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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风流老顽童》》

《风流老顽童》

作者:令狐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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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老顽童喜得弃婴

那日华山论剑结束之后,周伯通在华山顶上玩了一天,待得杨过对众人拱手道别之时,他却怔怔地有些呆了,觉得这个杨兄弟比那个郭靖兄弟大是不同,更对我老顽童胃口一些。

想到众人散了,自己竟是又回到百花谷中,伴着一灯和尚与瑛姑,终究心有不甘,却又觉不出为什么心有不甘。

待得众人陆续下峰,却听黄蓉叫道:“老顽童,你难道要在这里站一辈子不成?”

老顽童这才默默地跟了下来。瑛姑几次想同他说话,看到他痴痴的样子,比之平时的顽童模样又多了几分憨气,甚觉可爱,于是也没去管他,只是偶而偷偷地看他一眼。

黄蓉忍不住偷笑,她已看出老顽童童心未泯,想要在江湖上大乐特乐,但又不得不随瑛姑回百花谷,是以闷声。再看瑛姑的表情,怎么这两人这般相象,直是天生的一对。那瑛始如新娘子看新郎一样看着老顽童,真是有趣极了。

但让黄蓉更觉怪的事情是老顽童的头发,原本银丝一样的白发现在从中间生出一朵黑色的花儿来。好似一个黑色的帽头扣在头上,但那不是帽头,而是新生出来的黑发。老顽童内力深厚,加之心念专一,百花谷中百花之蜜的调养和山珍野味的补给,使他的一张红朴朴的脸孔当真便如孩童一般,一丝皱纹也无,加之现今这种憨态,自是十分招人怜爱。

再看瑛姑,虽亦近老年,但那般娇羞却如新过门的媳妇一般,脸上虽已遍布皱纹,但颊上的红润却残存着她昔日的风韵。

黄蓉看着,猛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哧哧”笑了,随即脸上腾地红了,不待众人相询,自顾自先在前面走了。

再向前走了数里,众人该分手了。黄药师一行径回襄阳,郭襄欲同老顽童到百花谷去,黄蓉便道:“且回襄阳,让你外公传你些武艺,你们一个老东邪,一个小东邪,不在一起切磋切磋,让我们看了都觉遗憾。”郭襄知道自己若不回襄阳,外公便不会回去,妈妈便会大大地失望了,于是牵了外公的手,假作高兴地一同回去襄阳。她不知便因自己这一念周到而失去了同大哥哥杨过再见一面的机会,面终因没有再见大哥哥一面,使她得以创出一代武学流派,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一灯大师、周伯通、英姑三人欲回百花谷,却是走了杨过与小龙女下山的这条路。他们白天澄路,晚上便在店中休息,左右无事,便如常人一般的慢慢行来。这日来到了一个大镇,见到镇上的人都背着包裹向外走,一问才知,是蒙古人又要来了。

襄阳蒙兵员败,元气大挫,但各地陷于蒙古领地的汉人惨遭屠杀,因而有不少乡民起而抗暴。蒙古人也学着汉人的模样,实行占地联保,一旦此地蒙兵遭汉人袭击,彼地蒙兵必得来援,但有时来得迟了,便有不少蒙古官兵身首异处。蒙古兵虽然能征惯战,但那些起而抗暴的多是英雄大会上人签过名的人物,郭靖守襄阳时,黄蓉密派了一些英雄豪士在蒙古人占领区搞这些活动,以牵制蒙古大队兵马的活动。吃亏多了,蒙古官兵也学的乖了,竟也总结了一套战术,大队的蒙古兵时常沿城巡视,以防不测,如同在蒙古占领区内小股蒙古兵沿街巡逻一般。这更苦了汉人百姓,致使更多的无辜汉人掺死蒙兵铁蹄之下。

一灯不忍目睹众生惨遭徐毒的景象,只向周伯通及瑛姑道:“咱们且到前面看看,如有村舍最好,也不要在这大镇上停留了。”瑛姑知道心意,拉着周伯通便走,老顽童也不说话,往日里凑热闹的兴趣也无。三人只是加快了脚步,倾刻已奔离了大镇,来到一片荒郊。

忽听得左近有兵刃交击之声,三人都是一顿,待得不理此事,老顽童却耐不住了,嚷道:“左右无事,回到谷中再也无人打架,我们且瞧瞧热闹去。”

一灯微笑,也不阻止,同了瑛姑三人展开轻功来到了兵刃交接之处。看那动手的共有四人,一人被围在核心,身上已然受伤,却兀自把一柄宝剑舞开了,另外的三人有一人空手,另外两人却是持着断刀断剑。那个被围在核心的汉子约有四十开外,宝剑上隐有风雷之声,却取的全是守势,自衣上有点点血迹,显是受伤已久,在全力撑持,方脸上有一颗红痣。围攻的三人要数空手的人武功最高,是个年近五十的僧人,衣衫被内力鼓起来,轻飘飘地在场内游走,但显是惧怕那自衣汉子的宝剑,不敢冒然行险,另外两人的断刀断剑显是被那白衣汉子削断的,手中半截兵刃虽不称手,却不抛掉,显是武功逊色得多了。但那断刀断剑每每挥出之际却是绝然难以想见的方位角度。

周伯通咦地一声:“哈哈,好看,好看,不赖不赖,这等身手,虽较中原五绝大大不如,可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只是三个打一个,未勉太不公平,不过么,三个人都没有一件完整的兵刃,可也算扯个直。”

一灯打个辑:“各位施主,不知因何在此动手:可否看在老僧一灯的面上暂且罢手如何。”

那几个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得那僧人回头一看,急忙跃到圈外,躬身向一灯行礼:

“在下乃少林门下弃徒,不便相告名号,久闻大师神功盖世,今日有缘拜见实乃三生之幸也。”

这僧人既直言相告乃少林门下弃徒,三人自是不便再问他名号,索性师承也不问了。一灯见他神色间甚是坦诚,却不知何以见弃于少林?那两个汉子也一并抛下断刀断剑,上前行过大礼,退在一旁。

那僧人道:“这两位乃在下小徒。”

那自衣人趁此间歇把剑支在地上,看也不看三人,自顾自的养精蓄锐。

周伯通急道:“不干不干,你们要不就再打,要不就说个明白,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说了半天却不知叫什么又不知姓什么?”

那僧人见周伯通神情甚是好笑,但一灯名扬江湖数十年,凡有些江湖阅历的好手都知他的名号,同他在一起的人那是万万不敢得罪了。于是对周伯通道:“这位施主不知怎么称呼,小僧……”

周伯通却打断了他:“本施主姓周名伯通,乃天下五绝之中周顽童的便是,你快快也来说上一番久闻大名之类的屁话让我听上一听”

那僧人却不曾听说中顽童之名,只是听别人说起过中神通,于是便道:“原来施主便是中神通,小僧确实久闻施主大名,便当真如雷贯耳。”

周伯通双手乱摇:“错了错了,中顽童便是中顽童,哪里有什么中神通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今的五大高手乃是东邪、西狂、南僧、北侠、中顽童了,五大高手只有东邪没改称号,其余的便都改了,中神通自是也得改,还要大改特改,一改再改呢?”

那僧人道:“原来中神通已改名叫中顽童?”

话没说完,老顽童的头已摇的象个拨郎鼓,一迭声地错错错错错连说了五个错字出来,然后把两手背在身后,来回镀着步子,细心地开导那僧人:“中神通便是中神通,中顽童便是中顽童,虽一样的武功高深却不能混为一谈。便如你这和尚,和那觉远和尚虽是一样的愚得可以、愚不可及,但仍然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是一样的道理。”

僧人总算听懂了,却并没有说什么如雷贯耳之类的话,只说:“小僧愚钝,至此方得明白,还请施主见谅。”

周伯通觉得脸上甚是无光,费了大番唇舌还是没能让那僧人如雷贯耳一番,自是大不过瘾,一顿脚,到一旁生气去了。

一灯道:“各位为了何事争吵,还请见告,如若没有紧要事,还请看在老僧面上,罢斗言和如何?”

—那僧人还未说话,那白衣人倒先发话了:“你这和尚自是向着和尚,要你来做什么和事佬,赶快念你的经去罢!”

这番话直说得众人大吃一惊。放眼当今世上,有谁能敢对一灯大师说出这等话来?便是欧阳锋及金轮法王这等绝顶高手也没有对一灯这样毫不客气,那么白衣人若非自身武功高强便是有强大援手了。他武功定是不高的了,这点众人都亲眼目睹,难道有什么强大后援?

一灯问道:“这位施主怎么称呼,尊师是谁,还请见告。”

自衣人头也不拾:“你这秃驴有完没完”

那周伯通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忽去忽来啪啪啪啪打了那个白衣人四记耳光,众人但觉眼前一花,接着局伯通手中拎着一柄剑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似那四下耳光之声是周伯通回到原地之后方传人各人耳中,众人无不惊骇,那自衣人也是呆了一呆,却向远处的一株大树望去。

周伯通本想把白衣人物剑断为两截,但内力到处,那剑竟是不断,只嗡地一声响过,却依然完好无损。他大是气忿不过,手指一弹,那剑又是嗡的一声向那大树奔去,直是去若流矢。

却见那宝剑划过一片剑光将要没人大树之时,忽然定住了一般凝在空中,猛然横将过来,向那大树斩去。那树倾刻断了,哗哗啦啦地砸将下来,还没等众人喝得一声彩,却又见那大树的树冠之中蹿出一条灰影,眨眼间便到近前,口中喝得一声“好”

众人都惊得呆在当地。

待那条灰影立定了,众人才看见他手中握着一柄宝剑,鸿鸿然若碧水,渊渊然若深潭。

那人伸指弹了一下宝剑,众人耳中嗡嗡之声不绝。

也不知那人有多少年纪,只见他头顶的头发都已掉光,只剩下两鬃的银丝雪白而洁净,眉毛已是全白,却比一灯的眉毛长了许多,堪堪垂到了嘴角。一袭灰衣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服饰,却洗得甚是洁净,加之身材高大,直如巨人一般,把老顽童看得也是呆了。

那人看定了周伯通问道:“看来你的武功在当今天下最好,是也不是?”

周伯通认真的想了想,诚实的说道:“要说最好,那是最好,可也不能说全是最好,我看我杨兄弟的黯然销魂掌才算最好,只是我杨兄弟须得黯然销魂之时方能使得出来,最好哪天我把那小姑娘叫出来让我杨兄弟伤心时使给你看,那才叫好武功,好掌法,好销魂。”这番话把瑛姑说得直是想笑,但大敌当前,却笑不出来。

那长眉老人盯看了一灯一眼,怔怔地半天没有说话,他自是看出一灯亦非比寻常之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怔在那里。

一灯打辑:“这位施主想必久已不在中土,不知能否见告贫僧一二。”

长眉老人轻轻一笑:“这位和尚好眼力,我在海外流浪了快一百一十年了,我的名字想必你们听都没有听到过,我的师父也是一位不愿涉足江湖的人。唉,想不到我长眉寿星会在一天之中见到中原上这许多武学高人,倘若我师父活着,不知该有多么欢喜。”

周伯通道:“你师父自是不能活那么久,我师父亦没活到现在,你师父就更不应该活到现在了。喂,我看你这个人武功不坏,咱俩大可以打上一架。”

长眉老人问周伯通:“你看咱俩个谁大,是我大呢还是你大?”

周伯通摆出一副大人物的样子来,两手背在身后,把胸脯挺了一挺:“自然是我大,你个子虽然高些,却须叫我一声周大哥,郭靖郭大侠尚且叫我周兄弟,杨过杨大…杨大狂尚且叫我一声周大哥,这两人武功都是极高的,你就更得叫我一声周大哥啦”

长眉老人看着周伯通的头顶说:“你自是不如我大,我的头发全白了,你尚且是黑的。”

周伯通连连摆手:“冤征冤枉,我的头发原来是白的,不知怎么就黑了,这须怨不得我。”

长眉老人再不多说,走到周伯通跟前把长剑奉献在前,躬身行礼,竟是把那柄白衣人的宝剑借花献佛地要给周伯通。

周伯通看到如此,连说不要,哪知长眉老人却是执意地不肯收回长剑。

周伯通一指白衣汉子:“这剑是他的,又不是你的,你干嘛送我,不要不要。”

长眉老人于是说道:“周兄不是要打架么,为何不要小弟的兵刃?”

周伯通道:“周兄向来不使兵刃,小弟自己收着用吧。”

长眉老人叹了口气:“如此这架是打不成了。”

周伯通一听长眉老人愿意打架,登时来了精神:“我收了你的长剑,你便肯打了是吧,那好吧,我就收下你的长剑,只是不知长剑的名字,使起来可不顺手。”

长眉老人把剑递到周伯通手上,退了一步,然后说道:“此剑名叫碧潭,乃上古所传神兵利器,拿好啦!”这几句话说完竟是丝地一声扑了上来。”

一灯大师大吃一惊,想不到这老人从送剑到动手中间的礼数全免了。更惊的是这老人的内力实已到了他生平所见的最高境地,那一声丝地一响,乃是内力将衣衫渗透了,使衣杉硬得如刀刃般时方能发出。内力到了这般田地,当真是飞花摘叶无有不若利剑。

一灯明白长眉老人何以非要老顽童拿剑了。

这时场上已斗得天翻地覆。老顽童本想在打起架来之后找个理由把长剑再弹出去,这时却当真有些舍不得。原来长眉老人在内力鼓荡之下衣杉衣袖似乎处处是剑,每一举手投足都可听到金属撕裂空气般的啸声。

老顽童这番只是暗暗叫苦,自入江湖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高强的敌手,心想这番人丢的可大了。

虽是这般想着,但老顽童毕竟是老顽童,九阴真经自是非同小可,每当不及招架之时总是以真经上所载的上乘武学来化解。但见他左手持剑,右手展开了七十二路空明拳,脚下毫不停留地在场内游走。那使剑的手上甚是驳杂不清,一会是全真剑法,一会是落英剑法,一会又是小龙女的五女剑法,只是玉女剑法须得双剑齐使,方能发挥巨大的威力,只使一剑却是逊色得多了。但老顽童内力无穷,那柄剑被他使开了,竟是风雷隐隐。他的右手却是点打、擒、拿、掌、拳、指、刃变化不休,竟是自创的那七十二路空明拳。

一灯看出老顽童已尽全力,也只和那长眉老人打成平手,自是惊叹那长眉老人武功高强。但他心中更是佩服老顽童在武学方面的造诣,不禁暗叹不如。

长眉老人初时未尽全力,每每在进退闪避之间甚是在意那柄碧潭剑。斗到百合以后却渐渐感到有些不好应付,一则那柄剑万万不好以肉掌相欺,二则老顽童七十二路空明拳乃自创,实是神妙无方;变化无穷,虽只七十二路,实则每一路变化无方,两路连使更增变化,别说百招千招,就是斗到万招只怕也不会重复。再加上老顽童学究天人,创出了左右互搏之法,那长眉道人便如同在同一对双胞胎老顽童打架了。

旁观的众人无不称奇,便是那白衣男子也睁大了惊奇的眼睛看着。瑛姑却时而看着场内的激斗,时而看着场外的白衣男子,唯恐那白衣人插手。其实她是多虑了,似老顽童和长眉老人这等高手相斗,不用说别人难以插得进手去,就算一灯大师这等高人若想插手也颇费踌躇。

瑛姑却是别有算计,她已看出长眉老人的武功极强,只想着万一老顽童不敌,她便擒了那白衣人来,料那长眉老人也不会伤害周伯通。这番算计原本不错,只是用错了地方,若然让老顽童知晓,只怕要气出病来。

憎人的两个徒弟已站得远远的,想是他们内力不足,这番打斗他们经受不起。便是僧人自己也向后退了几步,饶是如此,脸上仍是被二人内力刮得辣辣的甚是疼痛。

长眉老人的招式都是平淡已极的招式,没有什么诡异之处,只是比平常的招式快了一倍,因此要想看得明白招式之间的不同也相当不易,只把一灯看了近小半个时辰,仍是看不出长眉老人的武功来历。那平平推出的一掌,很似少林的开门见山,但掌到中途的徽微一侧看似平凡,实乃已是武学中的最上乘境界,一般高手便只是这一招也抵挡不了。长眉者人的平掌一推,立把对方的全身各处要害都罩在掌下,那微徽一侧却是给对方留的一线生机。但生即死,死即生,生死相依,这一侧掌,却是也叫对手把所有的反抗尽数放弃的高乘武学。

一灯乃一代高僧,实已到了心静如水的境地,看了这等武功也不禁心下骇然。

又斗了几十个回合,老顽童居然渐处下风。长盾老人于快速的进退趋避之间,竟是攻多守少,脸上竟渐渐显出一片样和的神色来。

周伯通想要开口说话,却苦于周身都罩在掌影之中而开不得曰。要知内力和招式上的配合愈到高乘境界,要求的也愈是严格,到了心随意动,无招无式,气随意行,那便是武学的最高境界了。凡人终不能到此境地,只因动手过招之时先是存了一个心意,或是报仇雪恨,或是扬名立万,总要有所图求,因此欲达心随意动,气随意行,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加之各门各派在传授武功之时,都想要使自身门派的武学发扬光大,纵有天纵奇才,习武之初先自堕入梗绊,无招无式也终成妄想。周伯通于此道却更是差得远了。同中原各太高手相较,周伯通实在招式内力俱佳,加之修习九阴真经,自是没有敌手,今日同长眉老人相较,终是落于下风,总归是因他习武成癖,把招式的奇诡变化看得重了。

长眉老人的描式虽都平淡之极,但每一招一式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往往看似眼熟,却终因变化无方面使人得出似是而非的结论。

众人都是屏息静观,不知此时身旁已多了一人,那便是小龙女。

原来小龙女与杨过一路测览胜景,走得颇慢,竟是落到了一灯大师和老顽童诸人之后。

这日来到此间,扬过带着雕兄去弄吃的,因而小龙女听到此间打斗之声悄然到来之时,杨过却不在身旁。

众人不觉,长眉老人却已看到了她,轻姨一声,招式缓得一缓,周伯通瞬即转守为攻,口中大叫:“一灯和尚,你可要帮我一帮,这长眉老儿甚是了得,我恐怕要打他不过……”

那长眉老人见招拆招,眼神却几是离不开小龙女。

小龙女轻轻说道:“老前辈,你武功很好啊,却看不出来是何门何派的武功,怎么和过儿的武功似是一路呢?”

长眉老人呆了一呆,问:“你叫我什么?”

小龙女:“我叫你前辈,你不是前辈么?”

这时长眉老人肩上已然被周伯通掌力刮了一下,甚觉疼痛,却仍是随随便便地拆着周伯通的招式,周伯通大是不忿,急叫:“小姑娘你别说话,要帮也不要你小姑娘帮我,传将出去,江湖上可说我老顽童打架要小姑娘帮忙,那可是大大的没有面子了。”

小龙女微笑,再不说话了。

长眉老人又盯看了小龙女一会,好似猛然醒悟一般,飘身退了五尺,冲周伯通一抱拳说道:“周兄武功不错,我要使用剑掌了,请周兄小心”

这番话说得极是郑重,好似关照别人重大事务一般,把个周伯弄得一张娃娃脸上也满是庄重,认认真真地看着长眉老人。

长眉老人右臂慢慢拾起来,气凝如山,阳光映照之下,但见他的手掌上五彩变幻,竟是闪射出道道剑光。

那剑光极是耀目,如雨后天空现出的彩虹一般五色斑烂,只是彩虹如云,而长眉老人手中的剑光却是笔直的吞吐开盖,犹如真的宝剑一般。

一灯暗惊。相传大理有一种武功,叫六脉神剑,那是把内力沿手指逼将出来,似剑一般可以洞穿人的心肺,比之一阳指可是更具威力,其相差不可以道理计。这长眉老人能把掌心之气聚而成剑,虽不见得强于六脉神剑,比之一阳指来,那当真是强得多了,这番感叹,自在心中,面上却是微微摇头。

周伯通于武功造诣自是比一灯略强,一看长眉老人的剑掌也自暗暗心惊。心想我再活一个这把年纪可也不一定能练成这等神功。

长眉老人又举起了左手,也是一样的剑光盈盈,他两手互击,便当真如真的宝剑互击一般,嗡然而鸣,竟是经久不绝,动人心魄,直上云霄,有着杨过的雷霆长啸。

周伯通自知不敌,正欲弃剑而逃,却听远处急若奔雷般地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与长眉老人的剑鸣清啸相抵敌,众人虽是隔着很远,那长啸仍是历久不绝的传人众人耳中。那僧人的两个弟子已抵受不佳,仰天摔在地上,白衣汉于和僧人亦都是浑身发抖,勉强撑持。

长眉老人欲待与周伯通相斗,听到啸声亦精神一振,于是也发出啸声。

这边啸声才起,那边啸声更强,天空中猛然滚雷阵阵,直如劈雷加上海潮狂啸之声。

小龙女喜道:“是过儿来啦。”

一灯和瑛姑亦听过杨过的雷霆长啸,知道当世除杨过之外,再无别人能发出如此威猛盛大不可抗拒的啸声。

周伯通更是惊得呆了,手中拎着宝剑怔在那里,却哪里有一丝武学大宗师的样子。

随着啸声,远处出现了两个黑影,瞬时奔得近了,却正是杨过携同神雕到了。

杨过本来想在附近山上找些野味,以讨小龙女欢喜,猛然听到啸声,只道是小龙女遇到了强敌,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发出啸声示威,一面展开轻功,捷若奔电地跑来。

待得到了近前,见到小龙女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这颗心才算放下了。接着又见到一灯,瑛姑,一一打过招呼,看到周伯通拎着一只长剑站在那里,只道他又玩什么花样,笑问:

“中顽童几时也学会使剑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周伯通,那周伯通把剑向杨过手里一塞,接着退在一旁,动作快速绝伦,好似手中宝剑便是一条毒蛇一般。

只怕毒蛇也不能叫周伯通这样害怕。

那雕却看着长眉老人发呆。

杨过这时方得打量场上诸人。他走上前去,拍醒了摔在地下的两位僧人弟子,然后冲长眉老人一揖到地:“这位前辈,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长眉老人亦看了杨过一眼,又转过眼去看那神雕,对杨过的话如没听到一般。

杨过也不以为意,只道这老人没见过神雕这样的猛禽,好奇而已,是以并不介意。

只听长眉老人说道:“怪也怪也,这个小兄弟,独孤求败前辈是你什么人?”

众人都是一惊,把目光一齐投向杨过。

杨过这一惊却是更甚。他看了一眼长眉老人,再看一眼神雕,某种预感电光石火般进入脑海,忙恭恭敬敬地答道:“在下曾得独孤前辈很多思泽,却没有缘得见独孤前辈尊范,实在讲来,独孤前辈乃在下未曾谋面的思师。”

长眉老人奇道:“奇怪奇怪,我师父没见你面,却如何能够传你武功?”

杨过道:“独狐前辈人已作古,但他留下练剑之法,弟子深得教益。”

长眉老人道:“是了是了,我师父定然不在了,他若在的话只怕也二百多岁了,谁又能活这么久。只是这雕儿却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还很硬朗,难得之至。雕兄,你可还认得我吗?”

那雕居然冲长眉老人点了三下头,长眉老人大笑,笑声一止,口中念道:“我只道此生此世再也不能同独孤老儿较剑,老天有眼,却让我碰到了他的传人。哈哈,小子,独孤一生但求一败,我身为其徒,为了满足为师的愿望,遍访天下武学奇士,却是谁也打不败恩师,无奈只好背弃师门,另觅绝学,以图打败恩师,以满足他的愿望。没想到恩师竟因此视人如兽,终日与雕为伍,再不见人,哈哈……”笑声中竟似在哭。

众人都是不解,均想世间竟有此等奇事,为了满足恩师的愿望,报答恩师,便必须背弃师门。

只有杨过理解长眉老人的心思,暗想如若独孤求败是自己的恩师,自己报答恩师最好的办法当真便是用别样武功打败恩师。须知独孤求败乃天纵奇才,武学上的修为已达前无古人的境地,一生纵横江湖,当真不见能有一种武功胜于自己,那份绝望与难过却是比世间任何刑罚都要重的,单是这独孤求败四字实已说明一切了。

杨过沉吟良久,体昧长眉老人的一番苦心,当真是说不出的难过,说不出的凄凉。世间背师之徒早遭唾骂,谁想到此中更有如此孝心之人呢。偷眼向小龙女望去,见她也是一般的望着自己。

长眉老人笑毕,伸手抹了把眼泪,向杨过道:“小子,你亮剑罢!”

杨过这才发现手中竟然提着周伯通递来的宝剑。

他见那剑甚是神异,顿时气沉丹田,一日真气向剑上吹去,那剑竟好似猛然重了五六十厅,向下一沉,接着传来嗡的一声长鸣。鸣声渐轻,那剑便也一分一分的轻了,到得后来,竞似手中无物一般。

他心下一惊,知这宝剑与一般的宝剑相比,自比一般的宝剑更具神异。内力强的人如若用此宝剑,当能使这柄薄如绢纸的利刃重愈千斤,内力弱的人大可使用此剑的轻盈灵动。

长眉老人仍是先前的法子,平伸右臂,掌中剑光闪烁。

但杨过自修习了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之后,于剑上的造诣实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看到白眉老人的剑掌,知道那只是一门上乘的武学,并非内力无穷无尽。他想象独孤求败的以无剑胜有剑当是到了如此境地吧。本想弃了宝剑同长眉老人肉掌相搏,但想到自己一战实在也是系着已故的独孤求败的英名,只好将剑握好了。但杨过仍是没有上前进招,却低了头沉思起来。

周伯通急道:“杨兄弟,你便会会他的剑掌,也替我中顽童出一口气。咱们中原五绝的英名可是都系在你身上叼,杨兄弟!”

这番话说得甚是诚恳,不似他平时的那般胡闹。

杨过却极是为难。败固然不好,胜也是不好。如若胜了,独孤求败之名看来只好千古叫下去了,这位武林前辈和面前这位老人都将大大失望。但若败了呢,难道面前这位老人就得偿心愿了吗,难道独孤求败在九泉之下就不再寂寞了吗?

长眉老人似看出了杨过的心思,朗声说道:“小子,动手过招之后你便是独孤求败,如若不尽全力施为,便是欺师灭祖之罪,我须饶不得你,定然取你性命,为恩师清理门户。”

小龙女道:“你便是胜了他,也不是胜了你师父,你师父的心情也还是一样的寂寞,何必又把胜败看得那么重了”

一灯合十:“善哉,善哉,败亦胜,胜亦败,胜自胜,败自败,胜败又有什么分别呢”

长眉老人觉出这番话禅理颇深,好象触到了自己的某块心病,一时不得要领,心想打完了这架再说,于是挥掌拍过来。一片五彩剑光闪过,金属撕裂空气之声传出,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嗡声。

原来杨过看到长眉老人那随意拍来的一掌乃是神妙无方的一招,知道若是躲过,定然陷入处处挨打的境地,是以内力充盈碧潭剑上,那剑瞬时重愈百斤,待得对方掌到胸前便挥剑迎了上去,只震得手臂微麻,知道遇上了不世强敌。

长眉老人亦自惊疑,这小子的内力实不在我下,以他小小年纪,这是怎么练的?

他却不知扬过自幼修习古墓派内功不算,更得神雕相助服食神异蛇胆,又在山溪中练剑、海潮中练剑数年之久,内力自是惊世骇俗。

长眉老人举掌再上,杨过亦内力贯到剑上,把碧潭剑逼得重了,使出了玄铁重剑剑法,每一招一式都将对手逼在身外。

周伯通拍掌笑道:“还是我扬兄弟,使剑的大行家,使剑的大行家!”

他赞两句“使剑的大行家”,那既是赞扬过,也是替自己刚才的处境开脱,那是说他打不过长眉老人不过是自己不会使剑而已。

他却没有说错,因为那剑的奥妙他不知道,只道那是一柄寻常宝剑,用宝剑的手可以省些内力,那不用的右手倒是须得使足内力。他想的是久战之术,加之他的左右互搏分心二用之术,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够如他这般两手同使,却是一手招式一手内力了。

但杨过只有一臂,不能弹剑,试剑之时的一日真气顿使他看出了那宝剑的奥妙。

长眉老人一直被杨过的重剑逼住,近身不得,忽然两掌一拍,嗡声不绝。这一次的嗡声却甚是刺耳。小龙女这样功力深厚之人也禁不住地摇晃一下。先前那四个相斗之人却有三个摔倒了,只剩那僧人在勉强撑持。

一灯和瑛姑也均感极不舒服,当下各自平心静气,用自身真力与抗。

待得第一声嗡声渐止,第二声便即传出,如此嗡声七次,双掌却不停留地连攻了四十八招。

杨过一算,七七乃是四九之数,何以只攻四十八招呢。刚一转念,只见长眉老人剑光忽敛,挥掌拍来,他只道这最后一招乃是掌法,虽知非同小可,仍是身子一侧,右袖一甩迎了上去。却见长眉老人的双掌猛然剑光暴长,杨过心知不妙,忙纵身而退,却听到哗的一声,如同无数柄剑击在了那衣袖之上,那衣袖登时化作万千只蝴蝶般片片飘落。

杨过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之后,猛然脑中一片雪亮,便如数十年的武功在这一时间全部贯通一般,一退便进,大开大合,又把长眉老人逼在了剑圈之外。

长眉老人双掌互击,故技重演,刺耳的嗡声又起,众人不禁都替杨过担起忧来。

这时众人忽然听得隐隐有海潮之声。初时都觉自己听错了,待那海潮之声轰轰不绝,与长眉老人的嗡声相抗,竟是各领风骚,众人才知潮声起自杨过的剑上。

长眉老人更惊,那第七下击掌竟是击不下去,身不由主的倒退了几步,仍是站立不稳。

扬过的剑上所传出的海潮之声竞是伴以排山倒海的巨力推将过来。

潮声不止,愈来愈大,众人便如置身于一面小舟之上,被海潮托住摇荡。待得片刻,那潮声有如万马奔腾,又如狂风卷地。一灯等站在杨过身后尚且不觉,长眉老人却是已距杨过七尺有余尚不住倒退,有如面临滔浪一般近身不得。此时潮声已自变作海啸之声。

这海啸之声有如海浪本身一般滔滔不绝,又如海洋本身广阔无边又宽宏博大,众人虽置身其间却不觉有甚损害,比之长眉老人的嗡声却不知博大有多少倍了。

一灯双掌合十胸前日诵佛号。

那僧人居然双膝扑地跪倒了,两手高举过头,向空膜拜。

周伯通与瑛姑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只小龙女又惊又喜地暗想:过儿和我分开这许多年,不知从哪儿学来这么好的法术。

忽然长眉老人腾起身来,抓起那跌在地下的白衣人,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瞬间已在几十丈外,这才传来清晰的话声:“我背弃师门,感念师父不杀之恩,师恩难报,今日相别。

宝剑乃师父所赠灵物,请代恩师收回。”

杨过手执宝剑怔在当地,他万没想到此剑竟具如斯威力。他当初以木剑击潮,以为只是练练内力,不料今日用此宝剑,方知当初独孤求败海潮练剑实乃别具深意。

小龙女上来挽着杨过手臂,轻唤:“过儿。”

一灯过去救醒了那僧人的两个弟子。那两个弟子受杨过和长眉老人两位不世出的高人内力相激,眼见是武功全失,随那僧人瞒珊而去。至此,他们因何相斗,一灯与杨过等人尚不知晓,杨过欲待拦住相问,又觉那两个弟子甚是可怜,于是任由他三人去了。

周伯通道:“杨兄弟,你这法儿可比那什么黯然销魂掌强多了,可得教我一教。”

杨过道:“这是独孤求败的法儿,他一生没有败过,自然比我的黯然销魂掌强些。”停了一会,又道:“只是这柄宝剑一运内力竟有这等威势,却是我始料所不及,若非此剑,今日胜败当真难料。”

周伯通道:“让我来瞧瞧,让我来瞧瞧。”却不知何时,他手中已是多了一个剑鞘。那鞘甚是古朴,鞘外不知镶着什么异物,蓝莹莹的极是光华。在蓝莹莹的光华中似有什么图案,却瞧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鞘壁上两面各有镶金篆字两个,分别是“碧渊”、“深潭”,看来宝剑之名源此了。

一灯道:“此剑固然神奇,长眉施主只怕也遭际非凡,只怕和老僧也有些渊源。”当下向众人讲了段氏的六脉神剑。

周伯通道:“怪不得我打他不过,那是集你们两大门派,各大门派的精华于一身,自然高出我老顽童一些,不是一些,是甚少,甚少甚少。”手中却把玩那柄宝剑,显是想要又有些不好开口。

扬过本欲把宝剑送他,转念一想,这把宝剑乃先师灵物,并且牵连甚多,实非自己所独有,当下只微笑不语。(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众人经此一战又都相见,自是欢喜异常,只杨过有时面露忧色,也是稍纵即逝,众人自不知觉。

微风吹来,杨过那只衣袖被风吹起来,哗哗地响动,有如无数落叶一般。众人都惊叹长眉老人剑掌之威。

忽而随风传来几声婴儿啼哭之声。当此荒郊,这婴儿啼哭之声甚为怪异,众人都觉一惊。

杨过当先向婴儿啼哭方向拔步奔去,众人随后跟来。

转过一个士丘,只见地上躺着一些横七竖八的乡民,却都是从那大镇上逃难出来的,不料都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一灯念一声:“阿弥陀佛。罪过。”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兀自掐着一名蒙古士兵的脖子。

周伯通道:“原来挞子已来过了,却没让老顽童撞见!”

杨过寻找啼哭婴儿,却再没有了声息。瑛姑心细,走到有两个女人的地方俯身挪开一具尸体,叫了一声:“在这里了。”

杨过和小龙女都奔了过去,却见一个婴儿,睁圆了双目,呆呆的看着诸人,那眼睛似会说话一般的灵动异常,却不啼哭,也不发出任何声响,模样极是可爱。

瑛姑眼圈一红,伸手抱去,却不料触到了另外一双手,一看却是小龙女满眼怜爱的神情,也欲伸手抱那孩子。

小龙女见瑛姑伸手,便即缩手,在旁看着。

瑛姑将那孩子抱在怀中,极是喜爱。

一灯微微含笑,一面目慈和,却不言语。

周伯通满脸通红,把脸转了开去,若无其事的在地上翻找,忽然咦地一声从地上捡起了一件物事。四四方方是个盒子模样。

众人望去,却听周伯通念道:“我儿思忘十八岁亲启,母吴海媚”。念完之后手中把那盒子上下翻看不休,口中奇奇怪怪地嚷道:“这里边装着什么,定然有一些好玩的物事,打开看看,打开看看。”

一灯道:“不可,此乃婴儿之物,其母既说要他十八岁再亲自打开,旁人便不打开的好。”

周伯通奇道:“既是婴儿之物,那么这个孩儿叫思忘了?你怎知道?怎不说这盒子便是给我的呢?”

杨过笑道:“这自然该是那孩子的东西,你看那孩子手上不是戴着枣木手镯么?你再看你捧的木匣子,不也是枣木的么?”

周伯通极是想看这个盒子,用手抓了抓头发,又道:“我现在就把那镯子拿来戴上,这盒子岂不就是给我的了么,就可以看了,好主意,好主意。”一面自言自语的说着,竟是真的要拿那婴儿臂上的手镯。

瑛姑瞪了周伯通一眼,抱着婴儿闪在了一旁噎道:“你与这孩子也争么?这么一个孤儿,想必是父母都已死了,却不知这许多人里哪个是他父亲哪个是他母亲,那匣子中多半是他母亲要他十八岁之后做什么,你便替他去做么”

瑛姑显是喜欢极了那婴儿,是以这么说。这一来周伯通便是心痒难熬也不便打开看那盒子了。除周伯通之外,别人更是、不会看那盒子。

瑛姑在那孩子的小脸上吻了一曰,口中喃喃念道:“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却是成了孤儿,多么可怜,多么可爱,叫我妈妈吧!”

周伯通道:“咱们便抱了回去百花谷,待这孩子长到七八岁十一二岁,我便教他武艺,让他去找那些蒙古鞑子报仇。”

小龙女道:“我便抱他回到古墓之中,也一样的教他武艺。”

她知杨过有此心意,是以竟自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同老顽童和瑛姑争那孩子。

瑛姑道:“还是我带他到百花谷去的好,你的古墓中又没有阳光,空气又不好,别让这孩子生了病。”

周伯通道:“就是,就是,古墓中有什么好,还是百花谷好一些,又有花又有蜜,还有各种野味。再说,这孩子是瑛姑先找到的,瑛姑自然该是他妈妈,我便该是他爸爸。”

一灯道:“善哉,善哉。”

周伯通这样说,原是没什么心思,只想帮瑛姑争孩子,不料瑛姑却瞪了他一想,待得一灯说善哉之时,老顽童已自羞得脸通红的转过身去。

瑛姑亦脸红了。

杨过看出瑛姑对那孩子欢喜已极,想到他们三位老人曾因一个婴儿而数十年恩怨相缠,自是不便再与他们相争,于是说道:“龙儿,那孩子便给了前辈,我们回去古墓之中自己便生上三个五个儿子,再生七个八个女儿,不是就有了么?”

小龙女道:“你说怎么便怎么。”竟是走到杨过身边来,挽了他手臂,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如同当初在英雄大会上当众大声说“我自己要做过儿妻子”一样,那么真实面自然。

杨过搂紧了小龙女,又向一灯等拱手告别。却听一灯道:“杨施主这番离去,更难相会,老僧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应允?”

杨过向对一灯极是尊敬,当下拱手一礼道:“但有所命,无不凛遭。”

一灯道:“我等年事已高,如有不测,还望施主看在老僧之面,多多照顾这思忘孩儿。”

瑛姑知一灯看出自己喜极这孩儿,是以对杨过这般说,那是叫自己宽心,免得日后替这孩子担忧,想他细心如此,不禁面露感激之色。

一灯一生最大的一块心病是瑛姑的孩子间接死于己手,这番机缘岂能错过,心中只想,莫非佛祖显灵么?

杨过正色道:“杨过遵大师所命,请大师放心。”

一灯道:“多谢。”

周伯通急忙捧过那柄碧潭宝剑。小龙女微笑伸手接了。知道他为瑛姑争到了那孩子,宝剑却也舍得撒手了。

于是杨过携了小龙女,带同神雕,径往终南山而来。一路上再无风波,到得终南山上,看到重阳宫残留遗迹,想当初上重阳宫习艺,当真感慨万千。

到得古墓之前,想到今后须得常自进出古墓,终不能待在古墓之中一生不饮不食,于是运起碧潭宝剑、向断龙石上击去,瞬时已劈下—大块巨石来,如此又劈儿剑,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断龙石劈出—个大洞出来。

杨过携了小龙女之手,双双走进古墓。

第 二 章 终南山情侣遭劫

杨过与小龙女自此安安静静地在古墓之中过得一年有余,极是恩爱缠绵。

自离古墓入江湖至重回古墓,历甘年有余,其间生离死别诸多经历都成往事,如今两人终于朝夕相守了。

这时小龙女已有身孕,自是不便再睡那寒玉床,杨过便在洞外搭一茅舍。

这日傍晚,听得林外似有人声,好似在叫,又好似在自言自语。杨过恐生事端、将小龙女送回古墓,让神雕在洞口守了,自己便拔步向发声处奔去。

终南山虽曾遭大火焚烧,十几年过去,却又是林深叶茂。虽近初秋,仍是藤牵枝绊,有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古墓在密林深处,如不是曾有人引路来此,便当真是踏破铁鞋也无觅处。

杨过出得密林,径向发声处奔去,却听得似是有人呼唤自己,待得到了发声之处。却又踪影不见。如此几次,他便站在那里不动,却听发声之处是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想要去前面观看,但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便又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那发声却又在他左面数十丈之外了。似乎是在轻唤:“杨过,扬过,杨兄弟”叫得几声,又到了他身后魅,使杨过不禁感到甚是怪异。

猛然间杨过脑中电光石火般地一闪,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及多想。纵声长啸。便向古墓入口奔去。

到得墓前。却见那神雕兀自神威凛凛地守在洞口,并无异样。这番心中却是更加奇怪。

但转念一想,便懊悔之极。

原来杨过见那声音飘忽不定,初时甚觉奇怪,后来见那发声之人实乃是轻功极高之人,便以为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小龙女怀有身中,如何是如此强敌之放手?是以不及细想,发声示警奔回古墓,待到了古墓之前,见神雕一无异状,才想到自己这番焦急长啸。实乃引狼入室之为。如何能不懊悔?

这时听到身后风声有异,杨过猛然转身,眼中精光暴射。却那里有什么强敌,眼前笑嘻嘻站着的,却不是老顽童周伯通么?

只见周伯通笑嘻嘻地站在那里,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右手拎着个枣木匣子,活脱脱是个神仙下凡,满面红润,一副娃娃脸,看衣着又是一副乞丐的讨饭模样。

杨过放下心来道:“原来是我周兄弟到了,却这样装神弄鬼,叫我虚惊一场。

周伯通道:“你这古墓甚是难寻,我跑了大半个终南山也没有找到,若不是你用啸声叫我,只怕这番是白来了。”

杨过叫小龙女出来,哪知周伯通见到小龙女高高挺起的肚子,竟是脸上红红的报过了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模样。

小龙女甚觉好玩,叫道:“周老前辈,你是看我太丑了才扭脸不敢看我吗?”

周伯通更加不好意思。好似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看也不敢看了。小龙女却咯的—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不打紧,周伯通放下孩子和枣木匣子,说声:“孩子给你们送来了,我走了!”竟是头也不回地走厂。

杨过叫了几声见没答应,脚下加力追了出去。却哪里有老顽童的影子。

扬过回来,见小龙女怀中抱了那婴儿,脸上漾出—层柔和的笑意。

小龙女见杨过回来,问道:“他走了么?”

杨过道:“想是走了,不知因何,话也没说就这么去了。”

原来,当初杨过夫妇与老顽童诸人于荒郊上寻得这弃婴之时,扬过夫妇曾有收养这孩子之意,只因见瑛姑对这孩子喜欢得紧,只得作罢。但一灯大师于临别之际曾将这孩子托付给杨过,杨过又作过允诺,是以回到古墓多日之后,曾捎去音信,让老顽童把孩子尽早送到古墓来,以便尽早打好武学根基。眼下老顽童此来,便是送这孩子来了。小龙女道:“说走就走,此人真有趣。”杨过沉吟道:“他从来都是这么无拘无束得惯了小龙女听出杨过话中似有恋恋之意,知道这些日子的隐居生活,同先前的古墓学艺自不能相比。虽有夫妻情意缱绻,毕竟以杨过绝世武功不能为苍生造福,总免不了心中郁郁。

小龙女道:“过儿,你想到外面定走吗?”

杨过一怔,看定了小龙女缓缓说道:“龙儿,我不瞒你,我学了这一身功夫,居此古墓之中、有时自不免心中常自责备,想苍天有眼终不负我,教我有机缘得此一身绝艺,我却不能以此造福苍生。但能够一生同你朝夕相守,我复又有何求呢?我虽不愿负此一身绝艺,更不愿负我爱妻的一片真情。如果现在让我废去我一身的功夫、叫我同你相守古墓直到终生,龙儿,我是不会皱眉的。”

小龙女悠悠的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道:“过儿,我知道你的心思,便是你这样常自责备的心思,叫我好生难过,咱们怎生想个法儿,叫你又能用你的功夫给外面做些事情,又能够在我身边快乐地守着就好了。”

杨过心中暗自羞愧,自从绝情谷底重逢至今,虽心中满怀着对龙儿的爱恋,但比起十六年中漫长的刻骨相思,却又别是一番心情了。那时在海边练剑,每每遇有船师客商,总要探问妻子的消息,直到终知不到十六年之期不能相见,那份恋情却是世上任何情感也不能相比的。难道此时我心中对龙儿的爱减少了么?

这样一想,杨过猛然惊觉。其实现下如要他同龙儿分别,待十六年后再相会,那他是无论如何等不到一十六年的,总要因为对龙儿相思而憔悴至死。那么我现下是比之当初更爱龙儿一些了么?

杨过思之不明,想之不透,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龙儿便无任何生趣,于是轻轻说道:“龙儿,我没有你终是活不下去的,现下虽然有时想着外面,想着郭伯伯他们,但要是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却是什么也没的想了,只好去死。其实我有时是把自己看得重了,想天下英雄,人才辈出,哪一代没有自己的英侠呢,我这番心思,比之你对我的情来,当真是没有良心啦。”

小龙女笑道:“谁说你没有良心啦,你若没有良心,世上当真就不会有良心这回事了,我倒有个法儿,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杨过道:“我爱妻也会卖关子了呢。”

小龙女把婴儿抱到杨过跟前,那婴儿张着两手,似是欢迎扬过去抱他一抱,眼中满是笑意,嘴角一动一动地。

小龙女说道:“你看这孩儿,乃是习武的上上人选,你可尽把你的功夫传了给他,叫他将来代你去江湖上行侠仗义,不是很好么?”

杨过道:“此法好极啦。我便将武功尽都传他,以便安心地同你守在这古墓之中,专生儿子,将来再传武功。我们两个虽然不在江湖上行走,但生出许多的大侠小侠出来,也不枉了。”

小龙女笑了出声来,却又忍佐,伯吵醒了怀中沉睡的婴儿。

自此思忘便于古墓之中同神雕夫妇一起生活习艺。

小龙女生得一女,名杨守。

十年匆匆即过。这年初春。时值嫩绿初发,蓓蕾新上,和风送暖之际,终南山后的一片小树林里,忽而传来了少男少女的嘻笑之声。那少男的声音甚是洪亮,每当少年发声说话之际,群山嗡嗡而鸣,终至回声不绝。那少女的声音却甚是娇嫩,直如树上的嫩叶新蕾。两人甚是亲密无间,在山后林中玩要。一头巨雕站在他们身畔,神威凛凛。那巨雕形象极是不佳,脖子上似已没有什么羽毛,光秃秃的,从脖子直到头顶只有眼周和后颈尚有一些羽毛。

头顶上却有一个大大的怪异的肉瘤。翅膀强健却不能飞翔,每每张开别起一阵狂风,那少年男女竟是有些站立不稳,东倒西歪的咯咯娇笑。神雕双足粗壮有力,迈步行走却快捷无伦,少年男女无论怎生闪避终是脱离不开那雕儿五尺之外。

原来这雕是在陪那少年男女玩耍。却听那女孩叫道:“雕公讨厌,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叫咱们出得古墓一次,它却总是跟定了咱们,怎么也丢不开。”说完背转了身,对那巨雕竞自撅起小嘴生起气来。

那巨雕竞似听懂了女孩儿的话语一般,双翅扑打两下,好似成年人的无可奈何耸耸肩膀头,头微微一侧又高高地昂了起来。

那少年握住了少女之手道:“守妹,这雕公大有长者风度呢,这须怪它不得,是妈妈让它跟定了咱们的,你生气岂不是叫它为难么?”

巨雕轻轻地鸣了一声,冲少年点了下头,对这番话居然颇为赞许。

少女转过身来,向那神雕打了一躬,那雕竞自不闪不避,坦然受了。少女道:“雕公公,你同我们一起玩不好么?”巨雕把头一扭,神情甚为倔傲。

少女也不多说,上前一步,轻轻一跃,竟然跨上了雕背,搂定了巨雕丑陋的没有羽毛的脖子,撤起娇来。

那雕任由少女在它颈上撤娇,不动也不怒。少女撤了会儿娇,也就不再纠缠,眼珠转得一转又道:“雕公公,我们给你弄好吃的来,你让我们两个下山去走一转儿不好么?”

巨雕竟自对这番话不加理睬。

那少年说:“守妹,雕公公自然什么都吃过,你用这法儿它自然不理你。”

巨雕又冲少年点了下头,对他的话又是给予嘉许。

少女道:“它当真什么都吃过么?”

少年道:“它武功那么好,要吃什么,自然便能弄到。”

少女道:“我说一样它便弄不到。”

少年道:“你说什么它弄不到?”

少女道:“云彩,云彩它准弄不到。”少年听完这句话笑了起来,笑声很响,山谷为之回声不绝。少女道:“你笑什么,难道它弄得到云彩么?”少年道:“它自弄不到也吃不着。现下它想吃了,你便弄得到么?你若弄得到,我也想吃呢!”少女一时怔住。

少年更加笑得响了。

少女眼珠一转,走到少年身前,伸食指猛然向那少年的笑腰穴上点去,手法竟是与一般武林高手无异。那少年虽在大笑,眼睛看也不看那少女,但足下微动,已滑了开去,好似对这少女的身法手法万般熟悉。少女也犹自不肯干休,一指点不着,又飞足踢过去,仍是那少年的笑腰穴。少年知她恼自己笑她,想点了自己笑腰穴,让自己大笑不止,当下笑得更加响了,脚下徽微一动,笑声不停,又滑了开去。

如此数次,少年男女在林间追逐起来。少女轻填薄怒,脸上的表情总是那般的严厉,却又蕴含无限宽容。虽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女,脸上表情却与成年女人极为相近。那少年十二岁左右年纪,好似极爱看这少女轻怒的模样,明明脚下轻功甚好,却不远避,稍离那少女远些,便脚下一个踉跄,或跌倒,或撞到树上,引得那少女咯咯而笑又填怒追来。

少年脚下轻功虽佳,两臂却是好似有些别扭。细细看来,原来那少年右臂极不灵便,左臂虽然挥洒自如,但右臂却是呆呆地垂在肩下,或偶而插在腰间,显得极不自然。即便如此,两人在山林中轻轻地奔跑,也是迅捷无伦。

那神雕竟是半步也不落后,待得两人奔到林子边缘,那巨雕呼地一声抢在了前面,双翅张开,拦在了那少男少女的面前。

那少年站定了,少女却犹自不停地向前纵跃而起,要从神雕的翅膀上越过。神雕双翅向前一扇,又轻轻地一纵。生出一股极柔的力道,将女孩向前纵跃的前冲之势缓得一缓,轻轻一跃便拦住了她。女孩撞在雕翅上,虽只轻轻一碰。但神雕巨九惊人,一碰也使那女孩甚觉疼痛。

女孩双足稳稳地站在地上,又是背转了身,撅起了嘴,回复到先前的状态。

神雕亦扑打了一下翅膀,仍是那么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少年上前欲哄那女孩子高兴,哪知这次却是那女孩子使诈而并非真的生气,待少年走近,欲伸手拉她哄她之时,那少女突然迅捷无伦地抬起手来,向那少年的腰上点去。人身上的笑腰穴共有两个,左右各一,分别在腰上两侧,带脉之上。先前少女出手虽快,终是在少年有备之时,这次却是使诈偷袭,一则身近,二则是在那少年右侧,那少年一怔之间,脚下竟没滑开,加之右臂不及左臂灵便,想要抬臂擒那少女手腕之时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少年咯地一声笑了出来,却强力忍住并不跌倒,腰部不住颤抖,想是麻痒之极。

少女竞自不肯罢休,扑上来又点那少年左侧笑腰穴,少年虽然大笑不止,居然轻轻地脚下滑开,少女竞没点上。

这对少年男女,便是杨过和小龙女那日在荒郊之上捡到的婴儿思忘,和他们的女儿扬守了。

现下思忘显然已学了好多杨过和小龙女的高乘武功,轻功更是佳妙。平日里杨过教思忘武艺之时杨守总是跟在后面,因之两人的功夫居然并差不到哪里去。古墓之中无有他人,只有最近二年扬过下山一次带回了一个满脸疤痕的匪子仆人。因此二人终日胡闹,已经习以为常。却是小龙女怕他二人在山上乱跑惹出事端,向他们交代了势力范围,又带神雕走了一圈,要神雕看住了他们,不得离此势力范围一步。那神雕甚是忠于职守,每当他们要出势力范围之时总是轻轻拦住。

初时思忘和守儿都觉得这势力范围当真是广阔无边。也是小龙女心细,想自己和杨过在古墓练功之时虽然不到外面,却难道让这两个孩子也终生不见阳光么?于是便在每年的阳春时节放他们到山间玩耍。古墓虽大,终究不及外面天地广阔。孩子们初时觉得给他们玩耍的地方大之又大,有无穷无尽供他们玩耍的东西。但周围树林山石虽然广阔奇妙,终究有被他们踏尽的时候。他们便想着要到更广的地方去。回到古墓之中同母亲说了,母亲竟自沉默不语,却遭到父亲的一顿严厉训斥。未了,杨过对思忘道:“忘儿,你比妹妹大两岁,须得懂事一些,不可全由她的性子胡来,她如再不听话,你也不用告诉我了,替我打她屁股就是。

长兄为父么!”

杨过这番话里其实包含着不尽的辛酸往事。从桃花岛上到重阳宫中,不知自己少年之时曾受过多少冤屈。自己右臂也是因为一个郭芙给斩断的。他这样说,实是为了避免以后思忘和守儿之间再生出自己和郭英间的悲剧。

其实他这样说却是多余了,如果当初郭靖对杨过说出这番话来,杨过自然会生出感应,知道自己得到了信任,被当成亲生儿子一般,自然对郭芙也会加意爱护,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杨过也可能不是现下的杨过了。

思忘自不会随便乱用父亲给予的特权。非但如此,反是杨守常常追着打他的屁股。杨守武功轻功均不及思忘,但每看到杨守那微嗔微怒的小母亲模样,恩忘便身不由主的故意给她捉到,或是故意让她打到身上。

思忘的这番心情,倒极似杨过之对小龙女的心情。杨过曾因陆无双的微嗔微怒模样酷似小龙女而千里护驾,那份心思也就不用形容了。对小龙女的表情尚迷恋到此,其人就更不用说了。

思忘自对杨过极是尊敬崇拜,以至处处模仿。弄到最后,只因杨过没有右臂而思忘亦右臂迟缓。杨守亦对小龙女极尽模仿,一颦一笑无不亦步亦趋,虽是十岁少女却弄得一张小母亲般的脸相。

但杨守实在只是徒有其表,一副认真严肃的母亲脸相,却是一副顽皮淘气的孩子心肠。

她和思忘胡闹得久了,居然武功上也大有长进,因此杨过与小龙女自也不加拦阻,任由他兄妹二人闹去。

初时思忘被点中穴道便即大笑跌倒,爬也爬不起来。后来时间久了,居然生出抗性,笑腰穴被点,脚下部仍是运步自如。

多亏得他二人是在这没有人迹的荒林之间,若是让江湖上好手见了,只怕也要吓个好歹。

当下思忘脚下更不停留,闪避着杨守的进击,却是忍不住地大笑不止。杨守亦脚下毫不停留,得此机会竟是毫不放过,非得再点了他左面的笑腰穴,让他笑得滚倒在地求饶不可。

其实她只要点到思忘其它的任何穴道,思忘也非摔倒大笑不可,但她孩儿心性,逞强好胜,一门心思认准了他的笑腰穴,而思忘亦知她必来点自己的笑腰穴,竟是硬挺着防住了,杨守也是奈何不得。

那巨雕对他俩的这套游戏显是习以为常,看也不看他们俩,只是挺直了脖子向周围看着,好似一个出色的卫士一般。

恩忘实在耐不住麻痒,又苦于寻不到机会解穴,猛见神雕,马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哀求,“雕……雕公公……哈哈哈……哈哈……快……哈……快帮我……”

巨雕呼地挥翅向思忘击去,杨守身不由主地被巨雕翅上刮起的巨力向后一送,平平地飞出了八尺,轻轻落在了地上,而巨雕此时击在思忘身上的那一翅却变成了轻轻的一托,思忘但觉身子已经腾空,肩中、肩外、曲垣穴上同时一震,被点穴道已解,轻飘飘地落在二丈之外。

杨守呆了,看看巨雕,又看看思忘。

思忘楞了一下,扑上来吊在了巨雕的脖子之上,用脸亲热地在巨雕的脖子上轻轻地摩篓了半天,口中哺哺念道:“谢谢雕公公,雕公公居然会解穴呢。”

杨守道:“是啊,怪得很,让我再点你穴道,看雕公公能不能解。”

这时背后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说道:“它自然不能解。”

杨守忽然被一股巨力向前推去,双腿合阳穴上同时一麻,便即跪倒,但她虽只十岁小小年纪,却硬硬地撑住了,没有跌倒,只是跪着。

思忘这时已跳下来,护在了杨守的身前。

神雕低鸣了一声,竟是有些惊惧。

距他们五丈之外站着两人,都是一色的缘衣绿裤,面目惨白,没有任何表情,但双目中却隐隐放出一道缘光来。

思忘和杨守从未见过外入,骤然见到二人竟然慷得说不出话来。

只听那两个绿衣人说道:“你们两个小娃子姓什么?这个丑陋的大雕就是神雕大侠杨过养的神雕么?”

