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花样女郎]《迷恋紫鸢尾》
作者:宇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有人说,“飒风“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它栖息在瑞士白雪皑皑的森林中,与宁静的远山遥遥相望,人们想到它时,如同看见一片浓紫的薄雾。
它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集团公司而已。
一个涵盖金融、百货、航运、房地产……纵横全球的集团公司。
但知情的人都明白,飒风的核心是鼎鼎大名的“飒风保安“。
提到它,国际刑警会露出赞赏的微笑,黑道大哥会抛出无奈的神情。
它有最强劲的资讯网,任何一个人,只要还没化成灰都会被它找到。
它有身手最敏捷的保镖,任何时候,只需轻轻打出一拳,敌方便会弃械投降。
它的总部像一个城镇,万事万物,应有尽有。旗下员工即使足不出户,也可过著比外界常人更舒适的生活。
传说中,飒风有三颗亮眼的“宝石“,他们是集团的灵魂。
飒风的掌门人是像金刚钻一般性格坚毅的端木弦飞,是他把飒风从一个小而单纯的保安公司扩大到今天的跨国集团;是他让飒风闻名全球,却又安静地栖息在这没有喧嚣的地方。他很少微笑,身上的白衣恰如钻石,散发出五色的刺目光辉,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
他的弟弟端木佟,则是一颗湛蓝如天际的蓝宝石,虽然拥有快疾如影的拳脚功夫,使敌人闻风丧胆,但那双温和的眼睛,却又让身边的人喜欢亲近他。他的个性如同蔚蓝天际的风,浪荡不羁。尽管身为家族继承人,大可像哥哥那样在商界叱吒风云,但他宁愿做个没没无闻的保镖。
这对孪生兄弟,有著一模一样倾国倾城的俊颜,却选择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飒风的“公主“端木曲遥,仿佛一颗高贵的紫水晶,带著属於千年山巅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一颦一笑,无不绝美优雅,只是眉尖略显忧伤,像水晶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紫色。那个她一直暗暗注视著,却从不真正留心她的人,是这忧郁紫色的源泉。
三颗“宝石“,三个故事。
属於飒风的传奇,无声息地上演。
第一章端木佟走进摄影棚的时候,雪白的灯光耀眼而炽热,仿佛太阳被摘了下来,悬在顶上。虽是五月,气候宜人,他的领口也霎时一片濡湿。
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拆换布景,把先前豪华的客厅间变成女主角的卧室。
导演张子慕就站在这变幻的空间里,笑著迎接他。
“我以前没拍过戏。”端木佟坦言。
“不用紧张,你没有多少台词,“张子慕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这话跟先前助理于小姐透露的差不多,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有演技的明星,而是一个漂亮的男子,就像这拆来换去的背景,华丽而听话。
不过端木佟并不介意,来这儿并非想当一个有前途的演员,他另有目的。
他是保镖。
两天前,他所在的保安公司接到一通电话,有神秘客户请他们保护当今最红的女星──关风颖。几乎同时,有大笔佣金汇入他的银行帐户,他被迫接受了这项诡异的任务。
为何诡异?
第一,不知道委托的客户到底是谁;第二,上司交代他不能泄露自己的保镖身份。
於是,他来到这个剧组充当临时演员──这出戏的女主角就是关风颖!
而毫无演艺经验的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个角色,除了助理于小姐与他的上司私交甚密,开了个后门把他带进剧组外,还因为,他有一张符合导演要求的俊美脸庞。
男子长得漂亮,能得到很多女孩子喜欢,可是,太多女孩子喜欢自己,并非一件好事。
这一年多来,他都在休假,因为,他忘不了那个恶梦,至今,他的脑海里仍残余著一片血色。
那个恶梦,与他这张俊美绝伦的脸有关……
保护关风颖,是上司赐给他的机会,原本,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弃用。
“不要以为我大发慈悲,“临行前,上司严肃交代,“这次派你去,除了你的身手的确不错以外,还因为全公司只有你最符合他们剧组的需要,记住,不要再让上次的事发生,否则你给我滚蛋!”
他的上司,端木弦飞,其实是他的大哥,从小待他严厉,这话让他唯唯诺诺,险些浑身打颤。
“先把剧本看一看,待会儿有你的戏。”导演交给他一叠稿纸,“放心,今天只是试拍,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背台词。”
端木佟翻了翻这几张薄得欲飞的纸,疑问来了,“张导,剧本就这么一点?好像没完。”
“嘿嘿,当然不能让你看完!”张子慕有些得意,“其实,每个演员都只拿到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剧本,结局只有扮演凶手的那个人能看。”
这是一部悬疑剧,在某幢山间别墅里发生一桩谋杀案。就像大家熟知的剧情,所有在场的人都有嫌疑,但所有的人又都不像凶手。答案在最后一分钟揭晓,凶手现形,音乐响起,萤幕上出现大大的“剧终“两字。
“为什么结局只有'那个人'能看?”端木佟感到自己身为外行人,不免一头雾水。
“保持悬疑感呀!让演员更加身临其境!”张子慕笑著,“而且为了提防那些多嘴的记者,保密措施是必要的。”
“或许是因为编剧还没写完吧?”忽然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
转身望去,端木佟看见杂志上朱唇寒目的艳女活生生走至眼前。
“又或者,连编剧都不知道结尾,前面玩的悬疑太过,已无法自圆其说。”艳女冷笑,朝端木佟伸出一只手,“不用担心,帅哥,我不是关风颖。”
“我并没有把您跟她联想在一起。”他薄唇轻扬。
“真的?”艳女大乐,“那太好了,每次来了新同事,东张西望寻找关风颖的时候,都会看著我的浓妆、非常惊恐地问:你、你不是关风颖吧?怎么本人跟上镜差这么多?而每次我都要费尽唇舌向他们解释:放心,关风颖是清秀佳人,如同林中仙子,高雅出尘,不会像我一样妆容狰狞!”
“妆容狰狞?”端木佟摇头,“我恰好最欣赏大红色。”
“我叫林雪茜,“她很满意他的回答,“就是报上评论最受老男人喜爱的'没落女星'林雪茜。”
她说著,故意挽起张子慕的手。
张子慕虽说风度翩翩,但灰而整齐的西装标志著他亦属於老式男人一族,这一挽手的姿势,让端木佟很快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走走走,背你的台词去!”张子慕倒有点不好意思。
“刚刚我跟服装设计师意见不合,差点吵起来,“林雪茜缠著他不放,“你过来看看人家这一幕到底应该穿什么好嘛!”
“怕了你了!”张子慕无可奈何,只得被她拖著走。
“喂,帅哥,“林雪茜忽然回眸道,“我到第十五集才会被杀死,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师姊我!”
爽朗的笑声直冲云霄,让端木佟也不觉莞尔。
“提醒一句,你是来当保镖的,不是来泡美眉的,收起你的油腔滑调。”助理于小姐已然站在他身旁,叉著腰,像个管家婆。
“大嫂,我哪有油腔滑调,你没看见我紧张得满头大汗吗?”端木佟抵赖。
“哈,你没有?那个林雪茜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天却破天荒地答应关照你,若不是你那句奉承的话,她会这么好?”于小姐横眉竖眼,“还有,不要叫我大嫂,我于思莹跟你那个死鬼大哥半点关系也没有!”
