂上了俊魅的笑容,他轻声问道:“小丫头又在算计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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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眯了眯眼,说道:“桃儿今天这么乖,爷给什么桃儿就吃什么,爷怎么赏桃儿呢?”

胤禟弯起嘴角加深了笑意,他说道:“桃儿喜欢什么,爷就赏什么,成么?”

哦,耶!成,当然成!

我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拉藏汗身边坐着的一个女人突然站起身,她端着个酒壶向我和胤禟这桌走了过来。

那女人身穿大红的蒙古袍,头上戴满了宝石珠窜,颇为华贵。她二十几岁的年纪,面若娇花,如牡丹般国色天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她一直跟在拉藏汗身边,拉藏汗时不时地对她动动手脚以示炫耀,所以刚才就多看了她两眼。

据胤禟说,此女可能是准噶尔部前汗王葛尔丹的侄女,本也是个颇有身份的女人,怎奈葛尔丹造反被大清绞灭,他的亲族后辈便也境遇不佳。他的侄女本可作汗王正妃的,现在却给年近五旬的拉藏汗作了妾。

那女人走到近前,对着胤禟施了一个蒙古礼,说了一通不知是满语还是蒙语的。胤禟转向我,说道:“这位娜仁雅娜格格想跟你对饮,不知桃儿可愿赏脸?”

我终于知道胤禟把我带来干什么了,原来是跟人拚酒!提前又不说明,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的酒量很不一般,刚才见她与八福晋拚酒,没喝几杯,八福晋便拜了下风,现在又找我来拚酒,其酒量之大可见一斑。

一定是拉藏汗曾对人炫耀过此女酒量,这些从不对人甘拜下风的阿哥们为了挫其锐气,便找出女人中酒量大的八福晋和我,来与之较量。

这位娜仁雅娜格格向人敬酒喜欢边唱敬酒歌,边与人对饮,还唱得花样百出。她刚才跟八福晋拚酒时,从一开始敬酒,一直唱到八福晋醉眼朦胧地认输,没有一首重样的。

强!

我在心里佩服她。心里也起了竞争之意,想要跟她比比究竟谁的酒量大!

我对胤禟灿然一笑,说道:“她的脸我不一定愿意赏,不过爷的脸,桃儿是一定赏的。”

胤禟听了,斜睨我一眼,对我这不伦不类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我对她挤了下眼睛说道:“若是爷愿意把赏桃儿的宝贝加到两件,桃儿一定使出吃奶的力气跟她拚一拚!”别怪我趁火打劫,谁让你不提前说明的?

胤禟斜瞅了我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爷答应你了!”看了我得意的表情,马上又加了句:“收起你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挑挑眉,看在那两件宝贝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若只是较量酒量,我未必会输给娜仁雅娜,但这敬酒歌我却不会唱。既要比试,连敬酒环节也不能输给她。我想了想,敬酒歌我是不会唱,不过敬酒词么,咱从现代来,把现代的那些敬酒词找跟古代有点联系的改一改,凑和着用还是可以的!

娜仁雅娜唱了一首敬酒歌后,把斟满酒的杯子举到我面前,我接过酒杯轻嗅了一下,闻出是蒙古阿拉吉酒中的宣徽酿造。它是用糜子、羊羔肉配以红高梁、小麦等同酿再蒸馏取露而成,是蒙古王公宴席中最常喝的酒。

光闻酒香,便知此酒甚烈,不过与现代烈酒比起来,却也不算什么。连血腥玛丽都能喝的人,还怕这古代的酒?见娜仁雅娜首先喝了自己杯中的酒,我也一口干了这杯酒。

娜仁雅娜见我这么痛快,并无一般女子喝酒时的扭捏,似有些吃惊,便要再倒第二杯。我用手势制止了她,拿起我们桌上的酒壶,那里面装的是京城前门外“源升号”酒坊酿造的二锅头。后世北京有名的红星二锅头就源于此。

二十几年前,源生号的赵氏兄弟改造了烧酒工艺,首先酿造出了二锅头酒,其最高度数可达六十九度。一时间,源生号的二锅头酒在京城名声大噪,京城显贵为显示酒量,常用这种酒来拚酒。

我桌上的这壶酒虽没这么高的度数,却也有五十几度,比娜仁雅娜给我倒的阿拉吉酒度数要高得多。我给娜仁雅娜倒上二锅头酒。

我首先端起自己的杯子,说道:“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抿一抿;感情厚,喝不够,盛情薄,喝不着!”便一口闷了这杯酒。

两个女人的斗酒,其实就是男人间的比拚,早就吸引了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听我说出这新鲜的敬酒词,阿哥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原来你还有这一手”的神色。

娜仁雅娜也许是听得懂汉语的,她听了我的敬酒词,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我又倒上了两杯酒,这次娜仁雅娜首先端起了酒杯,又唱起了另一首敬酒歌,等她唱完,我们两个分别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再倒酒,说起了另一段祝酒词: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酒水绿如蓝,能不喝这杯?

听我把白居易大好的诗词改成了这么不伦不类的敬酒词,这些从小在诗词堆里打滚,对名词佳句有着崇高敬意的阿哥们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了他们的神情,我微有些脸红,不过老十的一句话又让我的脸皮恢复了以往的厚度。

老十把眼睛瞪到最大,一脸敬佩地说道:“高,原来这诗还可以用来敬酒,小九嫂真是才高八斗!”

噗!真正才高八斗的三阿哥一口喷了出来。我吓了一跳,看了看他喷出来的液体。还好,喷的是酒,不是血!不然诗词篡改得让才子吐了血,我的罪过可就大了!搞不好又要在康熙那里出个小名了。

尽管已经让人喷了,不过我的敬酒词还是要说。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杯中酒,滴滴皆辛苦。一滴不准剩!

这次同样才高八斗的十三阿哥又喷了。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喝酒声,醉鬼知多少?来,不醉不归!

一惯温雅的八阿哥也喷了。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两美酒一日完。两岸酒鬼叫不醒,青舟已过万重山。干!

才女五福晋小声嘀咕了一句:李白要从墓里气活过来了!被五阿哥瞪了一眼。

这才对嘛!我可是帮你们的,你们一个个往外喷,让我独自往里灌,多不讲义气!我对五阿哥赞同地眨了眨眼睛,又被我家男人瞪了一眼。

他小声道:“老实喝酒,别跟人眉来眼去的!”

唉,那可是你亲哥哥,也不放心,真是!唔,好吧,好吧,不眉来眼去就不眉来眼去!我见了胤禟愈加恼怒的神情忙乖顺地眼观鼻,鼻观口。

百川东到海,何时再痛饮,少壮不喝酒,老大徒伤悲。趁年轻快喝吧!

有几人的眼神意味深长。太子眼中的是发现了稀世之宝般的稀奇,四阿哥眼中的却是探究的兴趣,而那长相文静的蒙古人却满是好奇,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嘲讽?他认识我么?

娜仁雅娜一首接一首地唱,我则一段接一段地说,我们两个也一杯接一杯地喝。她听不听得懂我的敬酒词,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听不懂她的敬酒歌的。我们两个基本是鸡同鸭讲。

这情景甚是好笑,在场的人中已经笑倒了一片。估计我们两人的歌词中恐怕有对不上或是对得太好的地方,不然怎么就连一脸傲慢的拉藏汗都笑得那么邪乎?

以前上学时,我曾问一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同学吃过饭了吗?那同学本想说刚在教室里吃完,但她说话一向简洁,说了句:我刚在里面吃完。周围人笑喷。

估计我和娜仁雅娜的歌词中也有类似的绝句。

敬酒词仍然源源不断地从我口中说出,酒还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当我说到“一两二两漱漱口,三两四两不算酒,五两六两扶墙走,七两八两还在吼”时,娜仁雅娜确实是在吼了,因为她已经明显地醉了,唱出来的敬酒歌已歌不成调,完全在吼了。

最终的结局是以娜仁雅娜被人搀扶出去告终的,而我也趁着如厕之机,抠着嗓子眼把刚才灌下去的酒都吐了出来。

酒这东西,小饮怡情,痛饮则伤身,而且干活时保持清醒是十分重要的,所以还是吐出来的好。

我从厕所出来,想回到宴席中去,转过两道弯,却见一人站路前方。那是太子!

他站在路中间,看着我,像是在等我。

我心中颇为诧异。

不记得我的这个身份跟他有过什么交集。蜻蜓倒与他颇有些渊源,难道我被他认出来了?

不可能的!我和蜻蜓的样貌差异这么大,怎会有人把我们两个认作一人?

我立刻否认了自己的猜疑。

不管怎样,他都是个难缠的家伙。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行了个礼,问道:“太子殿下可有什么需要春桃效劳的地方?”

太子大喇喇地一抬手道:“免了!”他看着我站起身,眼中若有所思。我低头垂睫,等候他的发落。

他说道:“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92

想起一个人?难道真的认出我了?

无论如何,我都是不能承认的。我镇定心神,接话道:“太子殿下说的是纯禧格格吗?人人都说我像她。”

“纯禧?唔,你是挺像她。”他似吃惊,又似如梦初醒般地道:“她的额附班第今天也在,或许他也会觉着你们很像。”

班第也在?是哪一个?他,我可一定要见见!记得第一天来到大清时,就从胤禟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当时他好像一脸嘲讽地问刚醒来的我:爷好看么?看着爷出神,爷比你那个班第怎么样?

浓浓的醋意不用闻都感觉得到。今天若是班第也在场,怎么没见胤禟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哦,对了,他给我夹菜,还喂我羹汤!虽然平时在府里他也常常如此,但当众这么做还是不多见的。难道,他那是做给班第看的?