思忘不语,回身去解杨守的穴道,却那里解得开。只听那两个绿衣人竟是哈哈的大笑起来,小声说,“这两个小娃儿看来当真学过解穴的法门,只是太也小看了我们绿衣双使的点穴手法。”

思忘站起身来:“你们叫绿衣双使么?我解不开你们点的穴道,雕公公也解不开,你们快把我妹妹的穴道解开吧。”

那绿衣双使对望一眼,左面的伸出左手,右面的伸出右手,两人的手掌向中间猛然一合,思忘但觉一股大力推到,身不由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神雕低鸣一声,显出极其愤怒的神情,但马上心平气和地站定了,歪着脑袋看那二人,因为杨守这时已站了起来,偎在思忘身畔。思忘伸手臂搂住了她,也不说谢谢,只是吃惊地怔怔地看着那绿衣双使。

绿衣双使说道:“小娃儿,我们解了你妹妹的穴道,你该告诉我们了吧,这个大雕是不是神雕大侠杨过的那头神雕?”

思忘看着绿衣双使两张似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知该说什么好。那绿衣双使当真奇怪之极,非但解穴这等区区小事须得二人共同施为,而且当一人说话之时,二人一齐张嘴。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动嘴,站得又那么近,旁人如何能辨得清是谁在说话呢。是以二人这么一问,直把思忘问得怔在那里,看着他们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也是两个小孩子没见过外人,这两上绿衣人一上来就点了杨守的穴道,兄妹对这两个怪人没什么好感,因此僵在那里。

绿衣双使对望一眼,一人说:“看来这两个小孩子是哑吧。”

另一人说:“看来这两个小孩子不是哑吧。”先前那人道:“你怎知不是哑吧?”后一人说:“咱们明明听到他们说话,又叫雕公公。”前一人说:“那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后一人道:“不会问的人问了他们自然不说话。”先一人说,“谁是不会问的人?”

后一人道:“问了他们又不说话的人就是不会问的人。”先一人道:“刚才是谁问他们?”后一人道:“是你问的。”先一人道:“那么这次你来问吧。”

两个绿衣人一齐转过身来,左面的那人向前跨了一步,右面的人马上又眼着向前跨了一步,左面的人又胯了一步,右面的人又思了一步。左面那人道:“我要问话了,你别跟着我。”右面那人道:“教主要我们寸步不离,我自然总是跟着你,教主他老人家的话总是对的。”

左面那人道:“你跟着我,我便也不会问了。”右面那人道:“我没堵你的嘴,你为何不会问了?”左面那人道:“你跟着我,我问了那两个孩子也不会告诉你,我便岂不是也不会问了?”右面那人道:“那你问吧,问完了我可是还要跟着你。”

于是左面那位绿衣人又向前跨了—步,右面的那人也抬起脚来,却终于忍住没跨出去。

杨守咯咯咯笑了出来觉得这两人甚是好玩。

思忘也哈哈地笑了,看了一眼杨守的样子,觉得她今天与往日有些不同,什么不同却不知道。自从见了这两个绿衣人,两个孩子一直是非常紧张,甚至有些害怕,此刻却感到好笑之极,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站在前面的绿衣人问,“小孩子笑什么?”

扬守道:“笑你们两个人说话呢。”

绿衣人问:“我们两个人说话有什么好笑?”

杨守道:“你们两个人说话有些缠夹不清。”

绿衣人显然有些不太高兴了,板着脸问杨守:“我们说话清楚得很,我们问你们两个小孩子,这头大雕是杨过那头神雕不是?”

杨守却不说话了,转头看着思忘。

恩忘壮了壮胆子,向前走了一步,杨守亦向前跟丁一步。思忘又向前走了一步把杨守挡在身后,朗声说道:“这大雕是我们,两个的。”

他想这两个人不知要找爸爸干什么,千万不能随便说了出去,因此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话可也不能算错。杨过自居古墓之后,只因为非常急迫的事情出去过两次,那也是孤身前往,为的是不让江湖同道发现自己踪迹。神雕十余年来却总是伴在两个孩子身边。

绿衣人道:“那么你们两个知道杨过住在什么地方么?”

思忘问道:“你们找我爸爸干什么?”

终究是久居古墓、没见过江湖风浪的小孩子,——句话尚可以,第二句话就说漏了。

那两个绿衣人高兴得跳了起来:“终于找到神雕大侠了!”接着争辩是谁找到的。

两个孩子怔在那里,不知已经说漏了嘴。

绿衣双使走上前来牵思忘的手,曰中说道:“走,带我们去见你爸爸去。”说完却咦地一声甚感惊讶,又伸手去牵思忘的手,这次的一牵已不似第一次的那么随便,而使出小擒拿手法,却不料仍被思忘轻轻巧巧地滑脱了。欲待抢步上前再拿,却觉忽有一股大力迎面攻到,忙以双掌一竖向前推去,却听补的一声,好似双掌击到了一面迎面倒下来的墙上,手臂酸麻,足下不稳,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方始站定。

那巨雕抖了翅膀,神情倔傲,站在两个孩子中间,对绿衣双使竟是看也不看。

绿衣双使对望一眼,双双站到一起,手掌相握,各自伸手来牵两个孩子。巨雕伸巨缘啄向绿衣双使面门,双翅猛然斩向双使伸出的手臂,双足却借双翅向下一拍之势腾起,抓向双使前胸。双使只好后跃退开,竟然怔怔地呆在了当地,想不到巨雕居然神勇至斯。

思忘猛然哈哈大笑:“守妹,你看雕公公武功好不好?”

绿衣人听到思忘如此说,一声忽哨又攻了上来,这一次却是直接攻向了巨雕而非来抓两个孩子。

神雕毫不犹豫地同两上绿衣人斗了起来。两个绿衣人的掌力甚是威猛,每当双掌推出,神雕便急忙避开。那掌力便翻翻滚滚地轰将过去,把身后的大树也劈倒了几株。两个孩子吓得脸也白了。

思忘推了杨守一把道:“你快去叫爸爸!”

杨守道:“咱们俩个一块去。”思忘道:“那便去不成了,你快去,我保护你!”杨守道:“我不能抛下你不管。”思忘道:“你再不走我打你屁股了!”杨守仍是不走,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思忘更不说话,拉起杨守便跑。刚跑得几步猛觉眼前一花,却见绿衣双使又站到了面前。

思忘把杨守向身后一拉,道:“你们要找我爸爸,我带你们去就是了,不能伤害我妹妹。”

绿衣双使道:“我们不伤害小孩儿,你们在前面带路吧。”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忽然双双出手伸手抓来。思忘护在杨守身前,挥掌向绿衣人手腕劈去。绿衣人手臂不缩仍向前伸,堪堪抓到了思忘手臂,却忽觉手腕一阵剧痛,急忙缩手。思忘亦用左手揉着被震痛的手掌。

绿衣人上下打量了思忘一眼。刚才另一绿衣人抓来的手却是被巨雕用翅拨开了,并不知思忘出掌一事。看到同伴奇怪地盯看着思忘,问了一旬:“这小子会武功么?”被击痛了手腕的绿衣人道:“你试试看,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那绿衣人果然伸手抓来,不待巨雕伸翅,思忘又已一掌劈出,仍是那么样的一掌,绿衣人浑没在意的受了,却猛觉剧痛铁心。

先前的绿衣人问:“怎么样?”回答说:“神雕侠的儿子没错。”

两个人说话间又都是一样的伸手抓来,思忘欲待伸掌去劈,却忽见空中出现了无数只手掌,齐向自己抓来,不知阻挡哪一只好,急切间抱起杨守向后一跃,却听到劈劈啪啪一阵响,接着是巨雕的一声轻鸣。

思忘低头一看,杨守已吓得脸无血色。

那巨雕显是刚才受了轻伤,但冗自和两个绿衣人剧斗不休。

这时恩忘忽觉一阵劲风扑到,睁眼一看,面前站了一人,脸上浓浓的长了一脸的胡子,头发披下来,身上一袭黑衣,腰上悬着一柄板斧。

那人看了思忘和杨守一眼,更不打话,伸手擒来。

那边缘衣双使同巨雕斗得正烈,看到这面有变,双双腾空丽起,跃过巨雕扑来,直把思忘也看得呆了。这般轻功,好似比妈妈的还要好呢,这样想着,浑忘了身边的危险。

那绿衣双使喝道:“宰父存好不要脸,抢人家手里的东西,圣斧教中都是这样没出息的人。”

黑衣大汉眼看要抓到了思忘,但那绿衣双使也是来的太快,双掌已攻到了黑衣大汉的背心。黑衣大汉只好回身挥掌迎了上去。猛听得轰的一声响,直震得恩忘眼前金星乱冒,他顾不得自己,忙不迭地把杨守搂在怀中,口中喃喃道:“守妹别伯,守妹别伯,哥哥在这儿。”他这一说,杨守反倒嘤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的父母虽都是当今武林中顶尖儿的高手,杨过更是位列天下五大高手之中,被称为西狂,但他们又几时在孩子们面前显示过什么厉害武功了?是以孩子们虽对父母极是敬爱,却到底不知父母的武功能不能同这几个怪人相比。

宰父存同绿衣双使对了一掌,将双使震退。嘴上却仍是不肯吃亏:“圣斧教怎么,人人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汉,个个都能单打独斗,比你们圣毒教可是强了不知多少倍了,不是下三烂的勾当,就是群欧的把戏。”

绿衣双使对望一眼,双手一握,左面的出左掌,右面的出右掌,双掌向中间一合又向前一送。

宰父存知道厉害,忙凝力于双掌,使足了十层劲力迎了上去,只听得震天价一声响,绿衣双使动也投动,宰父存却是身不由已的倒退了三步,冗自站立不稳,又跟着倒退了两步。

绿衣双使道:“这是下三烂的勾当么?”

宰父存骂他们圣毒教使毒和绿衣双使的两人联手乃非好汉行经,绿衣双便联手将他震退实乃靠的真才实学,但联手却又辨驳不了,只好以此盖彼地进行这种反驳。

宰父存哼了一声,拔下了腰间的板斧。看那板斧与普通的斧柄不同,紫莹莹地,一节一节乃是坚愈钢铁。那斧头也非同一般的斧头,并不见得锋利,却黑沉沉地甚是沉重。

绿衣双使看那板斧都是一惊:“紫竹斧?”

宰父存道:“两位既知是紫竹斧,还不赶快跪下叩头?”

绿衣双使道:“恭喜散头君荣升斧教左右使啦。”

宰父存道:“不用客气,亮兵刃罢。”

缘衣双使道:“我们当真非得动手不可吗?”

宰父存道:“两位当真不知道江湖上规矩吗?”

绿衣双使道:“江湖上的什么规短,你且说说。”宰父存翻眼看了下绿衣双使道:“两位既是这样没有江湖阅历,我便跟两位说说,你们第一阻了我的大事,第二跟我对了一掌,奇-书-Qinkan.net那自是非同我在手底较个真章不可的。”

绿衣双使道:“奇怪奇怪,明明是你阻了我们的大事,跟我们对了一掌,且来反过来说我们。”

宰父存嘿嘿冷笑,“多说无益,快亮兵刃罢,迟了可就来不及啦。”

绿衣双使道:“绿衣双侠在江湖上行走,你可知使用何种兵刃?”

宰父存仍是冷笑两声:“正要领教。”

绿衣双使道:“你逼得我们亮出兵刃来只怕就要后悔,你可知为什么江湖上从来无人知道我们双使使用何种兵刃么?”

宰父存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强横了,但仍是冷笑了两声道:“不知,正要领教。”

绿衣双使道:“那是因为凡是见了我们兵刃的人马上就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宰父存左右看了看,问道:“另外一个人,那是谁?”言语中已生出了些许惧意来。

绿衣双使道:“阎王。”

这两个字被绿衣双使说出来,冷冰冰地透着凉意,当下宰父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真如比见到了任何强大的对头还要恐惧。

绿衣双使道:“怎么样,害怕了么?那我们也就不用亮什么兵刃了,你走吧,只要今后见了我们躲的远远的,我们也不来难为你。”

散头君宰父存以前确曾听到过绿衣双使的名头,知道这二人甚是诡异,功力奇高又形影不离,不曾想今日让自己撞上了。

但想到自己重任在身又遇此良机,如何能够被他们几句大话就吓得动手也不敢呢?想到此处,胆气一壮,朗声说道:“除死无大事,两位有什么绝活怪招看家本领,尽都使出来吧!”

绿衣双使对望一眼,嘻嘻一笑,突然之间两道黄光一闪,接着是宰父存的一声惨呼,绿衣双使却如没事一般站在原处,手中空空,没拿任何兵刃。

再看那宰父存,已被劈成了四块,死状惨不忍睹,面上满是惊恐和不信任的神色。

思忘搂紧了扬守,不叫她看那宰父存的尸首,自己也是吓得浑身冰冷说不出话来。

绿衣双使走上来,拿起了宰父存的斧头,把玩了一会,觉得甚是可借。可能是在可惜这么好的斧头居然落在这样一个窝囊废手里。也不见怎么作势,那斧头猛然斜飞出去,劈在二十丈外的一株杨树上,那杨树哗哗啦啦地慢慢倒了下来。绿衣双使道:“出来吧,不要学这散头鬼,趁我们与那巨雕拼斗时捡现成的便宜。”

思忘不解地看着绿衣双使,不知他们在同谁说话,显然这句话不是对自己和杨守说的。

却见左边十几丈外的大树上跳下两个人来,接着右边十丈外的山石后亦走出一个人来。

那大树上跳下的两个人作道装打扮,一个长须一个黑脸,那山石后走出来的则是个白衣青年。

那长须和黑脸二道走到近前,并不理会绿衣双使,反把目光向思忘和杨守两人身上瞧去,就如同这两个小孩子是他二人捕到的两只兔子或者是山鸡。随后带着些惊奇地抬头看了看巨雕,这才回头面向那绿衣二使。

白衣青年则自从山石后面出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绿衣双使,把那两个道人部浑没放在眼里。他先是盯着绿衣双使的脸上看了半天,又把目光移到了那双使的下盘,最后落在了双使的腰上,眼睛紧紧地盯看着那绿衣双使所系的金黄色腰带。

绿衣双使初时盯紧了长须和黑脸道人,浑没将那白衣青年放在眼里,待见到白衣青年目光盯紧了自己腰带再不离开,便相互对视一眼,齐把目光投向了那白衣青年。

绿衣双使齐问:“这位少侠是谁,因何也来赶这场子?”

白衣青年双手一拱:“在下熊品牙,偶然路过此间,听到人声吵闹,前来看看热闹。”

绿衣双使道:“原来如此,只是这样的热闹少侠不看也罢,免得溅到身上血迹,熊少侠一身洁白衣裳岂不赃了?”

自须道人向黑脸道人看了一眼,两人均觉好笑。这绿衣双使居然在大敌当前之际理会一个青头小于。江湖上近十年来多传绿衣双使种种古怪行径,二道也不以为意。

白须道人大咧咧地向前一站:“绿衣双使叫我们出来,可有什么吩咐?”

绿衣双使一同转身面向二道,声音阴冷地说道:“二位道爷请亮兵刃罢。”

自须道人和黑脸道人都是一惊。他们在暗中已观看了绿衣双使的功夫多时,韧时还不觉他二人武功怎么高强,竟然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子两次斩中了手掌,但二使将散头君击毙的那一招却是两人谁也没有看清。一则因为离得远,二则因为绿衣双使实在是出手太快,待得看到散头君宰父存尸横就地时,他们二人又已收好了兵刃。经历大小数十战,闯荡江湖数十年,没看清敌手的招数就贸然临敌,实在是大犯武林之忌。但人家呼唤自己出来,那是已发现自己行踪,再要躲在树上观望可也不是好汉行径,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却一直没有想出应付绿衣双使那—招的对策。

现在绿衣双使叫起阵来,长须道人居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应付。

黑脸道人手按剑柄,沉着脸并不答话。

绿衣双使道:“如果二位自认与此事无涉,那也就不用亮什么兵刃了,只管走路便是,绿衣双使虽然下手不留情面,却也不是无事生非之辈。”

白须道人正要说话,黑脸道人已插口,“我们已经看过货色了,二位也不用替我们开脱,想怎么打发我们,动手便是,也不用说的那么好听,在下行走江湖,从来没被什么大话吓倒过。”

绿衣双使对望一眼,这番话似乎颇出他们意料之外。

绿衣双使道:“久闻西山有个因是子道长武功不错,不知同二位是怎么称呼?”

白须道人和黑脸道人同时一呆,黑脸道人阴沉着脸道:“我们不认识他。”

当绿衣双使和两个道人剑拔努张在作曰舌之争之际,思忘一直默默地看着诸人。这时他已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直觉得这些人的争斗似与自己和杨守有关,因此在他们正在准备出手相斗之时,他已打定了主意,要带着杨守逃离这是非之地,回到古墓之中去。没想到这些人说来说去的竟然拉起家常来,只好站着不动。他人小心思却机敏之极,知道这时倘若一动,势必定不脱,反倒让他们那些人都同来抓自己和杨守。

黑脸道人说完了话就全神戒备起来,知道对方这一击是致命的一击,能不能取胜就看自己在这一招之内如何招架了。

白衣青年睁眼盯着绿衣双使的四只手和他们腰间的两条金黄色的带子。

白须道人则低眉侧立首,谁也不太敢看的样子,偶而拾眼向白衣青年扫去,白衣青年不禁心中一凛,暗暗称奇:此人好厉害的内功,却何以这般谦虚的不言一词呢7正当场上诸人都注目着绿衣双使,要看他二人使用何种手段对付黑脸道人之际,缘衣双使反倒没事人一样手拉着手向前跨了两步。

白衣青年警惕地盯着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出一曰。自须道人则拾起头来,瞪视着绿衣双使,只有黑脸道人不动声色看着绿衣双使,神色甚是镇定。

绿衣双使相对一笑。

白衣青年叫道:“小心!”

几乎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两道黄光一闪,白须道人的拂尘和黑脸道人的长剑都断为两截。而且黑脸道人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变为了红脸道人,左肩上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冗自不住地向外流着。

绿衣双使的手上还是什么也没有拿,自在的站在那里,嘴上连连叫着“可惜,可惜!”

自须道人二话没说,抱起黑脸道人就走,危急惊惧之间竞是忘了给黑脸道人止血,片刻便去得远了,洒下一路血滴。

绿衣双使只说可惜却并不挽留。

思忘本想在他们动手之际带着扬守逃走,这时却无论如何迈不动脚步。

白衣青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快的一个结果,脸上亦现出一丝惊异的神情。

绿衣双使向白衣青年道:“如果你看够了,就请拔剑吧。”

熊品牙看了思忘和杨守一眼,对思忘说:“待会我可以同他们斗上几个回合,你们两个可别错过了机会,否则就走不了了,你们的爸爸以一代大侠的身份就得受制于人了,懂吗?”

思忘看着熊品牙,觉得他甚是可亲,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绿衣双使听到这番话只是冷笑,未了问道:“熊少侠交待完了没有?”

熊品牙道:“两位请罢。”

绿衣双使看那熊品牙时,但见他剑眉星目,面色红润,长身玉立,当真有如玉树临风,不禁的暗暗喝了声彩,嘴上却连叫:“可惜。可惜。”

熊品牙独剑在手问:“可惜什么?”

绿衣双使道:“可惜你一表人才,今日就要命丧荒村之中了,活死人墓,活死人墓,活死人墓,今日可是要大大地少上一个字了。”

熊品牙知道绿衣双使在动手之前会有这一套言辞,本来极是心定,此时却不免心动,那活死人墓少上一宇不就是变成了“死人墓”三字么?想到此处不禁心中一酸,却极力忍住,他知道自己的限中流露出些微的伤心便会真的命丧荒野。那绿衣双使看似疯痴,实乃是奸诈已极之人,此刻虽是漫不经心地在胡言乱语,实则在寻找那可致他死命的一击之机。

熊品牙既已猜透了绿衣双使的用意,当下便即心不旁涉,全身处于一种极端松驰的状态,剑尖斜斜向下,指向自己脚旁的一块小石子上,两脚微微分开,眼睛却是盯向绿衣双使相握的那两只手上。

绿衣双使对望了一眼,又向前走了一步,阴沉着嗓子问道:“熊少侠好象是没有交待完吧,交待完了吗?你还没有告诉杨公子你便是他父亲杨过杨大侠的好友熊子仇的儿子,这一节如果你不交待明白了,死后谁会来替你收尸立碑呢?唉呀不好,那时候你就象这个宰父存一样被斩成四块,可是没有了现在的这般英俊潇洒了,可惜呀,可惜!”

思忘搂着杨守,不解地看了熊品牙一眼,又看了看绿衣双使。

熊品牙的剑尖已微微有些抖动。

此刻他的心中当真是倍受煎熬,原来那绿衣双使说这番话时,熊品牙尽管竭尽全力不动感情不露声色,但一旦站到绿衣双使前面他才明白,绿衣双使哪里是在胡言乱语扰乱心神,那番胡说八道的言辞分明是带有一股极强的内力。

他渐渐感到心神开始慌乱,却面上几自装作镇定异常。猛然想到刚才黑脸道人的神情,不自禁的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那道人在绿衣双使说话之际还是显得镇定非凡吗?此刻方知他那时的苦楚。

但熊品牙毕竟是这十年来江湖上少有的少年高手,临敌经验比之一般江湖侠客不是丰富得多了。他想总不能这样站以待毙,须得想个法子才好,猛地里电光石火般地一闪,他的眼光向绿衣双使的脚上射去,却见绿衣双使的四只脚却又哪里是在随便乱走啦,分明是踩着人卦方位,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却极是严谨。

熊品牙本想趁他们向前挪步时主动出击,现在看来这一招是万万不灵的了。他的眼睛猛然射向绿衣双使的脸上,这时绿衣双使正在相对一笑。

熊品牙本能地突然腾身而起,几乎是被一种不自觉的意识支配着,人已在半空,却见两道黄光有一道从脚下一闪又回到了绿衣双使的腰间,另一道黄光却是向自己的小腹劈来,他身在半空,急忙身子一极,用剑刃向那黄光斩去,只听到刺耳的一声响,接着觉得自己的右腿外侧一凉。

绿衣双使这次是真正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白衣青年。

熊品牙此时的心境当真是难以形容。几年来,自从绿衣双使出现江湖,能够被绿衣双使击中而又活下来的他算第二人,那第一个人眼见得已是武功全失了,性命能不能保任尚且难料。此刻他站在那里,除了觉得右腿有些疼痛之外,别的地方一无异状,于惊惧之余,不自禁的却是心中一喜。

真是青年心性。

绿衣双使又道:“可惜,可惜!”

但从他二入那自得吓人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他们这次说的可惜当真是内心真地觉得可惜了。

他们不知道是他们二人那相对一笑救了熊品牙一命。

若不是熊品牙一直在旁看着,也不会发现他二人在出手之前的那相视一笑。细细想来,除了他二人那招视一笑之外,他们出手之前当真是半分征兆也无,思之当真令人胆寒。

绿衣双使道:“熊少侠既然接得了缘衣双使的一招,我们也不再难为你,你走吧,回去养好了伤,可以到六合谷找我们。”

熊品牙这时才觉出自己的右腿在流皿,低头一看,血已流了一地,一刹间便觉得头晕骨软,身子一晃,险些坐倒。

思忘急忙上前扶伤了他,杨守看到地上的血和尸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时传来一声响亮的啸声。

绿衣双使相顾失色,扬守道:“爸爸,你快来呀,那两个穿绿衣服的人欺负我们!”

思忘也知是爸爸到了,胆气不禁跟着一壮,眼泪却顺着脸颊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他不想哭,眼泪却是不自禁地向下流着。

熊品牙道:“二位有胆就和神雕大侠一见真章!”

那响亮的啸声愈加近了。

绿衣双使更不犹豫,嘴上说道:“你认为我们当真会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吗?”腿上却不闲着,急速欺近前来,伸手向熊品牙拍去,另外一个绿衣人则猛然拾手,向巨雕一招,巨雕挥翅迎上,却见那绿衣人手掌中忽然射出一道黄光,巨雕一声惨鸣,向后退了一步,却又伸缘啄向绿衣人抓向杨守的手背,绿衣人的手略微一缩,杨守便趁机滑了开去,终究是差了半寸没有抓到。

那击向熊品牙的一掌力道刚猛之极,熊品牙欲待举手迎敌,却那里有一丝力气,正自闭目待死,却觉身上一空,接着听到思忘的一声惨呼,那掌力仍是推到熊品牙的身上来,熊品牙眼前一黑便即失去了知觉。但失去知觉前的一瞬间,他却知道是思忘替自己挡了一下那猛恶的掌力,至于是如何挡的,以至后来思忘生死如何,他便不知道了杨过赶到近前,险些晕在当地。只见地上都是鲜血,一具尸首竟被劈成了四块,一个自衣青年右腿血肉模糊,胸口衣衫破烂,显是中了极重的一掌。那巨雕双翅都在滴血,杨守亦躺在神雕足下生死不明。

杨过当下抱起了杨守,盘膝坐下将杨守放在膝上,左掌贴在命门穴上,待得片刻,扬守悠悠醒转,见到杨过,只叫得一声爸爸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杨过道:“守儿不哭,快告诉爸爸,你哥哥怎么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那个自衣青年熊品牙已自醒了,轻声说道:“他被绿衣双使抓走了,杨叔叔,你昨才来呢,小侄险些就见不到你了。”说到后来,竞自呜咽。

杨过道:“贼子们将洞口堵了。你是淮,为何我不认得呢?”

熊品牙道:“我爸爸是熊千仇,我是品牙呀!”

杨过啊呀地一声叫出来,热泪盈满眼眶,竟自把杨守放在了地上,过去将熊品牙抱了起来。

第 三 章 小顽童情窦初开

杨思忘但觉忽轻忽重,一会儿觉得温暖异常,一会儿又觉得寒冷彻骨。嘴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一会儿咸,一会儿苦。

他觉得似是有人抱住了自己,二会儿又觉得自己躺在了一张又大又软的床上。那张大床甚是柔软温暖,比自己在古墓中睡的那张又冷又硬的石头床却是大不相同。那石头床自己五岁开始就睡在上面的,母亲说应该让他睡在上面了,都五岁了,又是男孩子。那床睡上去却是极难受的。但为了让母亲高兴,自己第一夜硬是咬着牙不从那床上下来,全身冻得也发抖,如同光着身子站在冬天的外面,不,可比那要冷得多了。第二天早晨呢,第二天早晨呢……他脑中一片晕,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有人向自己口里送一种冰凉的水,思忘顺从地喝了。他虽睁不开眼睛,却觉得那给自己水喝的人手掌甚是滑腻,象是母亲的手,母亲让自己干什么,自己可从来没有反对过,便是从心里也没有一丝反对过,想那天早上一那天早上……对啦,他现在终于想了起来,脑中也似清晰得多了。

那天早晨,自己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脑中也是这般的一阵清楚一阵糊涂,母亲的泪水滴到自己脸上来,自己为了伯母亲难过,便说这张床睡起来很舒服。母亲便死死地抱住了自己,那时候觉得母亲的身体温暖极了,现在真想让母亲再那样地抱着自己。再后来母亲就给自己喝那种非常甜非常甜的玉蜂浆,自己平日里也喝这玉蜂浆,却不知道玉蜂浆会是这么个甜法。

这样想着,思忘忽觉当真有一只小匙在向自己的嘴里送,便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但忽又觉出这哪里是什么玉蜂浆了,分明是极苦极昔的蛇胆,倒是雕公公有时给自己吃的东西。

思忘嘴一张便欲吐出去,忽又觉得那样的话母亲便又要皱眉头了,于是强自忍住,把那极苦极苦的蛇胆之类的东西咽下去。

说也奇怪,他忽然觉得清醒了许多。这时听到似乎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有点象母亲的声音,但不知另一个声音是谁,显然是女孩子的声音,却不是杨守的声音。听这声音,这女孩子可是比杨守大得多了。

听得母亲说道:“这孩子死不了了,绿衣双使当真是又狠心又糊涂,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这样重的手。”

女孩子的声音道:“绿衣双使说他们不是有意打这孩子,当时神雕大侠就要到了。是一个青年高手护在孩子身边,为了抢到这孩子,不得不出重手想逼开那个青年高手,不料这个孩子却是自己扑上来挡了绿衣双使的一掌。这么小的孩子,被绿衣双使击得一掌,他能活转来也当真是万万之幸啦。”说到后来竟是有些呜咽了。

思忘实在想不起这个女孩子是谁,但听声音便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感。极想睁开眼睛看看她,但眼皮似有千钧,怎么也是睁不开。却听得母亲又在说话:“这么小的孩子,却这么重义气,比之江湖上的许多自称侠义的人不知要强出多少倍了。唉,将来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那个青年高手能够挡得了绿衣双使的纵横一击,武功也当真了得,却没的让孩子来挡绿衣双怪那猛恶的一掌。”

思忘忽觉奇怪,怎么今日母亲的话这么多了,却似又将自己当成了外人?

那女孩子道:“亏得他话转来,否则绿衣双使便难逃活命,我们圣毒教也可能就此毁了。”

又听那似母亲的声音道:“神雕大侠不但功力通神,兼之在江湖上侠名素着,—呼百应,朋友又多得很,我们万万不能树此强敌,谷主的计谋是好的,却不料让绿衣双使办成了这等模样,叫他们绿衣双怪便也比叫双使更恰当一些。”

。思忘已听出这个说话酷似母亲的人其实不是母亲,只是自己想念母亲心切便把她当成了母亲。那么自己现下是在什么地方呢?父亲母亲找不到自己不知该有多么着急,杨守小妹妹又怎么样了呢?

他心下一急,这许多问题却如何能解,脑中嗡地一声便又失去了知觉。

忽觉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百会穴上有一团极热极热的气团在盘绕,脑中各种各样的图案纷至查来,一会儿是一只巨大的鞋子一样的东西浮在水上,一会儿又是几只青蛙在眼前跳来跳去,更可怕的是还有那种青花色的毒蛇。他们在外面玩耍时,每当雕公公见到这样的毒蛇,从来不让他们接近,不是上去一日咬死,便是用巨足把蛇踩佐了把蛇胆取出来。

这时那个酷似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秦坛主,你看这孩子有救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死是死不了,不过圣毒教中的高手却是谁也救不了这个孩子。”

那个酷似母亲的声音竟似有些呜咽,“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那个被称作秦坛主的人道:“不是我们不救他,屠管家,你也不用难过,我问你,我们圣毒教中的高手可有谁的内力不带有剧毒的么?”

思忘心下明白,这个人果然不是母亲。现在听来她的声音已和母亲的声音大不相同,却何以把她听成了母亲呢。她是有名字的,叫做屠管家,母亲却没有名字。记得有一次听父亲叫母亲龙儿,自己便缠着问母亲:“我的名字叫思忘,妈妈,你的名字便叫作龙儿么?”母亲当即便笑了出来,说道:“不可乱说,龙儿是你爸爸叫我的,世上便只他一个人能这样叫我,别人万万是不能叫的,妈妈自小便没名字,你也不用问了,只叫妈妈中是很好么?”

思忘这样想着,却觉这个屠管家甚是关心自己,何以半天没有言语呢7却隐隐听到了抽泣之声。

秦坛主道:“屠管家,你也不用哭了,万事自有天定,一切事情都是老天安排好了的。

这孩子的内伤原不难治,只要有一位内力纯正的高手以内家真力驱散他聚在胸口的恶气便行了。

他内功底子原本是不弱的,唉,都是命,都是命,谁教他落在圣毒教的手里呢?”

屠管家道:“我们便请一位内力纯正的高手来不行么?”

秦坛主叹了一口气。显然这件事不是他能作得了主的,而且看来他对这孩子的伤势亦颇为关心呢。

屠管家道:“也是,这孩子太也命苦,偏偏赶上了这种时候。

那些内力纯正之人都是名门正派的高手,如何肯为我们出力呢。”

秦坛主道:“说不得,只好把这孩子送回去,在这里,没的要了这孩子的小命。”

屠管家叹了口气道:“谷主不会同意的,小姐也哭着求过多次了。唉,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都叫小姐费了这许多心思,守在这里三日三夜没睡,今天早晨实在抗不住了,好说歹说总算去睡了。”

秦坛主轻轻笑了。思忘觉得这个小姐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呢,居然守了自己三日三夜没睡,比母亲还多了一夜呢。记得小时自己不小心在山林间被蛇咬了一日,便也是这般的昏昏沉沉地睡了,母亲便守了自己三日两夜呢。

他正自想着,猛觉得不对,何以刚才头顶上那个热热的气团是热的现在却变得冰冷了呢。那头上的气团似是越来越冷,从头顶直向自己的夹脊关压下去。他一想不好,父亲曾说过,经脉逆行常导致神智不清,他的义父就是因为经脉逆行而疯了的。

难道这个秦坛主不知道么?是了,定是这个秦坛主不知道,他又怎么会认得西毒欧阳锋呢。听父亲说,欧阳锋在好多年前和一个丐帮的老帮主在华山顶上比武时累死了,这个秦坛主听声音倒似很年轻的,不会认得父亲的义父,那自是不知道经脉逆行的危险了。

但思忘只是这样想着而已,一则睁不开眼睛,二则说不出话来,只好任由秦坛主施为。

那秦坛主功力甚是了得,片刻间已将他背后督脉三关逆向打通,那股冰冷的气息刹时令思忘全身颤抖起来,却好似比睡在那寒五床上的第一晚更要冷些。

接着那股冷气又经过会阴穴向他的任脉逆向冲来。思忘本能地将那股冷气向脚心涌泉穴上引去。但稍过得片刻,那秦坛主似是发觉不对,伸指点了思忘大腿两例环跳穴,思忘两条腿上一时间没了知觉。

只听得屠管家问道:“秦坛主,你点他腿上穴道作甚,难道他的腿也和胸口的恶气有关么?”

显是屠管家已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言词间竞似流露出一种女性所具的威严来。

那秦坛主并不理会,只是驱着那股凉气向他的曲骨穴上冲来,片刻间便即过了。随即便是中极穴,恩忘大惊,知道中极一过,便是关元和气海,关元和气海一入凉气,那是神仙到来也救不得自己了,这个秦坛主也当真是糊涂透顶。

那股冷气冲击了中极两次便欲通过,这时听得屠管家说:“秦坛主的玄阴气也算得是纯正的内家真力么?”严词显得愤而不满。

秦坛主仍不说话,只是催动那股玄阴冷气向中极冲击。

恩忘此时倒是有些同情这个秦坛主厂,想他为了替自己疗伤定是极其损耗内力的,那屠管家不帮忙也还罢了,却多次的用言语挑逗秦坛主说话,秦坛主此刻怎能说话呢?他一说话势必导致他受内伤,自己也非跟着再次受伤不可。

想那屠管家也是一样的心思,因此只是用言语警告秦坛主却没有出手制止。

中极穴一阵疼痛之后便即过了,思忘不及多想,忙调集丹田中真气与那冷气相抗。说也奇怪,在此之前思忘也曾调集身上真气聚向丹田,可是却无论如何也聚不起来,这时猛然间觉得丹田鼓胀,有如万流归海,竟自不可抑制,那股冷气瞬间便被弹了开去。

但是过得片刻,那股冷气又向丹田气海攻来,思忘这次也没怎么调动,只是一丝意念若有若无地守在了丹田,那股玄阴冷气却总是被弹了开去。思忘觉得甚是对不佳这秦坛主。

他原本是出自一片好意,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和这秦坛主作对,这秦坛主给自己疗伤,原本出自一番好意,自己当以好意报之。若太过用力与之相抗,一则让这秦坛主伤心,二则甚是消耗他力气,那便十分不好,因此只是淡淡地守在了自己的丹田,若守非守不样意念。心想他如果让冷气进入了我丹田之中,那也是我命短,却是怨他不得的。他的功力那么强,我若用力和他相抗也没有用,那只是多耗他的一些真力而已,终究那股玄阴寒气还是要攻入自己丹田。

他却不知他正是在用武学上的正宗内功心法与这个圣毒教的邪派高手比拼内力。

内力讲究不着意念,通督讲究勿忘勿助r内力的发挥更是讲究用意不用力。思忘的这一番心思原是替秦坛主着想,却不意间救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恩忘但觉那股内力愈来愈强,却总是被自己的丹田之气弹天出去,而且每弹出去一次便觉得自己丹田中又温暖了许多,倒是如同那秦坛主在给自己补充内力一般。

这样一想思忘险些叫了出来,但苦于胸口有如千钩重压般的压伎了,却是什么也叫不出来。但他终觉不妥,如何不妥,却不知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仔细想来,马上便即明白了,原来这位秦坛主攻人自己体内的玄阴寒气倒是都被自己吸收了一般,这可不累坏了秦坛主么?否则何以这个秦坛主以这么强的内力冲击自己的气海穴却是冲不过去呢7唤,是了,看来这个秦坛主的气功和别人的气功大不一样,进来时极凉而一进丹田附近就变热了。

这样想着他忽觉自己已不如先前的那么冷了,就如同自己家中那寒玉床一样,刚一睡上去可是难受之极的,但到后来却觉得甚是舒服。看来这个秦坛主的功力不但高,而且学问也当真是大得很,居然知道自己的内力和寒玉床有关,那自是刚才自己睡着之际把脉得知的了。

这时那股内力更加强烈地攻入他的体内,有如长江大河,他的督脉似是被冰冻住了,却仍有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一般的玄阴真气从那里通过,直过三关,闯会阳,再过曲骨穴,闯中极穴向气海大穴扑来。

思忘只觉全身有如火炉般地热了起来,背后那股玄阴冷气愈浓,自己的局身便是愈热,竟是有些不能自禁。

那秦坛主几自催动内力向思忘的督脉冲击,先前尚是十分有理性地被自己控制着,到得后来觉得自己在江湖上也算得是成名的人物,怎么居然连一个小孩子的内力也能与自己相抗呢,竟是义气勃发,使上了九成真力。

但当真是奇怪之极,自己的内力一大,这孩子的抗性就愈大。越是到得后来,那攻入这孩子体内的玄阴真气竟是被这孩子使用什么极其古怪的法儿化掉了。

秦坛主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头上也冒出了腾腾自气,想要撤了手掌,却觉得自己的手掌如同胶在了这小孩子的头顶上一般再也拿不开了。

秦坛主这一惊更甚。

思忘但觉全身越来越热,那秦坛主的玄阴冷气还是不住地注入到体内来,而胸口的烦恶之气也跟着加重,有如千斤巨石压在了胸口之上,呼吸起来也觉得困难了。他心中只是着急,却是毫无办法,胸口越重他的头便越重,头越重眼皮越重,连睁开眼来看看都不能够。

这时他的心思却是清楚的,并没有如父亲说的那般经脉逆行所导致的神智不清,想到此点心下稍安,耳边却是传来秦坛主愈来愈重的呼吸之声。还有一种声音,那是屠管家的极重的呼吸声。

思忘不明白屠客家何以这般的呼吸,难道是她也在帮自己疗伤么?那可是更加不好了。

这时听那屠管家道:“你在这里罢!我去找小姐。”说完脚步声响,急匆匆地走了。

恩忘听到屠管家说去找小姐,心中竟自隐隐的有些喜欢,不知为什么,可能是那小姐才是真正的关心自己,不似这个秦坛主这么冒失,也可能是自己喜欢听那小姐的说话声,总之是喜欢。

猛然问恩忘觉得自己的气海穴上一麻,似是有人在上面戳了一指,接着聚在丹田中的那许多热气便轰地一下炸了开来,胸口一阵烦恶,那重压好似一瞬间被掀掉了,接着是一阵恶心,想要忍住却那里忍得住,猛地张口吐了两口,却觉得口中又咸又苫,极其难闻的一般腥气,接着又吐了两口,同样的是咸中带昔。

可是说也奇怪,吐完之后甚觉舒服,正自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猛然觉得头上一轻,似是有人摔倒的声音,接着脑中嗡地一响,如同炸裂开来一般极是疼痛,眼前金光乱闪,接着是片漆黑,便又失去了知觉。

忽然觉得四肢极是舒服,眼前热热的,红红的,好似有一个极大极大的火球在脸上滚来滚去的,思忘觉得眼皮也不那么重了,但他不想便睁开眼来,他想多享受一会儿这种舒服的感觉。

觉得有人又拿小匙送到了自己的曰边来,他张口喝了,觉得不是那种极苦的蛇胆之类的东西,也不是玉蜂浆之类的甜的东西,倒似是普通的大米。大米也是药么?莫非自己的伤已好了么?这样想着,他猛然睁开眼来,但随即又闭上了,因为正好阳光透过窗纬照到了自己脸上来。

停了一下,他又睁开了眼睛,这次有准备了,已不似前一次那样觉得刺眼,但仍是模糊的有些看不清楚,片刻他觉得看清了,却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思望看到有一张极自的极美的脸流露出极是关切的神情在注视着自己。初时他觉得那是自己的母亲,觉得自己这一切的经历都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但阳光告诉他这不是梦,因为他在古墓之中醒来时是从来看不见阳光的。

而且属于这张脸上的那一双眼睛也告诉他这不是梦。母亲的眼睛也是明澈,美丽,但却比这双眼睛平静,母亲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温柔但却没有这双眼睛所流露的温柔这么让他激动。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看得出这些不一样。

这双眼睛的睫毛长长的,比母亲的眼睫毛还要长些呢,只是这张脸却是比母亲的险要年轻的多了。看来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那少女看思忘睁开了眼睛,竞自怔在那里,两只手一只端着青花瓷碗,另一只端着玉匙,都似凝在了空中动也不动,只是眼睛却似会说话一般忽闪着长睫毛看定了思忘。

思忘看了那少女一会,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少女也微微地笑了,微笑中眼里晶莹的好似含着泪光。

思忘忽然想起来这少女有三日三夜不曾睡了,却脸上并没有看出些疲累来,莫非她不是屠管家所说的小姐不成7思忘问:“姐姐,你是不是很累了?”

少女笑了,笑得极是甜蜜:“我不累,只是当真怕死了,你这小鬼,一睡就是十天,当真吓死人了呢。”

思忘睁大了眼睛,他实在不知自己在这里躺了有十天了。

这时外面又进来了一名小姐,高高的个子,鸭蛋形脸,进屋先笑,脸边上两个酒窝甚是招人喜受。那小姐一进来就说:“小姐,谷主叫你。”

少女道:“嗯,我就去,你好好照看杨公子。”

那小姐冲思忘点了下头,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思忘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姐忙道:“千万别叫我姐姐,你就叫我叶儿就行了,我是侍候小姐的丫环,你叫我姐姐,你那个小姐姐该不高兴了。”

说完一笑。

思忘问:“那个小姐姐叫什么?”

叶儿道:“我们是不敢叫她名字的,你还叫得,她叫有琴闻樱,你可能没听说有姓这个性的人家,我也奇怪,可是她就姓这个姓。”

思忘道:“姓什么?姓有么?”

叶儿道:“姓有琴啊。”

思忘道:“百家姓里边有岳帅喉元况后有琴,想是这个有琴啦。”

叶儿道:“还是你脑子好用,我便记不住。”

叶儿说完了便拿起玉匙喂思忘喝那碗里的羹汤,那是大米放到野山参中煮熟了,将山参捞出之后而成,甚是可口,虽微有些苦,但入口之后却极是舒泰,不知因何。

思忘觉得自己手臂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便伸手接了自己来喝。喝得两曰,便把五匙放下,将那碗端到嘴边竟是一曰全都喝完了。只把叶儿看得只是抿着嘴儿笑。待得思忘喝完了一碗便去又给他盛了一碗,直是喝了有六七碗,方始觉得肚子有些饱了。忽又觉得有些下急起来,持眼看着叶儿,想说又有些不好意思。

叶儿似乎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出去拿了一个瓷盆进来放在了床边,站在那里看着。

’思忘却红了脸,不动。

叶儿咯咯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思忘急忙起身,却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丝不桂的,不禁的羞红了脸,观看四周,却那里有什么衣服,只是一些小姐闺房中的摆设而已,危急间也顾不了许多,匆匆忙忙的办完了事便又钻进了被子之中。

叶儿推门进来,思忘想她定然是在门口听着,脸羞得更加的红了。叶儿只作没看到思忘的窘态,自顾端起瓷盆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有琴闻樱推门走了进来,拿来了一套崭新的衣服,颜色却甚是鲜艳。

思忘一见有琴闻樱进来,心中便涌满了一种喜悦之感。自从那日昏沉间听说她守了自己三日三夜,便从心中对她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情感。刚才她只出去一会儿,便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此时见她进来,也没见她手里拿着衣服,只是盯着她眼睛先自徽微笑了。

有琴闻樱亦微笑了,走到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恩忘道:“杨思忘。你叫有琴闻樱,对么?”

有琴闻樱道:“是叶儿告诉你的么?这个快嘴丫头,一会儿看我掌她嘴巴。”

恩忘道:“是我问的,这不怪她。”

有琴闻樱道:“你问我不好么?我定会告诉你的。”

思忘脸莫名其妙地腾地红丁,心中却觉得甚是甜蜜。

有琴闻樱道:“你几岁了?”

恩忘道:“我十三岁了,只是长得小。”

有琴闻樱轻轻笑了,说道:“不算小了,在我眼中,你比我们的秦方甲和牟新石两个坛主还大得多呢,只是现下要委屈你了,这是我的衣服,你先穿着吧,过两天体的衣服就做好了。”

思忘道:“我原来的衣服呢?”

有琴闻樱道:“你原来的衣服让绿衣双使给打碎了不说,秦坛主又弄得你吐了许多血出来污在上面,那自是无法穿了。”

思忘道:“那是我妈妈给我缝的衣服,我自是还要穿的,洗干净了就好啦,只是……”

有琴闻樱盯着看了一会儿思忘,叹了口气,悠悠地道:“你自是想着你妈妈多些,我叫时儿把你的衣服洗干净了送来。”说着站起身来。

思忘看到有琴闻樱脸上神情似是有些难过,听她话音那是责怪自己宁要母亲缝的破衣衫丽不要她的新衣服了,心中一动便即叫道:“闻樱姐姐!”

有琴闻樱站在了门边,回过身来看着他。

思忘道:“我要穿你拿来的衣服。”

有琴闻樱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么你母亲衣服便不用洗了么?”

思忘道:“还是要洗的。”

有琴闻樱道:“那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

思念道:“我要叫你高兴。”

有琴闻樱盯着思忘看了半晌,终于笑了,转回身来把衣服放在了床头问,“你的伤好了么?”思忘道:“我觉得好啦。”

有琴闻樱道:“那么重的伤,才十几天就好了,这可真是奇了。”

思忘道:“多亏了秦坛主帮我疗伤,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有琴闻樱道:“他帮你疗伤?那可真是奇了,你也不用谢他,他是误打误撞治好了体。

也是你命不该绝,他那么厉害的玄阴掌力没要了你的命不说,倒是把你救活了。我母亲也惧他三分呢,现在可好了。他的武功能保住算是他积过点阴德。”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门。

这番话只把思忘说得丈三金刚摸不着头脑,当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当下思忘把那身衣服换上了。

叶儿推门进来,见了不住口地夸赞:“扬公子当真是漂亮得很呢,穿上小姐的衣服,也不见得小,倒是十分合体,好似特意为你做的一般。”

思忘亦觉得穿上小姐的衣服甚是合体。只是如何漂亮却并不知道。叶儿捧了一面铜镜过来,思忘一照,当真是惊奇万分,那镜中的人儿哪是什么杨公于了,明明便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娇小姐,比之有琴闻樱也绝不逊色。当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看看,那不正是自己么?

只是思忘同有琴闻樱比起来更为苗条一些。

有琴闻樱虽是少女,但已充分显现出成熟女性的特点来。思忘虽然身高同有琴闻樱相仿佛,毕竟是少年,总是有些单薄,但眉宇之间的一股英气同有琴闻樱相比,却又比之有琴闻樱的娇媚似乎更有魅力。

习武之人,当然不同于平常百姓。

叶儿只看得啧啧称奇。

这日午后,六合谷西山瀑布之下,站着两名俏丽非凡的少女,在那里仰望瀑布飞泻的奇丽胜景。

这二人正是杨思忘同有琴闻樱。

杨思忘的脸色现在业已红润光泽,不知内情之人,便当他是少女无疑。

有琴闻樱今日穿了一身鲜红的衣衫,长发没束,已过腰际,衬在白茫茫、雾蒙蒙的瀑布之上,有如出尘仙子一般,更是比仙子多了几分人间的抚媚。

杨思忘这身衣饰,虽是有琴闻樱特意挑选的自己衣饰中最为淡雅的一袭,思忘穿来却仍是娇艳之极。怀春少女,又哪里有什么谈雅的衣衫呢,加之有琴闻樱又天生的喜欢艳丽。那是一身淡紫色的衣杉,腰间是青绿柬带。

他二人站在瀑布之下,只把屠管家看得也呆了。

有琴闻樱忽然问道:“你到六合谷中已一月有余,为什么不问我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到这么个地方来?”

恩忘看着悠然而降的瀑布飞流,当真是感慨万千,若说自己不便问那自是见外于有琴闻樱,若说自己留恋于有琴闻樱而不忍离去那更是说不出口。思前想后,只好如实说道:“初时听说我重伤之际你守了我三日三夜,我心中极是感激,心中只想着若是你有要我相帮之处我定当尽力,后来……”

有琴闻樱本来面向瀑布而立,听到扬思忘说到此处顿住了,豁然转过身来看着思忘,浓浓的睫毛下两只眼睛略带忧伤,似含着一层薄雾,盯住了思忘问道:“后来怎样?”

思忘看到有琴闻樱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颤,道:“后来我猜想你们谷主是要我留在这里,好教我爸爸帮你们圣毒教做什么事了,便不再问你,也没有问叶儿。”

有琴闻樱惊奇之极地看了思忘一会儿,终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说道:“你猜的一点不错,只是我们圣毒教却并不想用你来挟制你爸爸,你爸爸武功通神,兼之侠名素着,不会为了你一人而做出违背侠义精神之事。”

思忘却觉得这事看来当真奇怪之极。那么圣毒教把自己抓到这六合谷来干什么呢7有琴闻樱似知道思忘的心思一般继续说道:“我们圣毒教原本在云南,只是近十年来教中出了一件大事,才举教迁到四川来……”

思忘心中一惊,原来自己已在四川,那离终南山当真是非常之远了,听爸爸说,古墓家中是在陕西。

当下虽心中暗惊却并不言语,闻樱继续不停地说着:“一途中曾数次遭到各大门派高手的围攻,教主也因此受了轻伤,一怒之下,便开杀戒,可是这更树了许多强敌。光是这些敌人也还并不在圣毒教的眼下,只是最近听江湖上传言,神雕大侠杨过知道圣毒教北下,要再次召开英雄大会,号召天下的武学高手同仇敌慨,一举歼灭毒教,教主这时可真有些急了,苦思无策,想那神雕侠如果与我教为敌,那是我教的末日来临之期了。”

思忘听到爸爸在江湖上居然有此等威望,不自禁的热血沸腾,一颗心急剧地跳个不住。

有琴闻樱看了思忘一眼问道:“你有这么个好爸爸,可教我教上下头疼得紧呢。”说完轻轻一笑,也不待思忘回答便接着说道:“后来谷主多方派人查探神雕侠杨过的消息,知道他已隐居到古墓之中,于是一颗心总算放丁下来,没想到最近我教的一名庄主出外办事竟然是身受重伤而归,说是被神雕侠打伤的。那名庄主的武功是不弱的,常人原是奈何不了他。

教主心下一急,便派人到古墓查看,终于得知体和你妹妹每到春天都由一头巨大的雕儿带着出古墓来玩。唉,我们本不愿与你爸爸为敌,但也不愿你爸爸与我们为敌,教主便派了绿衣双使去到终南山后,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思忘却仍是有好些事情不知道。自己被绿衣双使带来了六合谷,那是可以想到的事实,但这二年多来爸爸一直在古墓之中没有出来过,难道是自己记锗了么?或者是爸爸趁自己和守妹睡着之际出了古墓么?须得回去问问爸爸。

再有,那日到终南山后树林中的人中,还有一个大胡子,他说他是圣斧教的人,绿衣双使好象也认得他,后来不知怎么,把他劈成了四半。还有两个道人,一个长胡须,一个黑脸膛,还有那个穿自服的大哥哥,叫作熊品牙的,自己就是看到他受了伤又来保护自己才扑上去和绿衣双使拼了命的,这些人都是怎么到的终南山呢?