“是,大嫂。”他面对威胁,仍然笑嘻嘻。
“不要以为你有著一张花花公子的面孔就很占便宜。”她接著教训,“别忘了上次的惨剧,就是因为你这张脸和这张蜜糖般的嘴惹的祸,你大哥叫我监视你,随时向他报告。”
“其实大哥是在找藉口见你。”他知道,女人都爱听这种话。
“端木佟!”果然,于思莹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云,“你少东拉西扯,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接近关风颖吧!她可不是肤浅的林雪茜,你的油嘴滑舌对她起不了作用。”
“这么难搞定?”他轻敌地挑挑眉。
“她进剧组半个月,跟周围的人说的话没超过十句,你说难不难?”
“有意思!”端木佟精神振奋,“我喜欢挑战性的工作。”
“祝你好运!”于思莹满脸不信地冷笑,“她在喷泉池边,你自己去搭讪,我还有事做,恕不奉陪了。”
顺著指引的方向,端木佟只看了一眼,便可猜出谁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关风颖。
林雪茜形容得没错──清雅出尘,如林中仙子。长裙飘在池边,香腮搁在玉臂上,她注视著自己的足踝。工作人员的吵嚷、搬布景时掀起的灰尘、来来回回的烦人脚步声……这周围的一切喧嚣似乎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静静地坐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端木佟不是她的影迷,但为了这次任务,翻遍了她所有的资料。
十六岁出道,在大量肥皂剧中打滚,十九岁遇上一位知名大导演,从此一跃而红。谁料,她却忽然退出影视圈,赴国外留学。正当观众快将她遗忘的时候,她又骤然现身,低调演出连续剧,创当季收视率第一名……关风颖将来若写自传,就算毫无文学底子,也能写出厚厚一本。
走近,再走近,端木佟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一张素净容颜,难怪林雪茜提到她时一副带酸的口吻,女孩子若拥有这样的面孔,不被同类嫉妒才叫怪事。
她正往足踝上贴一朵印花,浓得像夜暮一般的深紫色,不易分辨的形状,这种造假的刺青,似乎是辣妹们的专属,端木佟马上想起玫瑰配骷髅,很难把纹身一族跟斯文沉静的她联系在一起。
“是鸢尾花吗?”端木佟凑近,瞧清了那印花的模样,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
关风颖怔了怔,抬起晶亮的眸子,微笑回答,“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鸢尾花又叫爱丽丝,认识它的人应该不会少吧?”
“你还知道鸢尾花的别名是爱丽丝?”关风颖越发讶异,“呵呵,同道中人,来,握握手。”
时下少有人行握手礼,端木佟只觉得有趣,不仅握住那指甲如水晶的手,还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
“虽然这花不算罕见,但因为颜色太深,用作印花图样很难看清模样。嘿,从前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在贴一条龙。”关风颖笑容越发明亮。
“一条龙?”端木佟也笑了,为自己能这么快地接近她,“我倒觉得像一只蝴蝶。”
“鸢尾花开在五月,的确像绿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关风颖点头。
“不像呀!”端木佟忽然摸著下巴饶富兴趣地打量她。
“嗯?”
“他们告诉我,你进剧组说的话没超过十句,可刚才就不止五句,你不像是那么沉闷的人。”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关风颖释然地舒展眼眸,“我之前不太说话是因为有太多台词要背,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呃,其实我满活泼的。”
她随即仰头笑,引来周围工作人员惊奇的目光。
“你是新来的同事?”她无视所有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地与他继续闲聊。
“临时演员,才三集就被谋杀了,本剧的第一个死者──端木佟。”他自我介绍。
“端木?”关风颖凝眉,“像个日本人。”
“这是中国古代北方的姓氏,现在的确不太多见。”
“呵,恕我孤陋寡闻,“她捂捂脸,表示惭愧,“我姓关,名叫……”
“我当然知道关小姐的芳名,“端木佟打断她,“你的所有作品我都看过。”
“真的吗?”她难以置信,“在餐厅里有时会碰到一些男士,自称我的fans,可是从没看过我拍的戏。”
“要不要我把你拍过的影视作品名称一一背诵出来?我甚至知道你的生日、身高和三围……”端木佟眨著痞笑的眼,“哦,对了,还记得?'冶艳'吗?”
“那是我唯一一部没拍完的电影。”关风颖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之前他为了了解她,曾花掉一天一夜直坐在电视机前,匆匆浏览那些大大小小的影视剧,背下所有的名字,听影评人分析她的精彩表演,如此痛下苦功,真正的Fans也不及。
“可惜大多数男人只会看我拍的广告和杂志封面,然后千方百计打听我的身高和三围。”关风颖幽幽地叹一口气。
“不要这么悲观,你忘了仍有不少热血青年在摄影棚外等至半夜,只为了送你一瓶他们亲手做的星星?”于思莹捧著一把有如霜淇淋般新鲜诱人的花走近,“更不用说最近新戏开拍,礼物源源不绝,看,又有人送花来了。”
关风颖兴趣索然地瞥了瞥那簇粉色玫瑰,“蔷薇、百合、铃兰……所有的花色几乎都送遍了,有鸢尾吗?”
“耐心等待,总会有的。”于思莹按按她的肩,接到端木佟示意的目光,连忙吩咐小妹将花捧往休息室。
花束擦过肩,端木佟悄悄摸出打火机碰了下那柔嫩的花瓣,发出一声轻微的“嘟“。
打火机是他的微型雷弹检测仪,声音正常,说明此花无害。
端木佟趁于思莹与关风颖说话的当儿,悄悄向休室息走去,那里的礼物堆成了五光十色的小山,琳琅满目胜过百货公司。新鲜的花、枯萎的花、傻呆呆的玩偶、亮晶晶的幸运星,虽然繁华,却遭到主人的冷落。包装完好的盒子上蒙著薄薄一层灰,很显然,关风颖连拆都懒得拆。
逐一检测,却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端木佟在这色彩缤纷中坐下,第一次对自己所执行的任务感到棘手。
从前不是没有保护过明星,他们常常会收到装有炸弹的礼盒,或在拍戏时忽然有足以砸得人脑袋开花的巨灯从顶上掉下。炸弹可以测出,意外可以提防,但端木佟不知这次该如何让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留在关风颖的身边。
神秘的委托人不让他透露自己的身份,而受害者显然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浑然不觉。
到底是谁舍得伤害这样美丽的可人儿?
端木佟忆起那足踝上的深紫色花朵,呆坐良久,拍拍脑袋,终於想到一个可以与她贴身随行的绝妙主意。
她难道只穿白色的衣服吗?
隔著车流,看见的对街那抹纤细的身影,晃晃荡荡似一朵飘浮的云,跟踪她良久的端木佟不禁产生疑问──白裙、白鞋、白色的皮包,连发夹镶著的水钻也是无色的,如此的打扮,是故作高雅,还是天性使然?