我的心里在左右思量,却没注意太子的喃喃自语,听到了一个词,才让我猛然惊醒。

“蜻蜓,你和她也很相像!”

嗯?他真的认出来了?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竖耳倾听他后面的话语。

“你们虽然长相相差甚远,但你们都有一双灵动的黑眸,让人看了一次就终生难忘。”

还好,他并没认出来,只是觉得我们的眼睛很像。

“还有,你们都是这种顽皮爱闹的性子,让人想捉住了痛罚,却又心中不舍……”

啊?心中不舍?太子,太子不会是喜欢上蜻蜓了吧?

怎么会,一共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

冤孽,难道真的是人家说的冤孽?我可不想惹上这么多桃花,那是要折寿的!

我对沉浸在思绪中的太子说道:“太子,有时我们好像认识某一人,但那人其实只是个幻像而已,我们还是不要太在意为好。”我能劝他忘了蜻蜓吗?

太子刚才还飘得远远的目光一下子转向我。他目光如电,平时散漫的样子一丝不见。

我心中一惊,糟糕,又引起他的注意了!不要因此被他认出来了,我忙低头垂睫。

太子看了我一阵,终于叹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性子也并不完全相同,她若是肯这么想着劝我就好了。”默了一会儿,他目光望向远方某一点,似梦呓般地说道:“也许,那真是个虚空的幻像也说不定,不然,怎会任我出动多少人,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一点线索。”他说着,转身离去,目光茫然,背影萧索。

我心中微有歉然。我创造了一个虚幻的形象,却在不经意间惹下了情债。

日暮的寒风中,那萧索的背影,怕是无法再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我转向宴会厅的方向,打算回到宴席上,却在转身的刹那吓了一跳。我身后站了一人,正是在宴席开始前,用如刀似剑的目光穿透我的四阿哥。此时他也正用那目光看着我。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和太子的对话不知被他听去了没有?

似是听到了我内心的疑虑,他讥诮地看着我道:“你的本事还真不小!以你的出身,能勾上了九阿哥就已经不得了了,现在又勾上了太子。怎么,九阿哥府太小,非要毓庆宫才能罩得开你?”

“四贝勒,请自重!”他的话语是对我的羞辱,他的目光更是让我不舒服。胤禟没在身边,我无处可躲,只好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些距离。

四阿哥见了我的动作,讽笑道:“小乞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那次在街上鼓动愚民围攻我时不是胆子挺大的嘛!偷我的玉佩时,胆子更大。还有,在我府里偷了八弟妹的镯子栽赃嫁祸给青苗时就更不得了!”

什么?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知道了?

“怎么?还不想承认,不用装作无辜的样子,你那样子只能骗骗九弟!”顿了顿,他若有所思地道:“也许,连他也骗不了,他只不过装糊涂不愿追究而已!”

他怎么知道的?这事只有我一人知道,他不可能知道!也许,他只是在诈我。

无论怎样,决不能承认!

我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反驳道:“四爷说什么,桃儿不明白!在街上那次桃儿顽皮胡闹趁乱顺了四爷的玉佩不假,但若说在您府里偷了东西栽赃嫁祸,桃儿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见他仍面带讽笑,我继续说道:“您自己府里的奴才犯了事儿,是给您丢了脸,可也不该推到别人身上捞回面子!”

我是在狡辩,十足的狡辩,却辩得很镇定。他的瞳孔缩了一缩,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一脸的笃定。

=奇=他说道:“你不明白?青苗死前,我曾问过她在假山亭前的情景。你趁着逗弄孩子之机,曾与她近身接触。之前,你和八弟妹相撞时,也曾与八弟妹近过身。你是有机会偷了八弟妹的镯子再转移到青苗身上的。”停了下,他又补充道:“青苗是从小跟着我的福晋长大的,从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她也没那个本事!她来我的府里也好几年了,若是会做这种事,早就被我发现了。此事,不只我有所怀疑,就连对你颇为欣赏的戴铎也与我所见相同。”

=书=戴铎也跟他探讨过此事?他们两个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专门研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难道他们那些朝政大事不比此事值得研究么?

=网=压下心中的恼意,我说道:“你府里的奴才不会做这种事,那就一定是我?这只不过是你们先入为主的猜测!因为有了在街上的那次经历,一有事发生,你们就会先怀疑我。你们忘了,那次是八福晋主动过来撞我,我若是有心偷她的镯子,应该是我去撞她。另外,你们也忘了,除了我,还有好几个人都曾与八福晋和青苗近身接触,你们为什么不怀疑?”

四阿哥没有马上接话,似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了。但我知道,他心里的怀疑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他看了我一阵,忽然嘲讽地一笑,说道:“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让你承认,不过,并不是你不承认就没事了。我会一直盯着你,总有一天会抓住你!你最好还是小心些!”最后的一句,他说得有些恶狠狠。本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的确 有理由恼火。不过,也不用这么大火气吧?

他也转身离去。与太子的茫然不同的,他是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看来,以后,除了胤禟,我的身后又多了一个追捕者。我挑了下眉,就让我们比试一下看看最后是谁胜了这一局吧!我胜,我将带着胜利的果实海阔天空去也;他们胜,我将被他们握于掌中任由处置,很可能就是生命的终结。

这就像是一场赌博,他们以他们皇家的尊严和财富为赌注,而我,则是以生命为代价。听上去有些不公,但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我与他们地位不同,本来就不在同一起跑线上,又能要求什么公平?

我在外面耽搁的时间太长,回去时,宴会已经结束。那些人不知都到哪里去了,宴会厅里只有下人们在收拾碗碟。

那些翠玉盏被下人们收到了一起,装进了一个食盒里。我似不经意地闲逛着,跟着他们到了厨房,原来是要在这里洗刷干净了。这似乎是个机会!

我观察了一下厨房周围的环境,它相对来说比较独立,与其它院落相隔较远。厨房里的人们仍在忙碌,看来这个宴席并不是他们今晚唯一的工作。

我心里有了底,一个大致的方案已经形成。

我离开了那里,在偏僻处迷晕了一个身材差不多的下人,找到一个无人的房间,换上了他的衣服。

我取出带来的化装工具,开始按刚才看到的进厨房的一个下人的模样化装。

这工具是我刚才临出府时,让胤禟等我一下,回去拿的。出门前,见胤禟带上了翠玉盏,我便猜测今天会有机会并做了准备。现在看来,倒准备对了。

很快地化好了装,我悄悄从屋里出来,急急向厨房行去。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让我刚才担着的心放了下来。

厨房门口竟守了两名侍卫,刚才好像还没见,难道是因翠玉盏在这里,所以加派了守卫?这是谁,心思如此细密?

加派了守卫,我还要不要进去呢?我躲在墙角处细细观察了一番,见厨房除了门前的那两个守卫再无其他人防守,而守卫也只是看管着不让闲杂人等进入,并不限制厨房的下人们出入。

我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我陆闵桃若是被两个普通侍卫镇住了,将来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

我整整衣冠,确定自己上下再无破绽了,便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径直向厨房门口走去。

那两个侍卫正在聊天,聊的是其中一个年岁大些的侍卫昨儿夜里跟自己老婆的那点事。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正听那年轻些的侍卫说道:“就你家那个□老婆,一天也不能没男人。若有一天你老兄先走一步,她铁定让你在阴间戴上高高的绿帽子,你老兄就成了继黑无常和白无常以后最威风的绿无常咯!”

“去你娘的……”

93

我没听见后面的话,因为我已经进了厨房。厨房里的人们各自手下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我进来。

我寻着水声,进了里面的一个小间。那里面有两个人正在洗那一大堆碗碟,十二套翠玉盏已经被洗净放在了一边的台子上。

两人中的一个正是我易容成的那人,他正面对着门口的方向。一抬头见了我,令他大吃一惊。他抬起手,指着我正要叫出声,却被我抢先一步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眨眼间,他就两眼一番昏了过去,我把他放倒在地上。

另一人本来正背对着门口洗着碗碟,听着动静不对,正要回头,也被我从后面用沾了药的手帕迷晕。他连看都没看见我,就莫名其妙地躺倒在地。

这小房间没有藏人的地方,我只好任由他们两人躺在地上,快手快脚地把翠玉盏收拾到一个很大的食盒里,盖上盖子提了出来。

幸亏这期间没人进这小屋。

这食盒是三层的,够大!我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出了厨房的门,仍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正感庆幸,却在经过那两个侍卫身边时,被门口那个年长的侍卫突然抓住了胳膊。

我大吃一惊,不好,被发现了!

正准备对这两个侍卫施放迷药,却听抓住我胳膊的侍卫说道:“小酱子,你给评评理!”他放开我的胳膊,指向那年轻的侍卫:“这个不修阴德娶不上媳妇的毛头小子,眼红我有个漂亮媳妇,竟然说她会给我在阴间戴绿帽子,让我变成绿无常。你说他缺不缺德!”

那对面而立的侍卫马上回嘴道:“呸,你那徐娘半老的媳妇也值得人眼红?秋水阁里最老的姐儿也比她强,花上半两银子就能嫖上一晚,谁会眼红她?你那老婆白给我,都不要,我可不想跟你一样戴绿帽子!”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嘴巴缺德的家伙!”那年长的侍卫显见着急了,就要冲上去动手。

我吓得一缩脖子从他们两人中间钻了过去。若是躲得慢点儿,被他们打翻了我手里的食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远离他们往门口飙去,那两人打着架却仍留意到了。那年长的侍卫说道:“小酱子,你别走,刚才他那些活该挨揍的话你全听见了,一会儿我打了他,统领问起来,你可要给我作证!”他一边说着,一边追着我而来。

那年轻的侍卫也叫道:“小酱子,你也要给我作证,那次他老婆来了,对着人家南疆土家酋长的大公子卖弄□的事你也看见了,你说他老婆是不是想给他戴绿帽子?”