思忘小小年纪,却极是聪敏过人,表面上不动声色,极是朴实,内心却极是机敏。虽然自小便在古墓之中不见外人,但从小龙女和杨过的讲述当中已知道江湖上的人物极是险恶异常,光靠着武功高强终是必败无疑。他小小的心中想象着未来自己踏入江湖之时,将如何如何的应付各种计谋。这一点恰恰补偿了他少涉世事的缺点。

杨过机智非凡,不同于郭靖的鲁钝,自然知道孩子将来在江湖上闯荡最需要的是什么,因此每日以讲故事的方式教了思忘和杨守许多应付各种事体的办法。

思忘本非愚人,—点即透,又贯能融会贯通,深得杨过喜爱。

杨过更喜欢这孩子暗藏心思不事声张的作派,因此更注重教他怎么在心思机敏看清世事之后又要坦诚做人。

这一切有琴闻樱却不知道了,她初时觉得这孩子秀气可爱,后来又觉得这孩子早熟且懂事,再到后来呢一再到后来有琴闻樱便觉得思忘是自己一个特别知心的人,她心中已经不再把他看成是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而是把他看成了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兄长。这样说可能是有些过份,思忘毕竟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虽早熟也不免孩儿心态,有琴闻樱如何看不出来呢7但有琴闻樱每当此际心中丝毫没有瞧思忘不起,反倒涌起一种又似姐姐又似乎不是姐姐的奇怪的温情。

女孩子到了十六七岁,自觉不觉间总要寻找一个异性的朋友。不论是谁,当此机缘踏入她的世界便成了她此生最受欢迎的客人。

本来杨思忘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会被有琴闻樱这样的少女看重,但当有琴闻樱心窍初开之际,恰逢思忘被劫到六合谷之中。听到思忘一个小小孩子居然有如此侠义之举,心便抨然而动。

也可能杨思忘只是被有琴闻樱幻想中涂上了绚丽色彩的理想人物,但少女的心思乃是谜中之谜,既猜之不透,谁又能左右得了呢7本来谷中不乏青年高手和蔚洒俊逸之士,但他们却都是有琴闻樱的属下,自不能引发有琴闻樱的少女之思。

此际有琴闻樱看着思忘,觉得他处处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俊逸潇洒之气,虽着女装,非但不显得柔弱娇艳,比之寻常男子,却是更加多了几分洁净高雅,超尘脱俗之感。

思忘临潭而立,望瀑布飞落潭中,溅起滔滔白浪,发出轰声不绝于耳,忽地想起那日被绿衣双使所困之际,父亲所发的急迫啸声,那啸声至今回想仍不绝于耳,心中难过,脱曰便道,“我便回去同父亲说知,叫他不要与圣毒教为敌……”

有琴闻樱打断他的话,悠悠地道:“这六合谷中便这样枯躁没趣,让扬公子待得一月便够了么?”

思忘心中一动,觉得便是此际让自己回到古墓中去,自己便也绝不能毫不犹疑地断然离去。正在说话,却听得一个声音朗朗传来,“小姐当真好兴致,同杨公子赏景么?”

思忘听声音觉得甚是耳熟,看那人时,却见那人二十六七岁年纪,容貌甚是不俗,穿一袭鹅黄色衣衫,腰束彩金带,挎了长剑,跨步走来,举止蔚洒之极。

有琴闻樱道:“秦坛主是来赏景呢,还是有事?”

那青年一呆,随即不在意的一笑:“兼而有之?”

思忘猛然想起他就是那位替自己疗伤,使用玄阴掌力逆冲自已经脉的秦坛主。心中暗惊他这么年轻便有那么好的内功。当下思忘双手一揖道:“多谢秦坛主疗伤之德。”

因为听有琴闻樱前面的话中之意,似是对这个秦坛主并不十分喜欢,思忘当下也不多说。秦坛主当下也双手一拱:“在下秦方甲,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有琴闻樱微微一笑问道:“秦坛主的伤可好了吗?”

秦方甲脸上一红,神情甚是巡航,但一闪即逝,微笑道:“多谢小姐挂怀,一点轻微内伤,早已好啦。”

思忘想要插嘴说话,却见有琴闻缨飞快地向自己膘了一眼,那神情似是要自己等着看什么有趣的事情,当下并不言语。

有琴闻樱道:“久闻秦坛主剑术通神,今日可否演练几手,一则伤愈可活筋脉,二则也可让我们开开眼界?”

秦方甲脸上神色变了几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眼睛却是不离开有琴闻樱。

有琴闻樱微笑地看着秦方甲,眼睛微眯起来,长长的睫毛下眼睛里不知是什么内容。

思忘道:“秦坛主内伤初愈,静养要紧,就不要让他累了吧!”

有琴闻樱看了思忘一眼,神情明朗之极,目光中极是充满了爱意,不似看那秦坛主的那般模棱两可,莫测高深的眼神。

秦方甲亦看了思忘一眼,倒是把思忘吓了一跳。思忘从来不知道世间居然有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怨毒、嫉妒、羡慕加仇恨的极其复杂的眼神,思忘小小年纪,纵是机敏过人却如何能解。

却听得有琴闻樱道:“还是杨公子心细,重伤之后,哪能做此剧烈动作,秦坛主就不要演了罢,算是我多嘴。”

明明秦坛主刚才自己已说了“轻微内伤”四个宇,有琴闻樱却说“重伤之后”云云,思忘看了有琴闻樱一眼,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秦方甲朗声而笑,良久不绝,思忘但觉心族摇荡,暗自慷佩秦坛主内力深厚。秦方甲笑毕呛朗地抽出长剑绕身一匝,但见一片剑光霍霍,把个秦方甲罩住了,似是看不清鹅黄色衣衫,只见茫茫剑光。

有琴闻樱徽微变色,但随即眯起了眼睛看秦方甲舞剑。

思忘虽然七八岁即已随同父母习剑,但所学剑术,自是全真派剑法和五女素心剑法,虽听杨过讲述一些剑学要者,终究不涉江湖,从未见过别派剑法面目,当下认认真真地看那秦坛主舞剑,神情甚是谦恭。

但见秦方甲已把一柄长剑舞得风雨不透,遍地生光。秦方甲见到有琴闻樱眯起了眼睛看自己舞剑,只道她是看不出自己剑上的招式变化,心中自不自觉地便有些得意;再看思忘那脸上的一片谦恭神色,心中便觉得如同喝了蜜糖又睡在了云彩上面,那当真是又甜蜜又觉飘然。

有琴闻樱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秦坛主虽然是有些熔耀,但剑法上确有精妙过人之处。

再看得一会儿,终于发觉秦坛主的剑招虽然灵动异常却显得飘浮不定,想了一会儿,心下恍然,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思忘初时看那秦方甲的剑招变化,竟是有些看不明白,仔细看了半天,却也还是和初时一般没有明白多少,反倒觉得愈看愈是糊涂了。他不明白为何秦坛主的剑招之中总是有那许多破绽,难道这是诱敌之术么?仔细看来,又不象,因为诱敌之术须得前后连贯,每一招的破绽必被下一招填补;相应地针对敌人攻向自己剑招之破绽的来势变化,生出反击之无穷后招。而秦坛主的剑招之中破绽倒只是破绽,因无相继后招,便只是一般之极的剑法,却与真正的高明剑术大不相同了。

当下思忘虽看出他剑招中的诸多破绽却并不言语,唯恐自己说出来不对了让有琴闻樱见笑。

其实他这是多虑了。独孤求败剑术通神,杨过其时已达独孤求败当年的剑术水平不说,更有超出独孤求败之处。当年他曾修习过全真剑法,之后又修习了玉女剑法。那全真剑法博大精深,其实乃是极其高炒精深的剑法,全真诸道仗此行侠江湖立下许多威名,那自是非同小可。后来所习的玉女剑法却恰恰是这全真剑法的克星,处处专是寻求全真剑法中的破绽,那更是奇妙之极的剑法了。有此剑法做根基而修习独孤求败的练剑之术,只怕天下几百年内再也无人有此奇缘。以剑而论,杨过当可说得是天下无敌。

思忘虽然年纪幼小,但实乃习武之上上根苗。当年于荒野之中,天下五绝之中倒有三绝见了他都极是喜爱,兼之聪敏过人,寻常之人所习三年之事,他一年便已学完。杨过久历江湖,临敌经验十分丰富,又不似郭靖那样肚子里有水倒不出来。这一对父子有教有学,结果如何,那自是可想而知了。

其实更有许多旁人所可想而不可知之处。

杨过那日从华山下来,同长眉老人一战,顿使他悟到了以无剑胜有剑,以无招胜有招的武学至高无上的境界。因此他教思忘武功剑招之时,往往无论多么精妙的剑招,怎么解,怎么破,他也都一并一一讲解。初时思忘暗暗记涌,依法演习,默默领会,到得后来,终于有一日问道:“爸爸,你虽教了我这许多的精妙招式,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被别人破得,那不是还不如没有这些累赘之极的劳什子剑招了呢!”杨过遂大笑,给他讲解了以无招胜有招的至上武学。思忘顿然领悟。那其实不是思忘天才过人,小小年纪就能领略至高武学,而是杨过教导有方,从一开始的那一天,就为这最后领悟的一日铺下道路。

那时思忘十一岁,其后一年有余,除了精研剑招剑式之外,尚勤修内功,并暗自钻研剑法剑术上的无穷奥妙。杨过此后再不给恩忘讲剑,只给他讲解各派武学的长短和临敌经验。

至此,到思忘被劫来六合谷中之时,杨思忘于剑术造诣,实已达到了江湖上一流商手的境地,只是他自己尚臣不知而已。杨过自然知道他的剑术当今天下除自己之外已没有放手,但怎会与他说知呢?

思忘小小年纪,内功自然不如别人,那日被绿衣双使一阵惊吓,心中实在已把自己当成了孩子,却如何会想到如果一剑在手,纵是绿衣双使这等高手也奈何不得自己呢?

但自从六合谷疗伤,他的心中实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有琴闻樱个性奇特,浑没将世俗的一切现成规范放在眼里。思忘明明便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但她因为听说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了那种成年人也不易做出的舍己勇为,便把他当做成年人来看待,甚至待他比待成年人还要好些。这原只是少女的任性胡为,却因此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她的和思忘的,也便因此而改变了江湖上诸多人的命运。

思忘虽然已达剑术通神的境地,但终究是个孩子,常人如果只把他当成孩子看待,那他就只好再湮没无闻几年,直到别人把他真的当成了大人的那一天,他也才能够有机会脱颖而出。

因为比武较量,武功招式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个人心思。

相同的功力招式之下,自是那充满自信,心思机敏的人胜。如果人人都把思忘当成孩子,他势必自己不会当自己是大人,也便不会冒然的去同大人比武较艺,纵是迫不得已动上了手,也是心中畏缩,寻求保护的心思居多,而靠自力取胜的心思便有也不会有。那便是孩子一般无疑,什么本领也发挥不得。

一切只是因为有琴闻樱把他当成了大人看待,心中的感情也把他当成大人来交流,他的心中,已在这一月之中全然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现在他的心中涌满了要去保护别人的欲望,因为他保护别人的行为已得到了有琴闻樱的认可和喜奖,甚至崇拜。他不再是一个万事都要向别人请教的孩子,而是诸事学会了用自己的思维去分析和判断。他也不再是一个不诸男女之情的男子,他的心中充满着把自己做为一个男人来同有琴闻樱进行交流的欲望,因为有琴闻樱是这样同他进行交流的。

现在的杨恩忘,回头再看自己一个多月之前在终南山后密林中同扬守妹妹追逐玩耍的种种情态,当真是恍如隔世。

这一切变化自在杨思忘的心中,他自己也不知晓,旁人更亦不知,仍是当他孩子无疑。

杨思忘看出秦方甲剑招中的许多破绽,那是自不足怪了,他自己更是不知剑术已达上乘之境,只是觉得这般使剑,看起来极是别极,这样一想着,便越看越是别扭,终于忍无可忍把脸扭向旁边去看那瀑布。

此时已近傍晚,太阳已垂在了西山后面,把无数的金箭向天空中散射,朵朵白云此际也全都变得浅红,连在一起甚是壮丽,瀑布飞流,红霞万朵,更有佳人才子俏立碧潭之畔,当真是美景如画,令人生叹,思忘望着满天红霞,又看了一眼艳红装束的有琴闻樱,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此时一直凝神看剑的有琴闻樱也转眼向思望看来,猛见到思望如此眼神,竞呆在了当地,眼睛再也娜不开去,如同胶住丁一般。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便这样对视着站在那里,把万千的情思都从眼中传给了对方,浑然已不知身外还有一个世界,更不会去看那秦坛主如何使剑了。

秦方甲自在使剑,演练到得意之处,不自禁的抢眼向有琴闻樱望去,这偷眼一望,直望得他半身冰冷,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使剑,只把余下的那几式潦草之极的演完了,抽剑退在一旁,已是累得有些喘息了。

却听得有琴闻樱道:“秦坛主剑术果然了得,倘若临敌之际把内力注入剑中,补足了剑招中的缺点,那自是非同小可之极了。”

这一番话只把秦方甲说得大为吃惊,极是不满。吃惊的是她居然看出自己内伤并没有痊愈,剑上使不出内力,因而出语讽刺自己,那自是因为自己先前强自出头把话说得满了,不满的乃是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妨娘能有多大的本领,居然敢说我剑招之中尚有破绽?

当下双手抱拳说道:“小姐既说在下剑招之中尚有许多破绽,便请指点一二如何?”

杨思忘也是一样的心思,抬眼向有琴闻樱望去,想看看她说的是否和自己看到的有些相同。一则他想证实自己所观是对是错,二来,他也真想知道肯琴闻樱到底武功剑术如何。心中想着,只伯她比不上爸爸,但看出了秦坛主剑上的破绽,那自是比自己强些了。

有琴闻樱道:“我虽然能看出你的剑招之中有许多破绽,要我指点可不敢当。”说实竟自咯咯而笑。

秦方甲一股怒气涌上来,便欲发作,转念又想,她一个孩子胡说八道,自己又何必当真呢7于是又忍住。

但你说他把有琴闻樱当孩子,那是因为有琴闻樱小看了他的剑术之故。江湖人物,大多把本门武功家数看得极重,三言两语,若是言及对方武功中些微短处,便极易翻脸动手,最后酿至世代仇怨的都有。有琴闻樱乃教主之女,说他剑中短处他日中能翻脸,但又咽不下这口恶气,只好把她当成孩子,孩子的见地极是可笑,那是算不得数的,心下些微有些平静了。但他平素却是把有琴闻樱当成一个女人来追求的,这一节,他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自己。屠管家,叶儿,和有琴闻樱自己心下都早已雪亮。

有了这种心思,他便极想让有琴闻樱看得自己重些。

秦方甲心中七上八下的总不是滋味,于是又对有琴闻樱道,“小姐如愿指点,那么说说在下剑术之中的破绽也是好的。”

说来说去的,却仍是要和有琴闻樱辨解。

有琴闻樱猛然之间也不明白了,其实说出他剑术中的短处和指点他武艺又有什么分别。

思忘向有琴闻樱看着,那目光好似在求恳一般。

有琴闻樱本欲再开个玩笑遮掩过去,看到恩忘神情,便收敛了笑容,想要认认真真的同他讲述一番,但转念想到他平素那种讨厌之极的做派,加之听说自己对思忘好些便欲置其死她的狠毒心肠,只想多多作弄他一番,再看一眼思忘那想欲开口说话的神情,便突发奇想地对秦方甲道:“我看出了你剑术中的缺点不假,却不敢妄加评论,但你如果真的想在剑术上出人头地,我便帮你介绍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剑术名家,让他指点你一些,我想你会有些进益。”

秦方甲楞了一下,说道:“要访寻什么剑术名家,我自己腿上也长得有脚,但目下小姐既看出在下剑术中的破绽不说,他日临敌之际在下恐怕要误了教中大事。”他非得用言语挤住了有琴闻樱,让她当下指点自己剑术不可。

有琴闻樱道:“我看到了你腿上长得有脚,并且知道你臂上长得有手!但这位剑术名家的剑术那是极高极高的了,一般人不得他的指点便很难在江湖上进入高手之列,你若不要他指点,我却也不敢乱说,那就只好请秦坛主自己去苦思冥想了。”

思忘亦不知道这位剑术名家是谁,但盼有琴闻樱快点说出来,正欲开口,却被秦方甲打断了,只听见秦方甲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苦涩之意,只把杨思忘笑得心中一颤,对他甚是同情。

秦方甲道:“也好,也好,小姐既然不肯指教,那是在下福缘不够,就请告知那位剑术名家的仙乡居处,在下也好去向他请教:”

有琴闻樱听出了秦方甲话语中的怨毒之意,不禁的心中一呆,本想脱曰而出的话却卡在了口边。她心下明白如果她现时说出谁的名字来,那无疑是为这人在不知觉间树了一个强敌。秦方甲的武功如何,她是知道一些的,加之此人心思极重,树此强敌,那是平空多了三分凶险。

思前想后,总是不能不说,以自己的身份,说话当然应该算数,说是指点明师于他,那便须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便是玩笑也须开到最后了,当下便把手指向了杨思忘道:“这位剑术名师也不用你到外边去寻他,也不用知道他的仙乡居处,便就是眼前的这位杨公子了!”

第 四 章 琴棋剑昆仑三圣

有琴闻樱的这番话一出口,险些没把秦方甲气得晕死过去,只见那秦方甲一张白脸已胀成了猪肝色,再也没了初来时的英俊潇洒,竟是硬生生地给僵在了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思忘万没想到她说的那位剑术名家便是自己,当下也呆在了那里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有琴闻樱却在暗自得意,心想我便是不说这杨思忘是我所敬佩的剑术名家,你也一样的恨不得他死了才好,索性便把他抬出来羞你一羞,也解了我胸中闷气,也替思忘报那暗算之仇。

只听那秦方中道:“好,好,好,好,那么便请杨公子指点在下剑术罢!”

杨思忘毕竟于人情事故所知甚少,想到有琴闻樱既说自己是剑术名家,哪自己便须对得起这“剑术名家”的称号,不可给闻樱姐姐丢了面子。当下清了清喉咙,挺了挺腰板,这两下做作,险些没让有琴闻樱笑将出来,心中暗想这杨思忘倒是同我配合得好呢,见我作弄这秦坛主有趣,倒也真舍得给我面子。

,秦方甲的脸色却是紫上加紫,已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了,直是恨不得扑去一掌将他毙了。

杨思忘待得诸事整毕,觉得自己已经象是一个剑术名家了,方始缓缓说道:“秦坛主的剑术我以前是从来没见过的,不知属于哪一门哪一派,但剑术优劣不在于门派,而在于剑术本身,即便是没有任何门派的剑术剑法,只要是高明的,便不愁今后不能发扬光大,成为新的名门大派。”说完了清了清喉咙。

这番话居然说的似模似样,有琴闻樱忍伎了笑,细思这番话,却觉得道理颇深,当下也不去阻拦,任由他说下去。

秦方甲的眼睛已气得快要鼓了出来。

杨思忘的这番话却是模访了杨过说的,那当然的确算得上剑学高论,至理名言了,但往下就要说到这秦坛主的剑术了,卸不知如何说才好,终不能把爸爸的话向这个秦坛主背个不休,那不是变成了“剑论”么?却哪里是什么指点了?自己须得当真的指点这秦坛主一下才好,可不要失了闻樱姐姐的面子,当下沉思起来,再不言语了。

秦方甲呼呼地立在那里直喘粗气。

有琴闻樱道:“秦坛主也不是外人,你不用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便了,不用难为情。”

思忘道:“如此,那我就直说了,这个,这个……这个秦坛主的剑术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剑术中的二流境地,虽较之一流的剑术远远不如,剑招之中尚且留有许多破绽,临敌之际难免受制于人,但能够练到此等境地,确也相当不易了,一般……”

秦方甲再也忍耐不住,大叫一声,举剑向思忘刺去。

有琴闻樱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只笑得前仰后合,突见秦方甲大叫着挺剑向思忘刺去,欲待相救,却已然不及,脚下刚一挪动,便见一条人影腾空而起,接着便听到呛郎地一阵响。

那条人影斜飘五尺,曼妙之极地一个转身,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却正是杨思忘。

再看地上,正自横着那柄长剑,秦方甲两眼呆果地望着那剑,怔在那里,险上已不是怒极了之后那种紫猪肝色,而是一片死灰,没了一点血色。

从秦方甲的脸色紫红到死灰之间,只有短短的一瞬,这当真是奇迹一般,常人便是如何操练也不会练到这般快法。

思忘也怔在了那里,看了眼地上的长剑,再看一眼自己的手指,好似有诸多事情不明,却又不能不相信面前的事实。最后似乎明白了,脸上微微一笑,抬眼向有琴闻樱望去。

有琴闻樱此时也正自望向思忘,二人目光相接,有琴闻樱虽心中有着无限的疑问,却还是面露危险过后的平安之感,向思忘一笑。

在有琴闻樱此际的心中,思忘活着,比思忘有着上乘的武功剑术更重要。刚才秦方甲那一剑,有琴闻樱心中立刻有一种绝望之极的感觉,直是比那一剑刺向自己还要惊怒和难过,如果思忘因为那一剑死了,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去干什么。

那时候懊悔和赎罪都是没有用的。

思忘亦向有琴闻樱一笑,却听得一声叹息,那秦方甲竞自转身奔去了,连地上的长剑也没拾起来。

有琴闻樱过来拉住了恩忘之手,神情中充满了欣悦,问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是怎么打掉他的长剑的?”

思忘道:“我是用中指弹的。”

有琴闻樱睁大了眼睛,惊奇之极地看着思忘,把他的右手举起来看那中指,却并无异样。思忘把左手举起来,中指做了一个弹的动作,微徽一笑。

有琴闻樱再看思忘左手,也没有什么两样,抬起眼来看着思忘。

思忘道:“爸爸教我的,叫做弹指神通功夫,以前我也试过,却没有今天这么灵验,看来我内功自从这秦坛主给我疗伤之后大长呢,好似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般,刚才一跳,我也没料到会跳得这么高。”

有琴闻樱道:“是了,一则你的内力修为比之刚来之时大有进境了,二来这秦坛主现下已经没有什么内力厂,居然经不起你的—指头。”说完了咯咯而笑。

思忘道:“这秦坛主脾气太也不好,我好意指点他武功,父说得这样客气,生伯惹得他不高兴,故意把他的剑术说得高明了一些,他反倒用剑来刺我,其实他的剑术哪有什么二流了,便是排在了三流也有所不及。”

有琴闻樱睁大厂惊奇之极的眼睛看了他‘会,旋即又哈哈地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把眼泪也都笑了出来。

思忘看到她笑个不住,不知她笑什么,只道她是笑那秦坛主狠狈而去的样子,当下也陪着她微微笑了。

他这一笑不打紧,有琴闻樱却笑得更加重了,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口中哺哺地道:

“思忘……你……你当真的……便是……便是使剑的……大……大行家么?”

思忘道:“你既说我是使剑的大行家,我便是使剑的大行家,总不成让你丢了面子。再说那秦坛主的剑法成也糟糕,破绽百出,虽不能把他的破绽全都一一指出来,他逼得急了,随便找几处破绽出来指点他一下也就是了。”

有琴闻樱本来已止住了笑,挺认真地听思忘在说,听到最后一句,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等得笑够了,才用衣袖抹了笑出的眼泪道:“今天真是开心死了。那秦坛主的剑法中当真有好多的破绽么?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思忘倒是一下怔住了:“你不是对他说了你看出他剑法中的破绽么?难道你是骗他么?”

有琴闻樱道:“我可没说他的剑法中有许多破绽,只是说,倘若临敌之际把内力注入创中,补足了剑招中的缺点’,这和我说‘你的剑招之中尚有许多破绽’可是大不相同呢。”

思忘道:“横竖是你看出了他剑招中有缺点,缺点便是破绽,破绽也定然是缺点,那还不是一样的么?”

有琴闻樱笑了,道:“我哪里看得出他剑招中的缺点啦,这秦坛主总管内坛,母亲对他甚是看重呢,武功上当然更有过人之处了。我武功远不及他,只是猜想他剑招中定然有着许多缺点,是以这样说丁气他,但要我指点,可也是难死我也,气气他还可以,指点我是指点不来的。”

思忘道:“你怎么会猜出来呢?”

有琴闻樱道:“这还不容易得很么,那秦坛主向来自负内力深厚,剑招之中也尽是霸道之极的进手招式,没受内伤之际,他的剑上内力激荡,甚是了得,自然的剑法不精妙也该精炒了,现下他的剑中一点内力也无,只是一些空空架子,尽是做来好看的,便必然会有缺点了。”

思忘道:“只是你这一猜不打紧,若不是我当真的看出他剑中有许多破绽,那一剑还不是刺死了我么?”

有琴闻樱把思忘的手抓紧了,放在胸前,柔声道:“现在想起来,尚自害怕呢,我真是有些对你不住。”

思忘道:“我不怪你的,我只是想跟你开玩笑逗你笑的,刚才你笑起来很有风度呢,好象是古书上说的如风摆椰。”

有琴闻樱道:“我只道你当真一派朴实,却没想到你这样顽皮,看我不打你!”说完了一掌向思忘肩上打去,思忘哈哈大笑,脚下一动便早已躲了开去。有琴闻樱脚下不动也随后跟来,仍是一掌拍向思忘肩头。

两人瞎闹着,浑忘了时间已逝。此时天已暗了,只影影绰绰地见得潭边的两条人影。这时又有一条人影急速向潭边奔去,到得两人近前了叫道:“小姐,小姐,快别闹了,出大事了!”原来是叶儿。

有琴闻樱道:“出什么大事了,把你急的样子。”

叶儿道:“有人闯到六合谷中来了,大厅上已聚了好多的人呢,谷主怕你出事,叫人到处找你。”

有琴闻樱一惊,二话没说,拉了恩忘就走。

思忘刚走得两步,忽又站住了,道:“等我一下。”回去把秦坛主的剑拾了起来。他想该把剑还给秦坛主,结怨太深终究不妥。转身奔到了有琴闻樱身边,有琴闻樱仍是牵了他的手,快速的向谷中聚豪厅中奔去。

聚豪厅顾名思义,乃在谷之正中,为圣毒教群豪聚会之所。

每遇教中大事,凡教中庄主以上人物,都聚在聚豪厅中商议。一般外来访客,视对中教态度如何再定款待礼数。凡与本教为友之人,不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一般不在聚豪厅中接待,若是平常江湖人物便只接在潭北的精舍之中好生款待;那与本教为敌之人,便必得于聚豪厅中接待了,一则凡是与本教为敌之人很少孤军深入的,非聚豪厅之外之处所能容,二来也是比武较艺之所。

有琴闻樱、杨思忘、叶儿向聚豪厅中奔来,看看距厅中尚有半里,猛地里从路边树丛中跳出四个人来,拦住了三人。

有琴闻樱将扬思忘向身后一拉,挡在了他的身前,也不问青红皂白,挥掌便向对面的两个黑衣人拍去。那两个黑衣人对她的双掌似乎颇为忌惮,急忙向两旁跃开了,不与她的手掌正面相接。

有琴闻樱道:“叶儿,带着我妹妹快走!”

叶儿也不多说,拉了思忘便走。

思忘却左右看了一眼,心想难道闻樱姐姐的妹妹在这附近么只这么想得一想,另外两名黑衣人已抽兵刃扑了上来。叶儿更不答话,右手一扬,但所得哧哧声响,显是向那两人发射了什么暗器。那两个黑衣人却是不待暗器出手,只见叶儿的右手一扬,便已向旁急跃,显是极为害怕叶儿的暗器。待得哧哧声响一过,那两人便又急忙扑了上来,可是叶儿已牵了思忘之手脱出了黑衣人的拦截,急急向聚豪厅中奔去。

有琴闻樱正自同那两个黑衣人相斗,猛觉身后一股急风扑至,面前的两个黑衣人面对着有琴闻樱,似是早已料到了有此变化,分从左右攻至。

危急间不及细想,急忙纵身跃起,那二股力道撞在了—起,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

有琴闻樱脸上变色,她本以为自己虽然不能取胜,但脱身总不成问题的,是以叫叶儿带了思忘先走,哪想到对方所来的偷袭之人,也是这般的武功了得,竟似不下予江湖上成名的高手。

那三个对掌之人可能也没料到有琴闻樱居然武功了得,对得一掌之后各自跃开,显是自挣身份,不愿同一个身在半空的女孩子动手。

有琴闻樱一个转身,向旁边的一棵树旁飘去,这是在她跃起之际就已经想到的。倘若那二人乘她身在半空无从借力之际再行攻击,那她自有应付之策,她轻功极佳,人又聪明,在四个高手围攻之下居然心下不乱。

哪知在她将要落地之际,从那树后猛地有人一掌拍了出来,欲出掌相抵已然不及,想要躲闪却无从借力,这攻击之人显然心思计谋都已不是泛泛之辈,算准厂这种时刻一掌拍来,当真是阴毒险恶到了极点。

危急之间有琴闻樱猛地一个侧身,身子跟着向前一俯,但觉左臂肩上一阵剧痛,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叶儿同思忘向前奔行几步,思忘便回头去看,叶儿道:“你不用耽心,小姐武功好的很,她现下是缠任了敌人,待我们走远了,她自会脱身追上来。”

思忘心下稍宽,但足下仍是不肯加力,只是和不会轻功之人一般无异,叶儿手一抄,想要带起他快行,却听得后面有琴闻樱一声惨呼,叶儿眼前一花,却哪里还有思忘的影子。

有琴闻樱依在树上微微喘息,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是伤得不轻。那四个黑衣人却将她团团围住了,似对她有所忌惮,并没有扑上前去,却听得一个人阴侧侧地说道:“有琴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你已经中了我的黑风掌,没有本门解药,最多也只是活到三天的期限。”

有琴闻樱靠在树上,显是在借对方说话的时机稍事休息。

那个黑衣人跨前一步,又道:“你妹妹不会叫得人来救你了v你们教主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有琴闻樱道:“阁下是何门何源,能否见告?”

那黑衣人嘿嘿一阵冷笑:“这个可是不太方便,总之你去了就会受到我们教主的好生接待,我们路上也不难为你就是。”

猛地里有琴闻樱手一扬,那四个黑衣人急忙闪避,她却纵身而起,脱出了四个人的合围,向外便奔,用的居然是同叶儿突围用的一模一样的法子。

四个黑衣人回身扑上来,猛地里眼前自光闪动,四个人同时被笼罩在一片剑光之下,好似全身大穴都被这眼前的剑光所笼罩一般,当真是惊骇之极。危急间不及细想便都一般的伏地滚倒,逃丁开去,却有一个逃得慢了一些的,叫也没有叫得一声,半边脑袋已经没有了,虽是和其他三个黑衣人一般的滚倒,但从今而后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时有琴闻樱也一趔趄,叶儿上前扶住了。二人都惊诧之极地看着眼前的变化,浑忘了大敌当前的危险。

她二人吃惊,那三个爬起来的黑衣人更惊,站在他们面前的便是那个俏丽的少女装束的去而复返的杨思忘,你叫他们如何不惊?

三个人不相信地看着面前的扬思忘,但见他站在那里,面上极是愤怒,两只眼睛瞪得如同要掉出来一般,左手拎着一把普通之极的长剑,那剑拎在他的手里,如同拿在不会使剑的孩童手里一般的没有章法,浑然不知是何门何派的剑术。

黑衣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极是不信刚才那惊恐之极的一剑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所使,但周围又确实再没有旁人了。

两个黑衣人□哨一声拔剑扑上来,那第三个黑衣人亦是挥掌拍来,三个江湖上的好手居然已各尽了全力来对付这眼前的小姑娘。

有琴闻樱看出局势凶险,欲要上前相助,苦于肩上剧痛,半身酸麻不听使唤,只在心中暗暗叫苦。

思忘待那两只长剑将及自己左右两肋,面前的黑衣人一掌也出得实了,猛然纵声清啸,腾身而起,避开了面前的黑衣人那凶恶之极的一掌,左手一挥,又是一片剑光茫茫,但听得两声惨呼,那两个黑衣人的头已不知去向,只剩下身子几自立着,一会儿便极其缓慢地倒了。

面前的黑衣人只惊得四肢僵硬,立在那里,嘴张开,眼不动,果呆地看着杨思忘。

杨恩忘亦已两眼发直,扫了一眼躺在地下的三具尸体,剑缓缓地抬了起来,指向了面前的黑衣人,剑刃上一滴一滴的尚自流着先前三人的血。

那黑衣人发一声喊,声音惨厉之极,便是剑尖真的刺在了胸上也不会是这么个惨法,转身没命地飞也似的奔去了,脚下好似有些破,但奔得却是快速绍伦,转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黑衣人的那声喊只把有琴闻樱的毛发都惊得根根竖了起来、时儿的手更是握紧了有琴闻樱的手臂,浑忘了她身上有伤,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慢慢走到近前的杨思忘脸上,好似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的看着他。

杨思忘拎着剑走到有琴闻樱跟前,眼睛尚自果呆的有些直,看到有琴闻樱同叶儿的神情,一楞,好似猛然梦醒,眼睛瞬即流露出无限的爱意和柔情来,问道:“闻樱姐姐,你伤得重不重?”

有琴闻樱被思忘一问,顿觉臂上剧痛钻心,不觉的脚下不稳,晃了一下,思忘上前扶佐了。

有琴闻樱苦笑了一下道:“忘儿,今天是你第一次杀人么?

怎么忒地凶狠,我们圣毒教中的大魔头好似也不及你。”

思忘一怔,“我杀人了么?”随即向身后看去,看到了地上的三具黑糊糊的尸体,呆了一会儿道:“是的,是我杀了他们,我看到他们打伤了你,一时间气得也晕了,却不知怎么将他们都杀了,爸爸知道了定然会怪我。”

有琴闻樱道:“你杀了该杀之人,那谁也不会怪你,便是你爸爸也是杀过人的,那十多年前的金轮法王不是死于你爸爸手里么?便是那蒙古皇帝也杀了。只是这些人来历不明,杀了他们,忘儿、只伯你今后有得麻烦了。”

时儿道:“便是有得麻烦那也是杀了,他们把小姐打成了这样,若是我,连那破脚的人也一并杀了干净。咱们快走吧,那边聚豪厅上教主这么久见不到小姐,定然是急也急死了!”

有琴闻樱恍然醒道:“忘儿,我们快去!”

三人急速奔向聚豪厅,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聚豪厅上灯火通明,但听得呼喝打斗之声阵阵传出,偶有兵刃交击之声掺杂其间,却听不出是些什么兵刃,声音甚是刺耳。

有琴闻樱被叶儿掺扶着,牵了思忘的手,却并不走那正门,悄悄地来到了聚豪厅后墙之外,左右看看无人,又仔细地听了听,确知并无异样,这才轻轻地在墙上叩了三下,隔了一会又叩了五下,再隔一会又叩两下,那墙便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

思忘看那墙上,好似没有什么异样,却硬生生地被有琴闻樱给敲出一道门来,好似比古墓中的石屋石门又高明了一些。有琴闻樱手一拉,思忘便钻了进去,但听得打斗呼喝之声却似被隔在了外面,黑暗中思忘被有琴闻樱牵佐了手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去,那打斗呼喝之声已越来越是清晰。又拐了一个弯,眼前一亮,三人居然已经来到了大厅之中。只是眼前立着一副黑色的屏帐,因之终究看不清楚是何人在厅上相斗。

有琴闻樱领思忘来到屏帐跟前,伸手轻轻一揭,便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现了出来,当下便迫不及待地伸头去看,两个头便“蓬”地一声撞在了一起。这一下撞得甚重,但两人又都同时伸手去摸对方的头,在那相撞的部位揉了几下,却听得背后有人吃吃地极力忍伎了笑。

有琴闻樱回头瞪了叶儿一眼,轻声道:“笑,笑,这也好笑么,看一会儿我掌你嘴巴!”

叶儿使劲忍任了,却仍是冲她作鬼脸。

有琴闻樱只作不见,回身楼住了思忘肩膀,两人都凑在了那小窗口上向厅上望去。

这一望两人都是一惊。有琴闻樱那与思忘握在一起的手也觉出了思忘不由自主地用力一握,险些把她握得叫出声来,心下暗赞他内力竟练到了这般田地。

场上相斗的只有两人。

但这两人的确叫人吃惊。一个身躯高大的巨人,足有平常成人的一个半那么高。传说中三国中蜀国的关羽身长九尺,那已算得上正常人中相当高大之人了,眼前厅上这个人却是足足的有十三四尺那么高,当真是头大如斗,手似簸箕,两只大脚咕略咕略地踏来踏去,手中使的,哪里是什么兵刃,却是两只铁铸的车轮。那两只车轮显是生铁打铸,每只车轮足足有三百余斤,两只车轮加在了一起,那是少说也得有六百余斤。这么重的份量,常人便是搬也搬不动,压也压死了,却被这个巨人如同耍弄玩具似的当做兵刃来使,当真是惊世骇俗之极。

再看那与巨人相斗的对手,也是一般的惊世骇俗,身子虽与正常人的身子无异,但一只头确是硕大无朋,足足有磨盘大小,便是那身高十三尺余的巨人,单单是看那头部,就如同婴儿与成人相比,自是远远不如。

有琴闻樱轻轻道:“与那个巨人相斗的,就是我们圣毒教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却不知那巨人叫什么,是何来历。”

思忘见那巨人甚是恐怖吓人,便转眼去看那个大头人。那大头人背向着屏帐,手中使两柄铜锤,也是一样的份量极重,显是每只铜锤均在八十斤以上,但被大头人使得滚圆溜熟。

大头人绕着圈子疾走,竟是不敢与巨人铁轮相碰。

思忘道:“这个大头人叫什么名字?”

有琴闻樱道:“我告诉你了,他叫大魔头。”

思忘道:“大魔头?那是他名字么?”

有琴闻樱道:“是呀,待会儿你看。”

思忘再不言语,凝神看着,觉得有琴闻樱的青丝擦得耳朵极是麻痒,心下却幸福之极。

场中大魔头绕着巨人游斗。那巨人身躯高大,行动甚为不便,轻功显然差劲之极。大魔头正是抓住了那巨人的这一缺点在场内不停地游走,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一圈又再转一圈地转着,偶然两人兵刃相交,便是刺耳之极的一声响。

初时思忘不觉得如何,待得看那大魔头转过五六团以后,当真是心下惊骇之极,一张嘴竟是张开了再也合不上。

原来那大魔头便当真是大魔头,一张大脸有如在变魔术一般的千变万化,有无穷无尽的面相,无穷无尽的表情一般。思忘盯着他看他转了八圈,第一圈转到对面时是呈青黄色的脸,脸上布满了皱纹,待得第二圈转过来,那脸色已变得浅黄,险上。

皱纹也不似第一次那么多了,思忘只道是自己眼花,哪知待得转到第八圈时,那张硕大的脸已经变得粉嫩异常,便如一个婴儿,险上表情也是一派天真,没有任何皱纹,没有任何凶残猛恶之相。

恩忘当下明白了有琴闻樱的话中之意。那是说这个大魔头除了杀人不眨眼之外,头本身也是如魔术一般的变幻无方,却不知如何把一只脑袋弄得到了如此地步。

猛听得又是一声极难听的铜锤和车轮的碰击之声,接着是众人的一声惊呼,场上相斗的二人已起了变化。

但见那个大魔头的一张脸竟已变得如同鬼魅一般,脸色青紫,双眼深陷,口唇巨大而外翻,露出口中鲜红色的巨大的牙齿,满头的乱发也无风自飘,根根竖起,一张本就巨大异常的头顿时显得愈发庞大惊人,便是鬼魅,恐怕也不会有这般吓人的相貌。

当下把思忘吓得闭了眼睛,把头挪离了窗口,有琴闻樱虽知必将如此,心中已有准备,也还是闭了眼睛不敢再看。

场内众人之中倒听得有几人已惊叫出声,声音甚是恐怖凄厉,显是那大魔头又有什么新的、更吓人的花样变化出来了。

思忘虽然惊恐之极,究是孩子心性,有如小孩子虽然怕鬼却终日缠住了大人要大人讲那鬼的故事一般,当下又把头向那小窗上凑过去。

有琴闻樱也是一般的心思,两人又把头挤在了那小小的窗口。

场内的大魔头此时背向屏风,两人看不清他的面目,但与之相斗的巨人脸上却也同样地现出惊恐之极的模样,两个人却还是看得到的,那些看得见大魔头脸面的众人有的惊叫出声,有的别转了脸,有的干脆把头低下去不再看了。

那巨人本来将两只铁铸的车轮舞得极是纯熟,逼佳了大魔头,此际却是使得没有任何章法,愈舞愈快,脚下亦是咕降咕降的脚步不停。

待得那大魔头的脸又朝向屏风的小窗口时,有琴闻樱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杨思忘亦险些叫了出来,但不知怎么他竟然忍住了没有叫,反倒伸出手去又握住了有琴闻樱的手。

场上的大魔头此时不知怎的面色已是全自,额上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飘落,之后额头上的白骨似的皮肤便露了出来,两只眼睛此时已成了两个黑洞,鼻子已经完全塌陷下去,成了一个黑黑的深坑;更可怕的是那张嘴上现在已经没有了嘴唇,只剩下牙齿露在外面。

这是彻头彻尾的头骨骷髅。

与骷髅不同的是他在场内快速的,鬼魅似的游走,自森森的牙齿间鲜红的、血淋淋的宽大异常的舌一下一下的伸出来又缩回去,手中的两只铜锤也毫不停留快速进招。

巨人此时似是已忍到了最后的极限,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随着他大踏步的走动,一颠一颠地便有汗水甩落到地上。终于,那巨人猛地站在了场中不再走动,呆了一下,接着大叫一声,整个大厅要被震塌了似的嗡嗡响了起来。那巨人把两只巨大沉重的铁轮猛地向地下一掷,只听得“轰”地一声响,房屋也似在颤动一般,接着那巨人便向大厅门前奔去,门旁的人急忙闪在了一旁,巨人便轰隆一声出去了,把上边的门框和半边墙撞了下来。

巨人的那声绝望而愤怒的大叫仍在厅上嗡嗡地响个不休。

厅上变得静寂异常,好似每人的呼吸之声都清晰可闻了一般,思忘的心略略地跳个不休,那握着有琴闻樱的手徽微地有些抖,极力地使劲忍住了。

大魔头在厅上站立半晌,转头竟是向这屏风走来,恩忘的一颗心顿时抽紧了,却听到旁边的有琴闻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思忘拾眼望向大魔头,却见那恐怖的面目已踪影不见,那张巨大的脸又变得如孩童一般的粉嫩天真。思忘这番心下的吃惊绝不下于刚才看到白骨骷髅的那一刻,只是呆呆地怔在那里。

却忽觉眼前一黑,那大魔头竟坐在了他们的小窗口之前,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思忘的心抨怦地跳动着,气也不敢喘了。

却听得有琴闻樱小声道:“大魔头,闪开一些,你挡了本小姐看热闹了!”

那大魔头果然动了一下,闪在了一旁,小窗口顿时又亮了起来。

这时听得头上有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甚是悦耳动听:“各位英雄远来是客,本教本当略尽地主之谊,给各位英雄预备一些晚餐点心,但江湖上谈及我圣毒教之时,往往以我教倚毒为胜,对我教诸多偏见和不信任,因此如给各位准备了晚餐,各位也不见得会给敝教面子,这一节就算免了吧。

各位须怪不得敞教简慢了天下诸豪侠英雄。现下本教已胜了第一场,余下的两场怎么个比法,还请各位英雄指教!”

厅上议论之声立时响了起来,这时思忘方看到对面黑压压地坐满了人,算来总有八、九十人之多。

过了一会儿,那议论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只听得居中而坐的一个黑脸瘦高的僧人道:“有琴教主既是这般说,我们如果不划出个道儿出来,倒是显得各位同来的英雄小气了,现下我们中间就请王撞王亿两位道兄下场,代同来的英雄们领教圣毒教的绝妙武学。”

那僧人说完了,从人群中站起两个上人来,一黑一白,虽然都是道袍,但黑自分明,再说,众人虽见过穿道袍之人,却从没见过穿白色道袍之人,因此都把目光齐向那二人看去。

那二人一站起来,也不见如何作势,身体轻轻一纵便即越过众人的头顶,站在了场中,众人齐声喝了声彩。

两人站在了场中,一齐躬身抱拳向圣毒教方向行了一礼,然后直身而立,等着圣毒教的人下场。两人这一直身,思忘就听倒屏风前面有人轻声说道:“嚏,这两人的相貌怎么一模一样,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另一个道:“这是黑白双道,江湖上很少看到他们的行踪,这二人是胞兄弟,无门无派,潜心道学武学,传闻轻功极是了得,刚才你们不是看到吗,那传闻看来是不差的。”说这话的人声音甚是苍老。

思忘这才知道屏风前面尚坐得有人,想是刚才巨人与那大魔头相斗甚是骇人,因而并没听到这些人的呼吸之声。

其实刚才这些屏风前面的人都没有惊呼和喝彩,一则圣毒教门规严整,不似那边厢的群豪那般杂七杂八没有约束,二来圣毒教的人都知道大魔头的怪异恐怖,心里有了准备,也就不会惊吓出声,是以刚才思忘不知屏风前面尚坐得许多人。

这时又有一人问道:“法长老,这黑白二道跟那阴阳双道是什么关系?”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道:“黑白双道便是阴阳双道,阴阳双道也是这黑白双道,称呼不一样,叫的可都是场中的这两个人,待会他们转身之际你们当可看到他们背上各有一个太极盘,那着黑衣之人太极盘为白色,着白衣之人太极盘为黑色,这等面上的颜色对比已是鲜明之极,武功上……

武功上……在下猜想武功上定然一定也有不少过人之处。”

又有一人问道:“这二人如此了得,却不知教会让谁下场。”

有人续道:“那当然也是一对胞兄弟最好,我看咱们的水火兄弟和绿衣双使都可以下场。”又有人接道:“我看水火兄弟可以,绿衣双使……”另有人打岔道:“不一定非得胞兄弟,我看我们的七绝剑下场去足可以胜得这场。”法长老道:“七绝剑是七人联手,黑白双道便只有两个人,怕是胜之不武。”又有人接道:“那么便叫牟新石牟坛主单独下场去会会这双道,我看也是可以的。”

法长老道:“那又似不够稳妥,这场倘若败了,对方再出来一个怪异人物,又或是五毒不侵之辈,那我们是定然不好办了。

搞不好,那好不容易抢到手中的杨公子便要让出去。”

思忘一惊,却觉得有琴闻樱全身一震,身体软软的便欲摔倒,猛然想起,听得那个黑衣跋脚人说她是中了“黑风掌”,好似活不长久,自己神智一失,便出手杀了人,怎的这么一个多时辰倒是忘了呢?想到此际,便俯身过去,在她耳畔轻声问道:“闻樱姐姐,你身上的伤好痛么?”

有琴闻樱嚷地一声,用力站直了,隔了半晌才轻轻地哑着嗓子道:“不碍事。”

思忘心下稍宽,却听得屏风前有人说道:“看,教主要发话了。”众人瞬即鸦雀无声了。

场上那黑白双道王潼王亿也抬眼向这屏风之侧的上方看去。

思忘心下明白,教主定然坐在那里了。

只听那个女人的悦耳的声音又响起来:“群豪这样看得起敝教,请了阴阳双道这样的能人出来,敝教也不敢失了礼数,便请绿衣双使下场,领教二位道兄的绝妙武学。”

众人但觉眼前一花,场上已是站得两人,都是一样装束,绿衣一袭,金黄色束腰。

思忘虽看不见绿衣双使惨白的面目,从背影已然认出这二人就是那日伤了巨雕又打昏了自己将自己携来六合谷之人。当下只气得脸色紫涨,手上不由自主的用力,竟是将有琴闻樱捏得轻轻地叫了一声。思忘顿然醒悟,放脱了有琴闻樱的手。忽觉鼻中一阵清香,接着是脸颊上的麻痒之感,却听得有琴闻樱俯在他耳边道:“你恨他们,便连我也恨了么?”

思忘半晌不语,隔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握住了她手,听到她轻轻地叹了曰气。

场上的四人面对着站在那里,却并不动手,已是站了—会儿,都在试探对方底细。

绿衣双使还是先开了口,“请二位道兄亮兵刃罢,在下领教二位的绝妙武学。”

那黑自双道却怔在那里,在绿衣双使的脸上看来看去,显然是在探寻他二人是谁在说话。

那着黑色道袍的王潼问道:“我们是要领教你们两位的绝妙武学,咱们事先言明了,可不是想领教你们的装神弄鬼,邪魔外道!”话音一落,那边群豪纷纷呼喝叫好,显是对己方刚才输的那一场极是不服。

这边圣毒教中也有人在说了:“什么邪魔外道,装神弄鬼?

我看你们两位道爷便不象是正道上的人物。”又有人说:“穿黑衣的道人便是见过,穿白衣的道人我是从所末见。”马上有人接道:“那便是装神弄鬼的本家了。”

黑白双道不理这边圣毒教中的议论,接着说道:“若论法术道行,我们原也是有一些的,只是今日既言明了是比武决胜负,那便是在武功上较一高下,二位以为如何。”这是白道所说。

绿衣双使道:“那好极了,我绿衣双使便只会武功,不会道术,比武正是我之所长,论道却是我不及你,何乐不为呢?”

黑白双道又怔在那里看着绿衣双使,目光在他二人脸上扫来扫去。终于忍不佳问道:

“你们两人是谁在说话。”绿衣双使道:“我!”

黑衣道人道:“我叫王幢,着黑衣,这是胞弟王亿,穿白衣。”

绿衣双使对望一眼,冲王撞:“你叫王幢。”又转向王亿:”

你叫王亿,记住了。”

黑衣道人道:“那么你们呢?叫什么?”

绿衣双使又对望一眼道:“我叫公孙轩,这是胞弟公孙辕,我叫公孙辕,这是哥哥公孙轩。”

黑白双道仍是糊涂,这时厅上群豪已听出为何黑白双道只是询问而不曾动手,原来是至今没有弄明白双使中是谁在说话,纷纷叫嚷中这不是装神弄鬼么!”“分明没有动手就在故弄玄虚,哪里是要好好比武的样子!”“这架是不能打了,我们就一齐上吧,同这种人有人什么理好讲!”“那恐怕也不妥,杨公于毕竟还在他们手里。”

只听得那女人的悦耳之声又响起来:“众人都不要吵了,绿衣双使,你们二位听着,公孙轩上前一步,公孙辕退后一步,自今而后凡有对答皆由长兄公孙轩承戴,公孙辕不可擅自开口。”

虽在众人吵闹声中,这几句话厅中众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绿衣双使便即分开,那公孙轩向前跨了一步,公孙辕向后退了一步。但众人仔细看那二人,也只是暗自叹息无可奈何,因为他二人长得太也相象,浑没有半点分别,又都着得一样装束,此际虽然一前一后分开,待得动起手来,却是向哪里再去分辨得明白?

公孙轩道:“你二位亮兵刃罢。”

黑自双道再不答话,分别从背上抽出长剑。初时思忘看那黑衣道人所使乃是白剑,甚是明亮刺眼,白衣道人所使乃是黑剑,黑沉沉的似是极重;待得二人举剑亮式,猛可地那柄黑刨变成丁白剑,白剑也变成了黑剑。

思忘心下奇怪之极,甚是惊异,想世间居然有如此宝剑。细细一想,又哑然失笑,明白那二道所使宝剑乃是一模一样的一对,是一面黑一面白的。

绿衣双使对望一眼,却是谁也没有看见谁。众人有的已发出轻轻的笑声。他们贯常总是并列站着,今日教主硬要他们分开,却使得他们不大方便。当下绿衣双使各出一掌,向黑自双道攻击。

有琴闻樱低声道:“今日绿衣双使恐怕要输,妈妈真是糊涂。”

思忘道:“你怎知双使要输?”

有琴闻樱好似没有听到思忘的问话,呆呆地出了会儿神,悠悠地道:“倘若绿衣双使输了,不知第三场怎么个比法,倘若第三场输了,倘若第三场输了,……”思忘听得她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当下伸手楼住了有琴闻樱的脖子道:“闻樱姐姐,圣毒教是不会输的,绿衣双使武功高得很,是不会输的。就算是绿衣双使真的输了,那黑白双道把绿衣双使杀了,那么第三场也不会输的,闻樱姐姐,不要这般难过好么?”

有琴闻樱伸手使劲搂紧了思忘的手臂,好似再也不会松开,却几自轻轻地吸泣不休。

思忘为了分散她注意力,脑子一转道:“你看那绿衣双使,好似大占上风呢,怎么会输?他们两个就是给黑白双道杀了也不会输!”

有琴闻樱扑哧地笑了,道:“你恨极了绿衣双使,只想着黑自双道杀了他们才好,他们人都死了又怎么会赢?”

思忘道:“我只说他们不会输,又没说他们会赢!”

有琴闻樱道:“那还不是一样么?”