虽然白色与这五月的阳光很相衬,也能抚慰被繁华都市刺伤的眼睛,但通身一素到底,还真有些奇怪。
女孩子的世界应该是五彩缤纷的,对这种毫无杂色的洁净,端木佟并不欣赏。
今天剧组不开工,因为他们不可缺少的女主角坚持请假。
听说,关风颖很好说话,从不耍大牌,曾有一位骂尽当前所有明星的大导演,独独夸她敬业。但今天的所见所闻,使端木佟怀疑这一传为美谈的佳话是否属实。
道具已摆好,演员全然化好了妆,灯光开启,导演就坐,摄影机差点运行,人们|Qī-shu-ωang|忽然发现不见女主角的踪影。
“关小姐好像还没到。”化妆师小声报告。
“也许塞车。”有人在替她开脱。
谁知,全剧组等了又等,眼见打呵欠的人、埋怨的人越来越多,于思莹才迫不得已地接通关风颖的手机。
“我今天休假,你忘了吗?”电话里,传来简单句子。
闻言,于思莹愣了半天,翻看行事历才想起,关风颖的确有个惯例──每星期六休假,风雨无阻。
“可是……人都到齐了,爱丽丝,你能不能配合一下?”于思莹低声下气地哀求。
爱丽丝,关风颖的英文名,可见她爱鸢尾花爱至走火入魔的地步。
“不能。”又是简单的两个字,手机骤然挂断。
大家面面相觑,怒意油然而生,好在导演大发慈悲,宣布全剧组休假一日,这才抚平了群众的不满情绪。於是,众人一哄而散,端木佟也有了时间寻访伊人芳踪。
很快地得到线报,关风颖在商业区一带闲逛。
抛下整个剧组,居然是为了一个人无聊地闲逛?端木佟觉得不可思议。关风颖挑起他的好奇心,他定要一探究竟。
从街头跟踪至街尾,忽然,端木佟扬起惊愕的眉。
他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著整齐的衣服,挣脱保母的手,扑进关风颖的怀里。
“妈咪──“小男孩的叫喊声让人听得真切,也听得诧异。
关风颖没有否认,反而笑盈盈地搂住那胖嘟嘟的身子,唤那孩子“乖宝贝“。
她该庆幸端木佟不是记者,否则这母子情深的画面,如被偷拍,定能造成轩然大波。
习惯被注视的人,总能感到周围的目光,在抬头的一瞬间,关风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子。
“这么早就收工了?”她不慌不乱,亲切地跟端木佟打招呼。
“没有女主角,戏怎么拍?”端木佟一摊手,“导演只好放人。”
“害你们白白化了妆,真不好思。”关风颖面露歉意。
明天回到剧组,她只要摆出这副清纯无辜的模样,全体男人都会轻易地原谅她,幸好剧组里女子不算多。
“能有假放,也算一种补偿。”端木佟笑。
“妈咪──“一旁的小男孩受到冷落,很想大力挽回美女的注意力,慌忙拉著关风颖的手,“我饿了,你不是要带我去吃麦当劳的吗?”
“听见啦,听见啦,“关风颖弯下腰,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子,“好吃鬼!马上就会带你去。”
“他叫你妈咪?”端木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在熟人面前,是不是该教他改口叫你阿姨?或者,姊姊也行,不少女明星都这样做。”
“呵,你误会了,“关风颖莞尔,“他不是我的儿子。”
“不少女明星都这样说。”
“妈咪、妈咪!”小男孩跟著抗议,“为什么你说我不是你的儿子?”
“瞧,马上被出卖了吧?”端木佟摆出得意的姿态。
“他哪里记得谁是他的生母?从小就是我照顾他,所以才叫我妈咪,“关风颖拍拍小男孩傻乎乎的圆脸,“其实,他是我朋友的儿子,朋友出国了,托我看管。”
“我记得、我记得。”小男孩捶胸顿足,为了名分,十分痛苦,“我记得我是妈咪生的。”
“哦?”关风颖故作奇,“那你说,妈咪是怎么生你的呀?”
“有一天,妈咪的头上长出一棵参天大树,树开出香香的大花,忽然吹过一阵风,啪,花开了,我就坐在花芯里。”小男孩很认真地说。
“赶快召开记者会,告诉全世界你儿子是神童。”端木佟率先笑了。
“最近我念给他听的童话故事太多了。”一旁的保母也忍俊不住地开口。
“是是是,“关风颖无可奈何,面对神童,举手投降,“小蛋塔说的都对。”
“原来你叫做小蛋塔?”端木佟只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
小男孩把头一偏,避开他的触摸,躲到关风颖身边,满怀敌意地瞧著这个陌生的叔叔。”妈咪,小蛋塔饿了。”他扯著她的衣袖,小声提醒。
“哦,对了,要带我们家蛋塔去吃麦当劳的。”关风颖恍然大悟,为难地看著端木佟,似乎在催他告别。
“请问我可以参加吗?”端木佟出人意料地问。
“呃?”关风颖愣了愣,“端木先生有空?”
“一整天的假期对我这种累惯了的人来说,太长了,唉,实在无处可去。”
“欢迎、欢迎,“别人都这么说了,像关风颖如此修养良好的女子当然不好意思拒绝,“小蛋塔最想有个叔叔陪他玩了,对不对呀,蛋塔?”
很显然,大人并不了解孩子,只见小蛋塔非常不友善地瞪著端木佟,嘟著嘴说:“你是不是想追我妈咪?”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关风颖想打断他,端木佟却兴趣盎然地蹲下身子,好声好气地与他理论。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呢?”
“以前也有过好多叔叔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阿姨说,他们是想追我妈咪。”小蛋塔指了指保母,保母不由得红了脸。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追呀?”
“爸爸说,就是把妈咪娶回家,然后叫她永远不要再理我。”小男孩认定歪理。
端木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不对,小个子,我从没想过要追求你的妈咪,即使将来改变主意,也不叫她不理你。”
“真的吗?”小蛋塔横眉竖眼,思考良久,又提出新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去吃麦当劳?你没有带钱吗?”
“对呀,我没有钱。”端木佟故作悲伤地逗他。
“妈咪,“小蛋塔非常担心地看向关风颖,“这个叔叔会不会抢我的汉堡?”
“妈咪有很多很多的钱,“关风颖已笑得要捂住肚子才能说话,“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帮这个叔叔买一个最大的汉堡,叫他不要跟你抢。”
“那好吧,“小蛋塔终於点头,“不过,他也不能吃我的薯条。”
“我保证不做任何非分之想。”端木佟指天发誓。
於是两男一女终於达成共识,向麦当劳走去,嘻皮笑脸的端木佟不忘向那半信半疑的小蛋塔抛一个媚眼,吓得他藏匿到关风颖怀里。
这小子不再排斥他,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任谁都看得出来,关风颖与这小气鬼感情深厚,宁可得罪整个剧组,也要跑出来同他“约会“。所以,讨好这个小鬼,等於讨好关风颖。
端木佟对自己未来的胜算很有信心。
第二章要接近一个女子,英雄救美应该是最快的捷径,端木佟极幸运的正好遇上这样的时机。
正当他们吃完麦当劳,华灯初上在路口即将分手之际,忽然小巷的暗处跳出几名彪形大汉,手持厉刀,目露凶光,企图劫财劫色。端木佟非常英勇地上前抵挡,一脚将敌人倒在地,姿态潇洒,若披上一件黑色长衣,可与“骇客任务“中的基努李维相媲美。
匪徒们仓皇逃窜,女士们也一片尖叫,关风颖看著端木佟,目光变得特别温柔,就连一直怀有敌意的小蛋塔也露出满脸崇拜的神色。
谁也想不到,这大好时机不是天赐,而是端木佟自编自演、巧妙安排的,扮演匪徒的几名保安公司的兄弟,事先与他一起参考电影练习不下十次。
“哎哟──“当“匪徒“们远走后,他不忘卸下英勇伪装,流露可怜姿态,一边说著不痛,一边有意让关风颖看到他受伤的胳膊。
这道鲜红的伤口,是必备道真之一,兄弟们割得很恰当,不会严重到致命,但也不会轻得让美人瞧不起。
关风颖果然中计,连忙上前搀扶,望著滴血的伤处,眼里闪烁著心疼,激动得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没事,“端木佟体贴地按住她的手机,“如果你送我去医院,被人认出来,明天报纸上又要乱写了。”
一个刚刚救了她的人,竟说出如此处处为她著想的话,关风颖几乎落下泪来。
“那……我们先去买药,然后送你回家。”她声音颤抖地提议。
关键的一幕来了,端木佟忽然望向远方,在苍凉的暮色下,用幽幽的语气道;“我没有家。”
“你没有家?”关风颖难以置信,瞠目结舌,“那你平时住哪儿?”