我心里暗暗叫苦,我化装成的这个小酱子怎么就跟这两个无俚头的侍卫酱到了一起?这两个人真是有够无聊!

我不理他们的叫唤,脚下不停步地往驿馆的大门口走。那两人竟追着我而来!

OMG,这两个作死的家伙!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进来!

我用空着的手摸到袖子里的迷药,准备到前面偏僻的拐角处下手。

这里离大门太远了点,等过一会儿,接近了大门,再撒药,这样更方便我脱身。

我转过拐角,正要回身向跟在身后大呼小叫的两人撒药,却听一声略带威严的喝斥传来。

“喂,你们两个,这么大呼小叫地干什么?全没了规矩了?”

这声厉喝让那两个还没转过拐角的家伙停住了脚步,却也让我一哆嗦后加快了脚步。那声音,是我家男人!

我可不想被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万一被他看出破绽来了,我就死定了。拐角另一端的两人吱唔着回答着胤禟的训问,听声音,与胤禟一起的似乎还有别人。起码就有老十和十四两人,那么,按照他们形影不离的定律,老八也应该在!

真是冤家路窄!

我脚下以飞毛腿的速度闪出大门时,似乎还听到了太子和四阿哥的声音。

难道阿哥们都在?

幸亏没打照面,不然今天被这么多“独具慧眼”的家伙看到,我哪儿还有逃过此劫的余地?

我在大门口外的胡同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径直奔向胤禟的马车。等出了门口侍卫们的视线,我才从胡同里钻到停在街角的马车前。

我对小五说道:“这是刘福晋喜欢的蒙古点心,九爷让我送些来,给刘福晋带回去,你把它放在座位低下。里面摞得很满,你放稳当了,千万不要让主子不小心踢到,也不要打开来看,不然,就盖不上盖子了!”

小五见了我这身驿馆厨房下人的打扮,并不疑心,嘴里答应着:“好勒,放心吧您了!”就把食盒稳稳当当地放到了靠着马车门边的座位低下。

托付小五的事是可以放心的,转身离去。

我要快速回到驿馆,换回刘春桃的装束。

还好,回去时,那两个侍卫和阿哥们都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仍寻到刚才化装的那间无人的房间,快手快脚地卸去了化装的行头,恢复了我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切收拾妥当,我才小心翼翼地从屋里出来,寻着喧闹声,找到人们相聚的厅堂。

我刚要走近,却见门开了,胤禟和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细看,正是那个长相文静的蒙古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侧面的厢房。

我离得较远,又有柱子挡着,胤禟没有看到我。他们两个进了厢房,那蒙古人随手关上了门。

嗯?胤禟和这蒙古人间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要单独关起门来说话?

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闪!啊呀,两个长相都不错的男人独处一室……,不会是,不会是要发生耽美剧情了吧?自古这些集富贵荣宠于一身的王孙公子寻求刺激的方式就与众不同,太子不是也男女通吃的吗?

胤禟不会也是如此吧?!

一时好奇心大盛,我快速掩到厢房前,隔着门缝往里看去。

他们两个相对而坐。胤禟坐得歪歪斜斜的,他不屑地看着蒙古人说道:“班第,你把我叫出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班第?纯禧的老公?就是这个蒙古人?他把胤禟叫出来要说些什么?

班第抿了抿唇说道:“纯禧对你还真是痴心一片,却没想到你在这里已经另结新欢!我得到了她的人,却没得到她的心,而你得到了她的心却弃之如弊履!”

哦,不是耽美啊!只是纯禧的旧情人和现任老公间的对决。不过,貌似也很精彩。

这好戏竟让我给赶上了!

胤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班第,别再跟我说这些无聊的事,我和她之间早就结束了。还记得吗,两年前,我把她亲手送到你的帐篷时,就说过!”

“对,你是说过,你说,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福晋,而你,只是她的哥哥。”班第脸上现出讽笑,说道:“哥哥,多么纯洁的词!可惜,你这个哥哥在她心目中占的可不是个纯洁的位置!”

胤禟皱起了眉头,他说道:“你猜疑她?我们相隔千山万水,你仍猜疑她?”他的眼中似有怒火。

这怒火烧得很旺盛,我从没在他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怒火。他对大多数事都是一笑置之,即便是生气,表现出来的也往往是轻嘲。

班第放声大笑,说道:“相隔千山万水?我原以为你们相隔了千山万水就不用担心了,可没成想,隔得这么远,你仍然在牵着她的一举一动!”班第的声音低低的,却似利箭一般,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听得我心里发寒。“听说你大婚了,她坐了一夜没睡;听说你的福晋怀孕了,她摔了陪嫁的花瓶;听说你新宠了一个小妾,她把自己在帐篷里关了三天……”

班第脸上的笑逐渐变得邪佞,他继续道:“我是她丈夫,整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却根本看不到,在她眼里、心里的,都是你!而你,在我面前如此宠那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妾,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的心里想着的也仍然是她吧?”

唔,胤禟刚才在宴席上的戏是做给他看的!我就说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当众与我亲昵。

胤禟眉头蹙得更紧,眼中的怒火却已熄灭。他说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与你无关!我若是你,就不会告诉她我宠的小妾与她相像的事。”

班第一脸嘲讽地看着胤禟,说道:“你心里想着她,却又不想让她知道,是怕她心里更放不下你,平添烦恼么?看不出来,你对她倒也痴情!”

胤禟和痴情两个间能划等号?我很怀疑。不过,人家对自己的梦中情人很痴情也说不定。

心里想着事,没有听到胤禟回答了什么,却又听班第道:“你得到她的心,却得不到她的人。而我得到了她的人,却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我们两个谁更可怜呢?”班第的笑容变得更加邪佞,他忽然凑近胤禟道:“知道吗,得到她的人很容易,你知她为什么会同意嫁我?那是因为我来京城时就强要了她!她已是残花败柳,不嫁我不行……,啊!”

班第突然惨叫了起来,是胤禟给了他一拳,正打在他的脸上。

班第流出了鼻血,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说道:“你果然心里还有她,一听此事便如此恼怒。可惜,你一辈子只能得到她的心而得不到她的人。你那个小妾只不过是她的替身而已,虽然长相相同,但她们永远都不是同一个人……”

94

我没有再听下去,我离开了。这两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争斗,我不感兴趣。

忽然不想回到人群中,我信步闲庭,来到一个无人的小院。我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下来,月亮刚刚升起,星星还很少。我仰望月亮旁唯一相伴的那颗金星,是那么的明亮耀眼。人若如月,常有金星相伴也是幸福的吧?

可惜,对大多数人来说,金星伴月,任海枯石烂不离不弃只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而已!

我低下头,月光给地面洒上了一层白霜。我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黑黑的轮廓。我拣起脚边的一根树枝,扒拉着台阶下面的一个蚁洞。

蚁洞被树枝戳开,群蚁惊惶地从洞中涌出。看着它们无措地向四面八方逃散,我小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啊,小蚂蚁,还没到惊蛰,就把你们都惊动了出来。不过,本小妾现在无聊得很,当然要找人消遣消遣了!”

坐得时间长了,就真的感到无聊了,可我又实在不愿回到人群中。我把头枕在臂弯中,渐渐的,困意上涌,竟合眼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得有人在耳边大声道:“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也不怕着凉!”

一件披风被披在了身上,我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味让我知道那就是胤禟,我在他的怀里醒了醒盹儿,才站直了身子脱离开来。

胤禟蹙眉看着我,他身后站着那群阿哥和一大队侍卫,侍卫们手里都高举着火把。

这是在干嘛?难道,事发了?

胤禟看了我疑惑的神情说道:“出了点事,翠玉盏丢了!爷要查案子,你先跟小五回府。”

真是案发了!他们是在搜查么,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我扬了扬眉表示惊讶,却没有把疑问问出口。点了点头,我默默地跟在胤禟身后向外走。

走到几位阿哥身边,却听老十说道:“我怎么看着今天这小九嫂不大高兴的样子?”

十四接话道:“废话,翠玉盏丢了,九哥要查案子,不能陪她回府,她能高兴吗?”

这两人,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死活地打趣!

我没有心思理他们,默不作声地跟着胤禟来到驿馆外的马车旁。胤禟把我送上了车,吩咐了小五几句,便匆匆进了驿馆。

回到府里,让小五把食盒给我搬到聆雪轩的练功房,我打发小荷给我准备洗澡水去。关好门,我才打开食盒,小心翼翼地把十二套杯盏放在地毯上。

十二套翠玉盏晶莹剔透,翠□滴。先不说它的雕工、艺术价值和后世的历史考古价值,只说它们的翡翠成色,翠色鲜绿、清透光亮,属于翡翠中最高等级的玻璃种,这已经是极品中的极品。就算没有皇家背景,也已经是价值连城的了,更不要说加上以上的那几条,就更是古今少有的珍品了。

翡翠是在极高压和低温的状态下形成的,符合这种条件的是靠近地表并有板块运动引起挤压的地质活动带。

若要形成特级翡翠,还必须具备以下几个条件:

首先,围岩必须是高镁高钙低铁岩石。这种环境产出的翡翠更纯净。

其次,须在强还原条件下生成 。只有这样,翡翠内部所含的铁元素才不会进入翡翠的晶格内,使翡翠绿得纯正无杂质。

再次,生成翡翠后,要有地质作用及多次强烈的热液活动,把翡翠改造成绿正、水好、底纯的特级翡翠。翡翠成色过程是伴随着热液活动进行的,为多期强度不同的成色过程。缓慢分解成铬离子的致色元素,要长时间处在150-300℃间,铬离子才能均匀不间断地进入晶格。在这种条件下生成的翡翠绿色非常均匀。