终究是孩子,浑忘了刚才的难过哭泣,竟然和思忘辩起口来。

思忘见她已不再难过,便不再继续同她相辩,却把眼光顺着窗口向厅上看去,此时场上已打得极是热闹,这番相斗,又与巨人同大魔头的相斗大不相同,那是一场恐怖之极的交战,众人至今思之犹如恶梦一般,冷汗不觉渗然。这场交战的双方却甚是好看,一来颜色分明,黑是黑、白是白,绿是绿;二来是四人交战,又都是长相相同的双胞胎,斗起来极是有趣;那三呢,这四个人都是轻功极佳的,但见场中激斗游走,剑光霍霍,初时尚看得清招式,斗到激烈之时,却连人影也看得不甚清楚,只见场中四道光影在盘旋闪烁,分别是一黑一自和二绿。

思忘道:“他们斗起来十分好看呢,那阴阳双道的剑法单个看来破绽百出,怎的两个人同使便强出许多了呢?要是缘衣双使手中有兵刃的话,只怕不见得会输呢。”

这番话教有琴闻樱听了,只是唉声叹气。

场中黑自双道更是大占优势,双剑或黑或白、或亮或暗,闪烁不定,饶是绿衣双使轻功高妙之极,却仍是给双剑的剑光逼在了圈内。

看来黑白农道亦知绿衣双使轻功甚高,故而将绿衣双使逼在了圈内,但见黑白双道的两柄阴阳剑划出了两道强烈刺眼的剑光,把绿衣双使罩佐了。

思忘不知是忧是喜,看看那黑白双道将要胜了,却又盼那绿衣双使不要便因此落败,但心中终究对那绿衣双使十分痛恨,只盼黑白双道就此将缘衣双使诛除,也替自己和雕公公及杨守出一日恶气。想到妹妹杨守,他不由自主地向有琴闻樱望了一眼。

有琴闻樱盯着场内,口中似在自言自语:“他们被挤在一块了,那黑自双道恐怕要糟。”

思忘忙向场内看。却见绿衣双使此际已被挤在了一起,背靠着背正自努力撑持,而黑白双道显然已占尽上风,哪里有一点要糟的意思。但仔细一想,猛可的脑中一闪,便即明白了有琴闻樱的话中之意。

那日在终南山后林中相斗之际,缘衣双使一直是手牵着手的,因此那些与他二人相斗之人没有一个是挡得了他二人一击的。今日黑白双道大占上风,便只因圣毒教主的一句话,便让他二人一前一后地分开了各自为战,既不能手牵着手,又不能相视一笑,自然的落于下风无疑。

此际黑自双道不明就里,只因缘衣双使轻功了得,便将他二人向一处逼,那不是在自寻死路么?这样想着,手心中已是替那场中的黑自双道捏了一把汗。

那黑自双道把缘衣双使逼住了,却冗自不能取胜,当下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猛地不再绕着绿衣双使转动,却是停在了公孙轩的身前,双剑齐使,同向缘衣双使的胸口刺去。但见那阴阳双剑合壁的威力果是非同凡响,猛地剑光暴长,公孙轩就要伤在黑白双道的剑下。

众人都是心下一沉,想那绿衣双使便算完了。猛地众人眼前一花,突见两道黄光从绿衣双使身上射出去,一横一竖迎上了黑白双道的剑光,但听得刺耳的哗哗哗一阵响动,却不知到底有多少下兵刃的交击之声传出,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有琴闻樱低了头不敢向场内去看。

思忘也是一样的心思,看定了有琴闻樱,却不去看那窗口。

猛听得场内一阵喝彩声,都从圣毒教对面的群豪中传出来,显是在为黑白双道喝采。

有琴闻樱抬起头来,目光正和思忘的目光相接。两人对视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还是向场内看去。

只见场内相斗的四人都呆立在当场,绿衣双使的金色束腰不见了,却见地下到处散满了碎金子。绿衣双使都是左肩上殷红一片,脸色却是更为惨白。

那黑白双道亦是呆在了当地,各自看着手中的宝剑,虽见不到面色,但想来定然也是十分惊骇。绿衣双使是输在兵刃不如对方了。

那黑自双道的背上果然各画得一个太极盘。终于,两人双手握剑,向绿衣双使拜了一拜,转身走下了场去。显见虽是胜了,心中也并不是十分快慰的。

绿衣双使亦相掺着走到屏风之前,双双跪倒,向上拜了三拜,却并不起身。

那个悦耳的女人的声音道:“你们起来吧,我不怪罪你们。

井非你们技不如人,乃是因为兵刃上输给了对方,要罚也该罚你们的兵刃,而不是罚你们,这一点大家都听清了,井非是本教主宽免他们。好了,你们下去吧。”

这几句话说得冰冷异常,虽然声音悦耳之极,但众人听来却都是心下一颤。

便是思忘也不觉地心中一动,觉得周身好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竟是不寒而栗。

那边群豪不待这边圣毒教主发话,便已走出了一人,显是群豪预先已想好了人选,这第三场比武志在必得,因而先发制人,不待对方发话谦让便已派出人来,自是害怕圣毒教主再出古怪题目叫他们不好应付。

那人一定入场中,众人都是眼前一亮。只见那人年届四十,局身儒雅盈盈,手中捧着一张焦尾琴走到当场,也不向圣毒教主行礼,也不向众人打揖,竞自坐到了地上,将焦尾琴放到膝上弹了起来。

但听得琴声悠扬之极,却似并无曲调,也一样的悦耳动听。

初时众人见他弹琴,心想此人定然内力非凡,因此不少圣毒教中的高手都离椅坐在了地上,准备运内力与之相抗,但听得数声始知所料差矣。

思忘轻声问:“闻樱姐姐,他弹的是什么曲子?”有琴闻樱答:“我也没听说过,好似其中有许多的鸟在叫一般。”思忘听了一下,果然是有鸟在叫,但似乎有些不对,问道:

“我也听得有鸟在叫,但似乎在房子外边叫,而不是他弹出来的。”有琴闻樱道:“这冲时刻,鸟早就回窝睡觉去了,却哪里会到这来凑这热闹。”说完了不觉地咦了一声,又仔细地听了听,道:“好象真的有鸟在叫呢!”

此时场上众人亦觉出有异,纷纷仰望头顶或是把脸扭向窗子,向外望去,脸上均现出又是惊奇又是不相信的神色来。

只见那白衣雅士仍旧自在之极地弹着,众人已听不清鸟声究是来自琴上还是来自屋外,但听得似乎有鸟雀,黄莺、杜鹃、喜鹊,及各种鸟类之属和琴声或一问一答,或齐声和唱。

又过得一会儿,琴声渐响,但愈到响处,愈是和醇,众人再也不闻鸟语,但闻琴韵悠悠,极是荡人心怀。忽然之间,从那被巨人撞破的大洞之中飞入无数只鸟来,竟是毫不将厅上百余人放在眼内,直飞到那自衣雅士的身畔,或是落在他的肩头。

众人都惊得呆住了,不言一语,看着眼前的实难令人相信的奇妙景观。

那琴声平和中正,隐然有王者之意。

思忘和有琴闻樱看得有趣之极,两只脑袋都挤在了那小窗口上,犹自向前探着。

忽听得头顶上一声叹息,叹息声里隐含着不尽的人生悲欢,不尽的感叹。思忘听出这叹息声是教主所发,却不解其中的诸多含义。

那人弹到后来,琴声渐低,落在场中的鸟雀和停在他肩上的鸟雀一齐起面盘旋飞舞,只把厅上烛火煽得明灭闪动,那些鸟雀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是忽大忽小。那琴声美妙之极,景象却怪异之至,直把众人惊奇得呆了。突然锋的一声,琴声止歇,群鸟飞翔了一会儿,渐次又从那破洞之中飞了出去。

那个悦耳的女人声问道:“此曲便是那有名的‘百禽来朝’么?”

那白衣雅士道:“正是。教主知音,实堪难得。”说完了这话,径自从琴底抽出一柄剑来,用力在青石地上—道一道地划了起来。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向场内看去,却见他死自一道一道的划个不休,不知他到底要弄什么玄虚。但见他运剑划石,举重若轻,心下都暗赞他内力了得。那些坐得稍远之人,因看不到他划些什么,有的竟自站了起来,走到前面的都有,但一样的看过亦是深皱眉头,浑不知这自衣雅干又要搞些什么古怪名堂。

待得他横着划完了又竖着划了几道之后,场上终于有人叫了出来:“是棋盘!”众人细看果是棋盘。

那个悦耳的女人声音道:“阁下可是昆仑三圣么?”

白衣雅士道:“昆仑三圣何足道。”

众人都暗觉奇怪,却听那女人又道:“果然是你,那么这场是不用比了。我教中虽诸多武功高强之士,如阁下这等全才之人却是一人也无,敝教认输便是。”

白衣雅士道:“刚才在下抚琴,乃是给众位助兴,并非有意熔技,现下刻得棋盘,也非故示奇技,只为日后留得一个纪念而已,他日诸位见此棋盘,想今日比武较技,当感是时豪兴。贵教即盲明比武较技以定胜负,这等雕虫小技,当真何足道哉。好在在下尚有一技,可与贵教知音一切一琢。”这番话亦古亦雅,把众人说得直是瞪眼,未了一句话说完了,竟是将长剑平放焦尾琴上,端坐以待。

那悦耳的女人声道:“很好,很好,如此甚是公平,敝教便也出一剑士便了。”

当下众人悄声议论起来。

有琴闻樱向思忘望了一眼,想了想,又向思忘望了一眼,轻声问道:“忘儿,你肯帮姐姐一个忙么?”

第 五 章 老顽童大闹毒教

圣毒教主看那昆仑三圣虽然显示了琴艺、棋艺,却言明了要与圣毒教比试剑术,当下便朗声说道:“很好,很好,如此甚是公平,敝教便也出一位剑士便了。”

当下圣毒教中便议论起来,有人道:“让七绝剑下去不好吗?”有人接道:“他们七人联手,那是定然胜得了这位什么昆仑三圣的,若是单打独斗,恐怕不甚稳妥。”有人道:

“秦方甲秦坛主剑术甚是了得,让他下场,定然有取胜的把握!”

思忘听了只是不住地播头。却忽觉有琴闻樱在看着自己,面含微笑,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那屏风之前的议论之声仍是断续传来,有人接道:“秦坛主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恐怕有些不大方便。”那人道问道:“不适?

习武之人些微小伤小病算得什么了?却说不方便?又不是受了严重内伤,亦或是断了手脚。”先前那人竞不再言语了。

思忘心中恍然,知道为某种缘故,秦方甲受伤一事教中只有少数的几人知道,便是教中的首领也多人不知详情。

身旁有琴闻樱盯着思忘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忘儿,你肯帮姐姐一个忙么?”

思忘奇怪地看着有琴闻樱,觉她神色有些奇特,但听得她如此说,忙道:“姐姐要我做什么,我自然愿意,又有什么帮忙不帮忙了?”

有琴闻樱神色极是郑重,缓缓说道:“此事干系重大,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因此姐姐要你相帮,故而求你。”

思忘呆了---呆,听她说得这般郑重,便也郑重地道:“姐姐且说是甚么事,倘若我能做的,定会去做,但若我做不来的,姐姐要我去做,怕要误了姐姐大事。”

有琴闻樱道:“这件事你定然做得来,倘若你做不来,便没有别人能做得来了。”

思忘心中忽觉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那不是一种沉重的感觉,而是比沉重的感觉又多出了许多的甜蜜的--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却说不上来,当下便问道:“姐姐说吧,到底是要我去做什么?”

有琴闻樱道:“须得你先答应了,我才说。”

思忘当下不再询问,想既是自己做得的事情,又是闻樱姐姐要自己做的,便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因他这--点头,江湖上从此便多了一个少年剑侠出来,与那老顽童一起并称为老少顽童,做丁许多的惊世骇俗之极的事情出来。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有琴闻樱大喜过望,见恩忘点了头,便拉了他的手道:“忘儿,我要你去同这位昆仑三圣比剑。”

此言一出,直把思忘惊得呆了。

有琴闻樱道:“那秦方甲剑术甚是了得,你胜得了他,便未必胜不了这叫什么昆仑三圣的。再说,那秦方甲连你的一描都挡不了,与其让他去丢人现眼,不若让你去冒险一试。”

这番话显然露出有琴闻樱的不无担忧。

思忘几自呆呆的出神,好似并没有听见她的话声。

这时场内已自起了变化,骤然之间,众人已不离论论,只听得那个悦耳之极的女人声道:“如此,便请敝教的牟新石牟坛主下场,领教昆仑三圣何足道雅士的剑艺。”

她说完了,并不见有人下场,场内极静极静,众人都屏住了声息要看这牟新石是何等样人,圣毒教众都暗自奇怪为何今日牟坛主这般的拖沓,浑不似往日的雷厉风行。

良久,有些人已沉不住气了,开始悄声议论。这时只见一位方巾儒士缓步走进场中,他四十岁左右年纪,着一袭青衣,腰悬宝剑,那剑如其人,亦甚古雅,显是一柄宝剑。牟坛主脚步甚是迟缓,好似在思索什么重大事情一般,浑然没有一点上去比剑的样子。

那昆仑三圣眼睛—直盯在了牟新石的脸上,待得他将要走近了,方始站起身来,向牟新石双手一拱,“牟坛主,你我一别三年有余,今日在此相会,当真是三生有幸,不知牟兄别来安好?”

那牟新石竟似没有听见这何足道说话,兀自低头沉思着。何足道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又道:“牟兄,你我肝胆相照,这一场剑就不用比了,算做平局如何?且让他人在此相争,你我二人找一清静之处,痛饮三杯!”

众人听得如此说,都是惊异之极,显见对此局面,事先都不曾料到。

思忘亦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好似千钧重担终于放下了一般。

只有有琴闻樱,看了思忘一眼,又透过小窗看看场中静立的二人,神色间显得失望已极。

猛然之间,那场中的牟坛主竟是豁然转身,扑通一声面向屏风之上跪倒,将宝剑从腰间抽出,平举过头,朗声说道:“请教主罚罪,属下无能,曾与昆仑三圣交过一次手,从来没有见过如他一般的奇妙剑术,因此败在他的手下,这三年来虽然潜心剑学,励精图强,但终觉剑学一道与昆仑三圣相去甚远,苫思良久,也无一法可胜,勉强交手,终是自取其辱,兼之败坏我圣教之名,只好请教主另选贤哲!”

这番话一出,场中顿时哗然,群豪欢声雷动,觉得己方必胜无疑,或是已然胜了,竟是有人站起身,喝起彩来。

但亦有人深佩这牟新石光明磊落,昆仑三圣虽已给了他台阶,他原可与昆仑三圣握手言和,既保了自身面子,又免了杀身之祸。现下竟是坦然认输,心胸固然令人敬服,只伯也性命难保。

有琴闻樱再不犹豫,抓住了思忘手道:“忘儿,你点过头的,你已答应了姐姐,千万别让姐姐失望!”说毕转身径自去了,黑暗中却不知她到了何处。

思忘见有琴闻樱眼中泪光盈然,话声又这般郑重,顿时浑身热血沸腾,心中男儿汉的豪气一生,局身内力充盈,衣中真气鼓荡,便如要把衣袖鼓起来一般,身中百脉舒畅无比,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场上众人正自议论纷纷,猛地里顿然止住,齐把目光向那屏风之上瞧去,眼中都是一亮,流露出惊奇之极的神色。

思忘知道,那是有琴闻樱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众人这惊异,那自是因为有琴闻樱容貌美艳绝伦。心下不知是悲是喜,竟自涌出一种怪异的感情来,觉得又是骄傲,又是难过,脸上痒痒地,好似有小虫爬过,伸手一摸湿湿的,不知何时已流了满脸的泪水。

场上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是齐齐地把目光注向了场中圣毒教主身旁的少女,惊奇万分。有的豪士竟自不相信似地揉了揉眼睛,再看之时,却仍是眼睛睁得大大地,嘴也张开了合不拢来。

思忘此际的心境又自不同,好似这一刻的沉寂竟有几十年几百中那般的漫长。静静地听着,好似有琴闻樱在同那个女教主辩论,声音细细地说了半天,却仍是毫无结果,再仔细听听,连有琴闻樱细细的声音也没有了,只听到屏风之前的圣毒教首领们的呼吸之声,有的悠长之极,显是内力深厚,有的却非常急促,好似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拼斗似的。

思忘心情更燥,向场内瞧去,那牟新石牟坛主仍自跪着,双手高举宝剑,手臂已然微微有些抖动,再看那昆仑三圣,猛可便被昆仑三圣的神情给吸引住了。

只见那昆仑三圣亦是呆呆地瞧定了前面,却不似群豪的那般惊疑,而是见到了极好极好的朋友一般,猛可地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思忘暗惊:闻樱姐姐莫非也识得这什么昆仑三圣么?

却见那昆仑三圣好似回答思忘一般的自顾摇了摇头,微徽一笑,再看看自己那把焦尾琴,神情竟似有些孤寂萧索。

思忘心中更觉奇怪,盯紧了看那昆仑三圣,浑忘了刚才心中的焦躁烦闷。

那昆仑三圣看了看手中宝剑,又看了看焦尾琴,竟自盘膝坐了下来,将那焦尾琴横放膝上,轻轻地弹了起来。

群豪都是一惊,把目光转向了昆仑三圣,看了一会,又似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齐把目光转向有琴闻樱。

昆仑三圣却不管众人如何,自弹自乐地沉浸到自己的琴声之中,脸上神色由萧索转为详和,又转为一种极为宁馨的喜悦,渐渐又回复到庄重,从庄重又转为——种淡淡的忧伤,好似在同谁告别。

那琴声婉转柔和,似是在向谁诉说衷肠,一会儿又似变为秦风中的“兼遐”之诗,座中众人听到此曲,已经有人随曲轻轻地哼了出来:“裴蓖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忽而那琴声急转,变为难舍难分的告别之音,忽丽又无可奈何之极,显是终须告别,之后又转为无限的悠远绵长,当真是说不尽的思念和向往。继后琴声便渐渐消失了。

众人犹自沉浸在那琴声所带来的意境之中,却听得何足道问道:“小姑娘,这曲子好听么?”语音略带忧伤,却显得甚是谦恭。

众人都是一惊,不知这是向谁发问,转而又明白过来,齐把目光投向了教主身旁的有琴闻樱。

有琴樱先是一呆,继而说道:“这曲子好听极了,这叫什么曲子!”声音中略带悲音。

何足道说:“这曲子是我新近所作,也是为了写给一个如你这般大的小姑娘,只是不知她现在何处,今天是第一次当众弹奏,却是还没有名字。”

有琴闻樱道:“我便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何足道道:“如此甚好,在下这里先谢了。”说毕当真的便向上一揖。

有琴闻樱道:“便叫‘知音茫茫’罢,我腹中没有多少学问,只是觉得曲中说来说去的,好似便只这个意思。”

何足道一呆,口中喃喃吟道:“知音茫茫,知青茫茫……难道我今生今世再也见不着她了吗……”猛然觉出自已有些失态,忙向有琴闻樱又是施了一礼道:“多谢小姐,给在下拙颂取得好名字,唉,知音茫茫,知音茫茫,当真是知音茫茫”。说毕又是一声叹息,神情萧索已极。

只听那有琴闻樱道:“前辈也不用这般的萧索难过,你号称琴、剑、棋三圣,琴中知音难觅,觅得又复难见,那剑上知音便未必难寻,也是一样的知音,便不比你的琴中知音么!”

何足道忽地睁开厂眼睛,看着有琴闻樱,神情中满是疑惑,“剑中知音,在于何处?”

有琴闻樱再不言语了。

思忘心中对有琴闻樱的智谋佩服之极,知道自己就该出场了,心中竟自咚咚地跳个不休。

那个悦耳的女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好吧,便请你的妹妹出来,与这位何足道雅士相见。”她不说比武较艺,只说相见,那是占尽了这场比试的便宜,胜了定是算数的,群豪定然不会赖帐不认,败了却尽可一口换掉。

思忘心中却是失望之极,想到有琴闻樱争了半天仍是为她妹妹争的,与自己又岂有半点相干呢?

黑暗中思忘忽觉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便走,觉得那只手滑腻腻的甚是柔软,接着闻到了一种少女特有的肤香,知道是有琴闻樱拉着自己在走。猛地里醒起自己是穿着闻樱姐姐的衣服,那么自己便是她的妹妹了?这样一想,心中一宽,服气顿壮,只见眼前一亮,已是到了厅中,站在了数百十双目光的注视之下。

众人但觉眼前一亮,比先前吃惊更甚。有琴闻樱美貌绝伦,众人看那有琴闻樱,便如看那仙人一般,座中虽不乏贪淫好色之徒,见了有琴闻樱竟是想也不敢去想。此际见了男扮女装的杨思忘,只是吃惊更甚,但见他一袭紫衣,淡雅中更增高洁,长身玉立,便与十六七岁的少女无异,一张脸上红润润地甚是娇羞可爱,明日闪动,比之有琴闻樱的妖艳更多了几分灵秀之气,。

双眉深深,虽是女子装束,更有不尽的英气豪情含蕴宇内。口唇略厚,虽不似有琴闻樱的樱桃小口可爱动人,却显出少女敦厚的魅力来。

思忘同有琴闻樱相比,多少有些人间烟火之气。

座下群豪己唏嘘出声,思忘向上看去,见屏风之前一位明艳无匹的中年夫人高高坐着,在向自己微笑,当下也微笑着施了一礼。向圣毒教中群豪扫去,猛地见到那大魔头亦在向自己微笑,于是也报之以微笑。向那大魔头身旁的屏风瞧去,却那里看得见什么窗口,原来屏风的正面画得有画,似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大魔头身旁窗口那位置上画着一块巨大的山石。

整幅屏画山石秀丽,瀑布飞流,碧潭深深,峡谷幽幽,好似眼熟之极,当下不及细想,又向下看去,看到了绿衣双使。绿衣双使脸色惨白,仍是面无表情。思忘也不愿多看他们,接着眼光一扫看到了秦方甲一张惨白的有若绿衣双使一样的脸,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目光中却充满怨毒。思忘猛地想起自己手中拿着他的剑,感念他给自己治伤,便不及细想,当众走向前去,双手捧剑向秦坛主送过去。秦方中的脸色却是一阵白一阵红的更是难看之极,众目暌暌之下只得接了自己长剑,心中却恨恨地发誓,非报这小鬼的当众羞辱之仇不可。他是小人之心,思忘固是孩子,不知者当不罪,众人又哪里知他二人较艺之事?

只道他是把长剑借给这小姑娘的。

圣毒教主道:“你须得用剑才好,何足道雅士可是寻的剑上知音。”

何足道从思忘进厅的那一刻就一直看着他,此际见他抬眼看向自己,明睁中竟似流露出钦佩之意,竟自心中——荡,好似重锤在胸口击了一下。

思忘径自走到牟新石面前,见牟坛主一双手已抖得甚是厉害,却几自擎着那柄宝剑,乃伸左手取了那柄宝剑,好似不会使剑之人一般,仍是不成章法的拎在手里。

恩忘回头看那圣毒教主,见她好似同母亲小龙女一般的漂亮,更比小龙女多了三妖冶,少了七分宁和,但看向自己的目光却甚是柔和,充满爱意。见她上下打量自己不休,便开口言道:“叫这位牟坛主起来吧,他已是跪了好久了。”

圣毒教主一笑道:“牟坛主就退下吧,有小姐求情,今日我也不罚你了,众位听着,我不罚他,一因小姐求情,二因他借剑与小姐有功,功过相抵,不罚不奖,下不为例!”

这番话只听得群豪直是摇头,不知世间居然也有此等理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圣毒教众却大大地替牟新石松了一口气。

那牟新石竟是过来,冲思忘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神情落寞地起身退下,把思忘呆在当地。

这时群豪那边已有人发话了:“你们让这个小姑娘出来,可是算得数么?”

圣毒教主正欲搭话,有琴闻樱道:“自然是算数的,他输了算数,赢了可也须得算数才好。”

那居中而坐的僧人道:“自然算数,只是你也是小姑娘,须得你们教主说句话才好。”

思志向有琴闻樱一望,见她亦自望着自己,眼中已盈满泪光,身体已有些摇晃,但仍是强自撑着。

圣毒教主道:“我女儿说算数自然是算数的,忘儿,你去同何雅士切磋一下吧。”

思忘听她叫自己“忘儿”,心中不禁一动,想起母亲便是这般的叫自己,眼睛已有些红了,向有琴闻樱一望,有琴闻樱有些瞒珊地走过来,附在他耳边道:“忘儿,你会赢的,我相信你,你定然会赢的!”

思忘猛地觉得热血又涌上来,浑身上下觉出有使不完的力气,内力充盈,又鼓满了衣袖。当即走到何足道身前道:“前辈,我们开始吧!”

何足道见他左手拎着剑,右手一直垂在身侧,甚是奇怪,但想到江湖能人奇士所在多有,也就不以为奇,问道:“小姑娘,我尚不知道你的名字,待会儿若是我输了,既不知你的名字,这剑上的知音不也成了‘知音茫茫’了么?”

思忘虽知他在开元笑,但他问自己名字,总不成不说,说了又怕露出了有琴闻樱的马脚,稍一踌躇便道:“我叫思忘。”声音甚是响亮,厅中人人尽皆听得清清楚楚。

何足道道:“思忘,奥,那么应该是有琴恩忘了,好,我们开始吧,你看怎么牙始好些?”

思忘道:“牟坛主说你的剑招他都不识得,那么显然你剑上的造诣已经很深了,我就不与你谦虚了,请前辈准备接招罢!”

何足道道:“思忘小姐爽快之极,我准备好了,请进招罢。”

这话说完,竟然也是手中拎着剑站在当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思忘。

思忘见此知已遇上了真正的对手,当下左手将剑缓缓地拾了起来,好似那剑每抬一寸都有千钩之力一般。

何足道看着思忘缓缓拾剑,初时只道他是对己客气,待见那剑的运行路线,摹地觉得骇异之极,好似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娇弱小姐,而是那个把巨人吓得落荒而逃的大魔头一般。

但昆仑三圣毕竟是昆仑三圣,脸上惊惧之色一闪而过,便即也慢慢地将那那柄剑举了起来,居然也是思忘那般的缓慢异常,心中部犹自骇异不已,暗庆若非自己见机得早,只怕现下已是输了。

原来这何足道堪称是一代奇才。虽是生在西域,偶遇明师指点,加上自身聪明绝伦的天赋,居然深窥剑学的堂奥。初时他面上虽然客气,却并没将这个圣毒教中的漂亮小姐放在眼里,待见她拿剑的手势那么随便自如,便心下略微对她看重了一些。

须知一个人只有真正地领悟了一门学问技艺,才会不拘于模式套路、招式手法,如同一个骑术精绝之人,便是随便的以任何一种姿势乘于马上也不会坠落一般。但何足道见她年纪幼小,终究有些不信她已练成了这等剑术中的无上绝学。待得见她手中那柄剑缓缓地举到中途,一颗心险些从胸腔中跳了出来。这哪里是随随便便了,分明那剑举到任何一个部位之时都是一招奇妙之极的剑式,自己若稍有大意,那剑便会在中途任何一个部位刺出来。更可怕的是,那剑有可能刺中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个穴位。若是等那剑再举起寸许自己尚不觉悟的话,那么任是自己无论有多么高的剑术,终究必输无疑,因为对方已比自己抢先了半招了。

高手较艺,不用半招,只要稍慢得一丝一毫,便会命丧当场,使一世英名付于流水。

这不是骇人之极么?

旁观的群豪中却没有一个人在剑术上能够与何足道匹敌的,否则众人也不会推举他出场了,因之见思忘站着,他亦站着,思忘拎着剑,他亦拎着剑,都是大惑不解,只道他自持身份,不愿占那小姑娘的半点便宜。待看到思忘缓缓举剑,他亦缓缓举剑之时,无不觉得何足道当此之际与一个小姑娘开玩笑,大是不该,以至已经有人轻噬出声。

圣毒教中人却都看见了何足道的面色,见他脸上忽现恐怖之色,都是甚感奇怪,只盼思忘快些转过脸来,好看看他的脸上是不是同大魔头一样的,在玩弄些吓人古怪。

但场中的情势却还是那般的缓慢。只见思忘的一柄剑缓慢地划来划去,似是随便自由之极,那何足道却终因慢了一些而只好跟着思忘的长剑划动,脸上神色庄重之极,好似同一个绝顶高手在比拼内力。

其时场内的形势对于何足道来说又何止是凶险万分呢?他现在每时每刻都有命丧当场的危险,同那种剧烈之极的打斗相比,同那种偶有一刻落于凶险之中而其他时刻能够勉力支撑的局面相比,现在的凶险强出十倍也还不止。

思忘剑上缓缓移动的同时,脚下亦开始移动,何足道脚下亦跟着移动,终于两人各自转了半圈。

这次情形完全倒了过来,群豪见何足道脸色已微现紫涨,庄重已极,哪里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不自禁的都庄重起来,心下骇然,不知这小姑娘何以让这位剑圣如此亦步亦趋,脸色紫涨而又庄重。

这边圣毒教众也终于见到了思忘的脸色,但见他神态悠然,优雅闲适已极,却哪里有半点古怪,大魔头不仅轻咦出声,心中暗赞这小姑娘当真高明之极,只用这样一种轻松自在的表情就把那昆仑三圣吓得那个样子,比之自己的千面魔魂不知要高明多少了。

场中只有有琴闻樱明白双方在以绝顶的剑术相争。因为她看到过恩忘以一指弹掉了秦方甲的长剑,看到了思忘两招之内杀了三人,亦看到了思忘缓缓举剑之际,把那黑衣人吓得惨叫而逃。

圣毒教主看着场内的思忘与何足道,竟是面色亦显得甚是庄严。

何足道此际额上已是徽微现汗,目光不敢稍停地盯着思忘的剑式变化,手中长剑亦是随之而变。

又过片刻,思忘的脸上渐渐现出一种烦躁的神色出来,毕竟是少年心性,久战不下,便即心中烦躁,换了一个有江湖阅历之人,便知已经胜算在握,不会如他这般性急了。

猛听得一声清啸,场中顿然形势大变。但见思忘一条紫色的身影摹地腾身起来,化做一团剑光向昆仑三圣刺去。

众人于此一瞬之间却见昆仑三圣的脸色变得和缓之极。

这致命的一击迟早必至,早在昆仑三圣的预料之中了,所幸的是这一击来得稍早了一点,如果再拖得一刻,待思忘占尽优势之际,那么这一击昆仑三圣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

现下何足道亦是腾身后跃,将手中长剑巧妙之极地向上一撩,便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随即两人都化做一道剑光在场内快速的游斗起来。

此际与何足道同来的人众都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了场内,心中骇异之极。

想不到一个那么小,那么美丽的小姑娘,居然有这等快速绝伦的剑术,心下也渐明白了刚才的缓慢移动当真是凶险之极。都在设想,思忘缓慢之后那快捷无伦的一击,任是谁人,如果没有何足道那等见识,纵然也持剑时刻防备着,一万次怕是也死过了。

回想刚才两人的缓慢游斗,都有些后怕起来,禁不住的过看着场内的二人相斗,边悄声的议论起来。

只听一人道:“这小姑娘当真是不可思议,小小年纪,如何练到了这步田地?”

一人接道:“找就看她刚才的慢慢举剑有些古怪,不然何足道怎么会那么神情庄重,好似大敌当前一般!”

其实此时可苦了思忘。待众人明白他先前已占尽上风之际,此刻他可是处于极端被动的境地。若论剑招剑术,思忘可说是当世无匹,此际一击不中,随之而来的快攻快战却并非只是剑招剑术上的胜负了。他尚年幼,内力远远比不上何足道。因而快速游走相斗之际,已是渐渐感到吃力。

那昆仑三圣七年之前与郭襄遇于少林之际,已是内力相当深厚,当时竟自以一手抚琴,一手便剑,口中内力喷出,代指以按琴弦。后来在少林寺中见觉远挑一对铁桶,踏步之间,运力带动脚上镣链将自己刻于育石之上的棋盘抹去,当即认输,臼哲潜心武学,深修内功,从此不再履步中原。没想到对那郭囊却甚为怀念,不自禁的又来到了中原。但他的内力修为自是与七年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现下他趁思忘一意疏忽,将比剑术变成了比内力,但见他一柄剑使开了,风雷隐隐,剑上渐渐地生了一层白色的雾状的光芒,每每和思忘那柄宝剑相遇,便将之荡开,使之不能削断自己的长剑。

思忘但觉面上愈来愈热,对方的一柄长剑每每和自己的宝剑相交,便被荡开,只震得虎口发麻,想要不同他长剑相交,却那里能够。现下自己在剑招上占得优势,招招进攻,尚自是一个平手之局,若是自己避而不同对方长剑相交,剑招上自是非落下风不可,那可是个必败之局了。当下心中想着有琴闻樱的话声,强自撑住。

渐斗渐觉自己内力似在增长,思忘这一下惊喜之极,心中便也更增了几分信心。当下偷眼向有琴闻樱望去,见她正自十分关注地望着自己,当下把那柄宝剑使开了,无招无式的剑术之中,无穷无尽地变化着,招招进攻昆仑三圣的要害。

众人已觉出场下形势在起着微妙的变化,一时之间却看不出来究竟谁优谁劣。

有琴闻樱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紧了思忘,浑忘了自己所受的重伤。

众人都提着一颗心看那场下的二人相斗。只有一个人的心却是轻松自在的,那是秦方甲秦坛主。他败在思忘手下,半日来气愤异常,此时看到思忘剑术,才知就算自己功力完好,剑术再高两成,也非此人之敌手,却不自觉地由心情沉重转而变得轻松起来,反倒觉得要是自己不败在这小子手下倒应该沉重一般。

思忘越斗越是惊奇,浑不明白何以自己的内力愈斗愈强,竟好似在有人相助自己一般,胸中一股热流愈来愈热不说,手臂间更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不知道,他自幼睡在古墓中那寒玉床上,对寒阴之气久而久之的已产生了一种抵抗吸收的能力出来。那日秦方甲原想把玄阴真气打入他的丹田之中,将他置于死地,却于无意之间帮了他的大忙。至今他的体内尚贮有秦方甲的玄阴真气。

那玄阴真气若是就此贮入他的体内,早晚必成祸患。但那股玄阴真气虽不能被思忘吸收,现下被昆仑三圣极强的内力一激,便自行化了,成为能够被思忘吸收和容纳的真气,都流人思忘的丹田之中,成为思忘内力的一部分。

这一节思忘不知,旁人就更加难以明白。但见他越战越快越战越勇,心下对他竟都是骇异之极,竟是没有一个人为他喝彩叫好。

昆仑三圣只是愈战愈苫,看看战到将近五百余招,对方的剑招之中竞没有一招是重复的,而且又是每一招都是精妙绝伦,非得自己尽出全力方得应付。想要靠内力取胜,却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内力怪异之极,一忽儿奇冷,一忽儿又是炽热异常,每一次双剑相交,但觉得这小姑娘的内力便增长了一分,当真是越战越惊,却百思不得其解。

昆仑二圣猛地跃开了二尺,不再相斗,正欲开言认输,却听得外面有人大叫:“思忘孩儿!思忘孩儿!思忘孩儿,你在哪里呀!”

这声音听来好似有四五个人在不同的方向在呼唤,众人都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场中的杨思忘,见他亦是呆呆地站在了当地,好似这声叫的并不是他。

叫声一起,圣毒教主便骤然变色,眼睛飞快地一扫,看了思忘、有琴闻樱和厅上众伎豪客,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圣毒教众。圣毒教众已有人站了起来,一副大敌当前的表情。

只听得那声音甚是怪异,好似四五个人,但这许多人又都是一模一样的声音,渐渐地听得明白了,才知是一个人在外面叫,只是这人的轻功也太过吓人,真是形同鬼魅一般,忽而东边叫一声,片刻之间又跑到南面去叫了一声,接着那声音便又响在了北面,只把厅上的众人叫得头如拨浪鼓一般的转来转去。

那声音好似站住了,高声大叫:“思忘孩儿,你藏到哪里去了,怎地不答应我,我是你爸爸,难道你听不出来么?”声音竟似有些难过。

这一下不打紧,厅中的众人都齐把目光投到了厅中高坐的圣毒教主面上,心中都在猜想这高贵的夫人丈夫不知是甚么模样,轻功却高得很呢。

圣毒教主的脸色腾地红了,对大魔头道:“大魔头,你去看看,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虽是这般说了,但神色之间居然显得甚是惊恐。

若当平时,她自不怕任何强敌来谷,但今日正值群豪上门讨战,再来此强敌,实是不好应付,兼之适才见到思忘剑术,此际倘若思忘倒戈,那真是不堪设想。只这一个小小孩童,要在圣毒教中找到一个必能胜他之人已是千难万难,加上群豪和外面的强援,真不知该如何才好。

但她究是一教之主,临危不乱,脸上神色渐渐地平静下来,见大魔头一去不回,又向绿衣双使了个眼色,绿衣双使双手一握,忽然之间便即不见。众人但觉一条绿影一闪,那绿衣双使如何出去的,并没有看得清楚,都暗惊他二人轻功了得。

思忘此际好似没有了思想一般,呆在了那里。好似外面的叫声与他无关。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变了又变,已一连变了多次,只何足道一个看得清楚却不明就里。

猛地里听得外面大叫:“鬼、鬼,我的妈呀,这谷中当真有鬼!思忘孩儿,我是你爸爸,你再不答应我,我可是要让这大头鬼给吃掉了,你便再也见不到我啦,思忘孩儿,你在哪儿,思忘孩儿……”

这叫声直是把众人听得惊异万分,心中均想这教主丈夫也当真怪得可以,说话象个孩子,武功显是奇高,听声音显是已同大魔头动上了手,但几自口中喊叫如常,那是非武功奇高之人所莫能了。

思忘忽然拾眼看向有琴闻樱,二人目光相接竟都是一震,两人不约而同地向一起走近。

那何足道一声长叹,抛下长剑,竞自抱起焦尾琴头也不回地去了,这一去便再也不曾来过中原,只在西域昆仑山上开创了昆仑一派,此后数十年间,昆仑剑派在江湖上亦颇有威名。

这时厅中众人亦自开始骚动,却见那门上的破洞之中,呼地—声飞进一物,众人一惊、却是—人被掷了进来,扑地摔在了大厅之中。众人一见那人,齐都惊呼出声,随即纷纷指责,怒骂之声渐盛。

再看那圣毒教主,却是脸色铁青,哪里有一分漂亮女人的妖饶。

恩忘和有琴闻樱齐看那跌在地上之人,竞自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只见那跌在地上之人头颅巨大无比,却被摔成数瓣,但并不见有血液之属流出,只是脏兮兮的甚是怪异,却不是那大魔头么?

再仔细一看,吃惊更甚,原来在那赃中中的一堆物事里面,尚有一个小脑袋没被摔破,一双小眼睛甚是明亮地在厅中看来看去,脸上神色却甚是惊恐。思忘心中惊恐已极,不相信世间竞有这等奇事,奇-书-Qinkan.net在大脑袋之中尚能长得一个小脑袋出来,当下竟是张了嘴看着,合不拢来。

呼的,那破洞中又是飞进一个物事,扑通摔在大磕头身旁却又是一人,身着绿装,却是绿衣双使中的—人,同样的被人点了穴道摔在厅中爬不起来,却不知是公孙轩还是公孙辕。

众人都惊骇之极地睁大了眼睛,向那门上望去,无论是圣毒教众还是群豪,心中都惊怖之极。

因为这人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之极,无论是大魔头还是绿衣双使,他们的武功众人都是亲眼所见,如今却被人抛物事一般的从厅外抛了进来,这不是骇人之极么?

圣毒教主此时亦是面有惧色地斜眼看着大厅门口。

场内只有恩忘没有骇伯,却又糊涂之极,怎地爸爸的声音、性子全都变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被抢到谷中来而变的么?当下也是屏住了气息盯在门口。

但门口仍是一无动静。

众人仍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屏住了呼吸。

呼地,门洞中又飞进一件绿色的物事,众人不必看亦知那是公孙兄弟了,竟是连看那公孙兄弟一眼的兴趣也无,只是把目光盯向那门口。

众人都觉自己的生死似是操在这即将见面的人手里,因此竟都—样的心思,把眼睛转也不转的盯在了门口。

良久,仍是没有人进来。

众人盯得眼也酸了,有些人已把目光移开,看那躺在厅中的大魔头和绿衣双使。人们有了些轻微的骚动,有些人在小声地议论,猜测那人已经走了,也竟然有人猜测那不是人的,因为人能够如此,那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忽然听得门外哈哈哈地传来三声大笑,顿时把众人吓得声音半点也无,齐都把目光注向门口。

可是门口却仍是不见有一丝声息。众人任谁也没有想到要去门外看上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活教材教得众人十分的乖。

众人开始松懈,议论。

忽听得门外又是哈哈哈的二声大笑。

有琴闻樱低声对思忘道:“怎么你的爸爸这么个怪法,他到底在弄什么把戏?”

思忘却低头想了一会儿,仍是不明白,只得向有琴闻樱道:“这人不象是我爸爸。”

有琴闻樱见他如此说,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时外面又是哈哈哈的三声大笑,接着有人说道:“你们都想看着我进去,我偏偏不进去,现下你们不想看我了,我可要进来啦!”

众人都一齐把目光盯在了门口,却见呼地从那大洞之中又飞进一团庞大的物事,众人盯着看那物事飞进厅中,向那被点了穴道的三人飞去,却听得忽通一声,那物事落地却发出了一声巨响,只把众人都吓得一跳,谁也没有猜到这物事会是怎么的一个重法。待得仔细一看,那物事却是一块巨石,重量足足有四五百斤,落在了绿衣双使和大魔头中间,却没有伤到任何一人。

众人情知上当,待得回头看时,厅中早已是多了一人。

许多人几乎一齐惊呼出声:“神雕侠!”

只见那人一袭白衣,右边衣袖束在腰带之中,头发黑中带白,脸上神色却是极是冷漠。

众人但觉得他的一张脸简直是异常的丑陋不堪,任谁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愿去看他第二眼,简直可以与那大魔头摔在地上的面目相比。

思忘竟然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爸爸!”却是不敢走过去,仍是站在有琴闻樱身旁。

今日他爸爸的神情古怪之极,他竟是有点害怕。

那人听到了叫声,先是全身一震。接着向厅中诸人脸上扫去,他的脸丑,目光却是精锐如电,看到了谁的脸上,谁便不由自主地心为之颤,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移开了。当看到有琴闻樱的思忘之际,脸上虽看不见表情,眼中的目光却柔和之极,问道:“是谁在叫爸爸?”

思忘又叫了声:“爸爸,难道你不认得孩儿了么?”

那白衣人却是上下打量着思忘,用手搔着花自的头发,奇奇怪怪地上下打量着思忘。

此时厅上的群豪也都莫名其妙地看看思忘,又看看神雕侠,觉得中间诸般事情都怪异之极,先是外面叫“思忘孩儿”,这个思忘孩儿却呆在了那里不答,接着这个神雕侠便在门口玩起了诸般的古怪,接着这思忘孩儿便是真的叫起神雕侠爸爸来,而这神雕侠居然面对着自己要找的思忘孩儿发起呆来。

再看那圣毒教主,更是神情窘迫之极,显是不愿当众与这神雕侠相认。

这时众人中已有脑瓜灵便之人发话了:“这孩儿叫谷主妈妈,叫神雕侠爸爸,倒是我们多事了,千里迢迢地趟这浑水。”

话中之意甚是明白,那就是说,这孩子既是神雕侠与这圣毒教主所生,我们却来帮这爸爸来向妈妈要孩子,那不是多事么?

果然众人中已有好多人明白过来,竟自哈哈大笑,道:“就是,这孩子在古墓之中和在六合谷中不都是一样的么?”有人接道:“那是自不一样啦,你没见这孩子武功了得么,那自是他爸爸教出来的啦,我看还是在古墓之中好些。”有人反驳道:“我看不见得,这六合谷中风景秀丽,阳光明媚,住起来才叫自在,那古墓之中住起来却甚是……甚是……终日不见阳光,总不是好受的。”

那神雕侠看看恩忘,听了众人议论,又看了看圣毒教主,终于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却问道:“你是思忘孩儿,你真的是思忘孩儿么?怎么竟自变成丁一个小姑娘了?”

思忘哇地一声竟是哭了出来,扑在那神雕侠身上,叫着:“爸爸,你怎地变成了这样子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又长了这许多白头发出来。”

神雕侠道:“孩儿别哭,乖孩儿,好孩儿,再叫我一声爸爸,再叫我一声爸爸!”思忘哭道:“爸爸!爸爸!怎么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你的头发就白了这么多呢?”

神雕侠道:“我的乖孩儿,好孩儿,爸爸不是长了这许多的白头发出来,是长了许多的黑头发出来!”

众人尽皆骇然,均觉这神雕侠虽是侠名素着,气量却是忒也狭小,只因为一个孩子被别人抢定,便弄得长出许多的白发不说,更是变得神智也不清楚了。

有琴闻樱看着神雕侠用单臂抱着思忘,言语犹自不甚清楚,心中亦甚酸楚,脸上亦十分悲伤,暗想只因我母亲的一个念头便叫这一代大侠从此神智失常了,更叫忘儿从此便如同没有了父亲一般,那不是可悲之极么?

看到他二人在场中抱在了一起,口中不住地自说自话,圣毒教主终忍不住了,叫道:

“忘儿,你过来罢,你父亲已经神智失常了,莫叫他弄坏了你。”

众人看去,见那圣毒教主面色宁和,已没有了刚才的窘迫,都是惊奇万分。

神雕侠面目仍是那般冷漠地同思忘说着话,神色虽冷漠之极,声音却是柔和之极,此际听到圣毒教主说他神智不清,当即扔开了恩忘,只一纵,便来了圣毒教主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这个小姑娘怎的说我神智不清,难道你当真便是思忘的母亲不成?你叫什么?

他母亲早已死去多年了!咦,不对,不对”。说毕转身向众人道:“思忘这孩儿的母亲是小龙女,父亲是神雕侠杨过杨兄弟,刚才是我说错了!”这番话岂不是神智更加地不清了么7思忘道:“爸爸,你这是怎么了?”

神雕侠道:“乖孩儿,便是你这孩儿更乖一些,直是舍得叫我爸爸,不似我那女儿,总是嫌我年纪大了,竟是不肯当着别人之面叫我爸爸。乖孩儿,你再叫我一声。”

不待思忘说话,那圣毒教主道:“忘儿,快离开他远些,他神志这般的不清楚,一会儿便是认不得你,别要弄坏了你。”

神雕侠竟似连身子也不转,哩地一声就到了圣毒教主面前,伸手就去抓那教主的险。

这一下变起仓促,众人都是一惊,圣毒教众想相救已自不及,却听得神雕侠口中说道:

“你这小女孩也戴了面具么,摘下来让我看看!”手中却不停留地仍是向她脸上抓去。猛地里听得他怪叫一声,翻了下去,双眼一翻躺倒在地,便即不动。

这下众人更是没有想到,都惊骇异常地拾眼看向那圣毒教主,只见她的脸色仍是苍白之极地喘息不休,显是对神雕侠刚才的那一抓犹自心有余悸。

思忘一下呆佐了。

有琴闻樱望丁一眼躺倒在地的神雕侠,再看一眼呆在了那里的思忘,泪水竞自夺眶而出,欲要扑上前去安慰他,却摇摇晃晃地只向前迈动两步,也扑地摔倒了。

圣毒教主却是看也不看有琴闻樱,向圣毒教众一摆手:“把这疯子扔出去!”

圣毒教众虽见神雕侠躺倒不动,但忌惮他武功了得,纷纷抽兵刃站起来。

思忘大叫一声腾身而起,跃到了神雕侠身侧,口中只叫:“谁也不得动我爸爸!”

场上众人都呆在那里,作声不得。思忘俯身见神雕侠已然不动,再拾眼看有琴闻樱,见她亦是摔倒在地,脑中轰地一下,便欲摔倒,强自撑住,站定了问道:“闻樱姐姐,你怎么啦?”

有琴闻樱吃力地抬起头来,“忘儿,我不碍事,快看年你爸爸,他中了毒,我这里有解药,”说着强自撑着向这边爬过来。

圣毒教主道:“把小姐搀下去!”

几名圣毒教众毫不含糊地跃了出来,内中有秦方甲和牟新石,别人却并不认得。

思忘眼睛已是红了,长剑一摆,—片剑光罩下去,便即有两名圣毒教众倒地不动,余人呆在当地,不再敢上前。思忘俯身抱起了有琴闻樱,走到神雕侠身旁,将有琴闻樱放到了地上的铁车轮旁。回身亦把神雕侠的头挟正了放在铁车轮之上。

圣毒教主道:“你们怕了这个小孩子么?”声音里透出一股威严之极的训斥。

圣毒教众忽地一下涌了上来。

那边群豪已有人说话:“圣毒教当真是脸皮厚的可以,全教上下便没有一个武功象样的,硬把这小孩子遣出来比武,现下用完了人家,又都是一齐上手,要同这么一个大点的孩子群打群欧、可以可以,当真是可以啊!”

这声音清清楚楚地送人众人耳中,显是说话之人内功奇高,寻那说话之人,竟是不知此言出自何人之口,倒好似大家都在寻那说话之人。

圣毒教众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拔出兵刃,将神雕侠、有琴闻樱和思忘围住了。

圣毒教主道:“各位英雄请便罢,今日敝教处理家事,改日定当奉请各位来谷中做客。”

众人一听,便有少数人已站起身来自行走了出去。这些人本来也只是凑热闹,壮声势,走与不走,实在与大局无关,因他们中多是武功低微之辈。但大多数人众却觉得事有蹊跷,竟是站着不走,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圣毒教主却不再理会群豪,只让手下教众向思忘攻击。

她是对这位神智不清的神雕侠像怒之极,害怕之极,唯恐有琴闻樱用解药把那神雕侠救转来,是以竟然命令手下教众当着群豪之面向一个小孩子动起手来。

思忘亏得手中拿了那把牟坛主的宝剑,这也是他的一念之仁救了自己。他在小窗后见那牟坛主双手举剑累得已是有些抖,只想着如何帮他才好,上场时便即还了秦方甲的剑,取了牟新石的剑。此刻那柄宝剑被他神妙无方的使将出来,只把众教徒郁通在圈外,近身不得。

有琴闻樱却从怀中拿出了解药,正欲给那神雕侠喂下。却听得圣毒教主道:“连这小孩子一并毒倒了:”

群豪这下吃惊不小,抬眼一看,圣毒教众果然都在纷纷向怀中去掏暗器。有琴闻樱只吓得一张脸苍白如纸,似没有一丝血色。

在场之人除了圣毒教众之外,只有有琴闻樱知道圣毒教中使毒的厉害。圣毒教虽为一教,却并非教中共用暗器毒药,而是每个教徒都有自己的暗器毒药,有多少个教徒,便有多少种解药,如若恩忘被暗器打中,那自足非得寻那发射暗器之人方能解得,自己便是以教主女儿的身份也解不得,心下如何不惊?

正自踌躇无策,只见地下躺着的神雕侠伸了个懒腰,竟自坐起身来,口中只道:“好香啊,好香,这一觉睡得好香。”

众教徒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也不待教主发话,暗器纷纷出手,有的射向杨思忘,有的射向神雕侠,却没有人向有琴闻樱身上发射暗器。

只见那独臂侠用脚一勾,左臂一抄,蓦然之间地下两个巨大的铁轮如同自动跳起来的一般站直了,绕着思忘,有琴闻樱和神雕侠滚动。那四轮飞快滚动,轰轰有声,直如一面运动的盾牌一般把众教徒的暗器纷纷挡开。

众人都是惊得呆了,眼见那两只巨人使用的铁车轮巨大异常,沉重之极,巨人使用起来也没有现下的神雕侠那般的灵便。

只见他偶而用手在这只轮上拨一下,偶而又用脚在那只轮上点上一下,两只巨轮便绕着三人转个不休,好似永远不会停下来一般,更好似越来转得越快了。

那边群毫也都惊得呆厂,浑没见过世间居然会有这等奇功,好似车轮本非为巨人所有,而是眼前神雕侠的趁手兵刃一般。

神雕侠的脸色仍是如僵尸一般的冷漠之极,眼神却与孩童一般的流露出无限天真的神色来,双脚在地上又蹦又跳地,口中却叫:“好玩,好玩,当真是好玩之极!”

众人如何见过这等奇观,心下只觉骇然之极,却没有觉出一丝一毫的好玩来。

这时圣毒教徒中有人见暗器竟是射不进圈内,那两个沉重之极的大铁轮转动起来犹如铜墙铁壁树在那里,身后教主又在催逼,便骂了一句,“这疯子武功当真是怪异之极。”

话音未落,只见那大铁轮蓦然之间掉了方向,却不再顺着原定的路线转丁,而是呼地一声径直向那说话之人飞去,那人竟被吓得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那向自己飞奔而至的巨大异常的铁轮,全身僵硬,好似被点了穴道一般,那铁轮扑地将他撞倒丁,却如同自己长了眼睛—

般的,又自行回到三人身前,继续绕着三人绕那圈子,好似并不曾离开过。待众人看那被撞之人时,却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眼见是不能活了。

这一下众人惊得顿时鸦雀无声,连那些施放暗器之人也都住手不发,呆呆地看着。

那神雕侠却是几自玩那两只轮子,见众人都是僵在了那里不动,觉得甚是没趣,便开口催促道:“骂呀,打呀,快点快点,快骂快打,你们不骂不打地僵在那里,这架也打得太也无趣之极!”

圣毒教众却哪里还敢动手,越发地僵在那里不动了,唯恐稍一有动那轮子便向自己飞来,把自己也撞成那血肉糊糊的一团。

圣毒教主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再也不发一言,好似从此不再开口说话了。

那神雕侠却犹自不肯罢休,仍自叫骂着,让众人骂,让众人打,待见众人再也不肯动手,便即也佳口不骂,脸上表情僵尸如旧,眼神却是灵活之极地转动着,似在打什么主意。

猛地,那车轮向一名圣毒教众滚去,快捷无伦地说到便到了,那教徒只吓得啊地一声大叫,闭了眼睛待死。隔了半晌,却并无异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哪里有什么车轮,那轮子分明却还在原地转着呢,只道自己眼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再看去,却见那车轮呼地又向自己飞来,这次可是干真万确的,只吓得魂飞魄散,又是一声大叫,当即晕倒。

那神雕侠哈哈大笑,口中连叫好玩,叫完了,又把眼睛向厅中的圣毒教众扫去,似在寻找新的目标。

众人几时见过这等神功?那车轮重三百余斤,便是平常十余斤重的一件兵刃,若是快捷无伦地使出去,欲待中途变招或顿然收回也非撞得自身受内伤不可。一个巨大无比的铁车轮却被他用来玩这种游戏,当下只惊得人众个个呆如木鸡。

此时那神雕侠又在人群中搜寻目标,两只车轮却仍自转着。

只见他把眼睛盯住了一名圣毒教徒,那圣毒教徒不待他推动车轮撞向自己,竟是撤腿就跑,逃向厅外。

第 六 章 千魔洞老少奇遇

那神雕侠施展绝艺将一名圣毒教众吓昏之后,快乐之极,哈哈大笑,随即眼神又在圣毒教众之中转来转去、找寻新的取乐的对象。

当下他把眼睛盯在了一名教徒身上,那教徒不待他推动那车轮,已自行吓得大叫一声,转身便逃。刚逃得两步,却见那巨大无比的铁车轮轰隆一声从面前快速绝伦地冲过,险险压到他的脚上,只把吓得定在了那里,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在心中抱怨上帝的不公平,让这个疯子神雕侠偏偏选中了自己。

神雕侠见他不再动了,便道:“你跑哇,怎么不跑了啦?”那名教徒却几自不回头也不动。

神雕侠眼珠转了转,把目光投向了宝座上面的圣毒教教主。

那教主呼地腾身而起,只听得两声兵刃出鞘之声,接着见那教主竟是握着两柄利刃凌空劈向下面的神雕侠。

那神雕侠挑逗别人同他打架,待得见了圣毒教主真的动手同他打架之时,口中却大叫:

“啊呀的不得了,你这样的拼命岂不是要了思忘这孩儿爸爸的命么?”手下却不闹着,但见那两只车轮转着转着,便有一只腾空面起,向上迎去。

那圣毒教主甚是了得,待见车轮迎了上来,募地空中一个翻身,脚尖在车轮上一点,便即又腾身而起。

这两下起落都姿态优美之极。只把一个神雕侠看得呆了一呆,那车便即缓得一缓。这时圣毒教众见教主已然出手,便都纷纷地拔兵刃又扑了上来。待见那车轮一缓,暗器之属便纷纷出手。倾刻之间暗器雨点也似地扑向了圈中的三人,危急间竟是连同有琴闻樱也给捎在了里面。

思忘忙挥宝剑拨打暗器,神雕侠亦手忙脚乱地拨动车轮阻挡暗器,空中的圣毒教主又是从空中一个转身,双刃一齐劈了下来。思忘猛觉左臂一麻,已给暗器打中,倾刻间便即抬不起来,但仍是勉力地打落了一支射向有琴闻樱的暗器。

此际神雕侠的左手正自掸落两枚射思忘背心的暗器,两只脚却在拨动车轮。见那圣毒教主从空中击了下来,竟是又从断的衣袖之中伸出一只手臂来,挥掌拍圣毒教主。那圣毒教主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武功中有这种变化,只觉一股排山掌力压来,双剑便击不出去,人也被震得倒翻了出去,—口鲜血喷了出来。

有琴闻樱惊呼:“妈妈!”