“有时睡在摄影棚里,有时睡在小旅馆里。”端木佟涩涩地答,“像我这种人,一个行囊可以装下全部家当,住在哪里不是一样吗?”
蓬乱的头发,血染的臂膀,肮脏的牛仔裤,还有脸上挂著的淡淡苦笑,成功地衬托出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形象。
关风颖完全相信了。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救命恩人睡摄影棚、住小旅馆呢?任何一个天性善良的女子都不会这样做。
“如果你不介意,去我家吧!”提议脱口而出。
“去你家?不不不!”虽然此提议正中下怀,但端木佟自然要推辞一番,“万一被记者发现,你会……”
“管他呢!”关风颖被感激冲散了理智,不容分说地拦下计程车,“八卦新闻也可提高艺人的知名度。”
就这样,端木佟勉为其难地被抬上车,来到美人香闺。
关风颖的家也是一派淡淡浅浅的颜色,素净至不见任何装饰,唯有一间房用金黄向日葵花纹的壁纸装饰,稍显热烈活泼,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小蛋塔的卧室。
专门为那小家伙布置一间房,可见他在此长住,一个普通朋友的儿子能够在一个单身女子家中长住,如果关风颖并非慈善家,那么这个“朋友“一定不“普通“。
“因为我朋友长年在国外,而蛋塔的妈妈死得早,所以……我一直照顾这个小家伙,他妈妈生前跟我是好朋友。”关风颖感受到端木佟异样的目光,做贼心虚似地解释,“房子不够大,今晚你就先跟蛋塔挤一挤。”
“我睡客厅的沙发就好了,“端木佟露出理解的笑容,“霸占蛋塔的床,等会儿他肯定又要翘嘴巴了。”
正说著,小蛋塔已由保母清洗干净,换上印著狗熊图案的睡衣,摇摇晃晃跑到门边,瞪著坐在他床上的端木佟。
“叔叔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端木佟跳起来。
“蛋塔不要这么小气,端木叔叔刚刚为了救我们受了伤,客厅的沙发一凹一凸很不舒服,你就给妈咪一个面子,让可怜的他跟你睡,好不好?”关风颖代为哀求。
“他会把我的床睡坏吗?”蛋塔疑地问。
“怎么会睡坏呢?”关风颖失笑,“叔叔又不是从巨人国来的。”
“可是妈咪你睡哪里?”
“妈咪当然是睡自己的房间。”
“那谁来给我讲故事呢?”
“呃……”关风颖愣住了,她知道这个难缠的小家伙每晚不听故事不甘休。有时候,讲到她直打呵欠,他还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说:妈咪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我来讲给你听,好不好?”端木佟自告奋勇把那小个子抱上床。
“你会讲吗?”小蛋塔仍是怀疑的表情。
“听一听不就知道了?如果叔叔讲得不好,再换妈妈讲,OK?”
“好吧,“小蛋塔大方地给他一次机会,“不过,我不要听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我要听长长的故事。”
“长长的故事?”端木佟很认真地思考片刻,一拍手掌,“听哈利波特的故事,好不好?”
“他那么小,听得懂吗?”关风颖有些担心。
“不要低估儿童的智商。”端木佟使了个安慰她的眼色。
於是,这个夜晚端木佟费尽口舌,总算为自己赢得丁一张栖身的床。他的“房东“小蛋塔先生在听了一段哈利波特的故事之后,终於不再有怨言,乖乖靠近,甚至为了听得更清楚一点,把圆脑袋友好地搁在他的肩上,眼睛眨著眨著。
没有书,端木佟凭著超人的记忆力,讲述著这个不简单的故事,模仿各种声音,做出各式动作,仿佛电影上演。他在无意中瞥了瞥门外,看见清洗完毕的关风颖放心地一笑,门轻轻合上。
走廊那端的灯灭了,他知道,关风颖一定睡了,而小蛋塔仍然精神十足,嚷著要听下一章,正中端木佟下怀。
“蛋塔,“他趁机怂恿,“叔叔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小蛋塔好奇。
“嗯……哈利波特的故事好长好长,叔叔讲得好辛苦好辛苦,“端木佟故作悲哀,“所以,你要慰劳一下叔叔才行。”
“什么叫做慰劳?”小蛋塔歪著头。
“慰劳就是……比如幼稚园的小朋友送你一件礼物,你也要送他一件礼物,这样他才会高兴,才会永远跟你做好朋友,懂吗?”
“可是你已经睡了我的床了呀!”小蛋塔不服。
“那是因为刚才叔叔打跑了坏人,所以妈咪为了慰劳叔叔,才让我睡你的床。一件事归一件事,蛋塔不许抵赖。”
“好吧,“这小子迫於无奈,只得达成交易,“叔叔你想听大灰狼的故事,还是老虎吃石头的故事?我……我只会讲这两个。”
“嘿嘿,叔叔不是要你讲故事啦!”端木佟明白了他的意思,失笑出声,“叔叔只是希望,我讲一段哈利波特,你就回答叔叔一个问题,好不好?”
“问题?就像老师上课时提的那种问题吗?”小蛋塔很害怕地把头埋到被子里去。
“不是、不是,跟你的功课没有关系。”端木佟连忙摆手让他安心。
“那你问吧。”想听故事的强烈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小蛋塔的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严明辉。”
“爸爸回来的时候,也在这儿住吗?”
“叔叔,你刚刚不是说……问一个问题,就讲一段故事的吗?”小蛋塔举手抗议。
“可是叔叔刚刚已经讲了好多段故事了呀,所以,现在蛋塔应该连著回答几个问题才对。”
“爸爸有自己的房子,他才不住在这里呢!”他小脑袋一歪,只得认输。
“那么爸爸回来的时候,蛋塔会搬过去跟他一起住喽?”
“不会,爸爸的房子又难看又小,蛋塔不喜欢,蛋塔最喜欢跟妈咪住。”
“妈咪喜不喜欢爸爸?比如,妈咪会不会常常提起爸爸,提起爸爸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生气还是笑?”
“妈咪经常跟我讲爸爸的事,说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每次说的时候都笑得甜甜的。”
“那么爸爸在国外是做什么工作的?”
“妈咪说他是一个艺术家,去过好多地方,知道好多事……叔叔,我已经回答了好多个问题了,可以开始讲故事了吗?”
小蛋塔不耐烦了,但端木佟却露出笑容,因为,他已得逞,今天旗开得胜,短短几个小时,关风颖神秘的面纱不再如往昔般朦胧浓黑,窥视的微风让它轻轻飘拂,真相隐隐浮现。
─个叫做严明辉的男人显然很受这位大美人的青睐,她替他看孩子,说他的好话,提到他时笑得甜甜的,如同所有痴情女子对待她们的爱人。而这个男人,显然没有多大出息,住在又难看又小的房子里,长年流浪国外,是最不值钱的艺术家。
明天可以打电话回总部,让大哥好好查查,他相信,这背后一定有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哈利波特“继续上场,不过,这回端木佟不再手舞足蹈,也不再模仿书中各式人物的声音,他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讲述,像支催眠曲,很快,小蛋塔的眼睛便闭上。
他希望胳膊上的伤好得慢一些,这样,他就可以在关风颖的家中赖得久一些。
端木佟没有忘记,自己只是一个临时演员,到了第三集的时候会被杀死,失去剧组的工作,便会失去跟关风颖接触的机会。幸好,他无家可归,而且现在找一间价钱合适的公寓又是如此困难,只要继续装扮流浪汉,再时常亮出受伤的胳膊,就算关风颖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那晚之后,他过著不同以往的生活,每天早晨,搭著关风颖的顺风车到摄影棚,晚上跟小蛋塔挤在床上嘻笑打闹一番,不明真相的人,会认为他是小蛋塔的慈父,关风颖的情人。
然而,关风颖并不介意这些,她似乎早习惯了流言蜚语,像落叶般自在地飘荡在风雨中,神情淡然。
端木佟一直在暗处打量她,有时候会微感诧异,为什么红得发紫的女明星竟然过著修女似的朴素生活?