最后,完全生成特级翡翠后,还不能有大的地质构造运动,否则将会产生大小不等,方向不同的裂纹而影响质量。

以上各条件很难同时具备,这就是为什么特级翡翠稀少的原因。

翡翠的质地可分为二十级,越是高级别的翡翠越罕见,玻璃种是最高级别的了。

这十二套翠玉盏都是玻璃种,而且每个都是用整块翡翠挖空镂刻而成。想想光是找齐这些质地极佳的翡翠原料就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再加上如此精良的手工工艺,说它们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宝物也不为过。

我拿起面前的那套翠玉盏,恰好是我家胤禟雕着狴犴的那套,盏底雕着个满文字,而杯底却雕着个汉字,正是一个“禟”字。

我翻开了所有翠玉盏的杯底,每个下面都雕着一个汉字,也就是每个阿哥的名字。

与商驭给我的材料上所说的一致,太子与八阿哥的都是喜欢登高吼叫的蒲牢,所不同的是,太子的那个是站在一根华表上,而八阿哥的那个是站在一口钟上。两个蒲牢都正张大了口作吼叫状。配套的杯和盏上所雕图案相衬,一看便知是一套。

四阿哥的那套,睚眦面露凶相,头上喷火,好战的形象栩栩如生。

最喜欢十阿哥的饕餮,它张大了嘴,一看就是副馋涎欲滴地面对着食物准备大吃一顿的样子。

大阿哥和十三的赑屃、三阿哥和十四的螭吻,每个雕得都很有特色,绝不会和别人的弄混。

令我没想到的是,五阿哥胤祺的那套杯盏上所雕的是喜欢封闭,经常出现在大门环上的椒图。难道五阿哥喜欢护家?以前倒没有发现。

七阿哥胤祐的,正好是龙的七子狻猊,它是喜欢香火的。可我没看出七阿哥喜欢烧香拜佛的样子。

十二阿哥的,是喜欢水的蚣蝮。

一套套翠玉盏翠绿如竹,盈润如水,在我面前熠熠生辉,让我爱不释手。我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瞧瞧,心里美滋滋的,就冲这几套翠玉盏也没白来大清这一遭!

一没留神,时间匆匆面过。直到小荷来催促我洗澡,我才意识已经很晚了。我忙收起了翠玉盏,把它们也如我的那些银票一样,藏在了粗粗的房梁上面。这个房间,没有我的允许,就连小荷也不会轻易进入,是相对较安全的。

胤禟当晚没有回府。我给他惹了麻烦了吧?十二套康熙御赐的翠玉盏一起丢失,里面竟还包括他自己的那套,他这个负责刑部事物的阿哥怕是难逃其咎。不知康熙会怎样地震怒!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神情疲惫地回了府。

我有些心虚,殷勤地用热手巾帮他擦了手脸,他脸上的胡子没有刮,已经长出了青青的胡茬,摸上去有些扎手的感觉。

他抱了我,靠在椅中,说道:“宝贝,我有些累了,帮我按摩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我给他按摩。自从那次用了他的茶水画卡通画,为避免惩罚,我给他按摩了一次后,一见他累了,我便给他按母下。但他却从没主动要求过,可见这次累得狠了。

我让他躺到床上,脱去了他的外衫,给他从头到脚地按磨。我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用上了那泰国顶级按摩师所授的最繁复的手法。

看他的表情似乎很舒服,我继续在他身上按、捏、敲、拍,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他在我精细的按摩手法下,渐渐地放松下来,最后,竟睡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我按摩着就睡着了呢!我颇有些成就感。

我给他盖上了被子,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他的眉毛是舒展的,嘴角是松驰的,脸上的神态是安宁的。

这张脸本是如此熟悉,但这神态却是陌生的。他清醒时,是精明智敏,或是智狡沉郁、是戏谑,或是嘲讽、是魅惑,或是恼怒、是怜惜,或是幸灾乐祸的,却从来没有过如此安祥的神态。也许,只有熟睡时,他、他们才可能安然吧!

我静静地离开畅绿轩,吩咐小绿:爷已经睡着了,不要去打扰!

胤禟又开始早出晚归府里见不到人的状态。他有时吃住都在刑部,府里便只好派下人往刑部送汤送水的。

秦管家又开始拿府里那些琐碎事来烦我,能打发的就打发了,不能打发的,就随口说上两句。好在,即便说错了,也没人来找我的麻烦。

抽空和商喳了两次面,我把翠玉盏交给他让他替我保管。

他看着面前十二套晶莹玉润、光华四射的绝世珍宝,怔愣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你还真干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喃喃道:“胆大包天的小疯子!”语气中半是责备,半是宠溺。

我笑得开怀,得意道:“我的胆子有一半来自表哥,若是没有表哥给撑腰,表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作势欲打。我缩回脖子,却只是被他轻轻地拍了拍头。

95

离计划的三个月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我们的计划进展得还算顺利。最后一个月,我们准备再完成一件大生意就海阔天高去,我和商驭商量着加紧行动。

其实商驭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告诉我,他正在促成一件大生意。我听了他的生意草案,感觉他比我还疯狂!

趁胤禟忙碌,我在夜里又往老十和十四府里跑了两趟。

有仇不报非君子,他们两个连同他们的福晋都是我报仇的对像,走之前当然要先报了仇,不然走得不安心。

我并不觊觎他们府里的宝贝,只是喜欢那报复后的小小的快感。老十和十四对我和胤禟的打趣越来越猖狂,而他们的福晋却早在四贝勒府里的宴席上就得罪过我了。不过,有了上次四贝勒府里的经验,对他们的报复就有了些玩笑的性质。我可不想再被人小题大作地弄出人命来。

不要怪我睚眦必报,谁让我只是个普通女人,没长着宰相的心胸呢?

报复的结果在第二天显现。

早上,十阿哥在内务府办差找带在身上的折子时,竟当众从身上找出了一件花花绿绿的女人的亵裤。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尽管十阿哥当时装出了吃惊的表情表示自己也很莫名其妙,但那裤子上绣着的十福晋的闺名“玉琉”,却是真真切切的。

据此,人们传言,十阿哥出门还怀揣十福晋的亵裤,是个风流懂情趣之人,并不如此前人们所认为的粗豪不通风情。

想要拍马屁的人便找到了门道,于是,十阿哥府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美貌的歌姬、舞娘和小妾,搞得十福晋醋意大发,与十阿哥大打出手。而十阿哥虽然顶着嫡福晋的压力,却依然红鸾星动,桃花盛开,令人羡慕不已。

我不禁羡慕起古代男人的特权来。这要是在现代,一个著名政坛人物发生当众从身上掏出女人的内裤这类下流事件,还不得被媒体渲染成色狼整垮搞臭?同样的事件在现代叫下流,到了古代就成了风流了!

想想当年如日中天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出现拉链门事件后,不但被媒体把名字改成克淫顿,以大字标题刊登在报纸上,还又被提审又被弹劾的,差点因此断送了他的总统生涯。对比克林顿当时的惨状,身为中国古代男人的十阿哥真是太幸福了!

同人不同命啊,老克,怪只怪你没有生在三百年前的中国!你若是生对了时间地点,发生了拉链门事件的结果不会是受到参众两院的弹劾,而是有人给你送来无数只来温斯鸡,让你把拉链门精神发扬光大!

貌似我的报复对十阿哥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报复了十福晋而已,不过发生在十四阿哥府的事件,其结果就理想多了。

十四福晋闺名叫梅芳,她住的院子就叫梅香院。那天一大早,来她的院子回事的下人们打老远就看见了院门前那棵大树上挂着一块颜色极柔媚的丝锦。离近了看,那是一件女人的肚兜。

粉红色的丝锦上,绣着一枝千娇百媚的红梅。这么明显的暗示,再蠢笨的下人一眼也能看出那是谁的肚兜。

这可是千载难得一见的景观,下人们在或多或少地多看两眼并幸灾乐祸的同时,也都清楚地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于是,他们空前一致地选择对此事三缄其口。

正如《皇帝的新装》中的人们,明知皇帝□地游街,却无人敢说出事情的真相。

这件肚兜就一直挂到了日上三竿,被无数进进出出的下人看了个满眼。直到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收拾齐整了来进行每日例行的请安时,看到了肚兜,此事才爆发出来。

舒舒觉罗氏是最早跟了十四的女人之一,平时颇受十四的宠爱,在府里的女人中除了嫡福晋就是她最大,难免有些骄纵。

前些日子,十四的亲额娘德妃娘娘得了匹江南进贡来的冰魄贡锦,这种贡锦是用浙江若耶溪----传说中西施浣纱处出产的蚕丝制作而成的。相传,这里的桑树长得特别粗壮,树叶也特别阔大,而且越接近西施浣纱时踩踏的浣纱石,越是如此。而用这里的桑叶喂养的蚕吐出来的丝也特别光亮柔韧,是顶级的蚕丝。

冰魄贡锦就是用这种蚕丝制作的,它的光泽莹亮如水,色彩却又极至妩媚,如传说中西施那双吸魂夺魄、却又冷媚如冰的双眸中闪动的光华,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动人心魄的名字。

冰魄贡锦无疑是京中贵女们的追逐之物,但只有少数最尊贵的女人才能得上那么一块贡锦。德妃娘娘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亲额娘,和胤禟的母妃一样,极得康熙的宠爱。