场上所有的人都惊得呆了,膛目结舌地看着神雕侠那只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那手臂危急间伸出来,竟是将衣服也撕裂了好大的—个口子。

众人实在想象不出世间何种地方载得有这种武功,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那两只车轮竟自慢了下来,终至倒在了地上,咚咚两声,便再无声息。

那神雕侠也是呆呆地看着那条手臂,好似责怪它不该到这个世界上来。

思忘道:“你不是我爸爸!”

那圣毒教主几乎与思忘同时问:“你不是神雕侠杨过?”

众人都一齐把目光盯向了这个假神雕侠。

只见他呆了一下,猛地在脸上抓了一把,竟是硬生生地从脸上撕下一层皮来,赫然之间众人面前竟是出现了一张红光满面的脸,那脸上满是孩童的天真和稚气,丽他的眉毛却是全白了,长长地垂下来。众人只看得呆了,看不出这人到底有多大的年纪。

那人撕下那张人皮面具,向思忘手中一塞道:“还你爸爸去,下次扮谁也不来扮他,碍手碍脚的,好端端的一条手臂硬是不让使唤,若不是为了找你这孩儿,我便是扮猪扮狗也不来扮你爸爸。”

思忘眼睛眨了眨:“你是周伯伯?”

那人神色顿然快活起来问道:“对呀,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爸爸妈妈向你讲过不少如雷贯耳、久闻大名之类的英雄故事?

快快说,快说!”

思忘道:“我爸爸说他有个大哥哥,叫做老顽童周伯通的,便是你这样子。”

他其实是说象“你这样子胡闹”,但想到对方究是长辈,是以没说。

那老顽童周伯通竟自大乐,拍手叫道:“好好,他果然守信用,告诉你我是如何的英雄了得。”说完了,竟自地把掌拍个不休。想是这半天总是想拍手掌却不能够,现下要多拍儿下把这场子找回来。

众人有人听说过老顽童周伯通的。现下看到了他,无不惊异他的名字和他的行为竟是这般的相符,只怕世间再没有一个人的名字能有他的名字这般恰当。

圣毒教主坐在地上,却仍是起不了身,向局伯通道:“前辈果然便是名动江湖的中神通么,那可是中原五绝之首呢!”

这句话只把周伯通说得大乐特乐,直是后悔刚才那一掌把她打得重了,当下恨不得便即跪下向那圣毒教主赔罪。那圣毒教主却只是微笑不语,眼中流露出无限的伤感看着思忘和有琴闻樱,轻声问道:“樱儿,知道你姓什么,知道妈妈姓什么么?”

闻樱含泪点了点头。

众人都是奇怪之极。怎么临到了这种时候却来问这种无聊之极的问题呢?

圣毒教众都神色庄重之极。

有琴闻樱亦满眶泪水。

局伯通见那圣毒教主伤得甚重,竟自不顾男女之嫌,轻身纵起,跃到了毒圣教主的身旁,把手抵在了她后腰的命门大穴上,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内,替她疗起伤来。

群豪中有人轻嘘出声,只见那周伯通左手抵在圣毒教主的腰后,右手在脸上很是随便地摸了一把,向那发笑的方向轻轻一弹,但听得“啊”的一声大叫,人群中的发笑之人似是中了什么暗器。

众人都看那惊叫出声之人,却见他的鼻尖上似是叮了一只苍蝇,已自将鼻子都叮得出了血。那人伸手从鼻上抠下—块物事,仔细一看,却哪里是什么苍蝇,分明便是一块硬硬的鼻屎。

那人一看那鼻屎、竟自骇异得呆了。

旁边亦有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来看,亦看出是块鼻屎,便有几人吃吃地笑了起来,但只笑得两声便即住口,再也不敢言声,紧张之极地看着场内的老顽童,生怕那鼻屎也变做苍蝇叮到自己的鼻子上。

场内的老顽童此际却不再理会诸人,只是全神贯注地替那圣毒教主疗伤,头上已开始冒出蒸腾的白气,显是伤的不轻。

思忘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一晚间的多次反复变化,直是把他纯粹地由一个孩子折腾成了大人。

他看了看老顽童同圣毒教主,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有琴闻樱,轻轻地走过去,放下那柄宝剑,将有琴闻樱扶得坐直了身子,也是用左手抵在她的命门大穴上,神色庄重之极地为她疗起伤来。

有琴闯樱看着思忘过来,看着他扶自己起来,看着他放下了宝剑替自己疗伤,竟自呆呆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待觉得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力透进命门穴中热烘烘地与自己身中黑风中毒相抗,竟自不由得泪流满面,心中起伏激荡,却哪里静得下心来。

思忘但觉有琴闻樱体内有一股怪异之极的内力在来回冲撞,他知道这便是那黑风掌毒了,便运内力将这股毒向上逼去,但有琴闻樱体内却似乎生出千百种的内力,与自己输入她的体内的真气相抵销,却如何也逼不动那股黑风掌毒了。

但他仍在坚持着,渐渐地觉得有琴闻樱的体内各种力量在减少,只有少数的几股在与自己的内力相抗,但那已经不碍事了,他已经能够运自己的内力将那几股力量引向自己内力的同一方向。

此时有琴闻樱的脸上仍是接着泪痕,但面容却宁和平静,现出—种安祥的幸福来。好似在阳光下欢快地奔跑之时的那种表情。

当下群豪见这场争斗终是以此结局,都纷纷地起身准备离去。

周伯通和圣毒教主,思忘和有琴闻樱都在运内功疗伤。

圣毒教徒庄严肃穆地等待着。

蓦然之间,远处似是传来了隐隐的乐声。人们都惊异之极地抬头望去。

此时天光微明,那乐声甚是奇异,在微明的天光之中山谷里巳飘起了一层轻雾,顺着那门上的破洞飘进屋里来,愈发地显得那乐声的神秘和怪异。

群豪本欲离去,听此乐声,却都被定位了似的相互看着。

圣毒教主睁开眼来,对周伯通道:“多谢前辈疗伤大德,只伯今生再难图报,只好祈待来世了,还望前辈珍重!”

周伯通亦睁开眼来,见她如此说,只把双手乱摇,道:“不不不不,你的伤是我伤的,疗自然还是我疗,说什么今生不死不生的,难听难听!”

圣毒教主众都神情严肃地看着教主。

有琴闻樱浑身一震。

思忘但觉有无数股力量又一齐攻来,当下仍是潜心用功,忽觉左臂一阵麻痒,随即便有无数只小虫子咬噬心脏一般,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有琴闻樱回身一看,吃惊地问道:“忘儿,你受伤了么?”说毕拾起思忘的手臂一看,一道青绿色的伤口赫然在目,显是被什么暗器擦伤,伤虽不重,但伤口呈青绿色,显是剧毒无疑。

有琴闻樱一看那伤口,大吃一惊道:“中了青绿庄的暗器,居然挺得这许多时候没有昏晕过去,当真也是奇了。”口中说着,一边转头向圣毒教中叫道:“青绿庄!拿解药来。”

当下一名身着青绿衣饰的圣毒教徒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把一截亦呈绿色的竹筒递到了有琴闻樱的手上,随即转身退下。

有琴闻樱把竹简在手中一震,便有一只同样是青绿色的药丸跳了出来。

外面的乐声更近了,倾刻便到了门外。猛然之间,那乐声全部止歇,待得片刻,就听得一个阴沉的声音道:“你自个出来吧,难道非要我进去请你不成?”

那圣毒教主脸色顿然变得苍白之极,缓缓站起来,却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思忘和有琴闻樱,然后冲局伯通施了一礼道:“相烦前辈照顾这两个孩子,小女子感激不尽,咱们就此别过了。”说完又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周伯通一时呆住,随即又是使劲地摇动着双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那圣毒教主却已自转身出去了。

周伯通呆了一呆,回身抱起思忘和有琴闻樱便向前追了出去。

这时群豪有人叫道:“火、火!”声音恐怖已极。

周伯通冲到门口便退了回来,身上的衣服已然着火。他放下有琴闻樱和思忘,扑灭了身上的火,口中冗自叫着:“厉害,厉害,却不知这是些什么古怪!”

众人但见那火势迅猛之极,眼见就烧进了屋来。

那大厅本是整株的水杉木构筑而成,此际骤然遇火,便即一点即燃,众人尚不明白就里,那火势已是上了屋顶,倾刻之间大厅中浓烟滚滚,炽热异常,便是对面相隔五尺之距已自看不清面目,群豪登时大乱。

混乱之中有琴闻樱忽然脑海中电光火般地一闪,叫道:“忘儿,周伯伯!”

只觉手中一紧,已是有一人抓住了自己的左手,原来思忘一直就守在自己近旁,当下心中一热。却听得前面周伯通的声音道:“思忘孩儿,恩忘孩儿,快快过来我抱你出去。”

原来周伯通见火势太猛,想到地上还有三个被自己点了穴道之人,便跳过去替他们解了穴道。这得感谢圣毒教主,如不是她赞了老顽童几句,只怕这三人今日做定了这火中冤魂。

老顽童解了他三人穴道,却闻到一股臭烘烘的气息,也不知他们三人哪个被吓得失禁所致,老顽童手捂鼻子,连叫好臭。

那绿衣双使和大魔头倾刻间便已是逃得无影无踪了,接着便听到了有琴闻樱的叫声。

有琴闻樱叫得几声,却听得呼地一声眼前已是多了一人,却正是那老顽童周伯通。当下有琴闻樱便牵了老顽童与思忘两人,回头便走,向那屏风之上母亲的座位上摸过去。

行得几步,只听得当地一响,思忘伸手向地下一摸,却是一柄剑,当下便即提在手里,向前一走,脚下又是—绊,周伯通当此之际,竟是玩兴不减,伸手摸得那绊得脚的正是那只巨大的铁轮。当下运劲向那铁轮推去,那铁轮竞自直立起来,轰轰地滚动着,冲向大厅的墙壁。只听得轰地一声,将墙壁竟自撞了一个大洞,那铁轮势犹不衰继续向外冲去。

烟雾之中,却见好多的人影,亦自向那大洞之中冲出去了。

周伯通大乐,又拾起了另一只铁轮,向另一面墙上依法炮治地一掌推去,那钦轮亦自轰轰响着破壁而出。

只因周伯通这两下儿童心性的发作,却不如救了多少性命出来。

两边墙一破洞,便从个问穿过了—阵疾风,厅中烟雾倾刻间淡了许多。有琴闻樱忽然发觉已有人摸向了母亲的座位,当下低声向周侗通道:“老顽童,你把那人赶走,我们从那座位下边的地道中走……”

老顽童一听便即来了精神,喝道:“喂,把地道让出来让我们进去瞧瞧。”

那人却是并不买这老顽童的账,仍是在座位的周围摸着,似在找寻什么东西。

大厅中顶棚上已有不少炭火如下雨一般的掉下来,此刻老顽童亦急了,脱下一只鞋子向那人打去,那人伸手一隔,却没有隔到任何东西,觉出上当把手收回之际,却听得“啪”地一响,竟是挨了记重重的耳光。

原来老顽童当此急切之际仍是在玩。

那鞋子飞回来,老顽童仲手接了穿在脚上。

座位旁的影子果然没有了。

有琴闻樱让老顽童坐在那座位上,老顽童乐不可支地哈哈坐了,却是半天没有动静。

思忘伏在老顽童腿上,有琴闻樱伏在老顽童的另外一条腿上,手却在下面摸索着。

大厅中火势更浓,群豪有的没逃出去的闷在厅中,被火烤得惨号声声,甚是骇人。那冲出去的,有的硬生生地又被火烧了回来,竟自身上全都着了起来,在厅中跑动着,便是一个火人一般的甚是令人恐怖。猛听得哗哗拉拉地一阵巨响,那大厅的顶棚竟自被烧得塌了下来。

老顽童吃惊之极地刚欲腾身而起抓住两个孩子做拼命的一冲,但终究是晚了一步,那顶棚倾刻之间便已是距三人的头顶不及丈余了,眼看无论如何也跃不出去,只有闭日待死,却忽觉脚下一沉,好似身子已然腾空,脚下浑似没了着落一般,全身顿时没有了重量。

却见那大厅的顶棚仍是离头顶丈余,接着是轰轰的一阵巨响,那顶棚竟然被留在了上面。

这一下三人直是向下落去,不知到底落了有多少时候,却还是没有到底。

老顽童已是忍不住了,问道:“小姑娘,你的这个地道怎么这么深,到底有多深,还有完没完?”

有琴闻樱道:“我却是从来没有下来过,不知到底有多深。”

周伯通道:“这么好玩的地方你怎么不下来玩玩,你母亲下来玩过没有?”

有琴闻樱道:“母亲也没下来过。”

周伯通道:“怎么你们修了这地道却从来没下来过?那修了做什么用的?”

有琴闻樱道:“这地道不是我们修的,我们来到谷中之时即有了,是原先的六合谷主告诉我们的。”

周伯通想了想道:“那原来的谷主是被你们赶走的,还是让给你们住的?”

有琴闻樱道:“是被我们赶走的。”

周伯通道:“啊呀不好,你们赶走了他,他定然会想法子整治你们,现下可好了,没有整治了你母亲那鸟婆娘,却好教来整治我老顽童。这等代人受过的滋味可不太好受,不仅是不太好受,简直是难受之极。”

有琴闻樱和思忘亦不觉地感到心下骇然,自从下了这地道,便一直这么样地向下落着,到现下尚没有到底。待到了底下,三人是个什么样子却是不好预料了。

那周伯通嘴上却是仍不肯停:“就这般地落下去,总也不到底,落个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也不到底,岂不是要把我老顽童饿死么?就算饿不全死,只饿得半死,到了底下再那么一摔,也势必非得全死不可。”

思忘听得只是恐怖之极,心想这么个落法便是神仙也摔死了。

有琴闻樱忽然道:“不管多深,总有到底的时,可要小心着点,万一下面是个深潭,可别呛了水。”

思忘和老顽童均想这话甚是有理,如此落法,下面如果不是个深潭,那不是自寻死路么?这样想着老顽童竟自再也不肯说话,把一口气憋在了肚里,生怕自己一说话,一喘气之时正赶上落在水中呛了水。

黑暗中思忘悄悄地伸过手去,寻找有琴闻樱的手,却在空中两手相遇了,原来有琴闻樱也在此际伸手宋找他的手。

两人竟是一样的心思,顿时便觉得既便这深井地道有千丈万丈,再向下落下去千年万年也不可怕了。

思忘竟自在心中暗暗地希望这地道长一些再深一些。

老顽童实在有些憋不住那口气了,正欲吐气开口说话,却听得“蓬”地一声响,竟似是到了底,且并没有任何异样。

思忘问道:“是到底了么?怎么这么个怪法?”

话音未落,却忽觉头上被谁用布蒙任了,却听得老顽童道:“两个小娃儿,倒会开玩笑,用什么蒙我脑袋?”

有琴闻樱伸手亦摸着蒙在自己头上的那大布,以为思忘在同自己开玩笑。

思忘道:“你的头也让布蒙上了么?”

有琴闻樱一听,心下竟是顿党骇然,道:“有人!”

周伯通道:“谁,在哪里?”

有琴闻樱道:“我们三个人都被蒙住了头,却不是有人么?”

周伯通一听,便即双手挥舞,隔着那大布向四面各击了一掌,却没有任何反应。

思忘亦用长剑将布刺破了,却也没有看到任何的敌人,黑暗之中但见黑暗,却哪里有一丝人影。

周伯通道:“小孩儿,别作声。”

思忘和有琴闻樱都不作声了,不知这老顽童又要搞什么古怪。

两人一不作声,那老顽童也便没有了任何声息,隔了良久,老顽童才长出了一口气道:

“没有人。”

有琴闻樱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人?”

周伯通道:“我听了这许久,除你们两人孩儿,再没有任何喘息之声,非但没有喘息之声,便是连心跳的声音也没有,既没有喘息之声,义没有心跳之声,那定然是不会有人了。”

思忘和有琴闻樱点头,心想这老顽童虽然胡闹之极,心倒是细的,亦是暗暗地心惊,惊异这老顽童武功实是深不可测,居然连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

思忘问道:“没有人把这布盖到我们的头上,那么是它自己盖上的么?”

有琴闻樱似有所悟,问道:“忘儿,有火折没有?”

思忘道:“没有。你是知道的。我手中只有—把剑。”

闻樱猛然醒起思忘仍穿着自己的衣服,不禁心中荡起一种甜润的感觉。

却听得老顽童道:“要火折么?我有,我有,我这里有,老顽童没有火还叫什么老顽童。”

有琴闻樱道:“你划个火看看。”

老顽童一想不错。便即掏火折打火。

老顽童打亮火折,有琴闻樱“啊”地大叫一声,这叫声骇人已极。

思忘纵身过去,却见有琴闻樱闭了眼睛怔在那里。思忘将手抚着她肩,她却全身剧震,随即知是思志,平静了一些,却仍是全身抖动着道:“鬼,鬼!我看见鬼了!”

老顽童一听,“在哪里,鬼在哪里?我去给你把它抓来,把它的大脑瓜摔成八瓣十六瓣。”

有琴闻樱向对面一指,眼睛却不睁开。

思忘抬眼向对面望去,登时全身寒毛全都竖了起来,也禁不住啊地叫出了声来。

老顽童却是活了大把年纪,见识虽然不广,经历却是颇多,当下把那布撕下一块卷在椅腿上做了一个火把,高高地举起来向对照去,不禁也觉得浑身一颤。

只见对面有数名青面潦牙的恶鬼正自冲着三个人呲牙裂嘴地发威。神情凶恶已极,比之那个大魔头只怕也要凶些。老顽童当下便挥中拍了出去,只听得轰隆隆的一阵响,那群恶鬼便即不见了,他惊魂稍定,对有琴闻樱和思忘道:“睁开眼睛罢,恶鬼便是就怕我老顽童,经不起我一掌半掌。”

思忘一直睁着眼睛,此际就不用再睁了。

有琴闻樱睁眼一看,对面是一面墙壁,却哪里有什么恶鬼。

口中哺哺道:“刚才是我看花眼了罢?”

老顽童道:“没看花眼,没看花眼.是我—掌把鬼全打跑了,你自然看不见。”

有琴闻樱道:“那么咱们头上的布定是这些恶鬼给蒙上的,要吃咱们之时,被一阵乱打给吓回去了……”

思忘一扯那布,竟是扯不动,好似有入同他在抢,当下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叫,“周伯通!”声音甚是惊恐。

老顽童又跳过来。有琴闻樱半步也不敢相离地跟在后面过来。

火把照耀下,思忘中禁哑然失笑,但见那大布一角上拴着一条绳子,那绳子系在了毒圣教主的椅座下面的一角上,却哪里是谁在争那块布厂。

老顽童道:“咦,是谁把这块布拴在了这里?”

他这一问,思忘和有琴闻樱又觉得毛骨惊然,仔细进看,却发现那块布的四个角上都被拴了绳子。

老顽童道:“好玩好玩,这人跟我们捉什么迷藏,把布蒙在我们头上,却趁我们打鬼就把这布拴了起来逗我们玩儿。”

有琴闻樱亦是觉得奇怪之极,却见思忘在那里沉思着并不言语,她蹲下身子去细看那绳子,拴得甚是牢固的,不似匆忙之间拴上去的样子,正自细思其中缘由,猛听得思忘在那边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顽童道:“你知道甚么,快点说,快点说说!”

思忘道:“这绳子和布原来就拴在这椅子上。”

有琴闻樱顿然明白过来,亦叫道:“是啦!”

老顽童仍旧问道:“为什么原先就拴在这里?”

有琴闻樱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却没有摔死,又下来的这么慢?”

老顽童道:“我正要知道。你快说。急煞我也,急煞我也!”

有琴闻樱道:“就是因为这绳子和布拴在了我们三人乘坐的椅座上兜任了风,减慢了下降的速度。我们才没有摔死。”

老顽童又道:“为什么兜住了风,减慢了直降的速度,我们便摔不死?”

有琴闻樱看出一时三刻也不能解释得让这老顽童明白,便道:“待咱们出去了我给你做一样好玩的物事,你便明白了,现下我们且看看这洞的出口在哪里。”

老顽童虽是仍旧想问,转念又想,这洞甚是古怪,说不得有什么更好玩的物事,便擎了火把,四下一照,发现这洞甚是宽敞,上不见顶不说,除了他们看见有鬼的那面墙壁之外,别的地方全是黑洞洞地不知究有多深。

当下思忘和有琴闻樱亦用那布和椅子腿各做了一只火把,又做了两只来拿在手里备用,摸索着向前面走去。

老顽童在前引路。思忘与有琴闻樱牵了手跟在后面,行得几步,却见老顽童又是一掌呼地拍了出去,接着听得哗啦地一阵响。

有琴闻樱道:“老顽童,你不好好走路,玩什么古怪?”

老顽童道:“有鬼!”

有琴闻樱与思忘同时一惊,问道:“在哪里?”

老顽童道:“前面。”两人顺着老顽童的手指向前一看,却仍是一面石壁,却哪里有什么鬼,便问:“鬼呢,怎么不见?”者顽童道:“被我打跑了,你没听见’‘哗啦’?那自是鬼跑的声音。”

有琴闻樱道:“那‘哗啦’定然不是鬼跑的声音。”老顽童道:“你怎么知道?”有琴闻樱道:“既是鬼,跑起来不会有声音,你没听说‘神出鬼没’么?那是说神和鬼都是来去无踪之辈,又怎么会‘哗啦’地乱响。”

老顽童顿然语塞,但仍是强辩:“不对不对,明明我看得见有鬼,定然是你错了,你们圣毒教主的大头鬼便是跑起来有声音的,而且又拉屎拉尿还放屁,臭不可闻之极!”

有琴闻樱却羞得脸也红了,只说:“那是假鬼,算不得数的。”

便不再同老顽童争论,生怕这个老顽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三人又向前走得几步,却见那老顽童作势又欲一掌击出,有琴闻樱忙道:“且慢。”忙抢步上前,却见对面果然又有一群青面撩牙的巨鬼呲牙裂嘴地作势欲扑来,只吓得烛险些又叫了起来,但这次她已不似先前的那次那么惊恐,也没有闭眼,而是大胆地向前又走了一步,心下虽然害怕,却觉得这鬼既然能被老顽童一掌打跑,就大可不必畏惧于它。

她大胆地向前又走了一步,见那群鬼仍是瞪着拳头也似的眼睛作势欲扑,却并没有扑上来,地了一刻便又向前迈了一步,如此,直到她走到那些鬼的身前也没有发现那些鬼动得一分一毫,伸手向前一摸,平平的,冰冷异常,似是墙壁,又哪里有什么鬼,心下猛然明白,这些鬼都是被人画到墙壁上去的,登时松了一口气。却觉得旁边也有人松了一口气,转眼一看,是思忘一直提了剑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全神贯注地看“鬼”,竟自不觉,当下心中一热,伸手握了思忘的手,回头向老顽童道:“老顽童,你过来看看,可是鬼么?”

老顽童一直站在那里伸长了脖子看他二人向前走,此刻却仍是不放心,问道:“那群鬼怎么不吃你们?”有琴闻樱道:“我点了它们穴道,它们如何能吃我,便是动也动不了啦。”

老顽童信以为真,暗中佩服这个孩子点穴手法了得,便只这么一摸,那一群鬼便都被点中了穴道,我中神通只怕也不如她。

待得走到近前一看,大叫,“你这女该儿骗我,这是画,又不是真鬼,又怎么能够被你点中穴道?”有琴闻樱道:“是你先说它们是真鬼,被你打了一掌就‘哗啦’地跑了,这须怪不得我,现下你打一掌试试,看这群鬼是不是也‘哗啦啦’就跑了?”

那老顽童果然挥掌向墙上拍去,只听得轰的—声巨响,墙中的壁画便都哗啦地剥落下来。只把老顽童惊得呆在了那里。

当下二人举着火把沿着墙壁继续向前摸索着,看看先前的那只火把已经燃尽了,便又换了一只继续走。直走了一个多时辰,一路上石洞的墙壁之上画有多少处这等凶神恶鬼的壁画,当真是数也数不尽。

这番行走,已不似先前的那般疑神疑鬼,自然是快了许多,但走了这许久,仍是不见这洞的尽头,也不见一个出口,三人心下不禁都有些焦急。看看那火把眼看就要用完了,有琴闻樱先自把火把熄了,让思忘也熄了,只留下老顽童的一个火把,如此又行了近小半个时辰,看看仅剩的半只把也将燃尽。三人心中都是不自禁的更加焦躁。

三人正自行着,有琴闻樱忽然惊恐异常的站住了。

思忘见她站住,亦跟着停下,看到有琴闻樱惊恐异常的脸色,禁不住把剑握紧了一些,向她身边靠了靠,抢眼向她的目光所视之处望去,却并无异状,只是墙壁丽已,这样的墙壁,他们一直都这样见着,却不知她为何如此惊恐。”

只听有琴闻樱叫道:“老顽童!”声音里亦满是惊恐。

老顽童正自走着,听到叫他,也不见他转身,也不见他作势,只觉眼前一花,他人已站在了有琴闻樱的面前,口中叫道:“什么事叫我,可有什么好玩的物事?”手中的火把被他快速的身法带动,险险被风吹灭,死自闪烁晃动,显得甚是诡异。

有琴闻樱向壁上一指:“你看!”

老顽童看了半天,竟是抓了抓头,又回头看了有琴闻樱的面孔,见她庄重惊恐之极,绝不是在开玩笑。

有琴闻樱道:“你用掌打的,难道你不认得?”

思忘顿然明白过来,脑袋轰地一声,险些炸了开来。

老顽童道:“为什么我非得打了再去认得,便是我打了,又认得,那有什么好!”

有琴闻樱道:“没什么好不好,只是恐怕我们今生今世再也出不去啦。”言语中充满无限的伤感和凄凉,说完向思忘望了一眼,见他也是一般的眼色望着自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定过去拉了他的手,竟是连看也不看老顽童。

老顽童仍是不解:“为什么我们便出不去了?”

思忘道:“周伯伯,我们从这个地方绕着墙走,又回到了这地方,那自是证实这个大洞是个圆的,而且我们也没有看到出口,那自是说明我们已陷身绝地了。”

老顽童走到墙壁前用手一摸,墙上石粉纷纷掉下来,确是自己用空明拳打鬼时打的,当下怔怔地也没了言语。

这个老顽童此时可能是第一次真正地感到难过和忧愁,又过了一会儿,他手中的火把已自熄了,顿时又回复到落下来时的黑暗之中。

思忘正自忧伤,忽然闻到了一阵幽香,接着,嘴上被一双湿润、滚热的嘴唇压住了,顿觉局身血液沸腾起来,也用力向那火热的嘴唇吻去。

当此绝境,有琴闻樱竟是再不犹豫,竟是向思忘如此表达深情。

思忘虽当少年,此时青春时的热潮亦被有琴闻樱火热的嘴唇唤醒了,两人热烈地吻着拥抱着,浑然忘了已身临绝境,好似此生于此际才刚刚开始,而不是已面临结束了。

黑暗中忽然传来老顽童的声音:“喂,你们两个孩儿玩什么花样?可得算上我一个!”

有琴闻樱一呆,骂道:“老没正经!”随即想到老顽童一派天真,定然不知此时两人的处境,乃对他道:“你自己玩吧,我们累了一天一夜,要躺下歇一歇!”

有琴闻樱一说,思忘顿然觉得有些乏力,眼皮也变得重了起来。他想有琴闻樱身上亦是有伤,也该好好休息调治,便抱着她靠着石壁坐下。有琴闻樱亦十分柔顺地靠在他的肩上,两人便这样相拥着沉沉睡去。

那老顽童亦觉得无趣之极。空荡荡的一个大洞之中,黑漆漆地不说,除了墙上画得一些极其吓人的鬼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好玩物事,那当真是无趣之极。于是也靠在壁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辰,猛地里思忘和有琴闻樱被一种巨大的骇人之极的声音吵醒。

只听周伯通叫道:“鬼!鬼!这回可当真是来鬼了。小孩儿,小孩儿!”

其实他不叫,这么大的响声之下任谁也醒了。

有琴闻樱心下惊骇之极,不自禁的更加贴紧了思忘。

思忘虽亦是心中骇伯之极,却抱紧了有琴闻樱,强自镇定心神。

老顽童仍自叫着,显然他心中亦是恐惧骇怕之极,以叫声掩饰或是排遗。

那响声愈来愈大,好似整座石洞都在颤动摇晃,那石壁亦在颤抖!

三人心中的恐惧亦是愈来愈甚,有琴闻樱紧紧攥住了思忘的手,身子亦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受到了石洞的震动所致。

老顽童起初是大叫大喊,后来竟自毫无章法地向空劈起掌来,那掌声沉故威猛,势如奔雷怒潮,石壁被他一层一层地劈成了粉末,但与此巨大无匹的响声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

思忘和有琴闻樱见老顽童如此功力,尽感心下骇然,但想到这功高无匹的天下五绝之首将与自己二人一起葬身这不知名的神秘古洞之中,又不禁地替他惋惜。

其实老顽童当为他二人惋惜。他二人一个是绝色美女,一个是年仅十三岁就练成了绝妙剑术的奇才,葬身于这空旷的古洞之中,那当是惋惜之至了。无奈老顽童孩儿心性,天生就是一个纯真朴实之人,却从不会替别人着想,说到替别人感到惋借,那更是不可能中不可能了。

那响声仍旧不绝,却不见有任何东西走过来,也不见石洞中再有任何变化,三人心中的恐怖稍减,老顽童亦不再发掌,竟自坐地用起功来。

响声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忽然之间,好似没有没有任何预兆的,便止住了。

这响声当真来的奇怪之极,说来便来了。三人浑不知是怎么—回事,便被笼罩在一种恐怖之中。说走亦就走了,没有任何预告就又将三人置身于黑暗的寂静之中。

过了一会儿,老顽童问道:“小孩儿,你们两个没被大怪物抓走吧?”

思忘尚未回答,老顽童又道:“这里不好玩,不是不好玩,是不好玩之极,你们两个小娃儿快起来同我去找出口,咱们不在这里待了。”

思忘和有琴闻樱亦想再去找寻出口,去寻找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好受一些,仅此而已。

老顽童打亮火折,一照,见二人乘坐的椅座和大布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三人便过去,又在那椅座上折了些木料,用恩忘的宝剑割了那布包在木料上,制成火把。

思忘正自用剑割那布,猛听得有琴闻樱叫道:“等一下!”声音竟自显得有些激动和急迫。恩忘忙即住手,有琴闻樱从老顽童手中接过火把,向那布上照去,三人同时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块大布上面竟是绘着一幅画,画中的情境恐怖之极,尽是张牙舞爪的恶魔,跳牙裂嘴的恶鬼之类。

有琴闻樱看着看着,惊喜地道:“这幅画画的就是这个古洞了。咱们有救了!”

老顽童挤过来:“叫我看看,叫我看看!”

有琴闻樱指给他看,“咱们待的这个洞便叫做千魔洞了,想是因为那石壁上所绘的图画而取的名字。只是我看不明白,这幅画明明画着另外一个洞,我们却找不到。”

老顽童看得只是摇头:“看不懂,看不懂,这当真是无趣之极。”

思忘亦看得不甚明白。

有琴闻樱忽然沮丧之极地“啊呀!”叫了一声。老顽童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有琴闻樱道:“这幅画中本来是标着这千魔洞的出口的,只是我们先前做火把时不知这布的用处,都撕下来当火把烧了!”

言词中懊悔之极。

思忘听了,心下亦懊悔之极。当下气得把手中的两只火把向地下捧去。

周伯通亦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口中连连叫着:“可惜,可惜。

当真是可惜之极。好端端的一个出口硬是叫两个小孩儿给烧了!”好似那火把他不曾点过似的。

有琴闻樱仔细地盯着看那幅残缺不全的布画,苦苦地思索着,过了许久,抬头向老顽童道:“老顽童,看来出口是没办法找了,现下只好用另一个法子……”

老顽童忙道:“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有琴闻樱指着画中心的一个圆洞道:“这里就是我们落下来的地方了。”又伸手一指被老顽童打得脱了几层皮的墙壁。“那里好象说是一堵不很厚的墙,那墙的后面好象还有一个洞,在那个洞中不定能找到得出口……”

不待她说完,老顽童已自跑到墙边,挥掌向那墙壁上击去,转眼之间乒乒乓乓地已是击了三十余掌,可是那墙却没有被撼动分毫,只是又脱下了几层石粉而已。

老顽童已累得有些喘息,有琴闻樱道:“老顽童,你先歇歇好么,似你这般打法,只伯这辈子我们便出不去了。”

老顽童竟自很听话地住了手,坐在一边运起功来。

有琴闻樱从思忘手中接过长剑,走到石壁之前,用剑把被老顽童打碎了的石粉刮下来。

那石壁便即砚出十分规整的条纹来,显是人工用石块堆砌所成。她心中一喜,倒转剑柄在那石壁上敲了敲,只听得咚咚咚地响声,显是石墙虽厚,内空无疑,当下又倒转了那剑,手握剑柄,向那石缝间插去,只听得‘哧”地一响,竞至没柄,而她又并没有运丝毫的力气一般,不禁奇怪地“咦”了一声。

老顽童听得她出声怪异,当即跳起,又过来看热闹,见到如此情景也是“咦”地一声。

有琴闻樱抽出那剑,凑到眼前一看,惊喜地道:“咦,这把剑怎么会是牟坛主的‘青渊’剑?”

思忘道:“我用它来同那昆仑三圣比剑,却不知后来怎地掉到了厅中的地上,咱们下来之前,又叫我检了回来,却不知这剑这般锋利,待他日上去,还给那牟坛主才好。”

有琴闻樱道:“你心肠好.自己死活尚且不知,倒记挂着还人家的宝剑,老天倘若有眼,定会救得咱三人出去,那我是借了扬公子的积善之光了。”思忘只微笑不语。

有琴闻樱把剑递给老顽童:“你的力气大,加宝剑之利,定会削开这石壁,你且试试。”

老顽童高兴之极地接了宝剑,他已是手痒半天了。当下用力向石壁刺去,却无声无息地没至剑柄。直把老顽童惊得呆了一呆。如此刺得几下,用掌一推,但听得轰隆一声响,那石壁上已自破了一个大洞。老顽童把宝剑伸进大洞之中一搅,如割豆腐一般,将那洞口割得能够容得一人出入,当先举火把就向里闯。

有琴闻樱和思忘心下一喜,便即跟在老顽童后面进了石洞。

老顽童进得石洞站住了,看了那青渊宝剑半天,虽是有些舍不得,终究不好意思占这小孩子的便宜,便将宝剑递给了思忘。思忘接了宝剑,牵着有琴闻樱之手,跟在老顽童的后面,向石洞深处走去。

三人行了一段,忽听得老顽童叫道:“咦,这里也有画,却不似是画的鬼,那是甚么?

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好玩的很,待,我去点了它的穴道。”

有琴闻樱拾眼一看,情知不妙,要待提醒卸听得那老顽童“啊”地大叫一声倒翻了回来。

这一下惊呼当真是骇人之极,只把有琴闻樱和思忘吓得深身一震,抬眼一看,更是吓得魂飞天外。

只见一个庞然大物向三人缓缓地爬了过来,那庞然大物的头足有灯笼大小,头上长得有鹿似的角,身体似蛇般细长,只是比蛇要粗得多了,足有水桶般粗细,且生有四足。

那大怪物向前爬动之时眼瞪得大大的,绿莹莹地闪着光,那张口砒牙的神态却酷似千魔洞中画上的魔鬼。想老顽童把这怪物当成壁画而去‘点穴”也就是因为此点了。

周伯通看那怪物渐渐走近,呼地一掌拍了出去,哪知那怪物把头一偏,伸出巨爪也是一爪抓过来。手爪相抵,周伯通被震得退了两步,却已觉出那怪物的爪虽坚硬之极,却不利,倒似是鸭爪般的在指与指之间长得有蹼、同那怪物对了一掌,周伯通登被震得退了两步,却已知道了那怪物的一些底细,当下心中道:“看来这怪物的脚倒没什么,只是须得防着它的那张大口,被那大口咬上一口滋味定然十分的不好受。”这样想着,便即同那怪物斗了起来。

那怪物每每刚一张口之际老顽童便即飘身而退,待那怪物刚欲举足,老顽童则飞身而上挥掌猛击那怪物的腰身。那怪物被周伯通如此神功击在身上,却没事一般的继续与局伯通相斗。

但周伯通掌力虽然不能使那怪物致伤,却显然击得那怪物甚是疼痛。那怪物被周伯通击得十七八掌之后便不再硬挺,看周伯通挥掌击来,竟然扭动腰身开始闪避,但究是躲不开周伯通这绝世高手的袭击。再击得数掌,那怪物便低声地怪叫起来,声音甚是恐怖惊人,震得山洞也微微颤动起来。显是那怪物已然动怒,竟挥爪拍向周伯通,与他对攻。

但见老顽童纵跳闪避,一个身躯便如一只猴子似的灵动之极,同那个低吼连连的怪物斗在了一起,愈斗兴致愈高,便真的有些不忍痛下杀手将那怪物击死了!

思忘提剑守在有琴闻樱身旁,高举火把,看老顽童斗那怪物,觉得甚是有趣。又看得片刻,知道老顽童似是有意多留那怪物一些时候,好似猫捉到了老鼠之后拿着玩儿。

思忘心中亦觉得有趣,但看这种不了之局,终不是办法,便欲提宝剑上前去斩那怪物。

有琴闻樱知道思忘的心思,忙阻住说:“且看看再说!”

只见那老顽童此时当真的露出了孩童心性,左一掌右一掌的皆拍到怪物的背上,却不去打那怪物的头部。那怪物又叫得几声便即不叫了,再打得几下,奇怪之极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怪物两只前爪扑地跪在地上,不再与老顽童对攻,却把头伏在地上向老顽童点了三点。

老顽童见那怪物如此,竟自呆在了那里,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怪物何以致此的原因。在那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趟,忽然冲那怪物问道:“怎地不同我打了呢,你服了我么!”

哪知他这一问,那怪物居然点了点头。

老顽童一怔,随即便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飞身跃上了那怪物身上骑了,双手双脚都在乱舞乱摇。闹了一阵,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又低下身问那怪物:“你肯听我的话么?”那怪物又是点了点头,好似对人的语言不仅仅是只懂得一两句而已的样子。

老顽童向思忘和有琴闻樱一招手道:“小孩儿,跟我走罢!”

随即俯身在那怪物头侧道:“带我们去找这洞的出口!”

那怪物灵活之极的掉转了身子在前面爬行,老顽童骑在背上手舞足蹈,思忘和有琴闻樱拎剑举火把跟在后面。

此等情形,当真是有趣之极。

那怪物领着三人转过了几个弯,三人猛地觉得眼前一亮,顿时惊喜地欢呼起来。

原来怪物已带着三人来到了洞口。阳光斜斜地从洞口照进,令人觉得舒心畅快之极。

重见天光,三人都是一样的欢喜,当下有琴闻樱和思忘向那洞口跑去,这一跑才知距那洞口居然尚有一里之遥。

待得跑到近前,见那洞口高逾二十余丈,宽亦有二十余丈,在洞内的洞口右侧,有一二十丈见方的深潭,水色澄碧,深不见底,似有鱼在游动。

那巨大的怪物驼着老顽童来到洞口却不出去,亦不停留,竟自向那右侧的深潭中走去,老顽童欲待喝令阻止已然是晚了,待见那巨怪的两只前爪一伸进那深潭,便即纵身而起,站到了思忘身侧,鞋子已是湿了,口中只叫着嚷道:“好险,好险!好玩,好玩!这么好玩的怪事,我是第一次碰到,比小龙女的玉蜂可是强得多了。”

有琴闻樱道:“我们且出去看看是什么地方。”

老顽童却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深潭,希望那怪物再出来,哪知等了有小半个时辰,那怪物却是一点影子也没有。只好叹了一口气,同了两个小孩儿向那洞外走去。

出得洞来,三人都是舒了一口长气,心想这次的脱险当真是实在不易。

但见阳光明媚,面前是一片森林,其中不少的果树,有的连名字也是叫不出来。回头一望,却是百丈悬崖,观之令人目眩,而这个二十丈高的洞口同那百丈悬崖相较,竟是极小极小的一个洞。

思忘问:“咱们怎么走,到对面的树林去么?”

有琴闻樱道:“我们且沿着这悬崖底下走便了,一则好认路,二来也好走一些。”

三人于是沿着那悬崖底下向前行去,一路上但见有数不尽的果树,却不见任何的飞禽走兽,心下略觉奇怪。

但三人想这山崖虽高,总有路可以出去,否则这洞中的壁画便不会有人进去画了,于是耐心地向前走着。

一路上左边是不尽的森林,右边却始终是极陡的,令人目眩的百丈高崖。

三人就这样走了近两个时辰,眼看谷中阳光沿着那石壁愈爬愈高,谷中愈来愈暗,都不免心中焦燥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天色已是将近酉时,谷中光晦,更是黑得早些,黑色朦胧中却听得有琴闻樱叫道:“前面好似是个山洞,我们且到林中摘些果子,到山洞中住了再说,我已是一天没吃东西,有些定不动了。”

周伯通与思忘便到林中摘了些果子,思忘扶着有琴闻樱走进山洞之中。

三人进得山洞,见那山洞也是十分的高大宽敞,心中想着:“看来这里的山洞都是这般的高大宽敞了,不似北方的山洞那般狭小而又曲折。”

三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吃了那果子,便席地而卧,沉沉睡了。

第 七 章 老顽童为师不尊

三人离开险境,这一香心情不同,沉睡方酣,竟是一夜星光流逝。看看阳光又顺着百丈崖壁滑下来,照着那三个沉睡在洞之旁的两少一老身上,那二人身上一暖,又睡了有一个时辰,看看尚自不醒。

周伯通正自沉睡,好似睡梦中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物事,满面喜容,手舞足蹈。

忽然之间,轰轰之声不绝传来,那声音庞大之极,凶猛之极。有若万钧雷留,强如万马齐奔,竟是怒潮拍岸也有所不如。

三个人同时在梦中惊醒,惊疑不定地相互看看,均想起昨日听到这种声响时的惊恐之情。但昨日三个同处黑暗之中,今日却自不同,三个人身上披着阳光,对这巨声定然不会如昨日那般的惊恐。

思忘对着有琴闻樱坐着,摹见有琴闻樱吃惊之极地看着他的身后,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回头,却见对面石壁之上,从高高的岩洞顶上垂下一条瀑布。那瀑布高三十余文,宽有十七八文,径直跌向那下面的一个二十余丈见方的深潭之中,发出骇人之极的轰轰声响,那响声与山洞中的空间形成一种共鸣,激荡回旋,使声音变得几听不出是那瀑布之声,是以更为惊人。

。老顽童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子作怪,看我不揍你出气!”快速绝伦地奔到潭畔,发掌凌空向瀑布劈去,猛然之间觉得自己的掌力打到了那瀑布之上,那瀑布竟似一个内力深厚的绝顶高手一般,把他的掌震了回来。老顽童猛然之间被震得向后退了七八步之多,方始站定了脚跟。

老顽童怔怔地看着那瀑布,竟而呆在那里,不知世间居然会有此等奇事。

有琴闻樱和思忘更惊,初时,他们以为老顽童在自乐,待见那老顽童被自己掌力震退之后怔在那里半天不语,方始明白他并非做作。

有琴闻樱和思忘都奔到那潭边,思忘亦挥掌向那瀑布击去,摹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的涌来,直把他顶撞得飞了出去。

老顽童见思忘飞过来,忙伸手将他接住了。亏得老顽童是站在他身后,也亏得老顽童功力通神,若是老顽童没站在那里,或是有琴闻樱站在那里,当真不知是什么结果。

有琴闻樱见思忘竟然被震飞,顿时惊呼一声,脸色惨白之极地看着他飞出去,竟是束手无策。待见老顽童将他接住了,方始松得一口气,却见那老顽童蓦然之间也是脸色大变,抱着思忘向后登登登地又退了三步。

这当真是奇之又奇了,老顽童接住思忘之时明明脸色平和地已经站定了,却待得片刻又这般地又是退步,又是变脸,让人不解。

有琴闻樱道:“老顽童,你玩什么古怪,你不要这么吓唬我好不好?”

老顽童惊魂甫定,放下了思忘,叫道:“奇怪,奇怪,当真是奇怪之极,这瀑布的里面好似藏着一个绝顶高手,内功怪异之极,且让我来斗他一斗,说毕又是一掌向瀑布击去,这次有了准备,却还是向后退了五退,显是那股反击出来的力量非常之巨。

有琴闻樱好奇之心大盛,也是挥掌拍向那瀑布,但奇怪之极的事情又发生了,有琴面樱但觉心胸舒畅异常,却没有后退半步。

思忘和老顽童都感觉到了那怪异瀑布的反击之力,见有琴闻樱如此,亦是惊得目瞪曰呆。

有琴闻樱见自己这一掌出去,非但没有被震退,反觉身中所受掌伤有所转轻,局身气脉渐有贯通之象,便即又是一掌拍出去,仍是如第一掌那般的非但没有被震退,反觉身心舒畅无比,体内那股被黑风掌毒压迫的烦恶之感明显地减轻了。

有琴闻樱心下一喜,便又高兴之极地挥掌拍过去,却见那瀑布在她这一掌之下,忽然地断了,好似一盆水,泼到最后,盆中竟是一滴也无。此时那山洞壁上没有己任何迹象,再过得片刻,那溅到石壁上的水点也渐渐地干了。

老顽童道:“好端端地一个瀑布,怎地便被你一掌打断了7你赔来!”

思忘和有琴闻樱却都站在那儿出神。过了一会儿,思忘忍不住问道:“闻樱姐姐,怎地那瀑布不震退你,却把我和周伯伯震退了?”

老顽童道:“这还用问,定然这瀑布是男的。又见她长得好看,是以不震退她,倒把你我震了,不知他还来不来,倘若再来,我定然用七十二路空明掌打他一顿,这等重色轻友之辈不打显然是不行的,不打不行,不打不消我心头之气,不打不成交。”

思忘听他说得有趣便想笑,见有琴闻樱脸上苦苦思索之状,忍住了笑问道:“那当真是为了你是女的么?”

有琴闻樱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可能跟我身上所中的黑风掌有关,我只打得那两掌便觉身上伤似已好些了,再打时,哪知却断了。”

思忘大喜道:“当真么,如此,你的伤有救了!”眼见欣喜之极,竟已流得满脸的泪水。

有琴闻樱缓缓走到思忘跟前,便想吻他,但现下竟是白天,不比洞中黑暗,强自忍住了。

忽听得老顽童听道:“咦,这洞中也有一头怪物,待我去打它屁股。”

有琴闻樱和思忘两人急忙回头,却见果然深潭之中爬上来一头怪物,正自冲着老顽童扣拜点头,那老顽童已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边有琴闻樱和思忘亦惊诧之极,思忘拉有琴闻樱道:“咱们过去看看。”

有琴闻樱却不动,忽然之间好似想起了一件非常非常难过的事情一般,脸色阴沉下来,随即抬头看看高大的山洞,又看看那二十丈见方的深潭,再看看老顽童及那个巨大的怪物,然后似是宣布一桩极其庄重的事物一般,向思忘道:“忘儿,这个山洞就是昨日咱们出去的那个山洞!”

思忘不解地望着有琴闻樱。不明白何以三人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个山洞,她却说这是昨天那个山洞,又何以是昨天那个山洞她便如此的脸色庄重难看。

有琴闻樱却不再言语,让他自己去解这个结果的来龙去脉。

她舒了一日长气,脸色便不似先前的那般庄重,歪着头看思忘解这难题,好似一个人出了一道难题让别人去解,自己便成了上帝似的审视着这一切。

猛地思忘想起了昨日在千魔洞中三人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原来出发的地方时的情景,顿然明白过来,这外面的山林和百丈悬崖,便如那千魔洞一般的,是个巨大的圆桶。

他心下一惊,已知道了二人的处境,便抬头向有琴闻樱看去,只见她脸色明丽开朗之极,竟是浑然没有了刚才的愁郁苦闷不说,反倒脸露调皮之极的微笑,向自己做了个鬼脸,想是自己内心的绝望沉重之感流露到脸上,她便以此来取笑自己。

转念又想,即便此生此世众不出这石洞山谷之中,同她相守一生一世,岂不更好,岂不强如在世上所历的那许多的凶险。

这样想着,便即拾眼向她望去,见她竟是调皮之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轻轻地眨了下眼睛,自己这一番心思好似全被她猜到,又好似她早知自己会这样想的样子,当下脸上腾地红了。

却听有琴闻樱哈哈地笑起来,甚是开心,接着收敛了笑容,但脸上仍是明丽之极地对思忘道:“忘儿,不是我笑你,我刚一知道这洞就是我们出去的那个山洞,我的心思和你的心思没丁点儿分别,后来的心思就更是一模一样了。”言辞恳切真挚,满怀深情。

思忘蓦然之间好似长大了几岁,明白了人世间的好多道理。

他想起了爸爸杨过和妈妈小龙女,想起他们终日在那古墓之中相亲相爱的好多往事。这往事他记得清清楚楚,但却没有现下回忆起来时的这般心思。

他轻轻地走过来揽住了有琴闻樱的纤腰。

他们那里相互倾诉爱心之时,这边老顽童却是已经闹翻了天。

只见他已脱下了全身衣物,甚至腰间连块遮羞布也没有,骑在了那怪物的颈上,两手握紧了那怪物的两只角,在那深谭之中上下翻腾地玩乐,笑得开心之极。

那怪物甚是听老顽童摆布,在潭中钻上钻下的,翻腾起伏,带着老顽童一会儿钻入水中许久不出,一会儿又跃起在空中,当真是有若水中蚊龙,灵似兽中之王。

有琴闻樱和思忘听得那边闹声,转头看去没了老顽童的踪影,只在岸边放着那一堆破烂衣物,心中一惊,便向水边奔去。

思忘更是握紧了宝剑。

将到潭边,猛然之间那怪物泼刺刺地从水中起来,腾身于空中,接着便是一个转身,又向水中钻去,只传来老顽童的几声大笑,便是“扑通”一声又已踪影不见。

只这一瞬间,两人均已看清,那老顽童竟然一丝不挂地骑在那怪物的背上。思忘倒不觉怎样,心中痒痒的,只想也去骑上一骑,有琴闻樱却满脸通红地一拉思忘的衣袖:“走,我们不来看这老顽童胡闹,去到洞外采些果子来吃。”

思忘有些不舍地看了那深潭一眼,同有琴闻樱走了出来。

二人出得山洞,走到洞外的树林之中,见那树林之间到处是桃树,结得桃子似巴掌大小。思忘便是只摘巨大的桃子来吃,满满地用衣巾兜丁一些回来。

有琴闻樱却是除了桃子之外又采了一些山植,又在地下拾了些蘑菇之类,一同用衣巾兜了。

二人进得山洞,却见周伯通浑身湿湿地站在那里,眼中满含着惊喜看着二人,腰上随便地扎了那件袍子,两只手却是背在身后。

待得二人走到近前,便笑嘻嘻地问道:“你们只采得一些野果回来,真是没味之极,没味之极!猜我弄到了什么?”

有琴闻樱一撇嘴,把头扭了开去,心中只骂:“你还知道把那破袍子围在了腰间,总算多少比孩子大了几岁。”

恩忘道:“我猜定然是鱼!”

周伯通道:“咦,你怎么知道,定然是你偷看来着!”

思忘道:“这也须用不着偷看,你在那潭中玩耍,总不成从水里捞几只山鸡来让我们吃。”

有琴闻樱满含爱意地看了思忘一眼,思忘报以微微一笑。

有琴闻樱心下甜蜜之极。

老顽童把手从背后拿到前面来,果然是两尾鱼。那鱼甚是怪异,形同鲤鱼,色是鲜红。

有琴闻樱惊喜地看着老顽童和那红色的鲤鱼,口中叫道,‘红鲤,是红鲤。!世上当真的有这种鱼么?”

老顽童道:“你这话问得太是没有学问,没有水平,世上如果没有这红鲤鱼,我老顽童又怎能把它抓了来,我不把它抓来,你又怎么能够看见,你如果不看见,又怎么能够这样的大惊小怪。”神情得意之极。

有琴闻樱道:“我只是听母亲说,这红鲤鱼能解得百毒,若是同一种叫做‘渊龙’的动物同居一潭,那不但这红鲤鱼可解百毒,那潭水也是好多极难配制的药物药引。只道这只是传说而已,却不料今日真地见了呢。”

老顽童大笑:“能解百毒,我老顽童本就不怕什么百毒,这下便更是不怕,大大地不怕了。”忽然停住,问道:“你说那怪物的叫做甚么?渊龙?”

有琴闻樱顿然喜道:“只怕是了,没想到这等旷古奇缘,老顽童也能碰得上,你肯让我们分食你的鱼么?”

老顽童喜极,叫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不是当然可以,乃是大大的可以,那潭中这鱼所在多有,我再去抓来就是。”

有琴闻樱道:“今天就不用了,我们每天每人吃一条足矣,这种鱼能解百毒不假,若是多吃,定然有害无益。”

老顽童听得她如此说,便把鱼给了有琴闻樱道:“你们吃鱼,我吃桃子。”也不待别人说什么,只去思忘那里拿了桃子便吃。

有琴闻樱道:“让忘儿吃一条,这一条我与你分丽食之吧!”

她亦不待老顽童说什么,两手一撕,已把那鱼撕作两半,自己那一半放在口中咬了一日,却把另一半递给老顽童。

这一下把老顽童和思忘都看得呆了。

思忘问道:“生吃么?”

有琴闻樱道:“定然是生吃,你可见过哪种有毒的动物或是解毒的动物是煮熟了来吃的?”

思忘默然,他从小就没见过什么有毒的或是解毒的动物,只是被毒蛇咬过一次,那已是终生难忘的经历了。

老顽童试着咬一口那半条鱼,接着又咬一口,紧接着就是口口狼吞虎咽地将那半条鱼吃完了,巴几着嘴巴叫“好香”,用眼角扫了一眼思忘手中那条鱼,接着装做若无其事似地走到有琴闻樱那拿一只桃子咬了一日,但脸上表情显是说明,桃子同那里美味的红鲤鱼相比只怕是远远不及。

思忘亦试探着咬了一曰那红鲤鱼,那知却出乎意外地极苦无比,当下便吐了出来。

只见有琴闻樱已是笑做了一团,直不起腰来。

老顽童则和思忘一样莫名其妙地看看思忘,又看看有琴闻樱,不知何故。那思忘把这么好吃的东西也吐了出采,而那女孩儿却大笑不止。

思忘却看了有琴闻樱又看老顽童,不知他二人为何都是只吃了这么苦味的半条鱼就这么个怪法,一个大笑不止,一个疑惑重重。

有琴闻樱本已笑够了,直起腰来,见他二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禁不住又笑了起来,良久方对思忘道:“这鱼须得撕开了来吃,那么一条完整的鱼吃起来定是其苦无比,撕开了呢,只怕比世界上任何美味佳肴都要好吃十倍。”

老顽童应和,“就是就是,我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只怕要在这里住上些日子,待吃得够了,方能去得。”

有琴闻樱道:“我们也极想吃鱼,也想吃这桃子,更想学你这中神通的出神入化的降服各路妖魔鬼怪的本事,便陪你住在这洞好了。”

老顽童可怜兮兮地看着思忘道:“只怕思忘这孩儿不肯,他爸爸妈妈到处在找他,我老顽童不能失信于人,只怕……唉思忘看了一眼有琴闻樱,见她那般含笑的讥嘲地望着自己,便道:“我们三个在一起那自然是好玩之极,我也不走就是,将来父亲母亲问起来了,我就说不是你失信于人,是你找到了我,叫我回去,我为了学你的功夫便缠住了你不肯回去,他们自然不会怪你。见我学到了本事,也就自然的不会怪我起来,岂不是大家都好!”