她似乎不懂得享乐,不像一般女孩子,喜欢华丽的衣裳、色彩缤纷的化妆品、璀璨晶莹的首饰、午夜的霓虹……她从来不会为了漂亮的东西而尖叫,为了美丽的景色而陶醉,如同双目失明。
她的衣橱里只有几件简单的白衣,除了拍戏,平时从不化妆,就连口红也不愿意抹一点儿。如果不是为了小蛋塔,她宁可吃最清淡的食物解决一餐。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光暖暖的窗台上看书,仔细地往足踝上贴一朵鸢尾花,或者,独自欣赏电影。
她锺情的电影大多是一些年代久远的黑白片,有时候连声音都变了调。最爱的演员大概是茱丽叶。毕诺许之类擅长独舞的人,能够在电影大段沉默的时刻,用一张绝美的脸演绎复杂的心,表情在欢乐与痛苦之间流转,伴著细碎的音乐。
端木佟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悄悄地打量她,如同欣赏一幅国画,或许刚开始|Qī-shu-ωang|不如金碧辉煌的西洋油画那样吸引他的视线,但越久越有味道。
第三集就快拍完了,神秘委托人所谓的危险始终没有一丁点迹象,难道这次的任务只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导演,戏还不能拍,男主角还没到。”
正沉迷於窥视,一声大嚷传入端木佟耳里。
“喂,有没有搞错?约了他十一点,现在十二点半了,整个剧组都在饿著肚子等他呢!不能来事先就不要答应嘛!”张子慕显然有些发火。
男主角亦算当今与关风颖齐名的红牌,先前没有他的戏,端木佟一直未能见识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第一天就这么不守时,以为自己出名了?了不起了?当初不是我,他能红吗?”张子慕声音震天价响,走来走去乱晃的步子让人看了眼花撩乱。
端木佟觉得今天的他,与往日和蔼可亲的形象大相迳庭。
“大嫂,很少见张导发这么大的火,男主角是什么人?”趁于思莹正好替自己整理衣衫时,他打听著。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于思莹凝起眉,“那个男主角是出了名的喜欢耍大牌,况且他现在同时赶拍两部戏,迟到一、两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想不通张子慕干么这么气,那天关风颖请假,全剧组跟著解散一天,也没见他这样,奇怪……”
她贼贼地笑了笑,指了指一旁正在化妆的林雪茜,“或许是昨晚跟老婆吵架了。”
“喂喂喂,“林雪茜抗议,“我可听见了啊,坏小莹,少在背后瞎猜。”
“雪茜姊,看张导的样子颇像男人欲求不满时的症状,你应该多关心他,必要的时候带他去看中医,免得我们全剧组惨遭荼毒……”于思莹多嘴地道。
“你再敢说!等一下我就用打死阿佟的那把枪打死你!”林雪茜张开血喷大口地扑过来。
“哦,对了,阿佟今天就要被打死了。”有人哀悼,“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
“只好求小莹姊再给我找份差事喽,否则我又要失业了。”端木佟笑著说。
“不如求雪茜姊帮你向导演求情,让他修改剧本,让你晚死几集如何?”于思莹用肘子撞了撞林雪茜。
“哈,让那个死脑筋修改剧本?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林雪茜鼻子哼了哼,“他连我的戏都不肯多加呢!”
“这么,阿佟今天死定了?”众人齐笑。
“对不起了,阿佟,“林雪茜无限哀怨地拍著端木佟的肩,“姊姊我知道扮死人很难受,除了全身涂著恶心的番茄汁外,还得屏住呼吸……姊姊我有一次就差点憋死,不过不用怕,我会叫子慕拍快一点,让你不用那么难受。”
众人正打算酝酿同情的目光安慰端木佟,忽然,目光变成惊喜,投向入口处──此时那儿有一个帅哥亮眼登场。
“你还敢出现!”张子慕一声厉喝,端木佟便可猜到,这时大驾光临的定是男主角。
“张导,对不起、对不起,“帅哥很爽快地认错,“上午那部戏重拍了好几个镜头,又遇到塞车,所以来晚了……”
“不必解释,“张子慕轻哼,“你从哪里来,现在就回哪里去!天王,我们请不起你!”
帅哥脸色一僵,但毕竟处世圆滑,脸上马上恢复笑容,“张导又在说笑话了,小莹姊,我的化妆师在哪里呀?今天穿哪套戏服?”
“没有你的化妆师,也没有你的戏服!”张子慕一语打断他的话,“你现在就给我走!”
“喂,张导,“帅哥终於不耐烦,“我歉也道了,人也来了,您还想怎样?”
“我要跟你解约!”
解约?此言刚出口,观众无不目瞪口呆。
“有没有搞错?”帅哥不以为然地笑,“张导,我是看在从前的交情上;才答应接这部戏的,合约也是小莹姊千求万求我才签的,你现在居然说要解约?”
“既然你这么委屈,我当个好人,早日给你自由。”张子慕指著摄影棚外,“请吧──”
“你……”帅哥脸色顿时难看万分,“走就走!谁怕谁?你早就该讲这句话了,害我为了接这部戏,白白错过三千万的广告。”
帅哥靴子一蹬,眼看就要离去,于思莹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导演,开玩笑归开玩笑,洳哥今天迟到是他不对,可是……他如果走了,我们找谁当男主角?”
“不管找谁都不找他!”张子慕仍在气头上。
“你以为还有谁会接这部烂戏?”帅哥也是浑身激颤。
“没有人接?”张子慕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我张子慕的戏会没有人接?好,大不了任用新人!这摄影里随便找个人都比你这个迟到大王强!”
眼晴转了一圈,骤然指著端木佟宣布,“我决定了,就用他当这部戏的男主角!”
“他?”帅哥抛出轻蔑的目光,“我看他连台词都不会讲。”
“你以为你又会?”张子慕不甘示弱,“还不是我一句一句教你的!”
“子慕,你疯了!”林雪茜连忙制止她这失去理智的情人,“戏已经开拍了,你现在说要换主角?前面几集阿佟都有出演,如果你要换他,等於全部白拍……”
“只不过三集而已,我去跟制片说,这点小钱肯定能赔得起!”张子慕毫不听劝,看到正换了戏服悠然走过来的关风颖,打铁趁热,拎过端木佟的衣领重申,“爱丽丝,这个是你的新搭档,他以后担任男主角!”
全场把焦点转向关风颖,大家都知道,这位女主角的意见一向举足轻重,各大导演均对她宠爱有加,从来都是她在挑搭档,无人敢挑她。
秒针滴滴答答游走,撩得人心焦急,只见关风颖沉默半晌,淡淡的笑容浮现在花颜之上,她点点头,声音平静悦耳,“我会尽力配合。”
“爱丽丝,他是毫无经验的新人,到时候不断NG,你会被他烦死的。”帅哥握著拳,力图说服美人。
但关风颖态度明朗坚决,“我相信张导的眼光,况且阿佟很聪明,我想他会做得好。”
既然女主角都如是说,旁观者还能有什么意见?张子慕舒心地颔首,讨厌大牌天王的男工作人员暗暗叫好,舍不得阿佟这么快就被打死的女工作人员齐声欢呼,于思莹和林云茜自然满心欢喜。唯有帅哥失去了挽留他的臂膀,只得摸著鼻子走人。
端木佟十分不好意思,双颊微烫使他想起小学第一次受老师夸奖时的情形,低头不敢看那对笑意灿然的眼睛。
“导演也许只是为了气气那个迟到的天王,不会真的要我当男主角吧?”