今年气候适宜,蚕丝丰收,若耶溪两岸也是如此,所以,进贡来的冰魄贡锦比往年多上那么几匹。德妃多得了一匹,就赏了十四府里的女人。

舒舒觉罗本以为以十四对自己的宠爱,这匹冰魄贡锦理应是自己的。可没想到,嫡福晋根本没经十四同意,就把整匹贡锦据为己有,人家都拿着贡锦做成肚兜都穿上身了,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舒舒觉罗看着一眼被自己认出的冰魄贡锦做成的肚兜高高挂在十四福晋的院门前气得银牙紧咬。

她进了嫡福晋的屋子,自然是一番讽刺挖苦,连带借着此事的羞辱。

嫡福晋一开始莫名其妙,后来听明白了舒舒觉罗的意思,自己跑到外面一看,那件粉红色的肚兜正在大树顶上神气十足地高高飘扬。

古代女子的肚兜,相当于现代女人的胸衣,是私密的东西,不能随便示人的。而古人受封建礼教所限,对此更为隐晦。女子的肚兜若是被男人看到了,就如同身体被人看到了一般。

嫡福晋的肚兜在大门前挂了一上午,被无数下人看到,有男有女,自然感到羞愧难当。她大叫一声便冲回屋子,关上房门大发脾气。房里的摆设,值钱的不值钱的让她摔了无数,乒乒乓乓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十四回府。

这个事件也如十阿哥身带女人亵裤外出一般被传遍了京城,而且速度要快得多。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小荷就当笑话说给我听了。

据说,舒舒觉罗氏对此不依不饶,跟十四撒娇说十四不疼她,冰魄贡锦都给了嫡福晋一人。而嫡福晋也在十四面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说是以后没脸见人了,要十四一定给她查清这事是谁干的,帮她出了这口恶气。这两个女人搞得十四不胜其烦,干脆搬到八阿哥府里住了几天。

想查?往哪儿查去?本肇事者做此事时根本没人瞧见!

我躲在九爷府里偷笑的时候,十四福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都用上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据说此事件后,十四福晋为人低调了很多,不再趾高气扬地惹事生非,因为在众人隐含笑意的目光中,她总是在猜疑那些笑容后面的含义。

我一惯认为对人心理的打击是最严重的打击,胜于对身体的打击。最难斗的对手不是身体上强壮的对手,而是心灵强大的对手。此事充分印证了这个道理。

这两个事件发生的当天,几天没见人的胤禟突然回来了。

胤禟先跟秦管家交待了一番加强府里安全保卫的事务,然后把我叫到了面前说道:“最近京城不太平,没事就在府里呆着不要出门了!晚上就歇在畅绿轩,不要回聆雪阁,畅绿轩的侍卫会多些。”

我挑挑眉,深吸了口气,前阵子自由的好日子又要结束了!

“怎么,不满意?”胤禟语声平淡,不辩喜怒。

“没有!”我立时笑魇如花,说道:“爷这么牵挂桃儿的安危,桃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满意?”

胤禟戏谑地一笑,他说道:“没有不满意就好,桃儿是最懂爷的心的,是吗?”懒洋洋上扬的语调让我听着后背发凉。明明看他面上笑得愉悦!难道是我太过敏感?

我靠到他的怀里,低头掩饰自己疑惑的神情。

他用两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我垂睫,让长长的睫毛遮盖住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审视着我,似要捉住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审视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桃儿,记住爷的话:想要什么尽管跟爷开口,只要是爷有的,都没有舍不得的。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什么?我看向他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却没了下文。他只重复了一句:“记住爷的话!”

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的人!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的胤禟似乎有些狂野,他在我身上肆虐,留下了无数的痕迹,让我的感觉在痛苦和渴望间徘徊。我在他的身下痛苦地挣扎和难耐地呻吟,却挣脱不开他的掌控,欲拒还迎、欲说还休。

他给的,即便是痛苦的,也是要承受的。

“记住爷的话!”他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着这句话,要我一遍又一遍地跟着回答:“记住了!”

96一辈子那么长

白不能出门,夜里也要在畅绿轩过,的自由又受到限制。

从起,胤禟每不论多晚都会回来。又开始每晚都等他的第二只靴子落地才能睡踏实的生活。

自由受到限制,许多事都会很麻烦,好在乐凤鸣早已在的授意下,以绝子汤为原料研制出丸剂。已不需每次都让小荷给熬药,不然,住在里会十分不方便。

乐凤鸣受到的启示,配制绝子丹,试着对外销售,销量出奇的好。大多都是附近八大胡同的各院的生意,绝子丹帮老鸨们省不少事。他招适销对路,还真赚不少钱,之前他绝没想到么小小的枚丹药中,会有么大的商机。

他便把当成贵人,再去配药,他什么也不肯收的钱。他,不是让他研制药丸,他是绝不可能想到要配制绝子丹的,也就绝不可能做得成些生意。无心插柳之举,也是在有心的推动下才做成的。

同仁堂的生意越来越火。开始各院只买些绝子丹,后来,见间药铺生意做得规矩,渐渐地,其他药也常在里买,同仁堂便成八大胡同许多著名青楼的固定供药商。

同仁堂的门面比原来大不少,乐凤鸣把旁边个生意不太好的心铺子盘下来,打通中间的墙壁,与原来的药铺门面连起来。规模扩大,又引来更多顾客的光顾,生意便做得更大。就是规模效应!

没想到穿到里竟然能帮后世知名的民族品牌开拓市场,扩大经营规模。

“案子进展得怎样?”般是不会问胤禟查案的情况的,但夜里,被刚刚回来的他吵醒,时睡不着,便问他。

抱着肩膀的手臂紧紧,却又很快放松下来。

“案子进展得不顺利。”平静的语气,温和的声调,没有丝焦虑着恼,好似在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偷儿对驿馆的下人用迷药。其中的个下人很有嫌疑,有几个侍卫曾看见他提个食盒出过驿馆,但他自己却是被个跟他长相样的人下迷药,什么也不知道。”

岂不是被自己下迷药么?话任谁也不会信吧!

“爷信不信他的话?”同样平静地问道。

“将信将疑!”他淡淡地答道。“那下人被打得不成人形,却什么也问不出来……,嗯,桃儿怎么?冷吗?”

“嗯,有冷。”向他的怀里缩缩,掩饰着刚才身体的颤抖。“爷接着。”

“也许真有其事,不过,被自己下迷药,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有人怀疑是妖魔作崇。因为驿馆被掘地三尺却没发现翠玉盏的影子,而大多数进出的车辆都被仔细盘查过,不可能带走翠玉盏。”顿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继续道:“只有们兄弟的车子没被盘查便放行,翠玉盏倒是有可能被藏在们兄弟的车上带出去。不过,也令人难以置信,难道偷翠玉盏的是们兄弟中的个?”胤禟突然从滔滔不绝中停下来。

翠玉盏正是藏在他的车里才带出来。曾想过其他带出翠玉盏的方法,但急切之间,想出的办法都不够安全。权衡所有的方案,只有放在他的车里才最有可能带出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试想,谁会去盘查作为失主的阿哥们的车辆,尤其是负责查案的胤禟的车辆?即便有人想到,他的那些刑部的下属,也没有个胆子来查他的车子。个空子就么让钻。

过半晌,胤禟又幽幽地道:“情形倒有些像上次平郡王府金碗丢失案,都是么令人不可思议。”

胤禟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么快就与在大半年前作的案子联系起来。

“爷是怀疑次的偷儿跟偷平郡王府金碗的是个人?”试探着问道。

“还不敢定论!只不过觉得世间么高明的偷儿不多见而已。”胤禟翻个身道:“皇阿玛听们兄弟的翠玉盏都被偷,很是震怒,他要尽快抓住那偷儿,他想亲自见见那偷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么大的胆子……,怎么,桃儿又冷吗?”

“嗯,啊,是呀!”含糊地答道。

康熙都对发生兴趣?他要亲自见个胆大妄为的偷儿?怕是气到极吧!他会怎么做?是要调集切刑侦力量给胤禟,让他尽全力破案吧!

胤禟把抱紧,又给掖掖被子,道:“别些让人不痛快的事,桃儿好好呆在爷的府里做爷的人就好。记着爷跟过的话,无论怎样,爷都会保着辈子,只要,,不背叛爷!”

唔,把脸埋入他的怀中,汲取那躯体的温暖。多么希望能够如他所的般生活辈子!但是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注定无法过他给设定的种生活。

不喜欢失去自由的生活,不能容忍爱的人三妻四妾,更不愿作为别人的替身存在。

做他的人?现在就是他的人,只是不敢保证辈子而已!

他会保辈子,可辈子那么长,他真的能保得么?

是他个人的人,他却不是个人的人。若是有,他得到那个令他思慕已久的真身,个替身又如何?只怕真到那,他腻,也累,想留怕也是不成的。

自己关就过不去!

离最终行动的日子越来越近,却忽然失去自由,白不得随意出府,夜晚又被胤禟时时抱在怀里,别溜出府去,就是起个夜都会惊动他。

被捆住手脚,却又如何行动?心里越来越急,却是毫无办法。

百无聊赖地躺在畅绿轩那张豪华大床上,手指无聊地拨动着帐顶四角那几颗高悬的夜明珠。想着都快走,还不知道胤禟的藏宝密室在哪里,又怎么偷他的宝贝远走高飞呢?

晨时才起,刚到巳时,又躺回床上。实在是无事可做,闲得发慌。些日子每如此,扒拉着胤禟房里的些宝贝打发时间。

夜明珠被拨动得轻轻晃动,帐中的光线也随着夜明珠的晃动忽明忽暗。呵呵笑起来,拿起床头的那柄玉如意,去拨动床尾的夜明珠,床尾的夜明珠也轻晃起来。

帐子里的光线晃动得更加诡异,如恐怖片中的场景。

玩得兴起,不断用玉如意拨动夜明珠。忽然,拨到床尾左侧的那颗夜明珠时,那珠子忽然向下沉,同时,似乎听到身下传来咯吱的声。

停动作细听,却又再无声息。难道,刚才是听错?