老顽童高兴欢喜之极地跳了起来,直是恨不得在地下打几个滚才起来,待高兴够了,忽又变得忧愁起来,在地上背着手来回走动,口中却很是犯愁地自言自语:“这小女娃儿,我随便的教她一些功夫都是好的,在她那个圣毒教什么的教中便可以算得上高手了,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了,简直是高手之极。只是思忘这孩儿我却教他些什么才好,七十二路空明拳?

不行不行,比起他爸爸的膳然销魂掌,只怕要远远的不如,大大的不如。那么我教什么?左右互搏?对,就教他左右互搏之术。”他忽然抢起头来,对恩忘道:“你学过左右互击之术么?”

思忘道:“我的武功是跟我爸爸学的,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是什么武功?”

老顽童一听他说:“我的武功是跟我爸爸学的。”又看他垂在身侧有些不大灵便的右臂,便即大笑,道:“甚好,甚好,我便先教你这一门妙绝天下的左右互击的武功。你爸的武功高之又高,这辈子恐怕也学不来我这套绝天下旷古未有的绝世旷学,旷世绝学,来来来,咱们说教便教,说学便学,说打就打说闹就闹。”

这香话只把有琴闻樱说得啼笑皆非。

当下老顽童席地面坐,运力到两手中指之上,两指同时在地上一划,石上顿然出现了两个图形,一个方,一个圆,画毕抬头望着思忘道:“你能画得来么?”

还没等思忘说话,有琴闻樱先自急了,道:“这就是老顽童旷古未有的绝世旷学,旷世绝学么?太也希松平常,真是旷古未有的希松平常、平常希松之至!”

老顽童翻着自服,瞪了她一眼,道:“你说希松平常么,那你画出来让我看看!”

有琴闻樱哼地一声席地面坐,不能如老顽童那般的运指划石,只好捡了两枚石子握在手中向地上画去,却不料在地上画丁两个圆。她一惊之下,明白自己使贯了右手,是以左手也随了右手在地上画起圆来,明白了此节,又即画去,却是又画了两个方。

她看着地上的两方两圆痴了一会儿,便即又画,却无论如何也画不来如老顽童那般的,不是都方,就是都圆,或者是亦方亦圆,两个总是一模一样。

拾眼看老顽童,却见那老顽童已是背过了脸去,不再看她,不知他脸上是如何表情。有琴闻樱冲思忘一笑,又转向老顽童,向他后背扮个鬼脸,忽然大声说道:“唉呀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等旷世绝学、绝世旷学我却不认得,只怕我这一辈子也练不来了,思忘快点让这顽童大侠教你一教!”

老顽童摹地转过脸来:“你识得厉害了罢,须知那郭靖郭兄弟郭大侠武功奇高无比,当年同我学这门绝学尚且学了只怕二年五年,十年八年还不止,你小女娃儿自是不该小瞧了这门绝艺。”

有琴闻樱道:“是我错了,你再这么教训我,我便带了忘儿走,可不来听你教训!”

老顽童顿然惶急起来道:“是我老顽童错了,我来向女娃儿赔罪,今后是绝不敢再乱说胡说。你们千万要陪我,千万千万,万万千千走不得!”

有琴闻樱咯咯面笑道:“只要你认真好好的教,不耍那小性儿,我们定是陪你。”

老顽童听得她如此说,竟自板起了面孔,向思忘道:“思忘孩儿,你须得把这一圆一方画好了,我方始教得你更为绝妙之极的降服‘渊龙’、‘渊虎’、‘渊狮’三属的妙法。”

毕竟是老顽童,虽是板起了面孔,一句话没说完便即走了板。

思忘便即坐下,亦自拾了两枚石子,分左右手拿了,向那石板地上画去。

老顽童一张脸本来极是得意,此时竟似僵在了那里,瞪着眼看地上思忘画的图形。

有琴闻樱见老顽童如此面孔,不明就里,也向地上看去,这一看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思忘画的那两个图形方者四四方方,圆者浑挥圆圆,有似十五的明月。

老顽童呆了一会儿道:“定是你同你母亲学过了,哈哈哈,我想起来了,这门绝艺我教过你母亲小龙女,这自是她教得会了你,你却到这里来吓我,倒好似我老顽童的这门绝学如此好学似的。”

思忘道:“我不曾跟母亲学过,母亲……母亲……母亲她不曾教过我武艺,只教过我内功。”他原想说母亲怀小孩儿不方便教自己,或者母亲带妹妹杨守所以没教自己,但终究忍住了没有说老顽童睁大了眼睛看住了思忘:“她没教你那你如何一画便会了?”

思忘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画就是这样子,周伯伯,你教我些别的吧,这些圈圈框框地画好了只怕也没什么用处。”

老顽童道:“不然,不然,那是大大的不然之极了,如果你会了左右互击之术,那是比你原先的武功强了一倍也还不止。现下你只用左手使剑,待会了左右互击之术,你那右手也就不用在一边困着了,也使一套拳法,或是剑法,或是掌法,或是什么别的降服‘渊龙’‘渊虎’‘渊狮’之类的妙法,那不是变成了两个老顽童么?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思忘孩儿不是老顽童老顽童不是思忘孩儿,那不是变成了两个思忘孩儿么?”

有琴闻樱和恩忘听得老顽童说得有理,心下再也有不敢轻视这一方一圆,当下思忘又画了几次,都是那般的圆者自圆,方者自方。

老顽童犹在自言自语:“奇怪,奇怪,当真是奇怪之极,他不学怎地就会了。”

有琴闻樱道:“那也没什么奇怪,他的爸爸没有右臂,他跟他爸爸学武之际,自然只学左手招式,他的右臂却闲在那里,用也用不上,现下你让他把右臂使出来,那不是想干什就千什么么?自然不同于我们常人,我们常人心中一动便用两手去做,他却在心中里支配那左手,现下大了才支配右手,却正好似为了学你这门绝艺已经准备了十二三年也还不止。”

这番既解释了思忘何以一上来就会老顽童的绝艺,又给了老顽童的面子,老顽童自是大乐,口中不再说那奇怪奇怪的话了。

可是他却仍旧是站了起来,背了双手在地上走来走去的,口中仍是在哺哺自语:“这门绝艺我只道他会学个二年五年,十年八年,我自可以不必做这劳什子的昔差事,到水中去和那蚊龙,渊龙的大乐特乐一番,哪想到他只片刻之间便即会了,这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有琴闻樱和思忘见他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竟自毫不保留地和盘托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心下雪亮,只不言语,看那老顽童再变什么花样。

老顽童仍旧在自言自语:“左右互搏,分心二用之术不教,那可是须得教他一样说得出的功夫才好,九阴真经…九阴真经!”

老顽童对思忘道:“你可是学过九阴真经?”

思忘道:“没有学过。”

老顽童道:“那我便教你九阴真经上的功夫,只是,只是这须得练上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方始能见效果,你们可不能急着要走!”

有琴闻樱道:“你不急着要走,我们自然不走,就算你玩够了要走,我们也还得想法子再留上你些日子。”

老顽童道:“这样子甚好,甚好甚好!”

自此三人便在那巨洞之中隐居。其间三人亦曾到外面去找寻出口,仍是转了一局又回到这巨大无比的古洞之中。三人亦曾回到那千魔洞中探寻,也仍是毫无结果。那张画了地图的巨大的一块布既已是残缺不全,无有地图之用,三人亦不能凭此觅得出口,便被有琴闻樱捡了出来,以备思忘身子长高时做衣服穿。

老顽童与那“渊龙”打得极是火热。每天的辰时一到,便有那间续瀑布飞降而下,思忘与有琴闻樱便即对着瀑布练掌,之后那“渊龙”定会出潭来约了老顽童进潭去玩。

初时有琴闻樱打到瀑布之上的掌力无影无踪,待到了身上拿伤痊可之时,那瀑布竟对她的掌风亦生出反震之力。三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何以这巨大的古洞之中种种的怪事为何总是层出不穷。

那深潭之中的红鲤鱼甚丰,好似没有穷尽的时候,看看现下的老顽童,竟是黑发多些而白发反而少了,有琴闻樱常自拿他取乐。

四年匆匆而过,思忘已长到十七岁。看上去壮健异常,长身站在潭边,挥掌拍向瀑布,已可与抗那瀑布强大之极的冲力。

最初老顽童亦自抵受不佳,现下三年已过,三年之中,思忘每日辰时必在潭畔与瀑布对练,到得后来,只觉每日自身内力,都在突飞猛进地增长,更是每日练功有加,只恨这瀑布不能全天地在那里奔流。

思忘但想练成绝世神功,能从百丈悬崖攀上去,之后救得老顽童与闻樱姐姐亦出去,去见他的爸爸妈妈和妹妹。

这日午后,老顽童到外面山林之间去采摘野果,思忘脱了衣服,只穿贴身短裤跳进潭中去德耍,时当盛夏,山谷间甚是闷热,在潭中却舒服之极。

有琴闻樱看着思忘在潭中十分高兴地嘻玩,亦自心中欢喜,这三四年来,她已是变得沉稳持重,虽比刚入古洞之时更多了几分女性的成熟之美,却也比之那时少了许多活泼之气。

思忘同有琴闻樱相比却正好相反,少年时身在古墓,学了杨过的好些神情举止,是以虽是十二三岁却那般的老成少言。但他毕竟是孩儿心性,这四年多来,身边却亦是只有老顽童一个男人,自然受其影响,学了老顽童的许多顽皮胡闹作风,虽是人长得大了,却没了初时的老成样子。

思忘洗得舒服够了,便跃出潭来穿衣服,这时有琴闻樱猛然上来把他抱佐了。

思忘本欲同她开开玩笑,见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抱了自己,受其感染也兴奋起来,当下便用双臂搂紧了有琴闻樱的肩膊,有琴闻樱轻哼了一声,呼吸更是急促丁,低了头向思忘胸前结实的肌肤上吻去。

思忘但觉有琴闻樱的嘴唇热热的,好似烫着了自己的胸膛一般,蓦然之间顿觉全身热血沸腾起来。

这三四年来二人同处古洞,虽然有时也抱在一起或者是接吻,那也只是形式而已,其实并无男女之间那种拥抱接吻的实际内容。一来思忘年岁尚幼,身心并非全然成熟,虽有成人男子的侠肝义肠却并无成熟男人对女人的要求。二来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在精神上的因素要多于别的诸多因素。有琴闻樱是思忘接触的第一个女性,又是那么艳美绝伦的一个少女,恩忘同她在一起补足了在古墓之中生活所养成的好多心理欠缺。思忘虽然年少,却亦是有琴闻樱第一个看得重的男人,她默默地向他敞开了心靡。二人两情相悦,确曾相互爱慕,但有琴闻樱毕竟在身体方面已经是个地地道道的少女,思忘却是个少年而己。

有琴闻樱同思忘在精神上的沟通渐渐地亦使她觉得有所欠缺。如果古洞之中除了一个百岁老顽童便只是他们两人,一切定然是别一种样子。

但思忘还没有觉醒,他的青春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他的早晨还没有到来。有琴闻樱的数次表白都没有得到回报之后,便明白了此点,因此她耐心地等待着。她要等他醒来的时候把全部的身心都献给他,她心下已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不管是终生居于古洞之中,还是将来出了古洞去到世界上闯荡,她要跟着他一生,永远不离开他。

此刻思忘抱着她,正自体会着生命中的他做为——个男人的那种觉醒,他紧拥着她,觉得她的胸脯软软地贴在了自己的胸上,觉得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他以前从来不曾留意的气息,那气息让他心跳加快,让他觉得搂紧了她是那么幸福,全身都流动着一种以前和她相抱相拥时从来没有体味过的极舒服的感觉。

他被自己的这种感觉惊得呆住了,懊恼以前没有如这般的好好抱她,体味她给自己带来的幸福,也让她体味这种幸福。

猛然之间,好似有一扇窗子打开了,他明白了她以前抱住他时的种种神情和作为,他当真是懊悔之极,恨自己以前为什么不明白这一切。

他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闻樱姐姐,现在我才明白怎样爱你,现下我才知道我是一个男人,我能够给你好多好多的幸福,以前我是多么傻。总是觉得能够用长剑保护你一下,为你争一点面子就是爱你了,现下才明白那些是太少太少了,闻樱姐姐,你恨我么?”

有琴闻樱已是流了满面的泪水,轻声道:“忘儿,我现在是太幸福太幸福了,我真不知道向你说什么好。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几年了,我就好象是一个站在光明的地方看着你在黑暗之中爬行的人,虽然替你着急,也只好耐心地等着你,可能我今后还会等着你。但这自然和以前不同了,我已经知道你是多么爱我,你用手臂搂紧了我的时候我就好象是进入了天堂。忘儿,我会终生同你在一起,做你的好妻子,好老婆。我会用全部来爱体的。不对你保留一丝一毫,忘儿……忘儿,我好幸福……忘儿……”

思忘听着她这般的说,觉得她的话比之世界上的任何音乐都要好听。她的娓娓的话音加上她女性十足的躯身和幸福所带来的微微的颤抖,好似把他融化了,让他走到了他梦想中的天堂,比天堂还要美的所在。

这时忽然传来老顽童的话声,“哇,大白天的抱在了一起,没羞,没羞!也不怕我老顽童笑话?”

两个人沉浸到那种动人心魄的幸福之中,竟然忘了身外还有一个世界,听到老顽童喊叫,便即分开,都是满脸的通红。分开之际,有琴闻樱不禁向思忘看了一眼。这一下思忘心下甜蜜又觉得羞躁,为了掩饰自己,他左手提起宝剑便向老顽童攻去。

老顽童手中拿着一段古怪之极的树枝,那树枝极似一柄天然的拐杖,本来准备同那“渊龙”下到深水中去探什么物事,这时见思忘攻来,忙挥舞那拐杖迎击。

自入古洞以来,二人有时玩闹之间也曾拆过招,但如今天这般的用上了宝剑却还是第一次。

有琴闻樱脸上仍是潮红未退,满眼含爱地看着恩忘运剑同老顽童比武。

韧时老顽童未尽全力,只是把一柄拐杖使开了,挡开思忘的长剑进击,偶而加上一个筋斗和怪脸什么的以逗思忘取乐。渐渐地思忘在剑上运上了杨过所传的剑术,老顽童顿觉险象环生,虽知他不会用剑真的来刺伤自己,但有琴闻樱在旁看着,要是输给了这小子那可是大大的没有面子,因此老顽童到得后来竟是用上了绝学——左右互搏分心二用之术。

但见老顽童亦用左手将那只拐杖使得风雨不透,尽数拨开了思忘攻向自己的剑招,右手也使开了七十二路空明拳,霎时之间思忘便觉得周身到处都是拳影掌影,那攻出去的长剑也如刺人了茫茫大海中一般不起丝毫涟漪。而老顽童那攻向自己的拳掌却总是在周身盘绕,一会儿,肩上已是被老顽童拍了一掌,虽然这一掌投运内力,但也把他打得火辣辣的甚是疼痛。再斗数招,屁股上又挨了一掌,接着肩上又挨了第二掌。

他只觉得如同跟两个老顽童在相斗一般,一人将他的剑招尽数化解,那第二个老顽童却尽捡一些希奇古怪的招式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斗着斗着,只见那老顽童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来,接着便即用拐杖封伤了他的剑招。猛地伸手向他的贴身短裤抓来。

危急之间思忘清啸一声,右掌亦猛地拍出,同老顽童对了一掌,接着又拍了两掌,而左手的剑却并不停留。

这一番打斗当真是壮观之极。

只见两个人都是一手兵刃一手拳,又都是左右手的招式互不相干各汀各的,却每一招都是凶险万分。

只把有琴闻樱看得眼花缎乱,目眩神驰。思忘的那只右手往往只是到而不发,但要发出便是迫得老顽童无处闪避,不是硬碰地出掌对掌,便是以九阴真经中的招式化解。

思忘的招式之中都是大开大盏,刚直不阿,往往出掌便是中宫直进。掌上有若胶胶日月,开门见山,剑上则是瀑布飞流,涛涛江河。老顽童的招式之中却尽是古怪之极,奥妙无方的居多,每每有一两式古雅大方的招式,虽与思忘的根式一样同出九阴真经之中,却又多了几分灵动,少了几分朴拙。

闻樱心道:“这一老一少倒是极好的一对对手呢,若是单独把他们任谁一人放人江湖之中,必定是位轰动江湖的人物,唉,只恨我们三个命该埋骨于此,可惜了忘儿这么小的年纪就练成了这等神功。”

思忘自得老顽童教那九阴真经,便是每日里勤加修习。他心中不似那般如有琴闻樱,只想着在谷中终此一生而己,他心中记挂着三个他心中朝思暮想之人。虽有有琴闻樱在佑身旁对他相爱有加,但那是另一种感情,同他思念杨过、小龙女及扬守的心情毫不相干。这思念之情是他少年生活的全部积累,要他忘记了这份情而在洞中终此一生那是绝不能够。因此他不若有琴闻樱那般有一搭没一搭的练,也不若老顽童那般的以与“渊龙”在一起为最大乐趣。他只想着把一种功夫能练到飞越这一切的程度,他只想能练成一种最高的功夫,把有琴闻樱从这谷中带出去,让她见见自己心中想念的那三个人。

每日里修习完了九阴真经,正好是瀑布到来之时。说来也是思忘机缘巧合,只怕在天地间再也无人能有此机缘,那瀑布的奇妙之处好似单为了他而存在的。便是老顽童,向那瀑布每发一掌都必被那瀑布震得退出几步,这四年来虽然已不似第一次那般的退出六七步远,却也被瀑布的推得晃动不已,而思忘修习完了九阴真经的功课,每向瀑布发出一掌,便觉得那瀑布的反击之力都注人了自己的经脉之中,非但不把自己向后推,反而对自己似乎有一股吸力,自己那每一掌便如都在向自己身上补充内力一般,一年之余已然觉得自己同刚一入洞中之时判若两人。站在潭畔,已隐然有一种武林高手的风范。

四年下来,居然已和那神妙无方的天下五绝之首的中神通拆了五百余招。

又拆数招,老顽童纵身跃开,哈哈笑道:“娃儿,你这二三四年来武功进展还不算太慢,他日出去,大可以不必隐瞒是我老顽童调教出来的徒儿,只是……跟你爸爸别说是我徒儿。”

思忘站在那里,虽是斗了这许久,却不见他如何喘息,听得老顽童如此说,便问,“为什么跟别人说得,偏偏的跟爸爸说不得?”

老顽童脸一红:“叫你说你就说,叫你不说就不说,你须得听我的徒弟自然要听师父的话。”

思忘道:“那也须得说出道理来方好,没有道理的话我就不须听得。”

老顽童道:“我是你师父不是?”思忘道:“是”。老顽童道,“我是你师父,我的话自然就有道理,否则你就不会认我做师父。

师父的话总是有道理的。而且大有道理,大大的有道理。”思忘道:“可也不是。”

老顽童问:“什么可也不是?”

思忘道:“我说你是,可也不是。”老顽童道:“我为什么是,可也不是?”

思忘道:“我向你行过拜师的大礼没有?我既没向你行过这拜师的大礼,怎么可以说是你徒弟?”

老顽童顿时僵佐了,想了一下,向思忘一伸手:“还我的九阴真经来!”

思忘道:“你既已教了,便是教了,如何一点武林大宗师的气派也没有?泼出的水自然收不回来,你既是中神通,那可须得有些风度。”

有琴闻樱在旁边吃吃地笑了。

老顽童道:“你学了我的功夫,却不叫我师父、我便要把功夫收回来,我不要什么狗屁风度,只要你认我师父!”

思忘道:“我又没说不认你师父。”

老顽童大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便把那天下的狗屁英雄都打得屁滚尿流,然后告诉他们谁是你师父,也叫我老顽童大大地光彩一番。”

思忘道:“我不要打架,我光要回那古墓之中,告诉爸爸妈妈,缠住了你学这三四年的功夫,除了会画那圈圈框框之外,半点长进也没有。”

老顽童道:“你怎可说半点长进没有?你问我斗了也大半天,便是那黄药师黄老邪、也不一定打得过你,那一灯大师,那郭靖郭兄弟我看只怕比起你来也要略逊一筹。虽只是一筹半筹,说起来那也是稍有不如,大有不如,大大的不如,我老顽童调教的徒儿,毕竟是非同小可,不是非同小可,而是非同大可。”

思忘道:“你看我打得过爸爸的黯然销魂掌么?”

老顽童道:“只伯是,只怕是稍逊半筹……”

思忘道:“稍逊半筹就是稍有不如,大大不如、大大的不如,如此大大不如他黯然销魂掌的功夫,我便是学了,不也是半点长进也没有一样么?”

老顽童一时呆住,哺哺地道:“可也不是全无长进,可是那黯然销魂掌毕竟是非同……

小可,我总须得想个法儿胜了他才好.便是不胜他也须得和他打成平手,让他也对我这般的非同……大可一番。”他口中说着,背着双手便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蹬起步来,面上流露出与往日的格调极不一致的严肃神情来。

思忘看向有琴闻樱,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看向自己,长睫覆在眼睛上,使她的眼睛显得黑而且深,她的险上仍是潮红的。想到刚才老顽童到来之前的那一幕,他的脸色亦腾地红了,盯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到了老顽童身上。

这一眼把有琴闻樱看得全身一震,好似周身每一寸皮肤都沉浸到了一种被征服的的喜悦里,感到一种沉醉的无力的幸福。

这是女人特有的幸福。

老顽童仍旧自语着,“杨兄弟那黯然销魂掌乃是他黯然销魂之时思念小龙女那小姑娘创出来的。总不成如他那般的黯然一番,愤怒一番地创出一套黯然愤怒掌,或是黯然伤心痛哭流涕掌,临敌之际打起架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须是不大好看,大不好看,大大的不好看。

我老顽童生性逍遥自在,可不来跟他们这些湖涂小子没来由的学这些中事,我须得创一套别人创也创不出来的武功家数,掌法,拳法来才可以,我老顽童自是不能同他们同日而语,同月而语,同年而语……”他说着话忽地转过身来,思忘本能地向后一跃,以为他又要动手,却听老顽童问道:“徒儿,你说我老顽童和别人什么地方不一样?”

思忘道:“你和别人处处不一样。”

老顽童大乐:“我当真的和别人处处不一样么?”

思忘道:“除了武功家数之外,那果真的和别人处处不一样。”

老顽童顿觉面上无光,想想自己,除了那不起眼的七十二路空明拳之外,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武功家数。左右互搏虽然还算过得去,那杨过是无论如何学不会的了,可是这世上现下会这门绝艺的确也大有人在。九阴真经自是非同小可,非同中可,简直有些非同大可,但那毕竟不是自己创制的武功,纵是会得也面上无光。

这时有琴闻樱走上前来,她看了这半天,已看出了点苗头。

知这老顽童欲要创一套别出心裁的武功来,那自是再好不过,思忘也可以多学几年他的本事,免得寂寞。

有琴闻樱问道:“老顽童,你刚才问甚么?”

老顽童见她过来,似是得了救星一般,急忙说道:“我刚才问他,我老顽童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你猜他怎么回答的,他说处处不同。”

有琴闻樱道:“你知道自己的不同于他人之处,还这般的问,他自是那么回答你。”

老顽童道:“我老顽童自己知道的事情,为何耍去问别人?

那不是缠夹不清么?我就是不知道、大不知道,大大的不知道才来问他。”

有琴闻樱道:“你刚才不是在问,我老顽童与别人有何不同么?”老顽童道:“对,我是这么问来,怎么着?”有琴闻樱道:“你这么问,就是明知故问。”

老顽童道:“我看你这小姑娘原来很是快嘴利舌,缠夹得清,自从和我这缠夹不清的徒儿搂搂抱抱了一番之后却也变得甚是缠夹不清,大大的缠夹不清了呢。”

有琴闻樱的脸本就潮红,听他这一说,更加的红了,转身便走,口中说道:“我本来想告诉你和别人大不相同的地方,你这般胡言乱语,我便不告诉你了!”

老顽童也不如何作势,身形一动,便拦在了她的身前:“你快告诉我,我向你赔罪。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就是这张嘴不好,惯会胡说八道,缠夹不清!”说毕竟然僻僻啪啪的在自己脸上括了四下,登时一张本来红润异常的娃娃脸上指印鲜明,肿了起来。

有琴闻樱见她如此,竟是笑不起来,知道这与众不同之处他是看得极重的,便道:“我告诉你就是了,以后可不许这般的在自己脸上练中力。”老顽童道:“不练不练,你快说,我究竟什么地方与别的人大不相同,大大的不同?”

有琴闻樱道:“你既叫老顽童,那与别人不同之处不是就着落在这三个字上面么?那自是说你贪玩成性,自由自在,不喜欢受半点约束了。”

老顽童恍然大悟:“果然是我老顽童有些缠夹不清,却又来说别人,大是不该,大是不该,大是大大的不该!”说着竟自是跳了起来,对自己知道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之点显是高兴已极。

有琴闻樱盯着看他,知道他一会儿又将大大地犯愁。

果然老顽童跳得几跳.义愁眉苫脸地把双手背在了背后,来来回回地蹬起步来。

那一副娃娃脸思索起问题来直是让人觉得好笑之极。

有琴闻樱道:“老顽童,你是不是在想:这贪玩成性,自由自在的特点又能创成什么武功呢,这岂不是跟武功中点关系也没有么,这却如何是好,只怕有些不妙,不是不妙,简直有点大大的不妙。”

老顽童咦了一声,奇怪之极地盯了她半晌,道:“我这么想为什么你知道,这只怕当真有点大大的不妙,只怕一套武功我还没有想明白你便全会了,我老顽童岂不是又在武功上没有半点特点了么?”

他这么说倒有点出乎有琴闻樱的意料之外,她原本是想激得他问自己,却不料他又生出这么许多的想法出来。

有琴闻樱道:“我只是猜到了你这么想而己,却哪里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说到武功,你的武功博大精深,深不可测,创制出来的招式定然是非同小可。你就是教我,我也不见得能够学得会。我刚才那般说,只是看见平时快快乐乐的,那般愁眉苦脸起来却更是难看得紧。依我看,那贪玩成性,自由自在未必便创不出一套武功,也未必跟武功没半点关系。”

老顽童竟自跳了起来:“对对,对对,这贪玩成性,自由自在果然是好武功,好招式,大大的好!”完了竟自伏在地上向有琴闻樱咚咚地扣起头来,直是把有琴闻樱燥得脸色更是潮红,神色尴尬之极。

有琴闻樱道:“老顽童,你再这般的投大没小的对我,我生起气来,就不把那已经想好的你这套武功的名字告诉你。”

老顽童爬了起来,脸上当真的愁眉苦脸起来,冲有琴闻樱道:“我就是摆不来那有大有小的架子,要我在你面前装成个大人的样子来可是……可是……可是有点大大的可是。”

有琴闻樱道:“你也不用愁眉苦脸,我告诉你那名字就是。”

老顽童要时又是大喜过望,险险地又差点做出那扣头作揖的举动来,终自强忍住了。

有琴闻樱道:“贪玩成性,自由自在,可也正合了古书上的两个宇,叫‘逍遥’。庄子能写得“逍遥游”,我们的老顽童想必能创制出那‘逍遥拳’‘逼遥掌’来。”

老顽终于忍不住又一个高蹦了起来,随即在地上乱翻乱滚,口中叫着:“好逍遥拳,好道遥掌……”扑通一声掉进了深潭。

是夜,老顽童在那里倚在岩壁上打坐,苦思他的道遥掌法,偶而想到了得意处便起身伸拳踢腿地演示—番,然后又坐下,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冥思苦想。

思忘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心中暗道:“这也难为了他,这四年来几时见他这么认真地用过功呢?”

站了一会儿,思忘亦坐在铺位上开始打坐。那铺位是从洞外弄了些干草铺在地上,然后把从上面带下来的那块大布裁了铺在上面而成,虽简陋异常,但习武之人浑不在意这些,反倒觉得舒适无比。

那块巨布甚是宽大,三人各铺了一张床之后,仍是余下好多,有琴闻樱便裁了给思忘做了两身衣服。老顽童见思忘穿起那衣服来甚是有趣,身上不是张牙裂嘴的魔鬼面孔,便是奇形怪状的断手断足,也嚷着叫有琴闻樱作了一身,穿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的足足有两个时辰,甚感自得。

有琴闻樱的床铺在山洞里边拐弯的地方。那里地势高,亦干燥本来思忘不要铺床,只要睡在石头上,老顽童教他九阴真经是坐在床上教,自然而然地便睡上了干草床。

思忘正自静思,猛然之间鼻中闻到一股幽香,接着一只手伸过来缓缓地抚着自己的脸颊,他便睁开眼来,见有琴闻樱正自睁眼看着自己。

有琴闻樱并不说什么,只是牵了思忘的手向里边她的床铺走去。

思忘跟在她的后面,心略降地跳个不休,看看过了拐弯的地方,有琴闻樱便猛地回身,一把将他抱住了。两张嘴唇接着便胶在了一起。

他们忘情地吻着,有琴闻樱的身子热了起来,嘴里发出轻轻的幸福的呻吟声。

思忘猛然之间热血奔腾起来,双臂不自觉地用力搂紧了她。

她但觉全身流动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好似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向下滑落,微微睁着迷迷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地张着。

思忘俯身抱起她,走向那个干草和画着魔鬼的布所铺成的床。

第 八 章 魔衣郎仗义护花

黑暗中但听有琴闻樱问道:“你怎么了?”声音里满是娇柔慰抚的责备。

思忘没有回答,但听他粗重的喘息之声。过了良久,他的喘息声平息了一些,只听他沙哑的声音道:“闻樱姐姐,……”

黑暗中传来有琴闻樱轻轻的抽泣声。

思忘清了清噪子,轻声道:“闻樱姐姐,我们终不能在这古洞之中了此一生,我和你,……我只怕……我们将来想出去时就困难了……”

有琴闻樱停止了抽泣,轻声道:“忘儿,你难道不愿意同我厮守终生么?”

思忘把脸贴在她的手臂上,轻声说:“我太想和你厮守终生了,我心中实在是太想就这样永生永世地同你抱在一起了。可是我的心总是静不下来,有时虽然和你在一起,却不由自主的总是想起另外三个人。我实在觉得对不起你……”

有琴闻樱猛地坐了起来,“想起另外三个人,那是谁,你什么时候识得的她们?”

思忘道:“想起我爸爸、妈妈和妹妹,我虽然同你在一起是这般的幸福,每次想到他们三人时总觉得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们。”

有琴闻樱松了一口气,慢慢地伏到思忘的肩上,轻轻地吻他的耳朵、脸、鼻子,直到把他的整个头部都吻遍了,泪水也沾湿了她吻到的每一个部位。她轻声地:“忘儿,我好爱你,我这一生终究是你的人,你什么时候想要我……我就什么时候……给你。”

思忘的心似被重重地击了一下,但他仍是强自忍住,道:“我们要想个法儿出去,这一生如果终不能再见他们,我总是觉得有件心事未了,总是怀着这样的一个心思来爱你,而不是毫无保留不顾一切地爱你……我……我实在是不能……我做不到!”

有琴闻樱默默地听他述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听得外洞中老顽童又起来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待得住了,尖着嗓子叫道:“徒儿,徒儿,你不好好的看我练功,跑到外面去玩儿么?”

叫了一阵听不见回答,便听他走出洞外去了。

思忘道:“待等我见了他们一面,把这桩心事了结了,便永远的同你待在一起,用我全部的心来爱你,从此再不分开。”

有琴闻樱道:“若是……若是你……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你便……你便一生也……也不娶我么?”

思忘想了下道:“姐姐,你知道我现下就想要你,现下就想要你做我的妻子,我怎么会终生不娶你呢?我想见他们,亦是想把心事了了,来全心全意地爱你,不用等到终生,只要我二十岁上尚不能出此古洞见到他们,我亦会全心全意来爱你的,我会娶你,要你,要你好好地做我的妻子。”

有琴闻樱抱紧了恩忘:“我盼你快点见到他们,也盼你快点长到二十岁,忘儿,我真是恨不得现下你就是二十岁了……”

思忘道:“还有三年,我们能够这样厮守着三年,很容易过的,我爸爸等了我妈妈一十六年,终日也见不到她的面,最后也还是等到了她,与那十六年相比,我们是很容易的了。”

有琴闻樱道:“分别了多少年我也一样的会等你,似这样的天天守在了一起等上三年,只怕比那还要难些呢……”

思忘道:“到时候,我会加倍的来偿还你……”

有琴闻樱道:“我只要你的全心全意就够了,也不要你的加倍不加倍。”

又过了一年有余,思忘虽与有琴闻樱两情相悦,却谨遵三年之约,守身如玉。

这天在潭边练完了功,又吃了半尾红鲤,老顽童笑容满面地向二人道:“你们在这里可是玩得够了么?想不想到江湖上闯荡一番,看看咱们的这些神功掌法管用不管用!

有琴闻樱问:“你呢?你玩得够了么?”

老顽童道:“我既叫老顽童,那玩是玩不够的。”说到这里有些留恋地看了那深潭一眼。“可是新创了这套这么好的掌法、拳法,如果不到江湖上去传扬一番,拼斗一番,胡搅一番,那简直是大大地可惜,可惜之至。”

有琴闻樱道:“可惜,可惜!简直是有点可惜之至了,现下你武功又高,拳法又好,却终究是出不去的。”

老顽童道:“为甚么出不去?”

有琴闻樱道:“都五年了,那外边你也看过了,里边你也看过了.可有出去的路么?别说是路,便是法儿也没有,简直是有些一筹莫展。”

老顽童道:“那外边也出不去,里边也出不去,便就真的出不去么?”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一丝狡猾的神情。

某种预感瞬时闪进了有琴闻樱的脑中,但那太难令人相信,于是她又说道:“外边也出不去,里边也出不去,那自是出不去了、凡事物都有内外之分,舍内外更无其它,没听见老子在道德经上混,‘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么?足见凡事只有内外了。”

老顽童道:“说嘴我说不过你,咱们便来打个赌,我说这洞不从外边出去,也不从里边出去,也一样防能出去,你若说出不去,我便要和你赌,还要大赌特赌,一赌再赌。”

有琴闻樱一下僵在那里,眼中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转眼去看思忘,见他也是一样的亦喜亦悲。且比之有琴闻樱多了几分恼怒。

刚开始时有琴闻樱就已觉出今日老顽童和往往日不大相同,却没想到辩来辩去会是这么个结果。难道老顽童当真的为了让他们陪伴他在古洞之中玩耍而将出口隐瞒了五年不说么?

只听老顽童继续说道:“你害怕了,不敢赌了吧?你是定输无疑的。赌是输,不赔也胜输。总是就是输输输,你服气么?”

思忘道:“我来服你赌,你说吧.赌什么?”

老顽童一听大乐:“你当真跟我赌,输了绝不反悔么?”

思忘道:“自然不反悔,大丈夫死且不怕,还伯赌么?”

老顽童大拇指一竖:“好徒儿,乖徒儿,不愧是我老顽童教出来的徒儿,当真是有胆有识,就是敢跟我赌,好徒儿,乖徒儿,我也不来难为你,就赌……就赌……”他一时想不起来,背起手在地上走来走去的苦思。

老顽童想不起来赌什么,却忽然道:“我现下想不起来,须得以后想起来再同你赌。”

有琴闻樱和思忘立时觉得浑身中点力气也无,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笑笑。

有琴闻樱道:“我赌给你弄三件希奇古怪,你从没有见过的物事,你着输了,给我办三件事就行,你赌么?”

老顽童一听大乐:“赌赌,为何不赌,我定然是赌的,还要大赌特赌一番,你给我弄三个什么样子的希奇古怪物事,须得现下台诉我。”

有琴闻樱道:“你若输了,你知道你要给我办哪三件事么?”

老顽童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我定然输不了。”

有琴闻樱道:“你既不知道耍给我办的事是哪三件事、我亦不知道将来会给你弄来什么希奇古怪的好玩物事,咱们大家扯个直,公平交易。这赌就开始吧。”

老顽童哈哈地笑起来:“妙极妙极,这下小姑娘可须得守信用,讲信义,给我弄三件希奇古怪的物事来了,当真是妙极!”

有琴闻樱道:“你又没赢,可别这么早高兴。”

老顽童道:“我已然赢过了,昨日我已经出去过一次,岂能不赢,那不是岂有此理么,简直是大大的岂有此理。”

有琴闻樱和思忘同声惊问:“你昨日出去过?”

思忘道:“我怎么没见?”

老顽童道:“你自然见不着,你只看着我和那“渊龙”在潭中玩,却哪里知道那下面有出去的路,回来的路,出去又回来的路呢!”

思忘和有琴闻樱同时去看那深潭,脸上神色竞中知是悲是喜,大滴的泪水只顺着脸上流下来。

这日已时,在从四川到陕西的官道上,走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男的英俊蔚洒,却着一袭上面画满了恶魔面容的衣饰,女的娇媚无限,秀美绝伦,身着一袭大红衫裙。

这二人正是杨思忘和有琴闻樱。

此时又值韧秋,三人所着服色,却是夏天装束,那杨恩忘的衣服更是怪异,一路上惹来众多人奇怪的眼神。

路上商贾不断。士兵亦是中断、这中蒙古军队已攻破了襄阳,从此大宋国土尽归元朝。

忽必烈继位后,不似先前几代蒙古大汗,视汗人如草芥,他采取了与汉人通婚,汗人蒙化蒙人汗化的政策,兼之对汉人文化极其重视,亲自颁布谢书,将在外流落经年的全真派诸道召进了大都,封丘处机为“混元大宗师”。

因此宫道上虽见官兵来往不绝,却并不见杀伐之象。二人是以一路上行来平安无事。

二人也不管路上行人如何打量他们,尽是沿了大路行来,也不是夜间行路,也不择荒山野径。在深山古洞之中伴那周伯通佐了五年有余,终日看他那“—副娃娃脸,如何能够让这对少年男女感到不寂寞,此时乍出深谷,两人反觉这般的在人丛中行来,当真的快慰无比。

但在旁人看来,这对青年男女,却忒也引入注目,大有招摇过市之感。

正行之间,忽听背后马蹄声响,不待二人回头,已有四匹快马从二人身边擦身而过。四人均是一色的青衣打扮,腰悬长剑,显然负有上乘武功。

那四人见思忘和有琴闻樱服饰,均觉诧异之极,又见思忘背上插着——柄无鞘长剑,邦不似会甚么武功的样子,都是回过头来毫无顾忌地打量了二人——眼。这一打量,四人均是咦的一声。

只听其中的一人道:“连这个轿外的一并吃了算了,说不得魔神更会高兴,惊喜万分也说不得。”另一人道:“那男的虽然漂亮,只伯是个绣花枕头。”第三人道:“甚么绣花枕头,你没见他背上插着剑么.连剑鞘也没有。”那第二人道:“没有剑鞘,这剑分明是捡来的,哪个会家子不是自身携得有兵器的?”第三人道:“你捡这么一柄宝剑利刃来,我给你五十两银子。”

那一直不说话的第个四个人终于开口道:“快走,别误了正事,到前面再说。”四个打马快速绝尘而去,那前面三个说话之人还不时地又回头看了有琴闻樱两眼。

初时四人回头,说头两句话时,两人浑然不以为意,一路之上,大多此辈中人,两人已是有些习惯了。

待听得后面几句话时,两人都不自觉地对望了一眼,心下均想,这四个怎么如此大胆,章然当着我们二人之面这般的谈论起来。

那四人一去远了,有琴闻樱笑对思忘道:“你不要我,这些人却都要来抢呢,只是要和那轿内的一并被抢,却有点大大地丢我的面子。却不知那魔神是何等样子,没有我这魔衣王子漂亮我是定然不会干的。”她和那老顽童相处五年,除武功家数外,别的方面看来也并不是全无长进。

思忘哈哈大笑,这番出得古洞,他那开朗活泼的心性便逐渐显露出来。

思忘道:“我那剑是早已试过了,目下却不知这拳呀掌的管用不管用。”

二人正自说笑,只听得后面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过,又有四骑马奔到前面去丁。这次的四个人亦是身着青衣,虽亦是频频地回头向二人打量,却并没有如先前那四人一般的当着他二人之面大谈特谈。

二人行得不远,又是四人经过,与前面的八人装束亦是一般的一色青衣。

有琴闻樱道:“我们要不要换条路走走,这些人穿着服饰都是一个颜色,只怕是什么帮派教会之类,惹上了这些人我便是能和你长相厮守在一起,只怕也没有什么清静日子好过了。”

思忘见这许多人过去.心下正自嘀咕,听有琴闻樱如此说,便道:“不去惹他们也好,且须得想个法儿,叫那个轿子里边的知道,别让这些个穿青衣的人真的把那人抢了去。”

有琴闻樱嘴一撇道:“如此说来,那轿子外边的且得先避上一避,免得冲撞了那‘魔衣’王子与那轿子里边的小姐姐相见。”

却于此时,远处传—阵乐声,那乐声并非普通娶亲的吹吹打打,而象是萧、笛、笙、簧诸般乐器所奏。两人顿时脸色大变,都想起那五年之前在六合谷聚豪厅中所听到的恐怖之极的乐声,以及随那乐声而来的一系列巨变。

两人出了古洞曾到六合谷去看过一次,除了断垣残壁尽是苍凉。昔日那些建筑竟是一件也没有留下。但也没有见到什么尸体,骸骨,显然这五年多来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人去过了。

两人脸上的惊恐之色一闪即逝去了,因为那乐声虽不比寻常敲敲打打的音乐充满喜庆,却也尽可说是乐音,流露出欢欣快慰,比之那日聚豪厅中的充满赞颂意味,没有多少人间烟火气息的乐声那自是天差地远。

两人面色一宽,都是相视宽慰地—笑,慢慢地前行。

过得片刻,后面的乐声渐近,那伙奏乐之人已是超了上来。

只见一顶花轿居中而行,轿帘低垂,显是轿中坐得女子,四名身穿黄色衣服的轿夫抬了,颤颤地前行。也不见那轿子如何,那四名轿夫竟是脚下健步如飞。轿边之人尽是随亲之人穿戴,花花绿绿,甚是喜庆。唯有两名中年汉了却是与众不同。其中一个瘦些的,书生打扮,满脸的书卷气,腰中竟是悬着刀古刀。

另有一个胖些的、络腮胡子,手中却拿着一柄折扇在那里摇来摇去的。

思忘和有琴闻樱注视他两人,他两人亦重重地看了思忘和有琴闻樱两眼,目中流露出诧异之极的神色。

思忘正欲上前搭话,却被有琴闻樱悄悄地拦住了。他回头看了有琴闻樱一眼,甚是不解。

待那伙人走远了,恩忘问:“你刚才为何拉住了我,可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有琴闻樱把那一脸的胡闹神色亦收了起来,前后看了看,此时官道上再无旁人,便道:

“有二不对。”思忘一惊,想了想,却不明白,便问:“有哪三不对?”有琴闻樱道:“第一、那轿子太重,轿中若不是装有众多的财宝,便是那轿中的娘子胖如肥猪,只怕两条肥猪那么胖也还要不止,但显然不是那小姐过胖,而是轿中装得别物。第二、这么重的轿子那四个轿夫拾了却健步如飞,显然那些轿夫身负武功。第三、你可曾见过谁家迎娶新娘却带得兵刃的。”

思忘道:“这可难说得紧,当此兵慌马乱的年月,迎新娘不带兵刃只怕是连轿内带轿外的都得要丢个干干净净。”

有琴闻樱想了——下,道:“就算你说得有些道理,那么那些随亲的人轰轰隆隆的从咱们眼前过去,你看到了路上杨起尘土么?”

思忘一惊,细思刚才那伙人,果然甚是古怪,最初他只觉有些怪,怪在什么地方却不曾细想,此际听有琴闻樱如此说。方始觉出此事确实非同寻常,须得小心在意。

又行得一刻,背后竟是又传来了乐声、两人回头看去,同样是一顶新娘子的花轿,周围围得一些武林人物,只是改扮了装束而已。

思忘待这伙人去远了,对有琴闻樱道:“我看不用咱们去惹什么帮啊,教的。只怕有人定要去惹,咱们倒是落得看看热闹,你说行么?”

有琴闻樱看出思忘好奇心起,是定然想去凑这热闹的啦,便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二人就这么向前行着,不断地有人赶到了他们前面。也不知有多少人,也不知有几乘轿,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去了。

所有过去的人也都奇怪地反复打量他们二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直到走得快看不见人影也还回头遥望的都有。

思忘看后面已不再有人赶上来,便对有琴闻樱道:“我们须得走得快些,迟了只怕没得热闹看了呢。”

有琴闻樱道:“你尽可以放心就是,这么多人的聚会,哪能一刻散了?”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也加快了步伐,行了一段路程,已是赶过了两伙人。有琴闻樱心下暗想,“思忘练了这五年的内功拳法,也不知轻功如何,长进了没有,我且试他一试。”

摹地有琴闻樱急如脱僵野马,快似奔雷闪电也似的射了出去,思忘一看,微徽一笑,心下已然明白了她的用意,脚下步伐加快,不疾不慢地跟了上去。

有琴闻樱这一下发足狂奔,实是尽到了最大的极限,她只望能把思忘在片刻之间甩在后面便即停下来,嘲弄他一番。她心中知道久奔定然是比不上思忘的,思忘的浑厚内功连老顽童向自惊佩,她自不敢小翘。

她这般想原本不错,只是她对思忘的内功修为估计得够了,对古墓派的轻功却太也缺乏了解。古墓派向以轻功见长,独步武林。李莫愁、小龙女、杨过之辈的轻功在武林中绝少有人能及。那是因为古墓派的轻功修为自有独得之秘。

杨过当时得小龙女授功之时,小龙女曾示以天罗地网或拢佐八十一只麻雀。思忘在八岁上就得以被母亲传此功法,轻功造诣,对于有琴闻樱来说,那不是如同从娘胎里带来的一般么?

有琴闻樱奔了一程,料得思忘定然已被远远地拉在后面了,便猛然停住,回转身来,却不料思忘正自笑嘻嘻地站在后面望着她。

有琴闻樱万万料不到会是这种结果。她已是有些气喘,脸上也是—片潮红,那般吃惊地看向思忘的神情,直是可爱万分,思忘一看之下,心中荡漾,一把抱住了她,轻声问:“你累了么?”

有琴闻樱但觉耳边风响,原来思忘在这么问她之际,已奔到了三十丈外,轻揽着她的腰肢,带着她奔行,却是比之她刚才的奔跑不知是快了多少倍了。

有琴闻樱在思忘怀中娇喘,被他带着奔行,直是有如腾云驾雾—般,心中对他不自禁的涌起了万般柔情,低声说道:“你抱紧我些好么?”恩忘便稍稍用了点力,让她贴紧了自己身子,脚下却丝毫没有停步,好似并没有踏到地上,而在御风而行一般。

有琴闻樱无限娇柔地恨在思忘怀中,不自禁的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轻声说道:“待回终南山见过了你心中想的那三个人,你便永远的和我呆在一起么?”

思忘足下不停,在她脸上亦吻了一下道:“那是自然的,我答应过的,我们要厮守终生。”

有琴闻樱却叹了口气,徽微地闭上了眼睛。

思忘道:“你为什么事叹气,你不高兴么?”有琴闻樱道:‘我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从那古洞之中出来,是以什么心事都没有了,只想好好地守着你,在那古洞之中过一辈于。现下出来了,反倒有了心事。”思忘道:“什么心事,告诉我好么?”

有琴闻樱眼睛望着天空。秋天到来时的天空碧蓝如洗,几行大雁列队南迁,在空中发出凄凉的叫声。

有琴闻樱道:“我妈妈被他们抓走了,我也好想见我妈妈一面……”

思忘猛然想起那曰聚豪厅中,她母亲临别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满是慈爱和期待的眼神,或者隐含着更多的内容,只是他小小的心灵无法领会。

恩忘在有琴闻樱的脸上吻了一下,满怀歉疚地说道:“都是我不好,光想着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妹妹,却没想到你也有妈妈的……你妈妈太好了,虽为教主,我却只觉她是那么可亲一我也好想再见到她,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抓走了他。”

有琴闻樱道:“抓走她的那些人是非常可怕的,我不知你现下的武功能不能打得过他们。”

思忘道:“即便打不过他们,我们也要想办法救她老人家出来,让你同他见上一面,我是知道的,那样子你才能安心地全心全意来爱我。”

两人这么说着,思忘猛然停住了。

有琴闻樱向前看去,见正是在那官道之旁播了一个高高的台子,台子旁边也不知已经站了有几千人,都在巴巴地仰着头看那台子上面。再向前走不远就到句由县境内了,由于这里是交通要道,河南、湖北、四川、陕西等省的商贾大富豪门弟子,凡出门经商或进京应举或是串亲访故多要经过此地,这台子搭在这里显是经过周密安排布置的,用意何在,一时之间却也猜想不透。

有琴闻樱来到了高台东面人较少的地方站定了。却见原来人群中大大小小的轿子摆了一地,没有一百只,只怕也有七八十只。这些轿子的颜色不同,站在轿子旁边的轿夫便不同。

每个轿子似乎都是领袖般的摆在那里,周围便是那与轿同来的人,是以虽有几千人众,却也并不甚吵闹。大家虽不是并然有序地如战车战马也似的排成一队队,但也如散落在平原上的自然村一般错落有致。

此外尚有轿子陆陆续续地来到,那些先到的人只管坐了,也不击招呼别人,而那些后来之人亦不向先来之人施礼,只管找地斤放下了轿于,围在轿子之旁静静地等待。

大家都把目光望向高台。

显然,主人该在那高台上出场。

有琴闻樱假在思忘身旁,为了不致发生误会,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相依惯地站在离那些轿子略微远些的地方。

但如此一来,他二人也成了除高台之外最为惹人注意的目标,那些身穿红红绿绿的人们不时地把目光扫向他们二人。

这也难怪,他二人相貌太也出众,服饰更是与众不同。

午时刚过,只听见一声炮响、接着,高台上有两名汉子高高地举着两挂鞭哗哗啦啦放起来,那台高足有三丈,鞭声便如响在空中一般的经久不绝。

未了,一个身着华贵服饰的黄袍老者走上高台,拱手做了四方揖,朗声说道:“在下乃阿古拉泰,目前天下归元,四方初定,皇上调渝臣下人等蒙汉通婚,臣下谨遵皇上旨意,今日设此高台,为小女挥婿。凡有汉人血统者,年令适宜者皆可登台亮技,展各家所长,只是须得先行法约其二,望各位看在在下薄面,给予通行。其一,比武动手之际,不可伤了和气,如违此约,便不在在下选列。其二,所有兵刃器具、暗器之属,不可喂有微毒,如违此约,亦请赶赴光明前程。这里不留此等客人。望各位谨记,下面比武开始,先由小女出面,若有胜得小女一招中式之人,便代小女守此擂台,酉时一到,便不再继,还望各位抓得紧些。”

他的这番话,中文半自,好多不通之处,直把恩忘听得糊涂之至,这时众人却已欢声雷动,早有四五条汉子纵上了高台。

有琴闻樱问思忘:“体怎么不上去?”

思忘愈发糊涂:“为什么我要上去,我们是来看他们打架,又不是我们要打。”

有琴闻樱道:“是这个老蒙古挞子要比武招亲,言明了要选汉人为婿,你不去么?”

思忘伸中做欲拍状,有琴闻樱咯咯而笑。思忘那中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楼住了。这时人群中起了阵骚动。

二人抬头看去,高台上已是多了一个黄衫少女。

那少女一袭黄色衣衫却纯是汉人装束,面目娇柔美丽,与有琴闻樱相比只怕也不逊色多少,只是比之有琴闻樱更多厂几分顽皮,而少了几分成熟的柔情。

她在高台上一站,下面顿时一阵彩声。

台上的五条汉子呆了一呆,竟是同时出拳出掌的向那少女击去。他们听阿古拉泰讲到酉时就停止比武,只怕轮不到自己,竟是同时抢上,又同时出手。

众人在下面一阵愤怒之极的骚动,已有人准备上台去阻止。

但见到阿古拉泰气定神闲地坐在台边,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便都止住了。

只见那少女忽地跨上一步,双掌齐出,但听得啪啪啪三声响,那五人竟自都从台上跌了下去。

这一下众人都惊得呆在那里,接着轰天价地叫起好来。

有琴闻樱道:“我只道这么多的轿子,这么多的人,只怕打个二天三夜也打不完,那知却根本都没那么回事儿,看来如此打法,不到酉时那些轿子只怕已经给收拾完了。”

那些跌下去的人中,已有两人钻进轿子被拾走了。

思忘道:“看来这个小姑娘的功夫着实了得,那些被她打下台去的人好象没有淮受什么重伤。”

有琴闻樱道:“只怕她比你还大呢,总有十八九岁了,你却叫他小姑娘,不羞么?”

思忘道:“她比我大,我不叫她小姑娘叫什么,难道该叫她姐姐么?”

有琴闻樱白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了。

那少女立在高台上,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去,那少女便毫无顾忌地拿眼向人群中扫去,扫到谁那里,谁便有一种阳光刺人眼中的感觉,不由自主地低了头,她便有些得意似的更加毫无顾忌地在人群中看着。猛地,她全身触电般地一震,目光便停住了,不再移动。

众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们看见了—对任谁见了也要羡慕的漂亮非凡的恋人,那是在此场合,穿着与举趾都与众人大不相同的杨思忘和有琴闻樱。

那些先前没有注意到他二人的人们此刻被众人吸引着,向二人瞧去,也呆了。

人群中又发生了一次骚动。

思忘猛觉众人都一齐看向自己,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拾头看去,正与那少女投向自己的目光相遇,那少女呆了一呆,脸一红,先自低了头。

思忘绝想不到自己的目光是多么夺人,自己在这群人中又是多么出众,他只是觉得有点莫明其妙。转头看向有琴闻樱,却见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嘴角却明显地流露出一丝嘲讽,道:“看样子,你再不上去,她只怕要下来了?”思忘没听懂:‘谁,谁要下来了?”