“你不了解子慕,我认识他很多年,知道工作上的事他从来不开玩笑。”
“那我可惨了……”端木佟故作痛苦地揉揉脑门。
“有我在,怕什么?”她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我看你前几天就演得不错,很有天分。”
她的手轻轻抚著他衣服上的皱折,像是想抚乎他的忧虑。
端木佟不禁笑了,他的确有演戏的天赋,这些日子,扮英雄救美人,扮慈父说故事,扮流浪汉骗取伊人同情……任何一出戏都能让他获得奥斯卡提名。
“其实,“关风颖翘起菱角,“我刚刚替你说话是有私心的,害你的手受伤真过意不去,如果现在你再失业……我想每晚我都要作恶梦了。”
“不会是希望我赶快有一笔不错的收入,然后可以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家吧?”端木佟调侃。
“不不不,“关风颖为表清白,慌忙挥挥手,“赶你走?蛋塔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他现在只听你讲的故事。”
“真的?”端木佟逼近一步,放低调子,“如果……我永远住下去呢?”
她的言语顿住,双眸微睁,似在黑瞳中写著微愕,突如其来的问句,让她一时间无法回答。
幸好,总能适时出现的于思莹打断两人陷入的异常气氛。
“戏还没开拍呢,你们两个就开始含情脉脉了?”响亮的笑声插入,“喂喂喂,省点力气,免得摄影机转动的时候感情耗尽,关大小姐,又有人送花束了,快签收。”
“叫小妹放到我休息室去。”关风颖好似松了一口气,垂下眉。
“你不想看看吗?今天的花好特别哦!是你期待已久的……”
鸢尾!
端木佟虽然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鸢尾花,但当那蓝紫的颜色降临眼前,他可以肯定,这蝴蝶般的形状,修长碧绿的叶,非鸢尾莫属。
说实话,他并不太喜欢它,过於深沉的颜色,过於妖娆的花瓣,过於放肆的叶子,使这花看起来格外狰狞,仿佛暴风雨将至的天空,虽有美丽的绛紫色厚重地压在云端,但这份美丽只会让人紧张。
然而,关风颖却不这样想,她的眼中透出一种狂野的惊喜,几乎是飞扑上前将那花儿牢牢搂入怀中。
她抚摸著花瓣,吻著它们,将它们贴在面颊上,因过於兴奋而苍白的脸儿,好似抹上了一层紫色的胭脂。
猛地,端木佟发现自己的呆立不可原谅,这短短的几秒,也许最可怕的事已经发生。
“不要碰它──“顾不得许多,长臂一挥,将那花打落至地面,他抱住关风颖滚到角落里。
如果这时听见爆炸的声音,也许一切都好交代了。
但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屏息中流逝,却什么事也没发生,那花倒是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
第三章她生气了。
关风颖生气的时候,不会显现出恼怒的神色,也不会像泼妇般跳起来大骂出声,她只会异常沉默,何人跟她说话都不回答,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好不容易盼来的紫鸢尾,却遭到粉身碎骨的命运,若不生气才叫怪事!
那花就像她的情人让她望穿秋水。
端木佟自知闯了祸,却无从解释,保镖的身份不能泄霹,他只得缄口不言。
若大哥知道这件事,定会将他骂到狗血淋头,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这种愚蠢的行为。
先前,他应该不动声色,用微型检测仪悄悄试探花束中有无危险,但,当时他脑中一片混乱,只顾著她的安危,仓卒出手。
凭著他多年的保镖经验。竟做出这样冒失的举动,简直不可思议。
他想了又想,仍然想不出当时到底是什么促使他行为失常,他完全想不出该如何自圆其说,让她不再生气,让周围的人不再投以怪异的目光。
“你知不知道现在别人帮怎么议论你?”于思莹把他拉至角落,手叉起腰训著话。
“怎么议论?”大错已铸成,捶胸顿足无济於事,端木佟旧一副浪荡子的模样,脸上挂著痞笑。
“他们说,你暗恋关风颖,嫉妒那个送花的人,所以,故意把花弄得粉碎。”
“哈哈哈!”他仰天长啸,“想像力好丰富。”
“你大哥让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发情,他就把你调走。”
“发情?”端木佟眉眼一挑,“大嫂,不要说得我像只动物,什么迹象可以说明我在发情?”
“还敢不承认!”于思莹指著他的鼻子,“你从前的机智到哪里去了?居然跟菜鸟一样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只打火机是干什么用的?扑向她之前,你难道不懂得先检测一下?”
“我……”他百口莫辩,“反正我不是故意弄碎她的花。”
“对呀,你是太饥渴了,故意去碰她婀娜的身体。”她冷笑两声,外加一个模仿色魔张爪的动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端木佟急得跳脚。
“不要假装清纯无辜,之前你说自己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所以犯错,我告诉你,人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会脑袋空空。”
“是吗?”他愣了愣。
“好,换个角度来看,当一个帅哥面对一个美女时,他的思维瞬间停顿,这说明了什么?”
“他在发情!”
“对喽!”于思莹洋洋得意,“所以,帅哥,你就承认吧!”
“好好好!”男人遇上不讲理的女人时,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论对方说什么,都一律称好,“现在美女生我的气了,高人,请指点迷津。”
“看你这么可怜兮兮的,本高人就勉为其难地指点一二。”于思莹拍拍他的俊脸,“过两天的东亚影视节开幕式,关风颖会参加,你陪她去。”
“这样……她就会不生我的气了?”端木佟懵懂地问。
“关风颖最讨厌应酬,本来一直都是张子慕陪她出席各式场合,可惜后天我们张导有事,去不了,所以,重担就交给你了。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她不受传媒骚扰,让她不至於说得太多口乾舌燥、笑得太多表情僵硬……总之好好照顾她,如果她感动了,自然就同你和好如初了。”
半信半疑点了点头的端木佟,在影视节的当天,终於明白自己没有上当受骗。
时下当红的女明星大都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但关风颖却与之迥异。很难想像,在镜头前收放自如的她,到了社交场合竟如孤独无助的小女孩。
神情羞怯,言语木讷,提著裙子的手紧紧攥著,她的目光不安地四处游移。
一进入人潮拥挤的大厅,关风颖马上忘记与端木佟持续数日的冷战,慌忙偎到他身边,仿佛茫茫海上的飘浮者急於抓住浮木。
东亚影视节一年一度的盛会沸腾的展开,在这炽热的空气中,若成为闪光灯青睐的焦点,再冷静理智的人也会烦躁不安。
端木佟回答著记者们千奇百怪的问题,很庆幸自己从小练就了一套油嘴滑舌的功夫,再加上那张随时可以痞笑的脸,和一颗在枪林弹雨中也不会加快跳动的心,此种场面他还能应付。
偷瞄了一下把他当参天大树依靠的关风颖,一种自豪的情绪油然而生。从前,就算打败了最厉害的杀手也不曾有过的丝毫骄傲,但这几天,真不知被施了什么毒咒,情绪难以捉摸的反常直出现。
“阿佟……我、我去一趟化妆室。”终於,他听到了关风颖的耳语。
这几日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端木佟看著冰山渐渐融化,露出微笑。
“我在这儿等你。”他很想陪她去,不过女用化妆室有男人站在门外太不像话了。
“你……千万不要走开哦!”她仍然惶恐地回头叮嘱,仿佛害怕人潮会把他俩冲散。
端木佟蹙了蹙眉,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关风颖在社会上闯荡多年,毕竟不是足不出户的娇气千金,为何人一多,就胆怯成这个样子?