举起玉如意,想要再次拨动那颗珠子试试,却听到小绿的声音在外间响起:“主子在里面吗?”

小荷答道:“在,刚才在院子里遛跶圈,又躺回床上去。”

小绿道:“那主子没睡着吧?外面来个漱芳斋的伙计要找主子。”

漱芳斋的伙计?听着怎么那么熟?想起那次病重时,也有个漱芳斋的伙计来探来着。难道是……

忙出声:“没睡着,让进来吧!”

起身,整整衣衫,貌似端庄地坐在塌上。

帘笼挑,“”果然进来,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如花装的伙计。上下打量他,还是上次那样夸张的化装,不过次倒有些改进。有胸,有腰,还有胯!

支出小绿,又让小荷去倒茶。

看着商驭摇头晃脑地道:“儒子可教也!”

商驭嗤笑出声,翘个兰花指,摆个千娇百媚的POSE,掐着嗓子道:“小子谢夫人夸奖!”

喷,发誓真的喷。

,还是认识的那个庄重儒雅,身着白衣坐在亭中,弹着首清雅高洁的《水中莲》的商驭吗?

张着嘴巴愣半,终于挤出来句:“不必谦虚,您确实有该被夸奖的地方!”

商驭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热泪盈眶。他边笑边道:“表妹,张着嘴巴发呆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翻他眼,道:“想傻气就直,表哥别客气!”

正巧小荷端茶进来,听到句话,狐疑地左看右看,想找口中的表哥在哪里。

指商驭对小荷道:“别找,就在那儿!”

商驭吃惊,温雅的眼睛瞪得有些大。小荷也疑惑地看着他,不知该不该相信。

笑道:“长得很像表哥,可惜是个的。开玩笑叫表哥。”

商驭松口气,小荷也放缓表情道:“主子真爱闹,把人家个千娇百媚的子叫成子,也不怕人家生气!”又转头对商驭道:“家主子就是爱开玩笑,人可是极心善的,姑娘千万别介意!”

商驭做出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微笑道:“小荷姑娘哪里话,夫人是在开玩笑,小子怎会不知?”

他那模样让看得起身的鸡皮疙瘩。小荷却像是很高兴,微笑着头出去。看来,商驭的扮相虽然在的眼里漏洞百出,却成功骗过小荷。

98为什么跟了爷?

与 几件稀世珍宝比起来,其它成堆的珍珠、玛瑙、金银器物倒显得平常 。 让 想起 《红楼梦》中形容金陵贾家富有的那句夸张的“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的话来。看着胤禟的 间藏宝密室, 忽然觉得 话根本不夸张。恐怕在见过极盛时期的曹家景况的曹雪芹看来,富甲 方之家理应如此。

眼见着 些件件稀有、粒粒罕见的宝贝, 迈不动步、挪不开眼,晃不知时辰之过,可心里仅存的那 理智告诉 ,若是再流连不去,恐怕就要被发现 。

从密室中迈出的脚步真是艰难,那窜粒粒如小拇指大的南洋黑珠项链, 是掰着自己的手指放下的。真舍不得就 样空手而去,但为 以后的大丰收,现在却 件都不能动!

回到地面,合好 床板又整理好被褥,躺在床上假寐。小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 睡眼惺忪的样子。

还好, 些 直懒散地呆在 里,让下人们以为 整 睡不够,所以轻易不会进来打扰 。不然,刚才 在下面时,若是有人来 里 看,便要露馅儿 。

发现 胤禟的藏宝密室, 的心里既惊喜又震撼。惊喜的是 终于找到 梦寐以求 么久的大清最富有的阿哥所藏的宝贝,震撼的是,胤禟的宝贝真不是 次能偷得完的!

原来是想 次全偷 然后跑路的,可今 见到的 些宝贝……

若是分多次,就 定会被发现!

怎么办?!

是个很伤神的问题, 下午在院子里散步时, 直在为此难解之题苦恼。

胤禟 干嘛要那么富?富得 发过的要把 “偷得连裤子都不剩”的誓言根本实现不 !

老 干嘛要对 个腹黑的家伙 么好? 给 他 么多的财宝,却让 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人连他十分之 的财产都没有?难道老 也是欺善怕恶的?

不满地对 翻 个白眼,却立刻招来 上的 记响雷。

缩 缩脖子,干嘛 么睚眦必报?人家只不过在心里嘀咕 小下而已!

又是 声响雷!

好 ,好 ,老 爷,人家在心里也不嘀咕 还不行?

么 小事不至于真要把 劈死吧?

那两记雷声太大,震耳欲聋的,吓得 头都快缩进脖腔里去 。

“害怕就回屋去,干嘛站在 里缩头缩脑的?”胤禟半训斥、半宠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惊喜地转回身。正怕雷声怕得要死,他就出现 。 跑上前去, 下子冲到他的怀里,冲劲太大,把他撞得后退 步。

他抱住 , 脸被 吓到的样子, 道:“难怪大晴 地打雷,原来 家小母狼今 不对劲!让 看看,不是要变身 吧?”他对着 上看下看的,眼中的戏谑□裸地毫无掩饰。

不管站在他身后的下人,在他脸上闪电般地 吻,然后缩回他的怀里 道:“爷还盼着桃儿变身?桃儿 变身可就要跑掉 !”

他抱紧 , 道:“那爷就用锁链把桃儿锁起来,让桃儿永远跑不掉!”

把脸闷在他的怀里, 道:“那桃儿只有听凭处置 !” 话时, 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 语成齑,若知道会如此,打死 也不会 么 的。

他笑 ,笑得胸膛发出闷闷的颤动声。他把 带回畅绿轩,对 极尽温柔。不但吃饭时 直夹菜给 ,还喂 喝羹汤,他自己喝 勺,再喂 喝 勺, 碗羹让 们两个磨磨蹭蹭地喝 小半个时辰。

饭后,他和秦管家密谈 会儿,然后开始看折子和帐册。

又腻到 他的身后。 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抱住 他的腰。

能 么贴靠着他的时间不多 。不论 在他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在 心中的地位却是独 无二的。

他是个很有魅力的 人, 与他相处得很合拍。

他对 “昨 有头小母狼在 的府里乱叫,把 府里闹得人仰马翻。爷心里有气,就拿 撒撒气, 有意见吗?”时的邪魅、他 “桃儿, 怕什么呢?难道 怕喝醉 ,爷不会抱 回寝室?”时的暧昧、他在温泉池中抱着 让 在他怀里酣睡时的温柔,他找不到 ,以为 失踪 时的焦躁,还有他要不够 时的强悍……

两人相处时的 滴滴留 太多在记忆中。以后,它们只能成为回忆,是甜蜜的,亦或是苦涩的,是会 笑置之,还是会相思成灾,只有到 那时才会知晓。

也许会留恋吧,对于 样 个如同罂粟般的 人!

长时间的相处 才知道,沉沦在 个 人的感情里是多么的容易! 在 当初发誓要留在他的府中把他洗劫 空,然后远走高飞时,是始料未及的。

庆幸自己是个现代人,能在 样 个如同毒品般令人上瘾的 人面前保持着 的清醒。

他的宝藏已经被 发现, 们的相聚的缘分也就快要到头 。

趁着还能抱,就多抱 抱吧!以后 样的机会不多 。

是 表现得太反常 么?他转回头,疑惑地看着 。“桃儿今 怎么 ?有话要对爷 吗?”

啊? 的情绪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忙掩饰性地对他 笑,娇声 道:“爷,您答应过人家的事,还没兑现呢!”

他怔 怔,探究地看着 道:“ ,是什么没兑现? 来听听!”

道:“那 在驿馆,爷可是答应过桃儿,要赏桃儿两件喜欢的宝贝!”

他看着 , 头, 道:“原来是 事!爷答应过的事从不会不认帐,只是最近太忙 ,才会耽搁 下来。桃儿想要什么?”

用食指 着嘴巴,边想边道:“桃儿不知道爷都有些什么宝贝, 下子也不知该要什么,不如 样,” 想起 个好主意,眼睛 亮,兴致勃勃地道:“爷把所有的宝贝都放在桃儿面前,让桃儿 样 样地慢慢挑,怎么样?”

知道 样显得很贪心,不过是 过的,只要是 有的,没有舍不得的!

胤禟手撑下巴,俯头看着 ,若有所思。半晌也没出声。

是舍不得 么?原来,以前 那话时,不过是做戏而已!

他的藏宝密室 都进去过 ,刚才那样 ,也不过是要探知他的心思而已。虽然要走 ,他对 的心思如何对以后也不大重要 ,但在 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在他的心中,难道就真的,只是个替身么?

现在,终于知道 答案!

微有些失望,黯 神色。

胤禟忽道:“还真是个贪心的小东西!”

以前听 话, 会撒娇地腻到他怀里,缠着他答应 的请求,可此时 , 只悻悻地道:“爷舍不得就算 !反正桃儿也不是为 爷的赏才跟 爷的。”

切都已不重要,无论他答应不答应 的请求。

他听 的话,目光闪 闪,颇为好奇地问道:“ ?那桃儿是为 什么才跟 爷的?”

本不欲再 ,不过,还是习惯使然,半真半假地道:“桃儿,是为 爷的宠,才跟 爷的!” 垂下眼睫,不让他看到 的心虚。

他默 半晌,突然爆发出 连串的大笑。 诧异抬眸看着他。

他笑得浑身颤抖,似欲笑出泪来。从没见过他 样的大笑,是 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笑。 被他镇住 。@

他突然收住笑, 道:“小丫头虚伪得紧!明明是爷把 抢来的,还 得像是自愿跟 爷似的。”

嗯?刚才倒忽略 层! 忙辩解道:“开始桃儿是不愿意,那时桃儿都不认识爷,怎么能随随便便跟 人去。可,可后来,桃儿见识 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桃儿就愿意 !” 样 他应该不会怀疑 吧?