有琴闻樱道:“还能有淮,那个小姑娘呗。”

思忘伸手搂了有琴闻樱的肩膀道:“我不惯你同我开这样玩笑,我们不看了,走吧!”

有琴闻樱却不走:“即来之,则安之,总要看个结果出来,义不是比起来没完没了,左右到了酉时都要收场,我们就看看,行么?”

他二人的动作言语都被台上的少女看见了,那少女把头一扭,好似十分生气的样子。

这时正好有个倒媚鬼于此时跃上高台,还没等站稳,便被那少女一脚踢了下去,同来的人没想到他刚上去就下来了,危急间竟自没接任。那人摔到上便再也爬不起来。

接着又有人跳上高台,也同样在一招之间便给那个少女抛下了高台。

那少女终究忍不住又向这边看了一眼。

有琴闻樱伸手楼住了恩忘的脖子。

那少女脸腾地红了,冲着他们站着的方向叫道:“还有哪一位要上来?”

这时有琴闻樱反倒不敢再同恩忘开玩笑了,她把身子靠向思忘,故作毫无所知的样子,听了那少女的这声叫,眼睛向左右瞧去。

思忘前面的花轿旁站着一个青年,身穿青衣,腰悬—口月牙弯刀、听到那少女冲这边这么叫了一声,便几步跨到了台前,—纵身,上了高台,那些同来的青衣人都向台边凑过去。

那少女见那青衣上来,仍旧日是跨步,出掌。青衣人右手一挥,将那一掌便化解开了。

台下的青衣人带头喝起彩来,其他的人亦很多应和。

那青衣人化解开那黄衫少女的三招进击,但却没有出手还一招。

那少女见青衣人连续化解丁自己三招,都是轻描淡写的轻轻的一挥手,轻轻一纵和巧妙地一转身,便亦不再进击.守紧了门户,却又忍不住的向擂台东面扫了—眼。

思忘和有琴闻樱仍是偎在一起观斗。

哪青衣人二十八岁年纪,脸色苍白中隐隐现出一种暗绿,举趾间隐然有王者风度,只是眉间的一股毒气却使他显得骄横。看完了他的脸色,再看他的举趾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青衣人冲少女一抱拳:“在下向智开,是河南省人氏。”众人听他介绍,已有人在下边议论开来,纷纷地小声嚼咕着。

台边的阿古拉泰神色间亦显得不安起来。

思忘和有琴闻樱离众人较远,听不到众人在议论什么,但已从众人的神色之间看出这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他本不欲多事,至于向智开是什么人物与他不会有多少关系,因此并不在意众人的议论,只是想看看台上的比武。有琴闻樱听到那人报出名字之后,却是身子动了一动,接着便放脱了思忘的手向近旁的一个花轿凑过去。

一个老者说道:“青衣帮来了,那咱们便趁早别趟这深水,没的娶不上媳妇,连小命也搭上。”另一个中年汉子道:“此刻咱们走了,只怕让人笑话,说咱们三奇庄听了青衣帮的名头连台都不敢上了,三奇不是就——奇也不奇了么。”另一个年轻人道,“就和他们青衣帮斗上一斗也是未尝不可的事情。我看这姓向的虽然接了那小姑娘的三招,武功也不见得高到哪里去。”那老者道:“琴、向、汪、杨,这青衣帮的四大家族中尽多高手。这台上的小于那般年轻却已经如此了得,那么他的师尊父兄就更加可以想象的了,……”有琴闻樱听着,咬紧了嘴唇,向台上看去。

台上的少女此刻手中已是多厂一个短铜捧,约有一尺二寸长,被那少女使开了,却甚具威力、点、打、戳、挑、撞,诸般手法在那短铜棒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而那青衣人此时却把那柄弯刀连刀带鞘的摘下来使用,尽数把那少女的攻势化解了。

那少女见久攻不下,短铜棒猛地伸出,压向那青衣人的弯刀,在青衣人举刀上挑之时少女的短棒突然松开了,向智开这向上一挑无疑是把那短棒送向自己的面门。危急间,那向智开也甚是了得,急向右闪,便要把那短棒挑飞出去,却猛地觉得右臂一麻,曲池穴和清冷渊穴上均被点中,手中弯刀便掉在了地上,那少女却左手巧妙地把短捧接在手里。

这几下动作众人均是看在眼里,都觉那少女机智非凡。因为这并非什么绝妙的武功招式,完全是靠了临场的那股聪明机智。临敌之际谁也不会连刀带硝的一同来使,因此那少女的短铜棒中无论如何不会有这种招式,定然是那少女的临场发挥无疑。

众人都是一样的心思,轰天价地为少女喝起彩来,那少女竟是不理会众人的彩声,又抬眼向思忘这边望过来。

哪知那向智开的弯刀虽失,武功却是未失,趁那少女向思忘这边一望的一瞬之机,突然左手伸出向那少女的腰上点去。

恩忘禁中伤叫出了声:“小心!”

但是已然晚了,那少女京门穴上一麻,两腿一软,便即坐倒。

这一下变故直是把众人惊得呆了,一时之间,场内鸦雀无声。猛然之间,传来一声响亮之极的喝声:“向智开,你弯刀失手,已然输了。却使这等卑鄙手段偷袭,这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众人向那发话之人望去,但见他一身衣服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的,上面画满了魔鬼的丑脸,手中没有兵刃,腰上没悬兵刃,却从府上露出半截剑橱。再看他本人,真是说不尽的风流潇洒,两目闪烁如点漆,两屑若剑藏英气。正是适才大家额频注目之人,那与他在一起的少女却不在他的身边,不知何故,走到三奇庄的人群中去了。

此人正是杨思忘。

众人见他仪表非凡,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都不自禁的替他捏了一把汗。转眼向青衣帮的帮众瞧去,果见四下里的青衣人都在向他所站立的地方慢慢聚拢。

只听人众中有人喊:“喂,那身穿魔衣的小于,你嚷嚷什么?

你有本事就上台去,砚下是我们少主人赢了,该他掌台,别是光磨嘴皮子不动手,玩枕头!”有人吃吃地笑了。又有人接道:“穿了那件怪衣服就吓得倒了人么,我看就只是看看还可以,怕没什么真本事。”

这些人尽是冲着他来,本是别有用意,一则看他是个小孩子,又是孤身独伙,显然不是哪个帮派的,比别人自然好惹了些,二来也想先把他制住,杀一做百,叫那些同来的江湖帮派敢怒不敢言,那么定可大功合成了。

思忘朗声道:“我的功夫如何那是另外事,擂台上比武大家有目共睹,谁输谁赢自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自从他说话,那台上的少女就侧起身痴迷地看着他,听他在替自己辩护,脸上竞自红一阵白一阵的,说不上来的甜蜜,这般当众栽倒擂台上的羞辱好似也可以抵销了,心中竟然暗自庆幸自己是输了而不是赢了。

那身穿黄衫的老者竞自一言不发。

台下各帮各派显然对这台上的向智开甚是畏惧,竟也都闭上了口,不发一言。

周围的青衣人渐渐地越聚越多,倒是来的人中有一小半青衣人,初时散布在各个小轿周围也不显得是一伙,这时聚在了一起,缓缓地向思忘慢慢通近,却让人觉得甚是恐怖。

近年来谈及青衣帮人人谈虎色变。

但思忘于此情形却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初时在古墓,后来在古洞,都是过的远离尘世的生活,江湖上的诸多变故自是全不知晓。

初时他只是恨那台上的向智开阴损无赖,看到现时情形,才知今日正主儿还是被自己惹上了,当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有琴闻樱见这边有变,便欲过来,却被思忘用眼光制止了,她明白他为何制止自己。刚才他带她奔行之时她才知道她的武功与他相比差得太也遥远,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三奇庄中那个老人轻声的象是自言自语的道:“惹不起躲得起,躲不起逃得起,站着就是等死,西边大路有空隙。”有琴闻樱感激地向那老人一笑,那老人亦一笑,但见有琴闻樱不但不去叫思忘逃走,她自己亦是站在那里不动,禁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姑娘,你人长得可是比擂台上的小姐好看一些呢。”这话那是再也明白不过,那自是告诉有琴闻樱,这伙人能够对擂台上的小姐偷袭,只伯一会儿便要对你明抢,何不快走呢!

有琴闻樱仍是报以感激的一笑,却并不移步,那老者只好无可奈何地苦笑着又播了摇头。

那边台上向智开已是大刺刺地叉开了脚,也是拱手向四方作了一揖,但却并不说什么。

黄衫少女已被扶在老者身边坐下,她禁不住向恩忘这边看着。

思忘见到周围的青衣人越聚越多,只怕有三四百人众,心下更惊,但他自小受杨过熏陶,侠义精神极重,对方就是再强如果违背了侠义精神,他定然不会屈服,再加上后来老顽童感染的顽皮胡闹劲,竟是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搅上一搅。他想若是老顽童在呢,会怎么做?那自是世上没有正经事了。便是这比武招亲,让这向智开使了好诈,哪里还有半点儿正经。

思忘朗声说道:“喂!那台上的小子,你的同伙听到我在这里揭发你偷袭不要脸,都围在我这里要找我的麻烦.你管是不管?”

这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奇怪地睁大了眼看他,怎么突然之间好象变了个人一样。

那些青衣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住了,看台上的向智开。

向智开亦是一楞,但他反应极快地接道:“向某前来比武打擂,不曾带得什么同伙,他们的事跟向某毫不相干,向某也管不着他们。”他自恃聪明过人,这香话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那么以后这些青衣人既便杀丁那个多嘴的魔衣小子,自己也不会卷入什么“不和”的约法之中了。却不知这么说正给思忘留下话柄。

思忘道:“你这么说,那自是承认你的偷袭不要脸了,这偷袭不要脸既然和你相干,你就赶快从擂台上滚下来吧,这些青衣人你管不管的我也就不在乎,那就由我来管一管他们,我不但要管还得要大管特管,一管再管!”

这番话原是模梳老顽童说的,却教众人愈发的糊涂不理解了,都睁着奇怪的眼睛看他,怀疑起他的神智来!

只有有琴闻樱知道这番话的意思和来历,她已看出思忘想大闹一场,把局搅了,仔细一想,这么干也未尝不可以,今日先挫一下青衣帮的锐气,煞一煞他们的威风,江湖上的帮派便都会在态度上对青衣帮起点变化。

思忘虽没有她那么周密的心思,但看到这青衣帮如此横行,想整治他们一番倒是真的。

那向智开盯着他看了半响,不明白他是倚了什么靠山这么大胆,仔细地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便冲下面的青衣人使了下眼色。

思忘道:“你果然不要脸,刚才还说这些入和你不相干,现下却使眼色叫他们来害我,倘若他们真的来害我,那自是体不要脸的证明了。”

那些青衣人被他说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僵在那里。

台上的向智开皱紧厂眉头.忽然之间开朗地哈哈大笑道:“大家不要管他,这人神智不清,不要叫他搅了咱们的大事。有哪一位英雄要上擂台来的。有哪一位英雄要上来的……”

他连叫几声,那自然不会有人答应,人们都把目光盯紧了思忘。即便思忘不在场,那么青衣帮一出面,要上去的人只怕先要备好了棺材。

向智开叫了半天没有入座,又等了一会儿,乃站起来向众人一拱手道:“各位这样看得起向某,向某在这里谢了,那么向某当择定佳期向各位发送喜帖,到时还请各位光临!”说完了又作了一个四方揖,然后走到那个黄衫老者的面前正自准备扣头,却听得那个响亮的声音叫起来,“不要脸,当真是不要脸之至,世上不要脸之徒当以此人为最,哈哈,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向智开脸色突变,走到台边道:“那位朋友,我数次迁让于你,不与你一般计较,你如何三番五次冒犯于我,搅乱人家喜事?”

思忘道:“你这不是更加的不要脸么?你只是自己在台上乱叫乱嚷一番,就有喜事么?

人家还没有认你,你便要发喜帖,要跪下扣头、那不是脸皮厚得不能再厚么?”

那向智开已是气得脸色青紫,却强自忍任了怒气道:“我这是按阿古拉泰老前辈的规矩办事,你怎可以乱说?”

思忘道:“你又是哪一条按照老先生规矩办了!我问你,你的前番偷袭不要脸暂且不说。现下你比武胜了么?”向智开道:“我叫了这半天,也没有人敢上来,那自然是我胜了。”思忘道,“这可不是老先生的规矩,这是你定的规矩,你自己给自己定了规矩不说,还硬是打肿了脸充脸皮厚,硬说是自己胜了,可笑,简直是可笑之极!”

向智开道:“那么怎么样才算是我胜了?”

思忘却不再回答。向智开又问了一遍,思忘道:“你问谁呢,这么大声,同你未来的老岳父大人说也用得着这么大声么?”

人群中终于有人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智开道:“我好好的问你话,你怎么拐弯骂我?”思忘道:“你问什么?”向智开耐着性子道:“我问你我怎么样才算是胜了?”思忘道:“又不是我嫁女儿,你这番话来问我那不是糊涂透顶么?我让你问你未来的岳父大人难道是错了么!

众人中又有人笑出声来。

向智开气得说不出话来,转眼向台上的黄杉父女瞧去,却见他们一副事不关已的神态,而那个女儿——自己未来的夫人——却眼睛盯肝地看着那身穿魔衣的小于,眼中满是爱意。

他心中一怒,直是恨不得将那小子一口吃了才干休,强忍胸中怒气,清了清喉咙道:“现在我再问二遍,如果没有人上来,那便是我胜了……”还没等他把第一遍问出来,那边思忘又嚷开了,“不要脸的又来自己定规矩了!”

向智开冲思忘道:“你上来!”

思忘道:“我又不要使奸计骗人家女儿,上去干什么,要打架也好,你下来!”

向智开忍无可忍,走到擂台边上纵身一跃便跃了下来,思忘马上大叫道:“有哪一位想娶新娘的快上去,这个不要脸的让我用嘴就给从擂台上打了下来,已经输了!”

向智开本来已迈出两步,要过来打这个魔衣小子出气,听他如此说、不及细想又跃了回去。这两下动作均是优美之极,却没有任何人为之喝采,包括那些青状人在内。

向智开—跃到擂台上,思忘便道:“那不要脸的被打下来,自己又上去了,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向智开再也忍不住,冲那些青衣人道:“把这人赶走!”

思忘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刚说完这句话,那些青衣人都拔出兵刃一轰而上,但听得一阵阵惨嚎声传出来,一件件兵刃飞出来,一个个青衣人被从青衣人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中抛出来,思忘的声音却夹杂在这一切之中传出来,清晰异常地钻进各人的耳中: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刚才还在当着这么众多的人之前说这些狗屁不如的青衣人不是你的一伙,你又如何如何地管不着他们,现下你又叫他们送死,世界上你这样不要脸的东西当真是少见少见,只怕再也见不到第二个!”

这番话说完了,仗也汀完了,只见地上二三十具尸体,数不尽的各种残缺不全的兵刃,余下的青衣人全都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竟至晕倒,尽皆吓得说不出话来。

更有一批青衣人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好似有鬼魅在后面追赶一般。

众人都吓得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思忘也有些呆了,他万万料不到自己十招没到,就是这样的结果。但他仍旧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中毫无章法地拎着那柄宝剑。

其实他的心中比之任何人都更为惊骇。那些青衣人扑上来时,从四面八方立时把他围得密不透风,他左手使剑右手使掌的同那些青衣人打起来,只道这些青衣人在抵挡他的招式。

是以尽力的把招式使足了.哪想到是那些青衣人从后面拥着前面的往前赶。虽是一样的青衣人面目却已全非。等到后面的赶到了前面,想要回头已自不及。是以造成这种死伤遍地的局面。

思忘心下懊悔之极。他神功初成,没有同任何别人动过手,只与老顽童拆过招。他只道江湖人物都如老顽童一般的尽可抵档他的招式,又见这么多人同时攻他一人,是以几乎把内力使足了,他又怎么会想到老顽童几可称当世第一高手,与这些人相差太远了。还有那口无鞘的削铁如泥的宝剑!

看着地下的尸首沉吟良久,思忘抢头看去,场上已是走得人影全无。有琴闻樱过来牵了他的手,问:“忘儿,你是因为杀了这些人而心中难过,是么?”

思忘抬头看那高台,向智开此时也不在台上,不知到哪里去了,想他是看到自己帮中死了这许多人,已没有心思发什么“喜帖”了。

那黄衫女子和那阿古拉泰亦被一众家丁用大轿抬着走远了。

思忘与有琴闻樱走在路上,不言不语,有琴闻樱道:“忘儿,你不用难过,我正要告诉你这青衣帮在江湖上做恶多端,不知有多少个良家姑娘被抢人他们帮中,再也不知下落。你杀了那些人,好教这些江湖人众快活。”

思忘道:“青衣帮在江湖上作恶,多半是他们帮中首脑的过错。却让这些天辜的缕锣来作这冤鬼。闻樱姐姐,你也不用安慰我!不管怎么说,我一入江湖,第——次出手就伤了这许多的人命,总是不该的。倘若叫爸爸知道了,定然会怪我,就是爸爸不怪我,每当想起这些惨死之人中都有妻儿老小。我心中也总不能安。”

有琴闻樱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杀了几个死有余辜的毛贼,你就这样叹气心软,忘儿,将来我们还有许多事情好做,还要杀人。你一味如此,那不是把你悔也海煞了、把我愁也愁煞了么?”

思忘道:“还要杀人?”

有琴闻樱道:“那是自然,江湖中的大英雄大豪杰名义上是行侠仗义,其实职业那便是杀人了,只是杀那些该杀之人而己。”

思忘听得此言,心中似有所悟,禁不住的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杀人之后的懊悔之情好似也减轻了许多。

此际酉时已过,两人害伯住在那县城之中官府追拿郊外官道上杀人之凶,是以加快了脚步,穿过那县城,径住荒僻的小径之上一路行来。

暮色此际已笼盖四野,极目前方亦没有村落房舍。思忘怕在荒郊露宿让有琴闻樱着凉,便携着她快速奔行起来,正行之际,听得左近的山石间“扑”地一响,转目看去,见是一只山羊从一个山洞之中跳了出来。

思忘停了脚步、看那山洞高高地悬在山壁中间,距地面少说也有二四丈高,却不知这山羊是如何爬将上去的。

思忘据了有琴闻樱轻轻一纵,便到了山洞近前,摸索着进洞中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便到外面弄了一些干革来铺在地上。

有琴闻樱出去转一转,回来时手中却拎着一只山兔。

思忘笑道:“丈夫在家中铺床,贤妻却出外打粮,这完全是颠颠倒倒的做派。”

有琴闻樱一笑,意味深长地道:“这才刚刚开始呢,只怕今后要大大地天翻地覆一番。”

思忘正欲说话,却听着得外面隐隐约约地传来人声。

两人都屏了呼吸,那人声亦越来越近了。

第 九 章 拯危难大开杀戒

这时听得那只山羊叫了一声,那伙人中有人道:“咦,这里有只山羊,我肚子正饿,那是老天爷有眼送来的啦。”又一人道:“赶快赶路吧,快回三奇庄是要紧,左右还有不到百里路了,你饿,我就不饿么,挺一挺就到了。”有人接道:“正是,青衣帮的人如果追上来,只怕是谁也活不了。”

思忘和有琴闻樱一听,都是一怔。

这时一个年轻人的沉稳的声音道:“歇歇也没什么,咱们这么赶了一程,那些人定以为咱们在客店中住了,谅他们一时半刻也不会赶来。”那第一个说话的人道:“少庄主历来料事如神,有少庄主坐阵,咱们惧他何来!”言语中颇为高兴。接着传来几个人围追那山羊的脚步声和那山羊的叫声。

有琴闻樱听了颇不忍。思忘看出她神色间的不安,伸手指了指那兔子。

羊与兔子,大同小异。有琴闻樱与思忘对视着,有琴闻樱向思忘作了个鬼脸。思忘指了指洞口,意思是要不要出去看看,有琴闻樱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耳朵。

、外边传来了毕毕辟辟的火声,接着飘来一股香味。显然那些人在开始烧那只羊了。

思忘指了指口,又指了指肚子,最后又指了指洞口。有琴闻樱嘴一撇,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又是摇了摇手,又指了指耳朵。

这时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唉,一切都怪我老汉,没轻没重的,偏偏要拿话提醒那个姑娘,早知那个‘魔衣王子’功夫如此了得,我老汉又何必多此一举?这一下可好,惹祸上身不说,还累及大家跟着我老汉担惊受伯。”

思忘心中一闪,“魔衣王子?那是谁?”有琴闻樱却看了思忘一眼,神色凝重之极。

那个被称为少庄主的声音又响起来:“何叔叔,你不用这般的自责自怪,这事须怨不得你:你不来提醒,我亦要提醒她,谁又能知道青衣帮的人中耳目众多,居然钻到咱们轿子边上来了呢……”有人接道:“那魔衣王子独力一人尚不伯他们青衣帮,我们堂堂三奇庄就怕了他们么?”有人叹口气道:“唉,那魔衣王子的武功不知是跟谁学的,我这一生能学到他一半的本事也不任了。”旁边有人接道:“就是,也没见他如何动手,青衣帮的人便在他说话之际被打得尸横遍地,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有人啼道:“就你的词儿多!”

思忘终于听明白那‘魔衣主子”云云,便是自已,转头看那有琴闻樱,见有琴闻樱芜尔而笑,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那衣服在黑影里看来,斑斑驳驳,甚是诡异,思忘不禁苦笑着播了摇头,心想:“看来这‘魔衣王子’的名头我这辈子是脱不掉的啦。”

那个何叔叔道:“那‘魔衣王子’虽是武功高强,终究敌不过青衣帮的人数众多,今后他在江湖上行走,麻烦可就多了。”

那少庄主道:“江湖上各大帮派虽表面上没跟青衣帮翻脸,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也所在多有。旬日之间,江湖上名头最响的人物恐怕就要算这魔衣王子了、那时,自然会有些帮派同他联络,因此他也并非永远独力与青衣帮为敌。”

一个声音尖细的人道:“青衣帮,哼,只怕是鼎盛之期已过,势在必衰了。那魔衣王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武功已然如此,他的亲朋好友,师父师爷只怕要练到神仙也似的地步了,此后青衣帮只怕有好戏看了。”这个说话之人一直没说话,听他话音,显是工于心计之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道:“与那魔衣王子一同的姑娘不知什么路道,听到咱们议论青衣帮依过来听,显然对青衣帮极是关心,只怕和青衣帮有些干系。”又一个年轻人嘻嘻笑道:“那姑娘心眼倒是多得很呢,看到台上那黄衫少女注意那魔衣王子,便故意地伸手楼了他脖子,把那台上的少女气得脸都变了。”

思忘向有琴闻樱看去,见她眼睛闪烁着正瞧着自己。有琴闻樱见思忘抬头看她,便伸出手楼了他的脖子,又把嘴贴到他的脸上。那嘴唇热热的,有些痒痒的舒服感。思忘动了一下。有琴闻樱挪开脸,伸出手指在他险上刮了两下。思忘亦伸手在有琴闻樱的脸上一刮,有琴闻樱躲开了。

下边又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来:“那阿古拉泰合该命短。

好端端地,非要比武招亲,结果死在自己姑娘的手里。”有人接道:“那也怪他太也无用,胆小伯事,如果他不逼自已的女儿去青衣帮总舵,自已送上门去嫁那个向智开,他女儿也不会杀他,哼,为人父母……”

思忘和有琴闻樱都是一怔。

有人接道:“那也是事闹得大了,青衣帮死了那么多人,她爹爹伯吃官司才出此下策,不见得就是伯了青衣帮。”先前那人辩道:“对于他女儿来说,还不是一样么?”

有人叹曰气道:“魔衣王子人又漂亮,武功又好,不知将有多少女子要因他而误终生……”话没说完,便听那少庄主喝道:“中可乱说!魔衣王子敢于在众人面前公然与青衣帮为敌,这等英雄气概放眼当今武林,哪个能比?我们怎可这般的不知轻重,在背地里道人短长!”那人唯唯而答,“是,少庄主说的是,是小人多口。”说着自己啪啪地打了自己两记耳光。

洞中思忘此时却又心思不同,回想起那少女在临敌之际看向自己那一眼,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述说一般,而正是因为这一眼才使她中了那向智开的一指。此后的话般事端,只怕皆因那少女的这一眼而起。他转头向有琴闻樱看去,见她神情郁郁的,似有无限的惆怅,盯着看了她半晌,见她竟是不觉,好似陷入了解也解不开的纷乱之中。思忘在她脸上亲了一日,伸手楼了她的肩,把她小心地、百般疼爱地楼进怀中。有琴闻樱一言不发,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猛然之间,外边传宋一声极为清厉的啸声,这啸声来自东边,显然为一武功高强之士所发。听啸声才起时是在二二里之外,随着啸声渐响人也愈来愈近,看看就到了近前。

三奇庄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有人道:“你们快随少庄主走路,我来断后。”听声音正是那位何叔叔。少庄主道:“现在走已来不及了,青衣帮做事向来不给人留有余地,作准备吧。”言语丝毫没有镣慌之意。但听得刀剑出鞘之声,三奇庄众人都不声不响地抽出了兵刃。

果然,西、南、北三个方向立时也传来了清啸之声。那响声一般的皆由武功高明之士所发,听声其内力当不逊于东边最初发啸之人,三奇庄内有人道:“是方位四使!”语音颤抖,显是惊恐之极。少庄主道:“各位听着,我们今日难逃一劫,但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任谁不能堕了本庄威风,失去中庄名节!”众人道:“谨遵少庄主吩咐!”

忽听一人道:“都言三奇庄少庄主临事不乱,有将帅之才,今日一见,果然非虚。死到临头,我看那也不用顾什么威风名节了。”说完了,传来哈哈、哈哈、哈哈的三声笑声,每一声笑都起自一个不同的方向、倾刻之间,方位四使竟全都到了。

有琴闻樱听得外面的变化,从思忘怀中拾起头来,脸上亦是现出不安的神色来。思忘悄悄地起身,向洞口移去,借着月光,见那三齐庄的人众共有二十余人,团团地围住了那花轿,背里面外,手持刀剑严阵以待。相距三奇庄众人各四丈左右的四个方位各站一人,都是一色的青衣,黑暗中隐约瞧见腰带的颜色大不一样,却不知是什么颜色。若按照方位而论,东方青衣人当是绿色腰带,南方红色,西方黄色,北方为黑色。

少庄主不知何时已入花轿中,这时花轿中传来他沉稳的声音:“方位四使名动江湖,不知三奇庄有何得罪之处,要你四人同来,还请明示。如是在下之过,一切皆由在下担承,却与这些本领低微的庄丁无关,望四使网开一面,放他们走路罢。”

东使嘿嘿一笑道:“少庄主怎么这么不懂江湖规矩?我们此来的目的尚未言明,少庄主便要我们放人,你当我方位四使是小孩子么?”这番话一说完,便听得“哈哈”“哈哈”

“哈哈”三声笑应。

少庄主道:“那么请问,方位四使可是对三齐庄有何差遣么?”言词甚是恭谨。

东使又是嘿嘿一笑道:“差遣倒不敢,三奇庄在江湖上声名赫赫,我们方位四使如何敢去差遣,只是有一件小事,须得向少庄主打听明白了,还望少庄主据实以告!”听得“啊”

地一声惨呼,一名庄丁已是倒在地上,浑身抽动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东使居然说完了一句话便不待少庄主回答已动上了手。

少庄主显然对此并不惊异,仍旧是缓缓问道:“什么事,我据实以告就是,望四使不要再屠害无辜庄了。”东使嘿嘿笑道:“凭你一句话就要我们方位四使废了十几年所定的规矩么?”说完这句话,居然又是“啊”地一声惨呼,又是一名庄丁倒地抽搐而死,东使这才问道:“白日间与那魔衣小于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是谁?现在何处?你们与他二人有何干系?

还望少庄主见告。”其余三使仍是三笑而应。

少庄主道:“我们与他二人毫无干系,因此既不知那女子是谁,也不知她现在何处,在下绝无半句虚言。”言词恳切恭谨,如临师询。可是那方位四使并不买账,仍是一声惨呼,一名庄丁倒地面死,然后才道:“你一切毫无干系便推得千干净净么?

那么为何那女子偏偏站在你们的花轿之旁,而你们又二番两次地用言语提醒于她?”这句话只把庄主问得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东使却是再杀一名庄丁,又把这句话重复地问了一遍。

摹地里只听一声刺耳的暗器破空之声从轿内传出,东使纵身而起,似是避那暗器,而众庄丁似是早已等待这一时刻多时了,纷纷呼喝抢上,与那三使拼斗。

显然双方武功相差太多,顿时又有四名庄丁死于方位四使手下。方位四使一声呼喝,纵身而起,分从四个方位扑向那顶花轿,眼看那位少庄主便要性命不保,这时忽听极为古怪的暗器破空之声传来。那四使都觉有一暗器扑向自已面门,一股大力自暗器到来之前先自把四人分别罩住了,接着便听得扑扑扑扑四声响,那四使分别向后摔出丈余。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那四使分别察看将自己击得摔出去的暗器,却是黑糊糊地甚大,比之寻常暗器大了许多不说,上面好似毛绒绒的,不知是何物的所制,再一摸脸上,全都是粘糊糊地,鼻中也闻到一股奇怪的血腥气。都恐那暗器喂有剧毒,却又不敢伸手去拾。

东使终于先自明白过来:“何方高人到此,还请出来相见!

如此暗箭伤人,算得什么好汉行径?”却听不见任何回答。但他又问了一遍。他绝不相信会是自己看错,因为从暗器所带的巨大内力看来,三奇庄绝无这等能人,便是三奇庄中的三奇,也绝无此等本额,更不用说眼下这位少庄主了。

这时忽听得头上一个响亮之极的声音道:“方位四使,那兔子腿的味道如何?你们将我一只好端端的兔子吃了,还不跪下说声谢谢?”

此时方位四使才明白,将自己击倒的暗器原来是只兔子腿。

虽然惊怒之极,心下却是一宽,知那股血腥气并非是暗器之毒。

三奇庄众更惊,他们日间都听思忘同那向智开斗过嘴,此时听得话音,都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魔衣王子!”“是魔衣王子!”

四使一听,心下更惊,正欲问话,却听那响亮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方位四使,你们青衣帮是什么东西?帮主是什么东西?”话说完了四人又觉一股大力攻到,又是一个跟头摔了出去,这次却没有上次那么运气了,四人均觉那暗器是极细小的物件,却是不待伸手去抓,先被一股大力将全身罩住了,使自已半点也动弹不得,那暗器这才呼地飞来,好似暗器先被发出,接着停在了空中,待那随暗器而去的内力脱开暗器先自攻到,将人制住,那暗器才好似准备就绪了一般呼地攻了上去。暗器击在四使的左肩之上,四使的左臂俱被废掉。

四使惊怒之极,叫道:“那魔衣小子,你算什么东西,敢侮辱本帮,损及帮主,这等暗箭伤人的勾当,也算是好汉行径么?”

思忘道:“好,你们要我说话,我便说话,但你们适才说话之时,每说—句话,便伤及一名庄丁,我不似你们这般狠毒,我每说一句话,便要你们的一条腿,来赔我那四条兔腿,刚才我已索了只前腿,现下我要你们的另外一条前腿,话可说明白了,再不能说我暗箭伤人了罢?”只听哧地一响,停顿了一下,接着便听得“啊”地一声惨呼,方位四使又是一同摔了出去,虽是四人同时呼叫,但显是同时中了暗器,同时呼叫出声,众人因此上只听得一声。那四使摔出去之后,狼狈之极地爬起身来,一时怔在那里。

思忘道:“现在我再问你们……”却听得—声喊,那方位四使没命的奔去,转眼便即不见了。

思忘直是后海,自己太也愚钝,没有先行打断他们的两条后腿,现下可好,四条兔腿只换了两条腿回来,岂不是大大地赔了本么?现下那方位四使分别逃向了四个方向,自己便是把自已的四条“腿”分开来去追,只怕也已追不上了。

场内顿时之间没有了声音。

待了片刻,终于是那少庄主沉稳的声音先响起来:“多谢少侠援手相救,三奇庄受少侠如此大恩,今后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思忘道:“是我二人连累于你,少庄主这样说,倒叫在下心中更是不安了。”

少庄主道:“今日如不得恩公援手,我等人众受辱不说,定然横尸荒郊无疑,此等大恩,三奇庄众人有目共睹,至于思公所言连累的话却是再也休提。他青衣帮势力愈大,野心愈大,此前与三奇庄原本河井不犯,近年来却在诸般事物上百般挑剔,欲要三奇庄屈服于它。便是没有今日比武招亲一事,他们总当另择借口寻上门来,因此恩公不必在心中歉疚,且受我等一拜。”

说毕轿纬一起,便如被一阵轻风掀起一般,内中滚出一个白衣之人,伏地拜倒,众庄丁随同庄主一同拜伏下去。

思忘更不犹豫,携了有琴闻樱之手,—同从岩洞中跃下。足不沾地,衣袖已自挥出。众人但觉一股火得异乎寻常的力道向上一涌,竟自拜不下去。那少庄主被大力一涌.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却觉得这股大力涌来,给自已平增了数年的内力修为一般,周身百骸说不尽的舒适畅快。

那少庄主站起身来,便即双手一指,“在下苍青杰,家父苍松子是三奇庄庄主,多慕天下豪士英雄,如蒙恩公垂临敝庄,家父定然欢喜异常,却不知恩公意下如何?”

思忘看了有琴闻樱一眼。有琴闻樱轻轻地点了下头。

思忘道:“少庄主这么说,我们便去贵庄四扰一番,如若推辞,那是我们大大的不敬了,只是有一事须得言明在先,否则我们便再有天大的胆予,也是不便去的了。”

少庄主一怔,随即道:“恩公请讲,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思忘道:“就是这件事了。你这么恩公长恩公短的叫我们,我们俩充其量年龄加到一起也不比你大得几岁,那不是将我们折也折煞了么?”

那少庄主已过而立之年,思忘今年十八岁,有琴闻樱二十岁,思忘这么说,却也并不过份,却也顿然之间使那少庄主颇为尴尬,怔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思忘道:“你便叫我魔衣小子,我看这名字挺好,江湖上人既都这般的叫我们,少庄主便也叫得.这是我闻樱姐姐,你们怎么叫她高兴,那须得问她自已了。”

有琴闻樱道:“我姓有琴,便叫我有琴姑娘便了。我一不如人家武功高强,二呢,也没什么魔衣魔裙的穿在身上,就这么一件破裙子,穿了只怕有六年之久了,终不能叫了我一个‘古裙姑娘’吧?”

那少庄主听了有琴闻樱说“我姓有琴”之时,怔得一怔,欲待相询,终自忍住,待有琴闻樱说完了,便道:“如此甚好,我们便叫你有、有琴姑娘啦,只是恩公的名字却不能这般的乱叫,既然恩公不喜欢我们这么叫,那我们也不能如一般江湖人物那般的叫,我看,我们就兄弟相称如何,小人原不敢和恩……恩公这般的攀附,只是,只是……实在叫小人觉得为难,不知……不知……”

思忘道:“那再好也不过,苍兄,我姓扬名思忘,思是学而不思的思,忘是乐而忘返的忘,到你庄上去做客,只怕要多住些日子呢。”庄丁中有的已是笑得出了声,少庄主苍青杰却是仍旧端庄如故,道:“杨兄弟,你如能同有、有琴姑娘在敝庄多留几日,那是敝庄上下百年修来的福分。”

于是便把有琴闻樱请人那花轿之中,庄丁抢了。把那死去的庄丁却就地挖土埋了。尚有百里之途,死了八名庄丁,剩下的不到二十名庄丁是无论如何带不走他们的了。

一行人乘着月光在路下行得甚速,转眼间已行得三十余里,到了—个村落。思忘道:

“苍兄,咱们到村中讨些吃的可好?那有琴姑娘已是七八个时辰没吃东西了,这会儿恐怕正在轿子里吃她的古裙呢。”

有琴闻樱道:“少庄主,那魔衣小子饿了也舍不得吃他的魔衣,你要小心着点你身上的衣服。”他二人说笑,竟似还在古洞中一般。

苍青杰遂命庄丁去村中打门。那庄丁去得片刻,惊惶失措地跑回来,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连话也说不出来,隔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全……全……全死了……大人……孩子!”

思忘尚自不明,苍青杰已是电闪而去,隔了良久,才又回来,脸色亦是显得有些苍白,稍事喘息才恢复沉稳的性情,缓缓说道:“合村二十八户家,尽遭屠戮,死状惨不忍睹,不知是何人所为。”

思忘暗中惊佩苍青杰身手迅捷,去得片刻,二十八户人家便全看到了。

有琴闻樱掀开轿围道:“我们快走,看看前面的村庄,若果如此,那定是青衣帮所为了,只怕是于贵庄干系甚重。”

这番话听了,苍青杰脸色顿然变得苍白如纸,道:“我们快走!”

当下众人更不打话,一路奔行如飞,走了大约八九里光景,又来到了一处村落,果如有琴闻樱所料,村中尽遭屠戮,只看得两家众人更不再多所停留、抢起那花轿,迅捷如飞地向前奔去。

又奔了三十余里,看看离三奇庄已不足二十里,猛地里听到前面传来阵阵呼喝打斗之声。

众人奔到近前,见是三名青衣人正自围任了一个长须白袍老者相斗。苍青杰大叫一声:

“三叔!”便抽剑扑上去招助。此时思忘方始明白,原来这苍青杰也是使剑的。但见斜刺里又闯出一名青衣人将苍青杰拦住了厮杀。

那拦住苍青杰的青衣人亦使剑,但是一把怪异之极的剑,每每在斜月映照之下发出一阵刺眼的寒苍。此时正当黑夜,若是白天,目光映照之下此剑当因此一节陡增—倍威力。那使寒芒剑的青衣人武功甚是不弱,一上手挺剑刺出,剑上竟然发出哧哧之声。那自是剑上遍生内力,划破空气所发。

当下苍青杰也不敢怠慢,横剑斜挑,将那一刺之势化开,却觉手臂被对方内力震得微徽有些发麻。

那青衣人更是咦地一声,却顺着苍青杰的那一挑之势将一刺变为向上一撩。这一下变招大快兼之阴损之极,当下苍青杰运剑回挡已然不及,危急间也不及闪避,却亦是挺剑刺向对方小腹。青衣人那一剑若是刺中苍青杰咽喉,苍青杰那一剑也必中对方小腹,这是一种两败惧伤的打法,亦足危急之中没有办法的办法。霎时之间,两人都是电光石火地在心中一闪,我命休矣,却不知对手的姓氏名号。

就在两剑都是回救不及,将要刺入方要害之时,只听得哧哧两声疾响,破空之声凌厉之极,两声疾响虽是有先有后地发出,瞬即变做一声,但听得当当两响,这两响也瞬即变为一响,接着是嗡——呛朗两响。

场中相中的两人都是一呆,怔在了那里,竟是忘了再去动手。

思忘心中暗自奇怪:“怎么的我的一枚石子将那青衣人的长剑打飞出去,却也将苍青杰的长剑震得落到了地下?这不是怪么?”

却听到左面树林之中发出一声惊异之极的咽声。思忘转头看去,却见左面树林边缘,亦是站着两名青衣人,却也在向二奇庄人众这边张望。

思忘瞬即心中明臼过来,原来刚才自己解救少庄主苍青杰时,对方亦有一位绝顶高手打落了苍青杰的长剑,说不得,也是用的石子,只是自已的石子将对方的长剑击得飞了出去,而对方却将苍青杰的长剑震得落在了地上,那是对方内力稍有不及了。

苍青杰和那黑衣人又战到了一起,这次却是近身短打,肉掌相博。

思忘看那苍青杰拳脚招式甚是沉雄有力,而他的对手却是轻灵有余而内力不足,知道苍青杰内力胜那青衣人一筹,若是比剑,那青衣人大可以仰仗剑上的寒光取巧,现下两人双剑齐失,这番拳脚相争,苍青杰大可稳占上风。

放弃了这边顾虑,他究是不放心那站在林边的青衣人,怕那青衣人突然出手相助,那样的话自己一时疏忽可就要了那苍青杰的命。却见那青衣人亦是额颇向自己这边打量,显是自己刚才那一枚石子打飞了那青衣人的长剑,也叫那站在林边的两个青衣人甚为忌惮,一时之间不明就里,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频频向这边看着,都是什么也看不明白。

此时恩忘虽亦穿着那件魔衣,但站在三奇庄人众之中,又值黑夜,虽有月光,终不甚明亮,是以没被那两个青衣人认出来,否则以思忘那独特的的装束,只怕早就被青衣人认了出来。

思忘见那两名青衣人一时半刻之间不会就上来动手,已明就里,那是他们不明自在这些庄丁之中到底有多少好手,就如自己不知他们两人武功是不是都已达到了那以石击剑的程度一样,想明此节,便把眼光投向那先前相斗的四人。这一看,登时惊讶之极。

但见那自袍长鬃老者被三个青衣人围住了,已是强自勉力撑持的局面,哪里还有还手的余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那三个青衣人显然比与苍青杰相斗的青衣人武功高出许多。虽也是赤手相斗,但六只手掌刮起一阵阵旋风,身局的树叶都被哗哗地吹了起来,青袍被内力鼓了起来,似乎每一招发出都有撼山动地之威。

白袍老者虽是在如此强大的掌力攻击之下,亦是能够勉力撑持,并偶有还击,那自是全靠了轻功高明之极。但见他于六只手掌之中穿棱来去,每每在极不可能闪避的情况之下或是横飘而渡,或是轻轻纵起,竟是使那三个青衣人一时之间也奈何他不得。

思忘细看那白袍老者的轻功身法,好似同他所学的九阴真经中有某些相合之处,但细看之时,却觉那又绝非九阴真经。老者的身法步法都有些诡异飘忽,丝毫可寻的踪迹都没有,因此那三个青衣人虽是内力深厚,掌法凶悍,却也是伤他不得。

再斗得片刻,忽然之间那三个青衣人六掌齐发,将老者困在中心,那老者避无可避,闪无可闪,又不能出掌相抵,那样的话势必身中四掌无疑”

思忘正待跃身相救,瞥眼见那两个黑衣人亦是蠢蠢欲动,显见他们已经看明了眼前的局势,思忘哪里还敢犹豫,腾身起在空中,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场中那自袍老者。白袍老者此时也已跃身空中,被思忘轻轻一带已脱出了那三个青衣人的包围,这时那两个青衣人方始攻到,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那五个青衣人霎时组成了一个新的包围围,将白袍老者和思忘围在中心。

自袍老者侧目一看,相救自己之人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一惊比之刚才他处于三人之掌合围中的惊讶更甚,张开了嘴巴,竟是不知说什么好。

思忘躬身一礼:“我叫杨思忘,是苍青杰的朋友,参见前辈!”

那老者答了一礼:“老夫苍云子,是三奇庄三庄主,多谢小侠相援之德!”说着话,却仍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思忘,不相信适才就是这个少年以绝顶轻功将自己从二人的合围之中救了出来。

须知三奇庄中二位庄主各有一奇,是以被江湖人物名为三奇,他们也不谦虚,就以三奇命以庄名,原来的苍家庄却彼人们渐渐地遗忘了。三奇庄中老大是铁拳苍松子,练就一身钢筋铁骨,传言有刀枪不入之能,老二是铁腿苍岩子,腿上功夫极为了得,以脚碎石视同儿戏,更兼腿上功夫奥妙无穷,能以足代拳不说,更能以足代指,点穴擒拿无有中能、兄弟三人,倒是老二的武功最好。

这位被围困的却是三奇庄中的老三苍云子、却是三奇庄二兄弟中轻功最好的一人,被称为神燕苍云子。刚才他在三个青衣人的围攻中所显示的轻功造诣,足可以说明他绝非徒有虚名。

以苍云子如此高明的轻功,居然被一个比自己轻功更强的十七八岁少年从围攻的险境中救了出来,如何能不叫这位以轻功自负三十余年的神燕吃惊呢?

思忘见他这般的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道:“前辈,我同你来会会这些青衣帮的好手,咱们以二敌五,虽以前辈年纪,可也不算是以大欺小了,你说是么?”

苍云子听了一楞,随即哈哈大笑,笑声远远地传了出去。恩忘暗暗佩服这自袍老人不但轻功了得,内力也是如此深厚。

思忘亦仰天而笑,两人一老一少竟是不把这些围在身周的大敌放在眼内,谈谈说说不说,竟又长笑干云,直把那五个青衣人气得话也不说,各自挥掌揉身而上。

思忘毫不动气地从背上抽出长剑,左手一颤,长剑已是拎在手中,这时那五个青衣人中有人惊呼出声:“魔衣王子!”

这一声惊呼,使在场的所有青衣人都是大吃一惊。那与苍青杰相斗的青衣人只是呆得一呆,躲得稍慢了一些,肩膀被苍青杰一掌刮中,直是连衣带肉的撕下一层皮来。那青衣人竟是咬紧了牙没有喊叫出声,显然是个颇有经验的劲敌。

须知临敌之际,要在心静,如果他一受伤,立时喊出声来,那么那围攻思忘和白袍老者的五个青衣人势必受其影响,轻者可能失厂进击之先,重者稍一失神,便有性命之忧。刚才他亦是因为那边的一声惊呼走神而至受伤的。苍青杰见那青衣人受伤之际仍是咬紧了牙关苦撑,一面把双掌逼得更加紧了,一面却也暗惊青衣帮众实乃当世劲敌。能壮大声威到今日地步,当也不是偶得。

那边思忘一独出长剑拎在手里.立时有青衣人认出了他。再细看他身上衣着,月光映照之下,那些张牙舞爪的妖魔嘴脸更是奇诡骇人,让人看了,由心里产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惧来。

但这五个青衣人显然只是听说过“魔衣王子”,而非见其人,虽听帮中众人传言他杀人如麻,一面说话,一面杀人,言谈举趾之间杀人无算,但眼前看来,却不过是一个卜七八岁的少年而已。纵有过人的本领,想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也不过才十七八年的功夫而已,未必便如传言中的可怕。当下那五个青衣人更不答话,一声咆哨,一齐攻来。

思忘这把剑此时却不能如白日里那般的使了,那势必会伤了苍云子老前辈,因此他只是用剑严密地守紧了门户,右手却将周伯通的七十二路空明拳使了开来。

斗了数合,思忘心中已对青衣帮中五人的功力武功大致了然。这五人虽然内力修为非同寻常,但武功招式却是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明显地后来的两个青衣人比先前的三个青衣人武功略高,招式也多些变化,但那些变化同周伯通授他的武功招式及变化相比,当真是天差地远了。

再斗得一刻,他不禁暗自奇怪起来,心中暗想,“何以他们的武功招式希松平常,但自己再加一个苍云子却胜不了呢?苍云子虽然敌不过那三个青衣人、要打那三个中的两个或是后来的两个青衣人中的一个那是胜之有余,而自己若是把这四个甚至是五个青衣人都笼在掌下也并非难事,怎么却胜不了他们呢。”这样想着,他一边用剑严密地守紧了门户,—边仔细地观察着五个青衣人的招式。

但见那五个青衣人都是左脚在前有脚在后地在场内不停地游定,掌上亦是左掌略高而右掌略低地穿插进攻,虽招式上单看每个人的招式不兔简单粗陋,但五人这般的联手游斗起来却是奥妙无穷。

思忘看明了青衣人的招式之后,心中略定,知道他们这些简单之极的招式之中不易暗藏极厉害的杀手,那是专门用来对付高手所用的群欧战术。想明此节,剑上守御略松,掌上突然加力,一股股大力从他掌上吐出,便如排山倒海—般的向外压去。但见周围三丈以内的树叶树枝都被他的掌风卷入了空中,那五个青衣人的衣衫亦是如被服风吹刮—般的向后扬起来。

但饶是如此,那五个青衣人却只是微微向后退得两步,仍是那般的绕着二人游斗,只是攻的少而守的多了,却亦不现败象。

思忘心下暗中焦急,暗想这般的打法徒然损耗许多内力,即便胜了,一会儿三奇庄中局面尚不知如何,若遇到更为强悍之敌那当真是凶险万分。

思忘正自急处,却听得那白袍老者道:“哼,阴阳五行阵有什么希奇,我们便破不得么?”思忘这才明白,原来青衣帮五人所以这般的难以攻破,果然是布成了阵法。想来那阴阳指的是招式变化,举手投足的相互补助,那五行是五人同使时所具的生克变化之理了。

白袍老者一点破,那青衣五人都是一惊,却更不答话,加紧了运行。霎时圈子又在缩小。

思忘细看那五行变化,发觉正是如九阴真经中所述的,金、木、水、水、土,相邻则相克,相隔却相生。看明了其中原委,暗吸一口气,猛地里一声清啸,向近旁的青衣人一掌拍去,待他两侧的青衣人来援时,他不理不睬的仍是把那一掌向前送得实了。果然两旁的青衣人向他攻击的确系虚招,待要将那一招使得实了已自不及。只听得扑地一声响,面前的青衣人竟是连哼也没哼出来便直飞出去。

这一下变起苍促,众人皆是一惊。思忘心中更惊,他万料不到会是这么轻易就能得手的,他的左手已预备好了剑招,只待自己击中面前的敌人之后,硬受有面那青衣人的一掌,拼了受点轻伤,也非得把面前的敌人毙了再说。然后剑尖上挑,再刺入左面的敌人的小腹,如此—来,那阴阳五行阵中五行已去其二,便如何也不会再行相克相生了,只有等死。

哪知这创立阴陌五行功的人虽然心思周密,创了这等功法来对付那些武功高强的人,却从没想到,这些武功如此高强之士会不顾自身安危拼命进击。本来—般高手在击出中间那一掌后,见两旁人手来援,势须先行化歼两旁攻势,然后再行出击,但那时此阵已由相克转为相生,中间那一掌击出所留破绽已然成为相隔三人所补,如此打法,算是打到一日一夜,他五人也尽可撑持,是以那两人相救之招只是虚招,只有后来的拆解方为实招,不料今日碰上了一个少年拼命的高手,那五行阵便顿时给破了。

当下思忘击中面前的敌人之后,仍是左手剑向上一挑,刺入了左面那个人的小腹,接着右掌横掠,一阵劲风又将右侧的敌人迫得一歪,被苍云子一脚踢了出去。

剩下的两个青衣人发一声喊,转身拼命向三奇庄方向奔去。

苍青杰此时也已一掌击在那个惊慌失措的青衣人胸口上,将那人击得口中狂喷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苍青杰叫了声“三叔”,那苍云子也不待他说什么,急促地说道:“赶快回庄,本来强故临庄,大哥要我去搬救兵,却叫这几个贼子赶上了拦在这里,现下有了杨小侠,我们也不用去搬什么救兵了,快走罢!”这番话说完了,竟是不管众人,一转身之际已在三十丈又外了。

苍青杰道:“如此便有劳兄弟了!”

思忘道:“苍兄不必客气,我先—步,你们随后跟来,相烦苍兄照顾闻樱姐姐啦!”说完了又高声道:“闻樱姐姐,我先去了!”有琴闻樱在轿中答:“一切还须小心,多动脑筋,少拼命!”

敢情刚才那相斗的场面她都瞧在眼内,是以这般的嘱咐思忘。

思忘应了一声,人已在二十丈外。

思忘展开轻功一路奔行,渐渐地赶上了前面的苍云子。苍云于足下加快,头也不回地问道:“杨少侠,令师何人?”思忘道:“老顽童周伯通。”苍云子道:“无怪少侠武功如此了得,那周伯通武功通神,实可称得上当世第一高人,只是其行事多所胡闹任性,因此江湖上知其名者不多,见其人者更是寥寥。”思忘道:“你见过他吗?”苍云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色似颇为奇怪,随即会意一笑:“见过的,在襄阳城外。”

你道他为何奇怪?一般江湖人物提起自己受业恩师,都是毕恭毕敬,言词间即使是稍有不逊,那也是视为对恩师的辱及。

朋友在一起更是如此,如果朋友之间谈笑,言及对方师长也是极为恭敬。哪知思忘提起自己恩师时不说:“你见过恩师他老人家吗?”而只是一句,“你见过他吗?”苍云子如何能不奇怪呢?

但想到那老顽童胡闹透顶,教徒之时自也极尽胡闹之能事,便不能以常人常理而论。

当下二人说话之间已奔到了三奇庄前。

但听得兵刃交击之声甚是疾烈,皮东边的呼喝之声甚为响亮。更有庄子中心已燃起愤怒大火,火光冲天,将一个庄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思忘和苍云子一同向那喊声最烈的地方奔去,却见有二三百人在那里相斗,一伙人身穿杂衣,手中刀枪捧棍,拿刀镰农具的都有,大约有一百二三十人,被围在那里。而外边的却是—色青衣,手执刀剑的武林中人。

那些庄丁虽是手中兵器极不称手,但显见是些武功极有限抵之人,虽被围在中心,但仍足毫不畏惧地拚命抵抗。在他们的圈内,是庄里的妇幼老少,当真是鸦雀无声,不闻儿哭母啼之音。显见那些妇幼老少都懂得战事的险恶,一旦儿哭母啼之声大盛,势必影响外边恶战中的庄丁,那后果自是可想而知的。

再看那些围攻之人,甚是严整有素。前面的一队恶战一阵,尽是全力拼搏不遗余力,待得力尽势衰,便即自动退下,出后一队的再上去,如前一队的一般拼命恶战。这是一种简单之极的车轮战术,但以此来对付那些被围的庄丁却甚为有效。眼见那些庄丁已累得汗流挟背,却仍是在拼了性命地全力撑持着,知道倘若前面之人一倒,后面的一众妇女儿童便尽遭涂炭。

当下把思忘只看得惊心动魄,血脉喷张,也不管那苍云子如何,提起无鞘宝剑,如恶狠一般的向那些围攻的青衣人扑去。

但见一道青烟划过,接着是一片惨号之声传来。那青烟在场中纵横来去,惨号之声便此起彼伏。

思忘有如割麦一般的向青衣帮人群中割去,这次他当真是杀得红了眼,已不是第一次的那般迫不得已。他所到之处便是一片血光和残肢断臂。和割麦不同之处是他来去也太快了,实在是快得难以想象,一片惨号声起过,他已转到另一面去了,这一面的青衣人才慢慢地倒下。

这一场屠杀只把那苍云子看得怔在那里,嘴巴张开了,只是喃喃地念着:“天,天……

这是那……小侠么?魔衣王子一魔衣……王……子……”

这时场中有人喊:“魔衣王子!是魔衣王子来啦!”这喊声甚是吓人,有如人从山崖坠落途中的惨号之声,比之思忘所杀伤的那些人的痛苦的惨号声更甚多少倍。刹时,那些青衣人发一声喊,便四散逃去。

那些逃定的青衣人已经没有留在地上的青衣人多了。

倾刻之间,青衣人已逃得无影无踪。场中一下变得寂静异常,过了片刻,不知是哪个庄丁喊了一声,“谢魔衣王子救命之恩!”