角落里一堆女明星欢乐相聚,互相夸耀裙子、鞋子、链子,关风颖似乎与她们都熟识,却远远地避开,乍看像一种高傲的举动,其实他可以看得出来,她这种的姿态只是因为她害怕!
怕什么?
不光是性格内向吧?应该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答案。
端木佟隔著人潮眺望化妆室的方向,看见那缕纤细幽然的背影,连迈出的步子都那样小心翼翼。她今天穿一袭粉色微红的长裙,稍稍动一动,便有“桃花流水“的感觉。
回答了两个记者尖酸刻薄的问题,再往那方向一瞧,发现身影重现,不过,四周多了一圈人,还有一个叫嚷声直冲云霄。
“小偷!你居然敢偷我的东西!”只见一个拍三级片起家的女星,正指著关风颖的鼻子骂。
“你想你误会了……”纤细的身子发抖著,脸儿苍白。
“误会?捉贼捉赃!你拿了我的包包就想跑,被我一把抓住,还敢抵赖!”
“包包的款式一样,我……我看错了。”
“款式一样,可颜色不一样呀!难道你分不清紫色和粉色?”
关风颖垂眉,无言以对。
“发生什么事了?”端木佟冲过去,护在她的面前。
“她呀,她刚才在化妆室偷我的包包!”三级片女星生怕有人听不见,声音极高。
“关小姐怎么会偷你的东西呢?她又不缺钱用。”端木佟笑著说,“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怎么可能弄错?刚刚我把包包搁在洗手台上,想洗手,谁知这个女人抓了我的包包就跑,要不是我眼明手快逮住她,就亏大了。之前我的项链链扣松了,我把它放在这个包包里,那可是电子新贵冯公子送的,价值百万呢!这个女人肯定是看见了,所以想偷。”
“请问刚才关小姐是只拎了一个包包走呢?还是两个包包她一块拿走?”
“她……她是只拎了我那个包包没错,不过,想必她的包包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所以丢了也不可惜。”
“哦?”端木佟不慌不忙地打开关风颖的包包,“可是这里面有三张金卡,还有身份证和驾照,如果她为了偷你的东西,却掉了这些……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就算金卡里的钱加起来买不起你那条项链,但身份证和驾照若弄丢,重新办理会很麻烦的。”
围观者一片欷吁,显然同意端木佟的分析。
“可是颜色明明不同,她怎么可能拿错?”三级片女星不服。
的确,一个粉红,一个淡紫,再不留意的人也能一目了然,说是拿错,确实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巧舌善辩的人总能找到理由。
“也许化妆室的灯光偏蓝,映在粉红的东西上,与淡紫有些相似。”
“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可以到化妆室看个清楚……”三级片女星还想跳起来反驳,却被她的经纪人一把拉住。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报警,让法律来判断。”端木佟毫不害怕,仍淡笑著,从容提议。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三级片女星的经纪人连忙打圆场,“关小姐怎么会偷东西呢?肯定是弄错了。”他强行拉住三级片女星的手,凑近低语,“你还嫌这个月的绯闻闹得不够,想上警察局?”
一提到警察局,三级片女星便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敢喊捉贼。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小小提包去打麻烦的官司,何况,身为明星,只要走进警察局,就如同沾上了晦气,不管有罪没罪,都会被世人胡乱猜疑一番。现代人想像力如此无边无际,也许明天报上刊登的,将不再是“女星偷窃案“,而是“女星卖淫案“。
吵闹声终於停止,趁著人群呆立的瞬间,端木佟眼明手快地拉起关风颖,从拥挤大厅的缝隙钻了出去。
等到记者们反应过来,奋力追踪,相机的闪光灯乱闪时,两人已逃上车揚长而去。
一场意外促使冷战结束,他知道自己和关风颖之间紧张的气氛会在今夜渐渐平缓。
时间跨过午夜,小蛋塔听了三章哈利波特的故事后,终於被梦神唤去,端木佟在浴缸里洗去一天的腰酸背疼,经过走廊时,却发现客厅里有淡淡的光。
睡眠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关风颖为了在镜头前展现自己最美的容颜,从不晚睡。但,今天是怎么了?
一半出於好奇,一半出於责任,端木佟探头向客厅张望。
偌大的客厅只有淡淡的光,关风颗欣赏电影从不用DVD,她宁可选择最原始的放影机,此时的她,就是独自一人在黑夜里欣常影片。
“坐下来一起看吧。”她觉察到他的窥视,没有转身,只是轻轻道出,“如果你还不想睡。”
被逮了个正著,端木佟耸耸肩,没有拒绝佳人的邀请,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有红酒,已经喝了半瓶,关风颖摇晃著掌中的杯子,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原来她会喝酒,原来,淑女也有借酒浇愁的时候。
“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吗?”她忽然问。
“嗯……”端木佟摊摊手,表示自己孤陋寡闻。
“介绍我看它的人说,它的名字叫'LesAmantsduPortNeuf'。”她一边说话一边沉思,“好像还有个译名,叫……'新桥恋人'吧?呵,不记得了,我不懂法文,否则可以自己翻译给你听。”
“法国片呀?”端木佟一笑,“我平时只看美国片,难怪没听过,是一部很出名的法国片吗?”
“出不出名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有很多人喜欢它,特别是其中的女主角──茱丽叶。毕诺许,那时候她好年轻呵,一张脸怎么拍都漂亮,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模仿她的表演。”
“哈,你在抄袭?”
“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在抄袭,他们觉得我演得好极了,简直是天才。他们不知道,我在那之前完全不懂如何面对镜头,每天都被导演骂,然后回家哭,就在导演要宣布换掉我的时候,有一个人介绍我看了这部电影……”
“於是你就找到了灵感?”端木佟打个响指。
“我坐在放影机前看了整整一晚,仔细看毕诺许的一颦一笑,看她的沉默和泪水,还有调皮吹气的小动作……天亮的时候,我像是忽然领悟了般,到了片场,我求导演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试镜之后,他激动地跳起来,他对我这次的表演很惊艳!”
“聪明的人总能在关键的时候省悟过来。”
“不不,“关风颖涩笑地摇头,“不是我聪明,是介绍我看这部电影的那个人聪明。”
她的眼中一瞬间闪现出某种深邃的意味,在说到“那个人“时,哽咽地停顿了一下,端木佟立刻嗅出不寻常的气息。
“他告诉我,演戏的时候要忘掉摄影机,忘掉导演,忘掉周围的灯光和一切,甚至忘掉跟我配戏的男主角,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可以把自己的欢乐和忧伤大胆地释放出来。他说,最重要的是保持一种孤独的心态,艺术从来都是在孤独中创造的。”
他是谁?
端木佟不敢冒冒失失地问,但他心里已经暗自猜到。
“这部电影是彩色的,还是黑白的?”
话题猛地变换,端木佟不禁一怔。
“彩色的吧?”他盯著萤幕瞧了又瞧,“不过有些片段好像是黑白的……你不是看了很多遍了吗?”
“对呀,一九八六年的片子,应该是彩色的。”关风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奇怪的笑容漾上脸颊,“阿佟,你一定很想问我,今天为什么曾拿错别人的包包,对吗?”