他的脸却渐渐转冷,他轻哼 声, 道:“爷不管 是心甘情愿还是不情不愿,反正 辈子,除 跟着爷, 不要做他想!不然……”他停住,手指捏 的下巴,看着 的眼睛 道:“桃儿没见过爷发怒,爷敢保证, 是不会愿意见到的!”

他终于放开 。

抚着被捏疼的下巴,望着他,怔忪地发愣。

被他的眼神吓到 。他眼中的狠绝是 从没见过的,更令 震撼的是,那里面还有 丝若有若无的痛楚和凄哀。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 人? 知道他的占有欲很强,但,对 ,他不应太在意的,不是吗?

个替身而已!

他的突然发作让 莫名其妙,以前从不觉得他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他刚才的话明明是 句警告,难道,他觉察到 什么?知道有 终会 走 之么?

今晚的他,仍然有些狂野。 捶打着他,想要他放轻动作,可他却连理都不理。他稍 用力,便让 痛叫出声。 只好放弃反抗,改为默默地承受,他反倒温柔 些。

最近好像都是如此!

他 是怎么 ?以前在床上, 们可是很合拍的。他总是轻重有度,往往几个恰到好处的动作就能勾起 的欲望,让 进入状态。

和他在 起, 的精神总是放松的。他知道 喜欢什么,知道如何使 感到快乐。他几乎让 上 瘾。

可是最近,事情正朝着 不 解的方向发展,让 有些担忧和惊惧。

第二 早晨, 拿起放在床头柜里的小瓷瓶,准备取 粒绝子丹服下时,却发现里面的药不多 。又要让乐凤鸣给 再配 些出来 。只是最近出不去,有些麻烦。不过,只要让人给他传个信,他便会明白。

99

直郡王府位于西城靠北的位置,它东邻皇城,西靠庄亲王府,北接护国寺,府中每早晚都能听着护国寺的晨钟暮鼓。它的方圆里内,分布着六、七个王府,四、五个寺庙。

这样的地理位置在现代应属于市中心的高档社区。

直郡王是康熙的大阿哥,其母妃惠妃和当朝曾经权倾时的大学士明珠是本家。作为长子,大阿哥是第一个在外开衙建府的阿哥,康熙十分重视,所以他的府邸无论从选址建造,还是布局设计都是精益求精,力争完美的。

我和林凤驰站在直郡王府美仑美奂的花墙水榭、亭台楼阁间,恍若到瑶台仙境。

今天,直郡王在府里做寿,大摆宴席,请各位阿哥和京中各路亲贵。和商驭以林倩儿和林凤驰的面貌出席。

之所以来直郡王府走遭,是因为里有们的下庄生意的目标。白,今是来踩的。

我在九爷府里直挨到胤禟出门,才快手快脚地布置好切,悄悄溜出来。

我在商驭那里化好妆,便和他一起来到仰慕已久的直郡王府。

大阿哥是好武之人,本不大结交文人雅士,但他对李光地是极为重视的,所以林凤驰和林倩儿也在被邀之列。

自从被胤禟发现风尘味儿,就提醒商驭让柳娘收敛些。商减少把林倩儿带出场的次数,即使带出来,也比以前低调许多,搞得有些人开始猜疑林倩儿转性,从大方泼辣向贤良淑德的方向转变。

林凤驰对人们的解释是,女孩子大,到该找婆家的时候,便懂得害羞了。

我可做不来古代子找婆家时装出的那副娇羞的闺阁之态。所以个林倩儿仍是个大方活泼的主儿。

看来柳娘还真替林倩儿积攒不少人气,和林凤驰进入大阿哥的寿筵的路上,都有人赶上来跟们两人寒喧。

有几个我认识,但绝大多数我根本没见过。林凤驰低声给介绍着不认识的人,或是高声叫着来人的官职名字,以便提示我来者是谁。

这些人跟我们寒暄时都很客气,还有的故作熟捻,跟林凤驰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大多是冲着李光地的面子,但也有不少,是冲着林倩儿来的。

这些人中,有刑部尚书阿山的儿子,有大学士陈廷敬的孙子,有左都御史富宁安的侄子,甚至还有贝勒海善。

我抽了口气,柳娘到处留情,给林倩儿若不少情债!

进寿筵所在的厅堂,往来寒暄的人就更多。跟些人虚以委蛇地周旋着,虚虚实实,只求不要漏嘴。

一边应酬着身边的人,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大厅。想看阿哥们是否都在,尤其是胤禟在什么地方。

让我失望的是,一个阿哥也没瞧见,估计这些高人一等的阿哥们等待开席前,另有休息的地方。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张三一句,李四一言的,应付起来有些吃力。若真是说岔了一句,被人发现不是上次的那个林倩儿,可就麻烦!

当初想到让柳娘代替扮演林倩儿时,并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麻烦。

如何改变种被动局面?

我灵机一动,接着陈廷敬的孙子陈士铎的话道:“要说白字儿先生,我们老家有这么一位,闹了不少笑话。”

是的,我是想用笑话打发时间,以免跟他们聊天时不小心漏了嘴。

陈士铎接道:“闹什么笑话,倩儿快跟我们说说!”

林凤驰却拦阻道:“表妹又打算讲笑话!一会儿引得大家笑闹不止,直郡王该责怪!”

海善道:“不会的,大阿哥最是爽直,他自己也喜欢笑闹的。”

陈士铎也道:“是啊,凤驰就不要拦着倩儿,大阿哥若是怪罪,让海善摆平好!”

海善是恭亲王的儿子,与阿哥们算是堂兄弟,关系自然亲密。有这话,林凤驰便不再作势拦阻。

我讲道:“老家有位先生姓白,小时候家里没给他请过正式的先生,只让他跟着亲戚认两年字。因此,他会读文章,但字认不全,读文章要连读带蒙,才能读完整。”

“有一次,邻居家死人,请他去读祭文。在他面前跪着孝子和孝妇。孝子名叫潘良顯(显),孝妇乜(nie)氏,曾母沙乜的乜。祭文本是‘孤哀子,潘良顯,孝妇乜氏,’,可让他念啊,就成‘孤哀子,翻艮頭(翻跟头),孝妇也氏(也是)----’”

我的话音刚落,周围就爆发阵大笑声。所有人,包括林凤驰在内都笑得前仰后合,人们捶胸顿足,摔盏打碗地闹个不亦乐乎。

笑声不只发出于我们一个圈子,似乎圈子外也有人“扑哧”地笑出声。我的视野越过人群,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些阿哥们站在人群外。

呀!惊讶得用手捂住嘴。不小心,又在人家面前现番。

站在最前面的是丰神俊朗的直郡王大阿哥。据法国传教士白晋写给本国友人的信中所述,康熙的皇子们个个都很漂亮,其中外貌最漂亮的要数大阿哥。细看,大阿哥面部线条清晰硬朗,确实很符合西方人的审美。

大阿哥笑道:“早就听李光地有个会笑话的外甥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林凤驰带着我给大阿哥和各位阿哥见礼,并送上贺仪。大阿哥笑着接。站在他身后的十四这时走了上前来,围着我转着圈道:“倩儿今儿的笑话十分好笑,没想到倩儿不但识文断字,学问还不低呢,不然也讲不出这等笑话!”

这人,怎么这么爱围着女子转圈?记得他也曾围着刘春桃转圈来着!

我躲到林凤驰的身后,只露出头来道:“十四阿哥谬赞,小女子只不过认识几个字而已,当不得十四阿哥的夸奖!”

十四却姨点男女大防的自觉都没有,他跟过来,把从林凤驰身后拉出来。道:“躲什么?十四爷夸过的女子不多,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这个臭屁的家伙!我甩甩胳膊,想甩开他抓着我的手。他却抓得紧,根本甩不开。偷看人群中的胤禟一眼,他正面带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知道我现在是林倩儿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在胤禟面前跟人拉拉扯扯的。可能我对他有种习惯性的畏惧,不敢在他面前出轨。

我有些急。对十四道:“是,是,小女子得十四爷的夸奖荣幸得很,可孔圣人也同样夸过小女子,所以本女小子还没荣幸到非要十四爷抓着胳膊才站得稳的地步。还是烦劳十四爷放手!”

十四被么奚落,却连脸都没红下。虽然放手,可仍然凑得很近。

又是个厚黑的家伙!

他那灵活之极的眼珠转转,笑道:“原来孔圣人也夸奖过倩儿呀,爷从小读过不少书,却不知是哪句!倩儿可否解爷的疑惑?”

哪句?当然是最著名的那句!

响亮地答道:“唯子与小人难养也!”

啊?周围的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连林凤驰也面露惊讶。

十四问道:“这句也算是夸奖?”

我大喇喇地点点头,道:“倩儿读书不多,懂的道理也不多,只是知道孔圣人最重孝道。想圣人他也是人,也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是有父有母的,对吧?”