这一句话喊完了,人们轰地站了起来,又一齐跪倒拜了下去。

恩忘竞自怔在那里。此刻他狂乱的心性已然平复,看着地下的尸体摇头叹息。”

这时婴儿啼哭之声大作,夹杂着妇女们劝慰婴儿的细语和婴儿憋闷久后刚一释放的咳漱声。显然并非因为婴儿懂事不啼,而是那些懂事的妇女们用衣服或是奶头将婴儿的嘴都堵住了,是以前时那般的沉寂。

庄丁中又有人高喊:“救火呀,快去救火呀。”庄丁们顿时拥向庄中心而去。

思忘亦顿然而悟,急纵而起,几个起落已来到了兵刃交击之声最烈的所在。放眼看去,却是十几个人分作了两堆在那里厮杀,看武功招式,显然都是一些江湖中的二三流角色,比之庄丁那是强出好多,比之苍青杰之辈却又多有不如了。看了两眼,知道三奇庄的三奇定然都不在其内,乃回身纵跃而去,继续寻找三奇和他们的对手。

他纵横来去的在庄内走了几趟,竟是没有发现三奇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自禁的心下疑惑,却是昔无对策,不知道应该去到哪里找那三奇。

从外面那些相斗的二三流角色来看,内中定有三奇的弟子,心念及此,他便向那相斗的场中扑去。无鞘宝剑拎在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片惨号声中,场内局面顿时改观,那原本势均力敌的双方,只因他这一出一入,青衣帮中便有四名好手丧生在他剑下,又有两名被他掌力震得远远地飞了出去。

待得他出来站定,手中却也拎着—名三奇庄的弟子。他把那弟子放下了,拍开他的穴道,那名弟子却几自全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思忘道:“我是苍青杰的朋友,前来相助三奇退敌的,你快告诉我,现在他们在什么地方!”那名弟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口中只说:

“在……在……”却直是说不出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气得思忘恨不得给他两记耳光才痛快。显然那名弟子于刚才被抓出战圈—节,仍自心有余悸,故而颤抖不住,说不出话来。

忽然之间,思忘见他虽是口中结结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睛却是紧紧地盯在了西南方向,神色之间亦是颇为焦虑。他再不犹豫,拔足便向那个方向奔去。

奔了一段,看看已是到了庄子边缘,却仍是不见那二奇,心中亦奇亦急,正欲转身回奔,却听得一声奇怪之极的声响,好似什么重物掉在地上了一般,接着,又是一响。思忘忙脚下加力,蹿出了庄院围墙,登时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眼前共有八名青衣人,各束一条白带,显得阴森恐怖,极为骇人。这八人每人手中各执一牌,有类于盾牌之类的物件,挡在了身前,另一只手却是每人执着一柄鬼头刀。

这八人站成了—圈,将三名白袍老者因在了圈内,思忘一眼认出了其中的苍云子,另外两名虽不认得,可以想见,那定然便是三奇庄中的另外二奇了。

这三个白袍老人面貌有些接近,借庄中映出的火光,依稀看得明白,那另外的两名老者亦是长须飘飘,只是—张白脸,张黑脸。那苍云子的一张脸却在火光映照之下显得极为红润。

那黑脸的白袍老人一双巨大的拳头使得呼呼生风,便如是他手中握有一对手柄奇短的铁锤一般。每当他一拳捣出,那青衣人便以手中所握的盾牌一挡,接着便传出一声极为沉闷的响声。思忘心下顿然明白,奇-书-Qinkan.net原来自己刚才所听的怪声便是如此了。

那白脸老者虽是凝立不动,但周围的八名青衣人对他却甚是忌惮、每每绕过身旁之时,常自小心翼翼不说,总是稍稍向后退出半步,不似面对那两名白衣老者之时,不但欺近身去,更是鬼头刀频频进招。

蓦然之间,场内的争斗发生了急骤的变化。那白脸老者好似足不点地一般,双足连番出击,那些青衣人颇频向后退却,假仍是逃不出他的两只脚所刮起的旋风。那两只脚好似一直起在空中,当真是足不点地一般,却是地下也是飞起阵阵沙土,向那些青衣人脸上击去。

那些青衣人用盾牌护了脸,只是子小那柄鬼头刀严密地守紧厂门户,任那臼脸老者发泄却不进心。

那白脸老者踢打一阵之后,果然便即住了,又成了原先那般的凝穴不动之态。

思忘终于明白了那个老者凝立个动力什么也会有如此威力了。

看那些青衣人时.思忘心中更惊。这八个青衣人显然都是武功极高之人。他们个个步伐沉稳,手中鬼头刀使得沉雄有力,左手的盾牌亦是招数精奇,不但可以抵挡对方攻来拳脚报数,更兼可以进攻之用。每每见那青衣人将盾牌一侧,便如利刃一般的向臼袍二老削去,白袍三老却也甚是小心避让。

看着看着,思忘心中不觉暗自骇异。他更加惊异的是这八个青衣人显然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却何以会这般的投靠青衣帮,成为普通之极的一名走卒。

他们八人虽是同样的武功高强.但亦是同样的身束白色腰带,左手盾牌,右手鬼头刀,那不可能足青衣帮中辈份高的人。

恩忘看了片刻,己了然于胸,飞身纵下墙头,便欲扑向战圈。

猛地里斜刺冲出一人,当胸一掌击来。

思忘万料不到除了这八名强手之外、尚有强敌在旁掠战,危急之间不及闪避,伸右掌迎了上去。但听得波的—声响,恩忘站住了,那出来袭击的青衣人却是连退了三步。

思忘暗自骇异,这青衣人的内功显然已达上乘。自己从高处向下的一扑之势已然不弱,再加上自己那一掌之力,足可和那古洞中的间歇瀑布相抗,却只是迫得对方退了三步,这等内力,不与老顽童比肩也是逊不多少。却何以青衣帮中会有这许多的好手呢?看那青衣人时,脸色腊黄,似有病容,眼窝深陷,鼻子奇大带钩,却似并非中士汉人。这人装束却是汉人无疑,也是一袭青衣,与那倒地或是逃走的青衣人没有差别,所不同之处是此人腰带色作赤红,束在他的腰间,没有鲜艳之感,倒有森人之势。

那青衣人与思念接了一掌之后,竟是睁大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起他来,眼光又是好奇又是惊异,却并没有多少惧意。

恩忘见他这般的望着自己竟不再进击,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应向他发招好呢还是去救那白袍三奇的好。

想了想,终于拔步向三奇奔去,那青衣人竟不拦阻,待得恩忘抽宝剑劈向身前束白带的青衣人之时,猛觉得背后一般极强的掌风袭体而至。

危急之中思忘不及细想,忙把右掌向后一挥,身体却借那一挥之势轻纵而起。

这一次思忘又被攻了一个措手不及,全仗他反应敏捷,动作快速绝伦,方得逃出了这一掌。待得身体落地,思忘惊异地发现他也落在了那八名腰柬山带的青衣人包围之中。

这一次是思忘最为惊讶的一次。自从庄中寻找三奇,到与三奇一起同时被困在这八人合围的古怪阵势之中,思忘已足惊讶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更惊。直到现在,处在八人合围的包围圈中,他尚自中知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他一进来尚自发现那八名青衣人的盾牌上都画得有面具,那面具与自己所穿的衣服上的面具甚为相似。只是他们的盾牌上是每一盾卜画一张鬼面。那些面具在八人的游动之下上卜浮动,进退之间极为诡异,好似活的鬼怪一般。

恩忘一站定,那苍云子便指着那使拳的黑面白袍老者道:“这是我大哥苍松子,人称铁拳的。”又指那白袍老者道:“这是二哥苍岩子,人称快腿。”思忘长剑一抖,剑尖变幻无方,那些青衣人也甚是识得,急向后退了两步。思忘便趁此时抱拳一揖,“参见二位前辈,在下杨思忘,苍青杰的朋友。”

青衣人又攻上来,扬恩忘看也中看,左手向后一掠.‘片剑光闪动,那些青衣人又急忙后跃。

思忘转身,见那八名青衣人都是小心翼翼地在行走,却再也不肯进招,只是严密地守紧了门户。他心下一惊,抬头向外看去,却见那腰束红色腰带之人此时已不知去向。

苍松子道:“少侠武艺精强,居然和那执法闰王对了两掌而丝毫无损,这等内功当真是叫人匪夷所思。不知尊师是谁?”思忘道:“老顽童周伯通。”此言一出,那苍氏三奇都是一同哈哈大笑。

思忘亦报以一笑,他心下明白,凡见过老顽童的人定然会是这个样子,便问道:“前辈在何处见过他?”苍松子道:“我兄弟三人同去参加那襄阳城中英雄大会,共同抵抗蒙古官兵,守御襄阳之时见过他。”

思忘道:“那体们一定见过家父的了?”那苍氏三奇一同问道:“令尊是何人?”思忘道:“人称神雕侠杨过的,便是家父。”

那苍氏三奇一听之下,尽皆变色道:“啊呀,怪不得少侠武功如此了得!”苍松子更对他二人道:“是贵客到了,我们便快些打发了这些贼子,好好招待杨公子一番。”

但土时之间三人却无论如何也冲不破那八人的合围。

思忘心念电转,左手剑缓缓抬起来,摹地突见那剑已化作一片剑光罩了下来。思忘终于使出了无上的无式剑法来。

但见一片剑光起处,那些青衣人已有四人抛下了手中的鬼头刀,另外有两人的鬼面盾牌被刺得如同筛子一般,竟有七八个剑洞。

那八人合围的阵式顿然破了,那八人也顾不得兵刃盾牌,发一声喊,向南而逃。

思忘亦不追赶,把眼来看那苍氏三奇,却见他们三人都是一般的盯着地上那被刺得千疮百孔的盾牌,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才听得那苍松子叹了一口气道:“世上居然有如此剑法!”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什么剑法?我倒要见识见识!”

第 十 章 遇浪女意乱情迷

苍松子看见地上被杨恩忘刺得千疮百孔的盾牌,竟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隔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世上居然有如此剑法!”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什么剑法,我到要见识见识!”

四人推头望去,竟是那八个腰束白带的青衣人去而复返。在他们前面站着两人,一人是那执法闰王,乃适才与恩忘对了两掌后来不知去向的那人,腰束红带。在他身旁战着一位神情冷漠,面貌清瘤之人,虽一样的身穿青衣,但那青衣穿在他的身上却甚是潇洒宽松,与众不同之处不是他的腰带颜色,而是他的左胸上绣着一只白色骷髅。

苍氏三奇一见那人相貌,再见那人的左胸上所绣的白骷髅,竟然都是不约丽同地低呼出声:“索命左使!”

那人冷声道:“正是在下。”缓步走到前面来,指着苍氏三奇道:“你们三个者儿为什么不同执法闰王到总舵去,并且伤了勾魂八鬼?难道非要我来才肯去吗?现下我来了,你们自然知道规矩,请自了断吧。”

这几句话说得思忘背心一片冰凉。看那苍氏三奇,都是一个个的脸如自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索命左使道:“你们可听说过索命左使手下留过活曰么?我想你们不会愚蠢到了想同我动手的地步罢?”

苍氏三奇对望一眼,竟然是一样的心思,之后那苍松子道:“我苍氏三奇自知决不是左使的对手,因此情愿自行了断,我们有个请求望左使允可。如若不允,我们是拼了二条老命也要拼上一拼的。如若左使允可,不须左使动手,我们自焚二奇庄,遣散庄丁,随后到总舵去自裁谢罪。”

索命左使嘿嘿一阵冷笑:“你却说说是什么请求罢。”

苍松子道:“此事与这孩子无关,他是无意之中闯进庄中,请左使将他放了罢、我们就此一个请求。”

那索命左使把目光向思忘瞧去。恩忘见他盯向自己的目光,浑身都觉不自在,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索命左使上上下下看完了之后道:“你们为他求情,你们可知他的来历吗?”

苍松子道:“他是神雕大侠杨过之子,老顽童周伯通的徒儿,望左使念那神雕侠为国出力抗御强敌,击毙蒙古皇帝蒙哥的份儿上,放他一条生路!”

索命左使向思忘脸上瞧了半天,才道:“原来如此,嘱,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出道不到两天,江湖上便传得沸沸扬扬。”转头向苍松子道:“若是只为他是杨过之子,或那老顽童周伯通之徒,我定然会放过他,但现下却是不能放!”

此言一出,苍氏三奇固然吃惊,思忘也是大为吃惊。但他从一开始就没动声色,此时亦不动声色。

苍松子道:“却是为何放他不得?”

索命左使冷冷地道:“他已杀了青衣帮中近百位帮众,我今日正是为他而来,却如何能够放得!”

苍氏三奇楞了半响,那苍岩子猛地里横腿在地下一扫,那地下文时被他的铁腿犁出一道深沟,尘土抄砾哗地一下扑向那索命左使,人也跃将起来,大叫一声,“那我就跟你拼命算了!”

双腿连踢,呼呼风响,苍松子和苍云子欲待上前相助,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呼,那苍岩子已是摔到地上,撑着上身,却是再也爬不起来,显是腿断了。

这一下连思忘也是惊惧万分。他适才见过那苍岩子的腿功,那八个青衣人与他相斗之际连靠前都不敢,而却在那索命左使的面前连一招都没有走上便即断了[奇/书\/网-整.理'-提=.供],那自是让他惊惧之极了。

苍松子和苍云子更是惊惧,他们适才还在想,如若索命左使不肯放思忘的话,那么二人联手,就是胜不了他,也自会拖他一时半刻,那么思忘就会乘机远逃,那也算他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不料才只一招之间,他们之中武功最好的一个,又号称是铁腿的苍岩子,便被人家打断了腿。

索命左使道:“二位也要展露一下绝艺么?”

那苍松子也是大叫一声跃身而前,呼的一拳击了出去。这一拳并无出奇之处,中宫直进,直捣黄庭,却是任何武功门派中都有的一招。虽然各派所起的名称不同,但内容却是一般的无二。但这一平庸之极的无奇之招在铁拳使来却是手中有奇,或是奇中之奇了,但见那拳在击出之时竟带出一股风声,接着,拳到中途速度忽然加快,并且颤动起来,好似中宫直进,却又在窥视其他穴位,霎时之间,把那索命左使的上身正面各大穴位全都笼在了他的拳风之中。

思忘见了,惊奇万分,万料不到他的一拳之中兼有掌之威和指之灵。

但见那索命左使见了这一拳亦是脸上微微变色,可他既不退也不闪,亦是一样的挥拳击出,与那铁拳苍松子便如对掌一样的对起拳来。

思忘一怔,随即明白,索命左使除此之外恐怕已没有更好的应招了。

哪知那索命左使拳到中途却忽地变而为掌,苍松子那拳击在他的掌心之中便如击在了烧红的铁块上一般,滋地一声响,接着便听得也是“啊”地一声惨呼,那手便垂了下来,已是鲜血淋漓。

苍云子正欲纵身扑上去和索命左使拼命,猛地觉得肩上一重,似有千钧之力压在身上一般的,一动也动不了,回头看去,却是思忘伸右手按在他的肩上。

思忘仰天大笑,声传数里,同来的八个青衣人都是浑身一抖,险些站都站不稳了,那个腰束红带的执法闰王亦是一惊,强自镇定心神。

只有那索命左使,动也不动,面容仍是那么冷漠,待思忘笑毕,便问:“你笑什么,有什么事使你觉得好笑?”

思忘道:“你使我觉得好笑!”

索命左使道:“我什么地方使你好笑?”

恩忘道:“你处处使我好笑!好了,你爷爷时间有限的很,现在你神也装得差不多了,鬼也弄得差不多了,该亮出兵刃来跟你爷爷动手了!”

索命左使道:“我爷爷?我爷爷早死了,如何能够跟我动手?”

思忘又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道:“你这人大也不诚实,你爷爷明明地站在这里呢,却怎么说他早死了?”

索命左使的脸上终于现出一层怒意来,道:“你这是骂我么?”

思忘:“我骂你那是瞧得起你,我杀的那些青衣帮的人,不用骂他们,便是一句话也没同他们说过便送他们上了西天,好罢,别耽误功夫了,天快亮了,本来我不想杀你,现下我来了兴致,想杀你了!你可知道魔衣王子剑下从没有逃生的人么?”

苍氏三奇终于明白思忘在同索命左使作心灵战呢!

开始索命左使来时并没有动手,三奇老人听了他的名头先自心中怯了,是以在索命左使那里一招也没有走完便伤了两人,那原因是再也明白不过,那就是无论苍岩子还是苍松子,都没有想到“胜”这个字,而在出手之时却只想那一个“死”宇。人无必胜之心必败,武功打了折扣不说,心思也已不甚灵活,招式势必单调平庸,那就先有了失败之机。

三奇老人想到此节都是心中暗侮,却在心中暗赞思忘了得,不但武功精强,兼之心思周密,胆大敢为。念及此处,真是对他佩服到五体投地。

那思忘果是作如此想。最初苍岩子受伤之时,他见那索命左使只是平淡无奇的一招横切,而苍岩子竟是不闪不避,硬是让那索命左使切到了腿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只道那索命左使的武功果真到了深不可测之境。是以他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哪知苍松子败的方式竟是和其弟苍岩子一模——样,如此一来,他再无怀疑,便仰天而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方再说。

他的这番心思缘出于有琴闻樱临别之际的那一句提醒。他的生命是他们俩人的,因此他要加倍珍惜。她要他不拼命、多动脑筋.他便多动脑筋。

如今他这—番气势压人的大话说完了,再看那索命左使,果然脸上已不似先前的那般平静冷漠,而是亦同样泛起一层不安之色来。

恩忘道:“有点害怕了?是罢?你放心,我会比杀那些青衣人还要快的杀了你,不会让你感受到痛苦的。你用什么兵刃,拿出来吧!”

索命左使的脸上那层不安之色消失了,又代之以自信,平静和冷漠,冷冷地道:“索命左使人道江湖以来,还不曾使用过兵刃,对你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更不应该破例,你进招吧!”

思忘又是大笑了一阵,从背上抽出长剑,随便之极地拎在了手里道:“我这人和你不一样,没什么规矩,自然也就无所谓破例一说。我但求目的达到了事,我现在的目的就是将你杀了,我不会因为你空手不用兵刃我就亦是空手不用兵刃,那样会费去我几个时辰。你空手也好,用什么兵刃也好,我全是用这把剑的了。这是一把古剑,已经有了灵性,见血非饮不可。再说,你来的时候也是讲明了要见识见识我的这套无上剑法,我若不用这套剑法杀你,你岂不是就终生见识不到这套剑法了么?那倒显得我杀人无算魔衣王子小气了,你再想一下,用兵刃是不用。这是我一剑刺的!”当的一声,思忘将那面盾牌踢到了索命左使的脚下。

索命左使背后的八个青衣人刚才在思忘剑下逃得性命,现今思之犹自心有余悸,见了那面盾牌,不自禁的希嘘出声。

索命左使终于忍不住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被思忘刺成了筛子的盾牌。瞬即,第一次,可能是生平第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色,因为是惊恐的神色,也成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流露在他脸上的神色。

他开始犹豫起来,正在这时,思忘那柄剑开始缓缓上举。

索命左使随便之极地扫了一眼那柄被思忘不停上举的刨,接着把眼光顺着那剑移到了思忘的手上,再接着,脸上的表情便开始变化,由最初的随意,变为注意,再变为惊奇,由惊奇义变为惊恐,最后是恐惧之极以至僵硬。

思忘的剑已举到了位置,左手随便之极地拿着剑柄,剑尖徽颤,乎平地伸出,好似没有指向索命左使的任何部位。

但索命左使明白,他身上便只要任何一个部位只要动得一动,便会在那个部位留下一个透明的窟窿。

思忘此刻已经决定不放过这个被他好不容易降任的青衣帮高手。他知道,这次放走他,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地将他制使了。

恩忘问:“怎么样,见识到了本魔衣王子的无上剑法了么?”

索命左使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形体也没有了此前的潇洒。听到思忘这么问,嘴唇嚎儒着说不出话来,但好似从思忘的话中听到了一点生的希望。那当真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索命左使极轻微,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不料见他点头,思忘却说了一句:“那好,你可以死而无怨了!”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但见他手腕轻微之极地一抖,或者只是众人眼花,那手腕是抖也投抖的,一片剑光扑向了索命左使,但听见“哗”地一声响。

世上再没有了索命左使,只留下地上的一摊断肢断臂和看不清人形的碎成了几段的躯干。

那位束红色腰带的执法闰王及其座下的勾魂八鬼显是从没有见过如此杀人的,但见他们全都把眼睁得大大地怔在那里,好似木偶人无异,接着不知是哪一位惨号了一声,好似这剑是刺在他身上一般,惨号之声极为森人,接着便是惨号连连,那些青衣人没命的奔了。

思忘的剑上一点血迹都没有,那是一柄宝剑,不沾血迹却饮尽多少英雄之血。思忘把剑插入背上,好似他已杀过千百次人一般,脸上表情平淡之极。

苍云子也是一直怔着,此刻见到了思忘如此表情,声音颤抖地道:你……你……这剑……法……太……太也……凶一残。”

苍松子忍痛将苍岩子从地上扶起来,两人却是看也不看那堆物事,口中只道:“杀得好,杀得好。”

思忘猛地醒起,这许久不见苍青杰,亦不见有琴闻樱和那顶花轿了,忽然心中一急,竟自忘了向苍氏三奇告别,拔足便奔,瞬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先来到庄内,来回奔行了一阵,见没有踪迹,便发足向庄外来路上奔去。

这一路奔行,当真是疾愈闪电,比之刚才来时可不知要快了多少。因为来时有苍云子老英雄一路同行,那自是不好太过逞强,再者也是不知路径。这一次却是心焦火侥,担忧有琴闻樱的安危,是以把劲力提到了十二分。

两旁树木一闪即过。看看到了他们分手之处了,却仍是无人,他不禁心下更为焦燥,竟是作啸长呼起来。

啸声一起,真是有如万马奔腾一般,又似雷声阵阵,海潮滚滚。恩忘但觉自己啸声一发,内力便不由自主地流窜到全身诸穴,又从全身诸穴急速向口中涌动,这一啸便难以止歇,好不容易忍住了,却听得路边草丛之中传来极轻微的呻吟之声。

思忘循声寻去,却见草中之人正是苍青杰。他急迫地将苍青杰扶起来,见他的胸口上衣衫破碎,似是被一种极强的掌力震伤倒地,显是他中掌之后便即昏去,而敌人以为他已被掌力震死,便不再予以理睬,这一来却叫他捡了一条性命。

苍青杰一看是思忘,张口便道:“她——”这一句她没有说完,心中一急,竟是喷出一口鲜血又即晕去。

思忘心中虽急,毕竟找到了线索,当即静下心来,把苍青杰扶正了坐在地上,伸左手抵在他后腰命门穴上,替他运气疗伤。

这运气疗伤之法乃九阴真经中所载,老顽童一并背了出来要扬思忘学习,那也只是为了有些功夫教他,好让他二人陪着在古洞之中游玩取乐而已。却不料今日恩忘用在这里替新结识的朋友疗伤,正好派上用场。思忘不觉也是暗自感激老顽童的胡闹精神。觉得这些胡闹精神之中有好多的乐趣亦有好多的用处。

那日擂台下他胡闹一阵,气得那向智开暴跳如雷,路上蹿下,最后自己摄穿自己的谎言了事。夜间他又是用的这般胡闹精神,搞得那青衣帮的索命友使束手待毙。

只听一声叹息,那蔷青杰已是醒转,看着思忘道:“扬兄弟,我对不住你,有琴姑娘让青衣帮的人给劫走了,我……我打他们不过……”

思忘听了,脑袋顿时大了起来,嗡嗡地响着,但他极力镇定自己,轻声道:“你……你武功不济,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眼泪竟是不自禁地流了满脸,待得泪水稍止,用衣袖抹了一把道:“苍兄,你已经尽力了,又伤成这样,小弟自不怪你,只是不知青衣帮的人把她抓到了何处,须得想个法儿救她才好...。苍青杰亦是心中难过之极,但他年岁比思忘长十岁有多,毕竟见过的世面多,经历的事情也多,虽是心中难过,却忍住了泪水没让流下来。

苍青杰见思忘仍是流泪,便道中‘我被打得昏晕之时,听得他们似是说要到童家庄去,在那里等候什么人……之后我便听不清了,只是这童家庄却不知位于何处,我却是第一次听说……这时背后传来一个老人浑厚的声音,“那童家庄在此东去八十多里的路程,是在一个山谷里,自古便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体整日在家习武弄文,离了庄子便一步也走不得,那自是不晓得的。”

自他说第一句话思忘便即回头,见是苍青杰的三叔苍云子,心中不免的一阵喜悦,便如有了靠山一般的对他产生了一种亲近之感,冲他微笑地点点头,脸上却仍是挂着泪水。此时已是早晨,那泪水挂在他的脸上便如一颗一颗的露珠一般的晶莹,闪闪发光。

苍云子看见他脸上的泪水,心中不胜感慨。这样一个泪水涟涟的少年,谁能想得到他适才杀人时的那一幕呢。心中作如是想,嘴上却仍旧是把那番话说完了,并且又伸手替思忘擦去了那晶莹的泪珠。

苍青杰叫了声‘三叔”,却终于忍不住也流下泪来,问道:“爹爹和二叔好么?”神色间甚是关切。

苍云予叹了口气,“唉,多亏了杨公子,否则昨夜三奇庄便算是从武林中消失了,你爹爹的一只手被抓破了,只是一点皮肉之伤,不会碍得大事。你二叔断了一条腿,医治得好,武功尚自保得住。唉,倒是你,怎的被伤成了这么个样子的?”

苍青杰道:“你们走不多时,便从后面来了一伙人,那为首的叫什么索命左使,却是左胸上画了个骷髅头的,要去三奇庄中抓杨兄弟。他们看见了轿子便去掀轿帘,我去阻拦,被那索命左使一掌便打成了这般模样,那人冷冰冰的甚是骇人。接着他们便点了有琴姑娘的穴道,叫人抢着去童家庄了。我听得他们好似去咱们的三奇庄了,不知你们可曾遇到?”

苍云子看了眼思忘,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思忘道:“就是他打伤了令尊和令二叔,他已经被我斩成了肉酱,你也不用怕他了。”。

苍青杰看了苍云子一眼,又转头去看看思忘,知道思忘所言非虚,竞自惊讶得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了。

当下思忘便要去童家庄救有琴闻樱去,苍云子道:“你已一夜不曾合眼,先回皮上休息,待养足了精神再去不迟。”

思忘仍是执意要去,他已经疲累之极,一夜之间的数场惊心动魂的战斗,那是耗内力、体力和心力的。尤其是最后一场同索命左使的争战,如果不是他利用老顽童的胡闹精神,加上有琴闻樱的智谋,那真是难以想象的一战。这一战他耗了大量的心力。现在忽感到浑身无力。但若不去救有琴闻樱而要他歇息,那他是无论如何也合不上眼的。

苍青杰似乎明白思忘的心情,看着他的眼睛,竟是不再劝说。

苍云子见思忘脸上满是疲累的神情,终是不忍让他就此离去,道:“你先到庄上安心休息,我派庄丁到那童家庄探探讯息,若果是有些眉目,你也休息得好了,亦是养足了精神,那时神完气足的去救她,岂不是好么7你现下这副样子,在武功上已是打了折扣,纵是去了恐怕也是好虎敌不过群狼,终是连你也一同搭进去。”

思忘觉得苍云于之言甚是有理,自己心中难过,那便要去拚命的么7忽然想起有琴闻樱临别之际那句叮嘱的话来,觉得心中一阵暖意,只想若是她在场的话,定是也要自己先休息好了再去的。

这样想着,心中稍安,却不觉得如何能够去救有琴闻樱又要有琴闻樱在场。

于是三人一同向三奇庄而去。

思忘一觉醒采,见小窗上日影已爬了上来,他不明白为何一觉睡得这么死,竟是太阳升起老高了也还不醒。他每日晨起必作功课,这时见日影照在窗上已是甚高,心中以为时辰已过,便匆忙披衣而起,来到了小屋外面。看那日光之时,却的照在园内的落叶上,猛然醒起现在已是午后,而非早晨了。他是早晨卯时睡的,由于苍云子的那一番话,使他想到这也正是有琴闻樱要对他说的,竟然一躺下便即沉沉睡去,梦也不曾做一个。

现下已是申之时光,怎的竟自睡了这许多时辰呢?

猛地想起有琴闻樱来,脑中尚没有转过劲来,就听得身后一个酷似有琴闻樱的声音道:

“你醒来了,这一觉你睡得好沉呢!”

思忘摹地回过身来,却把身后那人吓了一跳,娇声惊叫一声,退开了两步,脸上笑哈哈地仍是望着他。

思忘乍见之下,知道不是有琴闻樱,顿然好似周身一丝力气也无,叹息了一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少女绿衣绿裙,鸭蛋形脸,弯眉长睫,同有琴闻樱大异,但笑起来极是甜蜜。此刻她正睁着—’对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扬思忘,面露微笑,一脸好奇神色。

思忘无精打睬的问,“你是谁,到这园里来做什么?”

那少女道:“我是我,这花园是我家,你是我家的客人,我来看看你,行么?”

恩忘被她的一派天真逗得有险上有了些笑容,也是学着她那般的口气道:“那么女主人,你家客人睡醒了觉.饿了,可有吃的么?”

那少女道:“有,跟我走吧,前面厅里客人们已等了你半天啦!”

思忘心下甚是奇怪,“怎么?客人?我既是客人,还怎么会有客人等我?”少女道:

“你不单是客人,还是大英雄,大一王子,更是,更是……因此有客人等你,急着要见你。”

思忘见她说了两个“更是”“更是”便没有了下文,觉得甚是好奇,便问道:“你说我是大英雄,又是魔衣王子,更是什么?

怎么不告诉我7想来定是十分难听,故尔你不说。”

少女道:“难听倒是不难听,倒是十分的骇人呢!”思忘问:“怎么会害人呢?”少女道:“不是害人、是骇人,叫人听了骇伯。”

思忘道:“我又有了一个听了让人骇怕的名字么,那可是极好,以后碰到强硬的对手,动手过招之前先把名字搬出来吓他一吓,待等他心中骏伯了,武功上必是大大地打了折扣,我不是省了许多的力气么?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最好你能告诉我。”

那少女被思忘逗得笑了起来,只道思忘是在开玩笑,却并不知道昨晚那场恶战便是因此而胜的,因此笑答道:“他们都叫你杀人魔王,骇人不骇人?”思忘听了心中一怔,一种十分难过的心情涌上来,但看那少女一副笑脸的望着自己,便道:“骇人是骇人,只是不知因为什么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便因为我杀了那么一个索命左使么?”

少女奇怪道:“怎么你杀了人倒忘得干干净净的啦?昨天夜里在庄子广场上,你片刻之间便将那些围攻我们的青衣恶魔杀得狼狈不堪,尸横遍地,怎么今日都忘了?难道留在梦中了不成么?”

思忘一下怔佐。昨日那一幕他原本打算忘得干干净净,今生今世不再提起来,不料那一幕却留下了许多善良的证人,面前的少女便是一位,不知她如何看待自己那么杀人?想念及此,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见我那么杀人,心中骇伯么?你见了我……心中骇伯么?”

那少女道:“我叫苍青兰,苍青杰是我堂哥,铁腿苍岩子是我爹。我见了你那么杀人之时心中自是骇怕的,但若是换了我,那些青衣恶魔我也是要杀的。事后我想了好多次了,要是你不杀他们,他们定然会杀了我们这些人。同样是死那好多的人,自然是让那些恶魔死了要好一些。我们庄中的妇女儿童都是良善之人,我自然盼望他们能长寿些。……”下面的话那苍青兰却不说了,因为思忘共问了三个问题,她已回答了二个,那第三个问题是要她回答“你见了我……心中害怕么?”。这是一个非常不好回答的问题,那少女回答完了两个问题之后已自红了脸,停住了不再向下说。

思忘却并没留意那少女的表情,也可能他早已经忘了那自己提出的第三个问题了,他只想着那少女刚才的话:“一但若是换了我,那些青衣恶魔我也要杀的……要是你不杀他们,他们定然会杀了我们这些人,同样是死那好多的人,自然是要那些恶魔死了要好一些……”

他觉得这些话虽然平淡之极,却将一个苦闷了自己许久的一个问题解开了。他从这少女的口中明自了,他杀了那好多的人是不必要内疚的,他是对的。

思忘抢起头来,对那少女道:“你说的那么好,让我心中轻松了好多,你知道,自从昨天我第一次杀了人,我的心里就象是压了块石头,闷得很,现下是你把这石头掀开了,我心中畅快了好多,我谢谢你。”

苍青兰的脸腾地红了,说道:“我心中怎么想便怎么说,卸没想到要掀掉你的什么石头。”

二人说着话,已来到了三奇庄的大厅之中。思忘鼻中闻到一股难闻的焦糊气味,拾眼看去,那大厅已被昨夜的大火烧去了一角,苍促之间不及修复,只是用两面屏风遮了。

厅中坐得有苍松子、苍云子和另外三个陌生人。苍松子一只右手已全被包了起来,见思忘进来,忙妨起来介绍:“这是我们三奇庄三兄弟的至亲好友,本来昨日是要三弟去邀他兄弟三人前来援助解围的,却不料正遇上了杨公于,那么今日相见也不用恨晚了,这是荆正山者英雄,这是荆正海老英雄,这是荆正川老英雄,他们也都是在英雄大会上见过令尊神雕大侠的人。”

思忘上前躬身施以晚辈之礼,看那荆氏三雄确是神威凛然,虽是年过半百之人,却是身板硬朗之极。

当下苍松子命庄丁摆上洒菜。六人吃罢了,思忘便欲起身告辞,哪知那苍子竟是瞪起了眼睛,神情严肃之极地盯紧了思忘问:“杨少侠是嫌我们本领低徽么?若果如此,我们兄弟二人便现下拔剑自纫,不再连累少侠,左右这两条命也是少侠救的,一并奉还便是!”

思忘心下甚是懊悔,觉得自己不该到这庄中来,来了也不该这么样的便要告别离去,这确实是让人觉得自己见外了,当下思忘更不敢再说什么,扑地跪倒道:“是小侄错了,各位伯伯原是身经百战的英雄豪杰,如何救人,便全仰仗各位伯伯安排啦!”

那苍松子随即哈哈大笑,荆氏三雄及苍云子亦是笑得十开心。

苍松子道:“贤侄请起!论本领我们远不及你,这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有。但若是救你杨贤侄的朋友不让我们去,那可是大大的说不过去了。这荆氏三雄乃是我们三兄弟生死之交,本领自是比我们强上百倍。有我们五人招助,不能担保定然救出杨贤侄的朋友,但若是保证杨贤侄安安稳稳地进出那童家庄,却是有得余力的!”说罢豪爽而笑。

荆正山道:“童家庄中并无厉害强手,整座庄中只有那庄主童自明武功好些,使一对判官笔,听说他的管家是个武功高强之士、乃是女流之辈,只是如何高强,倒是没有见过,她的一她是个非常古怪之人,少侠见到了她,尚需要小心一些才好。目下能够与咱们敌对的,只怕是那些途经此处要回河南总舵去的那些青衣帮中的高手。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目下最是急需知道的,便是那青衣帮中总舵的高手有几人在此。之后我们也好研究对策。”

思忘心中对苍云子甚是感激,想他昨日力劝自己回庄,除了要替自己约集帮手之外,为自己孤身涉险所抱的担忧只怕也占很大的比重。

苍松子听了荆正山的那番话,转头看向思忘,目光中满是慈祥和信任。

思忘不禁心中一热,便欲流下泪来。自从昨日有琴闻樱被劫,他总有一种欲要流泪的感觉,好似一个婴儿失去了母亲一般。

但他强自忍住了,他想起了在园中那绿衣少女苍青兰小姐的话。是的,他现在是大英雄不说,更是江湖上人物闻名丧胆的杀人魔王魔衣王子。他要忍住了眼泪向肚子里流,或者是待救出了有琴闻樱之后在她面前流。

思忘忍住了眼泪不让流下来,向坐中的五位武林前辈道:“我只想尽快的救她出来,如何安排,却还请苍伯伯定夺,主意我是拿不来的,到时候战场上征战便了。”

苍松子微笑,把头转向了苍云子。

苍云子道:“我已于上午乔装到童家庄去了。庄中确是聚得有人,皆是身穿青衣,数量也不在少数,但是那些人中大多武功平庸之辈,堪不了一拳一腿的。只是庄中虽摆了许多的花轿,却并不见轿中之人。三奇庄的那顶花轿亦在其中,却不知那有琴姑娘藏身何处了。”

思忘心下甚是焦急,睁着眼睛盯着他,却不料盯了这么个结果出来。

那苍云子看出思忘甚是焦急,微徽一笑,继续说道:“我当时猜想,这轿子既在庄中,轿中之人那是必在庄中无疑,于是盯紧了那庄中来来往往的青衣人,想从他们身上找出点线索来。

事也凑巧,刚好两个青衣人说话之时被我听到了,那时我拿了一把镰刀在割草,青衣人认我是农夫无疑,竟自当着我的面谈论起来。一个道:“喂,听说又来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帮主赏赐下来,可是又有得酒喝了罢7’那另一个道:“美是美,就是不会笑,尽是拿脚来踢人,说不定一脚踢正了帮主,罚了下来也是有的。’先一个道:“管熟了再送到总舵去不好么?’后一个道:‘好是好,武林中人就是野性,不易管熟的,押在了后山水牢之中,口中尚自骂个不住呢!’我一听,待那两人走得稍远一些,就快步来到了后山,果然听得那有琴姑娘在大声痛骂那些青衣人。”

思忘一听之下,心如刀绞,再也坐不佳,便腾地从坐位上站起来,脸上神色虽已说明了一切,但是碍于自己究是晚辈,却站在那里看着那五位老人。

五位老人自然知道思忘心下焦急,但却都平和地笑了笑,相互看了看,又点了点头,最后是苍松子说道:“杨贤侄,我们知你心下焦急,我们亦是甚感急迫,但此事万万鲁莽不得。目前中国各大帮派门类都尽皆归降青衣帮,那实是并非出自偶然。青衣帮中武林高土所在多有,万一不慎,我们失手落入青衣帮,我们性命没了不打紧,可是再也没人能救得那有琴姑娘了。”

思忘暗暗点头,觉这番话甚是有理,便问道:“如此说来,我们如何去做才好。”

苍松子道:“我们适才在你睡觉之时已经商议过了,告诉你,你千万别要着急。”

思忘点了点头。

苍松子道:“我们再待两个时辰,六人也都换上青衣,混入童家庄中放上几把火,然后才去救人。”

思忘点头道:“此计大妙!”但随即想起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问道:“万一我们放火的地方,正好有她在里边,那岂不是侥坏了她么?”

苍松子等都是一怔。

这一节他们确实没有想到,思忘却无论如何不会想不到,因为他不能没有有琴闻樱。

老英雄们这番计谋原本是不错的,但思忘提出的这个异议虽然可能性非常小,但毕竟是有,因此老英雄们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看过了小半个时辰,仍是没有结果,思忘只是急得坐立不安。

思忘在救这些老英雄时,头脑是那般冷静,以致让三奇觉得他是一个冷酷之极之人。

现在要救有琴闻樱之时,他却无论如何冷静不下来。这就如同苍氏三奇被围之时脑子有些昏乱,竟至迟钝地不知变招而败得奇惨,但思忘却是作为一个局外人来营救他们,因而冷静异常一样。

苍松子道:“我们进去之后先行访查证实,然后再到一起碰头,然后再去放火救人,如何?”

荆氏三雄都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亥时一到,六人已来到了童家庄之前。

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村庄,两侧都是峭壁,只有一面是平缓一些的山坡,那另一面却是入曰。四人在前,两人在后,转得几转已人那童家庄来,回头看去,却是背后也被山遮住了,黑幽幽地甚为诡异。

当下六人各个展开轻身功夫,向那庄中的房舍中跃去。过一忽儿,但见庄中又飞出了六条黑影,齐向庄口奔来,聚在了一起商议。

又是苍松子的声音道:“怎地庄中如此静法,好似并没有什么青衣帮的人。”其它五人亦是都有同感。

思忘道:“既然来了,我们便再进去探上一探,如若他们仍是在那庄中,终是找得到他们的。”当下六人又向庄中走来思忘这次没有径直奔向那庄中的房舍大厅,而是窜上了庄子中的一棵大榆树,人在半空,那榆树之内忽地一股掌风向他袭来,他大吃一惊,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好也是挥掌拍出迎了上去。

但听得“逢”地一响,那树上之人竟然被他的掌力震得摔了出去。这一下可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他万万料不到对手竟是这般的不堪一击。当下纵下来,看那被他掌力震落之人,却是已然气绝,亦是身穿青衣人的装束。他心中奇怪之极,怎的刚才那股掌风到时,明明是有一个武功极强之人在向自己袭击,待得自己击出这掌时,却是打死了这么一个武功平庸之极的青衣人呢?

但他心下虽有如此疑问,并没有深思,当下二次又跃到了那棵大榆树之上。

思忘四下看去,庄中灯火全熄,正自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不远的一栋房子里似有人声,当下他忙注意凝神倾听,但似乎人声又没了。过了一忽儿,那人声又即传来。似喊叫,又似在呻吟,却不知到底说的是什么内容。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思忘忽然心中一动,从榆树上跃丁下来,向那声音来处行去。慢慢地他来到了一间甚为宽敞的房子外面,知道这声音即是这间屋子中发出的无疑。

声音忽然静止下来,接着有入在屋子中打着火折,点起了灯。这时传来一种奇怪之极的声音,好似一个人在打另外一个人的耳光,思忘心下禁不住好奇,伸指轻轻一点,那窗子纸便悄没声息地被点出了一个洞,如同被烧红的铁条烫出的洞一般。

思忘一瞧之下,禁不住地脸上腾地红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来。脑袋嗡地一响,同时觉得背上一麻,已被点中了穴道。只听得一个人哼了一声,却似是女子的声音。那屋子中的声音尚自在响着,思忘禁不住地又脸红心跳起来,想要起身离开,却苦于穴道被点,当下忙用九阴真经中所授的方法运气来冲那被点穴道。

这时屋中那响声停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问:“你舒服吗?要不要再来?”

那个声音完了,停了一会儿,似是有人翻身的声音,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千娇百媚的声音:“要的、你知道我要,却故意的来问我,这不是存心要偷懒么?”

思忘听得那两人对话,仍自是脸上热热的,退不下去,想去解那被点之穴,却哪里定得下心来。

这时忽觉得被一个人抱了起来,快速地奔行着。

思忘心下一惊,却是动也动不了,鼻中却闻到一股少女的幽香气息,不自禁的心中一荡。更觉得自己的身体所接触的胸脯更是柔软之极,又是暖暖的,很是受用,竟自忘了自己已是落入别人掌握之中,性命能不能保得实是没有一定。他脸上流露的舒泰神情显是被那抱着他行走的少女瞧见了,那少女哼的一声,足下加快,来到了庄子边上的一个草堆之前,恨恨地、重重地把他向那草堆上扔去。

虽然是把他扔向了草垛,但那少女是用了些力气的,还是把思忘摔得甚是痛疼,眼前金星乱冒。

只听得那女子声音道:“你什么时候也入了青衣帮了?让人家到处找你也找不着,却去看人家那按摩的把戏,你不害躁么?”

这两句话只把思忘说得面红耳赤,却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那少女见思忘不语,以为思忘被刚才那一下摔得重了,以至晕去,竟自伸过头来,看那思忘的眼睛。这一下两人都是惊讶出声。

那少女道:“咦,你干什么睁着眼睛不说话,躺在那里装死吓我?”

思忘却惊讶地发现她的面容似有琴闻樱,猛地里脑子又是轰地一下,随即想起她不是有琴闻樱,是日前在擂台上打擂而又向自己频频观看的黄衫少女。

看那少女时,见她此时亦是一身青衣,与自己所穿的一般无二。

思忘惊讶之余问道:“你怎么也来这里了?”那少女呆呆地看了思忘半天,叹了一口气道:“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来找你,那日擂台上我一见你便再也忘不了你,总是想再见你,听说青衣帮的人到处在抓你,我以为你被他们抓到了,便来这里设法救你。哪料到你这没良心的小于先是打了我一掌,然后就去一就去看人家……”

思忘心中更是糊涂之极,道:“我还没见你,就被你点了穴道,却如何又打了你一掌了?岂不是冤枉好人么?”

那少女道:“谁又冤枉你啦?你又怎见得是什么好人啦?!”

恩忘道:“那我何时在何地打了你一事,可有证人么?那日擂台之上我上都没上又如何打得着你?”

那少女忽地哭了出来,道:“你欺负人,你欺负人!明明是你刚才打了人家一掌,现下又要赖,若不是我事先把那个在树上打更的青衣人制住了,让他来挡了你那一掌,只怕你早已把人家打死了。”

思忘恍然大悟,明白适才大榆树上是这位黄衫少女攻了自己这一掌,自己拍出一掌之时,她却把那青衣人来挡了,然后随那青衣人一起跃落,隐在了暗处。想明此节,心中不自禁的佩服她的机智。那日擂台上她亦是靠了机智胜了向留开,至于遭了对手暗算,那可全是因己之故了。

想到此节,便对那少女道:“刚才那一掌,纯系误会,却不是我存心要欺负你,现下我向你道歉,你也不用再哭了。”

那少女道:“只要你现下对我好,你便是欺负我我也让你欺负,其实你第一天见面便在欺负我了,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你去上擂台上去却硬是不去,那不是欺负我么?但我全不计较一我不要你去看别家女人,你要看……你要看……我便叫你看便了。……”那少女说毕,竟自开始脱那外边的青衣。

这一下却把思忘搞得实在是不知所措了,不自禁的脸红心跳,想动却仍是动不了,口中只叫道:“别……你别……你别脱衣服了……”

那少女已是将罩在外面的青衣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黄衫,见思忘如此说,诧异万分地看着思忘:“你不要看么?那你为什么偏要偷偷地去看人家7那个骚女人便比我好看么?

我要你看你却不看,便是别人要看我,我非杀了他不可!但我要你看我,我一看见你的眼晴便再也忘不了,我就是要你看我,你看我的时候,我心中好高兴。”

那黄衫少女说着,竟是又将身上的黄衫脱了下来,接着便又解下了兜肚。

思忘顿觉有如有人用重锤在自己胸膛上击了一下,浑身热血奔涌,脸上更是有如火炙一般的滚烫,竟是睁眼看那少女,移也移不开,闭也闭不上。

那少女道:“我就是要你这般的看我,我好舒服,好幸福,我要你这一生一世的都不离开我,你要什么时看我,我便什么时候要你看。”那少女竟自说着说着走上前来,在思忘身边蹲了下来,距他已不到一尺之距。

思忘的呼吸顿时也急促起来,猛地里伸出两只手将那少女抱住了。却不知穴道何时已解,身体竟自能动了。

那少女一见思忘抱住了自己,先自一惊,接着便低头在思忘的脸上亲了又亲,娇小的身体便如无骨一般的软在了思忘的怀中。

猛地里庄中传来了打斗呼喝之声,思忘顿然完全清醒了,他睁眼看了那少女半晌,忽然醒起了此来是来救有琴闻樱的,呼地站了起来,却把那少女摔在了地上。

那少女犹自沉浸在刚才的迷乱状态之中,睁着那双迷蒙的,美丽动人的眼睛看着思忘,轻声地颤抖地问:“你怎么啦?”

这一问更是有如一记重锤,瞬即把思忘敲得醒了,他猛然记起了有琴闻樱那日深夜在古洞之中也是以这样一句话来问的自己。

那日他于漆黑的古洞之中看不见有琴闻樱的神情,因而镇定住了心神,将自己思念父母亲及妹妹的心情告诉了她,两人便此订了二十岁之前的约言。

现下月光之中,那黄衫少女的神情好似补足了有琴闻樱当时的神情一般,虽是面对眼前这迷人的少女,他的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对有琴闻樱的无限深情。

那月下少女的神情仍是那么迷人而娇媚,直如梦幻一般的,口中仍是喃喃的问道:“你怎么啦?”

可是眼前的思忘已是箭一般的射了出去,来到了庄中呼喝打斗之处。

这一番景象却是把思忘看得呆了。

只见场中三对青衣人在打斗,都是一色的青衣而又赤手空拳,分成了三伙各自斗着,却又不时地交换着对手。

思忘呆呆地看了半晌,猛地醒起他们同来三人都是身穿青衣的。

他仔细向场中看去,显然场中的六人都是武功奇高,那三人自是荆氏三雄无疑,与他们对战的青衣人显是庄中的守御高人。

但他看了半晌,仍是分辨不出哪是荆氏三雄,哪几个人是敌对的青衣人,因为荆氏三雄不似三奇庄中的苍氏三奇,都留有长须,于此黑夜之中借得月光也是极易辩认的。

再看得片刻,猛地醒起,那荆氏三雄既是兄弟三人,武功套路上那便定是尽多相似之处了,于是盯紧了他们中的一对看了一会儿,见这一对所用的武功中尽多大开大合的套路。回头又向第二对看去,那第二对却是在展开了近身的短打擒拿。思忘心中暗自奇怪,又看那第三对,却见那第三对青衣人此时正在拼掌,你一掌他一掌地传来轰轰不绝的声响。

这一下思忘顿时没了主意,若论武功相近,那么两个相斗的人是最为相近的了,可是两个相斗之人无论是哪一对,都只能有一个是荆氏三雄中的一雄。

这一番研磨是白费了时间。

再看场中相斗之人,甚是势均力敌,好似每个人此时才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在那里打得性起,六人竟自谁也没有留意旁边已是多了一名武功深不可测之人,在那里煞费苦心地分辨敌我。

六人此时再不更换对手,在那里大过拳脚之瘾。

思忘看着他们相牛,却是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时扑上去将荆氏三雄的对手杀了,把他们解脱出来问明端地。

思忘心下焦急,苦思对策,想着想着,心思却不自禁的又跑到那黄衫少女身上去了,脸不禁腾地红了,心跳亦开始加速,心中不禁地对自己暗骂,觉得自己甚是对不起有琴闻樱,不似爸爸那般的对妈妈心念专一。

思忘小时,杨过念及自己一生所遭际遇,对他加倍的照护,更是在品行情感方面注重得多些,只望他将来能够如己一般心念专一地爱慕一个女子,便把自己与小龙女的故事讲与他听,那故事极为动人,思忘更是牢记在心。

及见有琴闻樱,思忘不自禁地想起杨过所讲的,古墓之中,杨过与小龙女虽年岁相差几岁,但极为恩爱的情景,不自禁地与她情义愈来愈深,暗中实已下了决心,决定便如父之对母一样的对待有琴闻樱,今后绝对不与任何女子钟情往来。

不料今日却与那黄衫女子抱在了一起。不仅仅是抱在了一起,更觉得抱那黄衫女子之时也是与抱有琴闻樱一般的觉得幸福无二。,思忘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苦恼之中,解不开这问题,却也是抛不开这问题。

蓦然,远处又传来打斗呼叫之声,思忘猛然醒觉,见眼前六人斗得仍是难解难分,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胜败之象。

思忘看那场中六人,暗想:“如若是三奇同他们青衣人相斗就好了,这三个兄弟确是威武,但穿了青衣却与青衣人分不开来。”这样一想,不觉哑然失笑,暗骂自己愚钝。当下,思忘大声叫道:“荆家三位伯伯,请退开一些,我有话说!”

场中相斗的六人都是一怔,随即便有三人跃了开去,场中另外三人却盯着思忘,怔在那里。

思忘缓步走入场中三人站立的中央。

原来场中荆氏三雄听得恩忘呼叫,月光下但见他穿着那怪异的衣服,青衣却已不知去向,神色焦虑,当下也没说二话,便纵身跃了开去。

那三个青衣人中有一人叫了起来,“魔衣王子!”其余的两人亦是浑身一颤。但三人见他才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那惊恐畏惧之心便去了大半,各自两掌一立,封紧了门户。

魔衣王子的名字太响了,两天之内在青衣帮中便传得上下皆知。方位四使,五行阵法,勾魂八鬼,执法闰王,索命左使,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武功更高,却在他的剑下能逃得性命已属万幸。今日场中的三名青衣人乃是帮主亲派来查探这个在两日之内使青衣帮人众闻风而选的魔衣王子的。三名青衣人虽然惊惧,但好似有所倚仗的神情并没有逃过思忘的眼睛。

思忘仍是那般随便地站在场中,问道:“你们把我的朋友抓到哪里去了?”

三名青衣人互望一眼,对这个问题似乎考虑都没有考虑过,或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问题,其中一人道:“你的朋友?你的朋友不是都站在你的身后的么?却如何来问我们?”

思忘仔细看那说话的青衣人,似是不象撤谎,那这三个青衣人定然不知道有琴闻樱的下落啦?但他仍是抱着一线希望,从背上抽出长剑拎在手中。

三名青年衣人脸色突变。荆氏三雄此时亦是惊奇万分地看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显然听说他的剑法高妙通神。此时他们三人六目都盯在他拿剑的手上,见他那么随随便便地将长刨拎在手中不觉也甚是诧异。

思忘一反那种玩闹作派,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要杀你们易如反掌,只要你们三人说出来那个同我在一起的姑娘的下落,我便饶你们不死。”

那二个青衣人这时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道:“我们原本也不惧你,告诉你那姑娘的所在谅体也没本事敢去,却并不是因为怕死才告诉了你,你听明白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说完了,手指思忘身后的悬崖说道:“她们就在这石崖之中,只怕你没有中事救她出来。”

思忘听了,将剑又插到了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山崖,说道:“我说过,只要你们说出她的下落,便饶你们不死,现下我已经决定不杀你们,但你们还得告诉我一个问题,她们被藏在山崖的什么地方?”其中刚才说话的那青衣人又道:“在一座洞中。你到了山崖边上就该知道了。”

思忘回身,对荆氏三雄道:“咱们去看看,谅他们也不敢撒谎!”荆氏三雄点点头,都略微觉得有点失望,因为没有看到思忘的剑法。思忘同荆氏三雄刚走得几步,就听得身后叫道:“魔衣王子!你站住!”思忘闻声站住了,奇怪地回转身来看那三个青衣人。

那青衣人中又是那个先前说话之人道:“我们告诉你她们在石洞中,并不是让你现下就去,我们也没有想放你走的意思,”

思忘奇怪之极,左右看一看,并无其它人在场,对青衣人道:“我已饶过你们了,你们走吧!”青衣人道:“可是我们奉帮主之命来找你,我们好容易找着了你,却如何能够放你走,把这么一件大大的好事拱手送出去?”

思忘惊异地看着那三个青衣人,又回头看了眼荆氏三雄,试探着问道:“你们是想把我留下么?”青衣人道:“是”。思忘问道:“你们凭什么?”那三个青人人同时举起双手:

“就凭这双手。”

思忘听了哈哈大笑:“看来,我若不带走你们的六只手,你们的六只手就要将我留下,这可中能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