十四不明所以地点头,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的下文。

我继续道:“因此,他重孝道也是有原因的。孔圣人对自己的母亲应该是孝顺的,他母亲也是女人,他怎么会骂女人呢?一杆子打翻船人,那不是连他母亲也骂进去吗?因此孔圣人的那句‘唯子与小人难养也’肯定不会是骂人的意思,多半是夸奖!”我讲得信心十足,一副不知高地厚地样子。

狡辩,赤裸裸的狡辩!但在场的人谁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个个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如被人施定身法。

没想到我的这番狡辩还有这种效果,就连城府最深的四阿哥也是这副惊诧莫名的样子。以前没听人质疑过孔圣人的话和孝心吧?也算开创对圣人名言去粗取精的先河。

半晌,站在大阿哥身边的十三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道:“原来孔圣人的话要么来解?爷们今天算是长学问!”他转向十四道:“改天咱们两个该找法海师傅探讨探讨这个问题。”

法海当年是满人中少有的名儒,也是他们两个的启蒙老师。对孔圣人语录的歪解都让人家对学过的学问产生疑惑,要回锅再造。严重!

胤禟身边的老十说道:“倩儿说得有理啊,我老十服了!能让老十服的女子可不多,”他向胤禟则下头续道:“小九嫂算是个,再有,就是你林倩儿!”

嗯?他把林倩儿和刘春桃联系起来!

低调,要低调!我含笑低下头,不再接话,却在一瞬间瞥见胤禟更加疑惑的表情。

100

寿筵进行得十分热闹,长子的身份,又有八阿哥群人捧着,自然是金玉满堂、锦上添花的富贵景象。想起年后大阿哥的惨景,不禁产生富贵如浮云、一切都为空的感慨。

其它的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真切切的。还是赚我的钱最重要!

我从寿筵厅中出来,似不经意地向的目标----大阿哥的藏宝阁闲逛。藏宝阁位于他的书房和寝室之间,几座建筑的位置偏于王府的东北。也就是,靠近皇城和护国寺。

我决定再到西侧看看。

路上要途经大阿哥的演武堂,跓足多看两眼。

大阿哥好武,因此,他的演武堂建得很是气派。座极大的厅堂,前面还有大块空地做练武之用。它与藏宝阁样,都独立成院,有专人把守。

正貌似赏花流连于附近的花树间,忽然闻到股熟悉的气息。回身,见胤禟正站在身后的不远处。

他跟来干什么?

我蹙眉,难道是对林倩儿有意?他不是嫌有股风尘味儿吗?

我说道:“我说怎么感觉背后有人,原来是九爷!不知九爷跟着倩儿,所为何事?”

胤禟站在树影中,脸上的光线有些暗,看不大真切,但那眼中的精明智敏却从明亮的眸光中清晰地传出来。

他道:“倩儿姑娘不在筵席中享用美食,却顶着正午的阳光跑出来赏花,果然不是俗人!”

他,怀疑林倩儿?

他那句“林倩儿身上有股风尘味儿,一股很强的风尘味儿”恐怕不是个普通的陈述句,而的带无数的问号的吧!

故作无知地笑道:“谢九爷夸奖,倩儿从小就爱花,见奇花异草便挪不开眼。看直郡王府中花草甚多,便出来赏花。九爷莫不是也跟倩儿样?”

胤禟见的表情,灿唇笑,脸上带丝邪魅。他道:“倩儿姑娘果真率真可爱,难怪么多人喜欢姑娘,就连十四弟都待姑娘不同。”

他是话里有话呢,还是表示他也对林倩儿感兴趣?他风流的前科历历在目,让不得不大起疑心。

因为对福晋和小萍怀孕事件的反应,胤禟在此后直都显得很规矩。他在府里从不招其他人侍寝,只和腻在起。可那是在面前,背着会怎样呢?

忽然对此问题大为好奇,决定试他试。

我侧身回眸,给他个柔媚的眼神,右唇角向上勾,娇声道:“别人如何与倩儿何干?倩儿只喜欢类人,可惜,类人如凤毛鳞角,世间难寻!”

“?倩儿姑娘喜欢哪类人,来听听!”胤禟流露出大感兴趣的神色。

这家伙果然上勾,个死色狼!心中恼怒,面上却笑得欢畅。

继续做出勾引的表情叹道:“唉,人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郞!听九爷最是长情之人,对自己喜欢的人事隔多年仍念念不忘。可惜,如九爷般的有情郞太少,倩儿若是能遇上个,便铁心跟着他,再无所求!”

妖妖娆娆地飘到他身旁的石椅边,仪态万方地坐下来。个姿式正好背对着他,是种毫不设防的姿态。

我做得已经够明显的,个风流的家伙应该早就看明白林倩儿的意思,接下来,就看他的。

半晌没有反应,心里有些搞不准。抬手把被风吹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脑后,却听到极轻的屏息声。

难道的个动作够魅惑,让他忍耐不住?

回答的疑惑的,是他那只伸出的左手。那拇指上戴着的翠玉扳指,凉凉地贴在的手背上。他抓住那只正抚弄发丝的手。

男人果然都是经不起勾引的!么小小的诱惑都经受不住。难道真如人家的,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心中强烈的失望让愣在那里呆坐不动,眼中有些热热的东西几乎控制不住地要滚落出来。把头转向阳光的方向,希望阳光的照射能让它们消失无踪。

“九爷,原来您在里,八爷和十四爷他们正找您呢!”个下人的声音传到耳中,惊醒失魂落魄之人的呆愣。

抓着的手缓缓地放开,听到他在背后问道:“他们在哪里?”

“回九爷的话,那几位爷都在花厅。”

胤禟沉默刻,却没出声转身离去。

春末夏初,风不是应该很暖吗,怎么仍感觉寒冷?缩起肩,两手抱臂。

件薄锦披风披在身上,有人坐到面前,端起的下巴,看着。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使劲眨眨,还是看不清。他伸手抚向的脸,感到凉凉的水意,是他手上的,还是脸上的?

我垂下睫,两颗水珠随之滚落。

原来,还是自己的!

眼中的泪流出,视线便清晰。面前的脸净白清俊,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灵动非常。年纪轻轻就透出非凡的气势,让人自然受其影响,想要跟随其步伐迈进。

他说:“从不知道林倩儿也是么多愁善感的子!”

我说道:“十四爷,倩儿失态,请十四爷见谅!”随着话语,又是两窜泪珠滑落。有些尴尬地想要掏帕子擦拭,却被他轻轻勾,带到怀里。

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便随他,因为,此时也确实需要个肩头靠靠。

他的怀抱稍显稚嫩,没有胤禟的宽厚,却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新的气息,令人感到很舒适。

稍稍收泪,直起身,离他的怀抱。

低垂着头,对十四声谢谢。

十四关切地看看的脸,问道:“喜欢九哥?”

原来,他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摇摇头。林倩儿怎么会喜欢上九阿哥?喜欢他的应该是刘春桃吧!

十四道:“没有喜欢就最好!九哥只喜欢小九嫂人,疼疼得如心肝宝贝,对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可别对他抱什么念想。”

胤禟只喜欢我一个吗?不见得吧!他心里的,是远在蒙古的纯禧。对其他人都是逢场作戏倒是真的,也包括我在内!今天一试,便让看明白他的心思。

唉,小十四你可真会安慰人!若真有那么个林倩儿喜欢上九哥,听了这话,还不得当场吐血?

又听他道:“听说你家里正在给你找婆家,若是愿意,爷去提亲如何?”

啊?吃惊地张大嘴,是感觉出十四喜欢林倩儿的啦,可,提亲?都到步吗?算是告白?

我嗫嚅道:“十四爷,您喜欢倩儿么?”

他灿然笑,道:“爷也说不好,只是觉得你总是很快乐,有的时候又很好笑,看着你就感到舒心!九哥,这样的感觉就是喜欢,他对小九嫂也总是种感觉。他们两个很令人羡慕,看他们在一起,就如神仙眷属,们也做那样的对夫妻可好?”

原来小孩子是想仿效我和胤禟!外人不知底细,以为我们两个有多幸福,可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才品得出个中滋味。

就是所谓的围城吧!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却想出去。

胤禟心里的那个远在蒙古,面对着我这个替身,还要逢场作戏地哄着,作出怜香惜玉的姿态,会很累吧?

而我,本是逢场作戏地潜身在他的府里,却在不知不觉间失了心。落花有意,怎奈流水无情,落花的泪滴在水里谁也看不见,但它自己却是知道的。

外人只道流水带着落花奔向远方,寻求他们的幸福,羡煞旁人。知道真相的能有几人?

不,就连朝夕相处的兄弟也看不清么?

我含糊地搪塞十四的问题,不管十四失望的眼神,离开了。林倩儿是个虚幻的人物,与其让他抱着幻想陷入其中,不如快刀斩乱麻地让他断念想!

再没心思在直郡王府里应酬,和林凤驰提前离席。我要快些回到九阿哥府,我做的掩护时间长就会露出破绽。尤其若是比胤禟回去晚,一切都会露馅儿。就如《水晶鞋与玫瑰花》中灰姑娘穿的那身华贵的礼服,到午夜十二就会变回原形,化为乌有。所以,要赶在他之前回府。

林凤驰沉默地看着快手快脚地卸妆恢复着的本来面目,他从在马车上起就直沉默,现在到他的府里仍是如此。

我微有些奇怪。问他,他又不,只好作罢。现在实在顾不上些。

脱下戴在食指上的林倩儿的那个标志性的金镶玉的戒指,又往无名指上套上刘春桃的那个白金镶钻的戒指,才完全变身回刘春桃。我身上已再没有林倩儿的任何痕迹,除食指上那个浅浅的戒指印。

终于顺利地回到我在聆雪阁的房间,下人们以为还在睡觉,没人来打扰。叫来小荷,让给打来洗澡水,不想把宴席上的酒气带在身上。

胤禟直到下午很晚的时候才回来,他回来后叫了我去,抓了我一双白嫩的青葱玉手把玩翻弄半,才叫人上晚餐。

不知他今中什么邪!难道是林倩儿的一只玉手没抓够便被人叫走,就回来抓着我的手过干瘾?

这,这也太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