“忙乱中出错是常有的事。”脑子里虽然写著浓重的疑问,但出於对美女的爱护,他决定绝口不提此事。
“一个淡紫,一个粉红,就算再忙再乱,也能一目了然……阿佟,我弄错,是因为我分不清它们。”
“什么?”他微微凝眉。
“呵,你还不明白吗?我……我是色盲。”
“色盲?!”端木佟斜著的身子顿时僵硬,瞪视的眸满含震惊,大风大雨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乍听到这个词,却让他久久不能言语。
“而且,我不是普通的色盲,“她的涩笑越来越浓,“我是全色盲。”
思维周游一圈,端木佟仍然不能理解这个词的含意,他的世界色彩缤纷,如同明眼的人无法理解瞎子、耳聪的人无法理解聋哑、太阳无法融入黑夜……绝美容颜上那双如秋水如寒星的眼睛,怎么可能沾染上如此骇人听闻的“绝症“?
上帝雕刻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却忽然决定留个缺陷,开个小小的玩笑,有点恶意,无伤大雅,却又毁了一个人一辈子的视觉。
“你常常会把红色和绿色看混?”端木说佟出他对色盲仅有的粗浅知识。
“不,你说的那是红绿色弱,他们比我走运,我是无论哪种颜色都看不见,有的专家说,我的世界只剩下黑和白,有的专家说,我的世界由深深浅浅的灰也构成,我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更准确,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任何颜色,所以也从不认识它们。”
他的一只手搭上她的肩,给予安慰。
“你不会觉得我很惨吧?”关风颖看著他指尖的轻抖,莞尔,“不用可怜我,听说太平洋上有个小岛,那里平均二十个人中就有一个全色盲,比起那些双目失明的人,我们幸运多了。”她故作轻快地跳起来,“你知道吗,有人曾经向我描述过各种颜色的样子,所以,虽然我看不见它们,但是可以想像。”
有人?一定又是“那个人“吧?唯有提到他时,她脸上的表情才会变幻如晚霞,兴奋、激动、深情,仿佛初恋的小女孩。
“他说,蓝色是夏天清澈的溪水,绿色是凝满露珠的树叶,红色是有著醇醇果香的葡萄酒,橙色是雨后的彩虹,青色是日暮的天空,紫色是忧郁时的心情,粉色是早晨的蔷薇,白色是我所能看到最浅的颜色,黑色是我所能看到最深的颜色……还有,像柠檬那样的黄色,酸酸的、明亮的,它是……”
“是什么?”端木佟好奇地追问。
“我忘记了……”关风颖脸上浮起一朵羞涩的云。
她肯定没有忘记,只是不好意思说,像柠檬那样的黄色,是她和“那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你的朋友很浪漫。”他顺口赞道。
“浪漫?”关风颖显然对这一称赞不满足,“他不止浪漫,他是真正的艺术家。”
想要让一个女子对她爱慕的男人客观评价,是比摘星还难的事,端木佟也不强求。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适时解了尴尬,“我终於懂得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色了。”
“你先前以为是什么?以为我在故作高雅?”关风颖笑问,“白色是我视野中最浅的颜色,最好辨认,我穿它,只为了方便搭配衣物。”
“对对对,万一红衣配了绿裤,会被别人奚落。”端木佟连连点头。
难怪她的家里也是一派素净,道理亦然。
“剧组的女同事总说我不爱和她们说话,说我清高骄傲……其实,我是心里害怕。女孩子在一起总免不了要谈衣服、谈首饰,我这个色盲哪里分得清蓝钻、黄钻的?哪里又分得清这一季的流行色,和上一季的流行色有什么区别?所以,我只好一个人躲开……”
难怪她的作风如此孤僻淡然,如同修女,而且,在社交场合害羞得有些不正常。
“我喜欢看黑白影片,也不是因为我在学那些有品味的人怀旧,只不过,黑白和彩色,在我的视野里没有分别。”
“其实这些个人隐私,你不必告诉我的。”她的坦诚换取他的同情,端木佟凝望著违眺夜景的背影,声音稍稍变了调。
“我只是想说……凡事都有原因,“她搓著手,话语忽然支吾起来,“其实……那天为了鸢尾花的事向你发脾气,并不是因为我小气……刚刚说了这么多,你也应该可以猜到,有一个人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一直在盼著他送花给我,那天终於等到了紫鸢尾,你……”
苦笑涌上嘴角,端木佟终於明白了。
她从电影说到色盲,暴露了自己全部的隐私,只是为了告诉他,那束花对她而|Qī-shu-ωang|言何其重要,不,应该说是为了告诉他,“那个人“对她而言何其重要。
“那个人“,他当然知道,小蛋塔的父亲,她最爱慕的人──严明辉。
之前,他曾叫大哥打听,总部发来资料,让他隐约看到事情的背景。
严明辉,关风颖手帕交的丈夫,风流英俊,是传说中才华洋溢的戏剧作家。他随便写的一个剧本都能创造收视奇迹,随意一个动作都潇洒至极,能让任何女人爱上他,然而,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嗜赌。
几年前,由於他输光了家产,把产后体虚的妻子气上了天堂,但他仍然大剌剌的,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继续赌,继续输。债主追上门时,他就行囊一背,把儿子一丢,到世界各地寻找写作灵感。
倒楣的关风颖像一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无知少女,替他还债,替他照顾儿子,表面上是为了死去的好友,其实是为了一颗暗恋他的心。
也曾有人提醒过她,但关风颖那泛著朦胧光泽的眸子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在她眼里,严明辉的不负责任变成了无拘无束的艺术家气质,她总能为他的恶行找到掩饰的藉口。她爱上他,就像爱上了一道无影无形的风,偏偏,女孩子都欣赏风的自由。
这厚厚的资料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端木佟心中,他感到一丝不快,带点酸酸的意,甚至有点怨恨,怨她为何会爱上一个那样的男人……
“你确定那些鸢尾花是他送来的?”他心有不甘似地问了一句。
“五月是我的生日,“关风颖很著急地解释,“他说过要送花给我的,虽然现在我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可是答应过的事,他应该不会忘记……送花的人,我希望是他。”
希望不等於确定,如此著急的语气表示她心里也有怀疑,怀疑千辛万苦等来的,并非他的心思,而只是出於某个了解她的影迷。
爱一个人爱到这种地步,不免让旁者觉得可悲。
端木佟近乎怜悯地望著关风颖,放影机仍在转动,但他已无心情欣赏电影。
第四章演戏并不似想像中的那样容易。
端木佟原以为凭著那几日当配角的经验,再加上从小骗人的本事,背好剧本就能演得轻就熟,没想到第一场戏就NG十七次。
但张子慕倒不介意,笑呵呵地拍著他的肩膀给予鼓励,并大大降低了拍摄的要求。
他说,这个角色就像是为端木佟量身订做的,依照平常的音容笑貌即可。
他还说,观众其实对偶像明星的演技期望不高,只要看到一张他们喜欢的英俊面孔就已很满足,没有演技却名声大噪的男明星多得是,所以端木佟不必太紧张。
对於此等宽容,剧组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张子慕之所以一改往日严厉的作风,大概是因为冲动之下换掉了先前的男主角,若把端木佟再踢出局,那么他会既没面子又无路可退。
可怜的端木佟,一边得提高警惕保护关风颖,一边得绷紧神经演戏,晚上还得给难缠的小蛋塔说故事,累得像狗一样。
但最最令他坐立不安的是今天的这一场戏。
这一场戏没有高难度的惊险动作,没有复杂的内心戏,不用声嘶力竭、痛哭流涕,却要他跟关风颖──接吻!
能趁机品尝美人花瓣似的唇,如此飞来的艳福,换了别人早乐得直冲云霄,端木佟却愁眉苦脸。
他自认不是正人君子,也曾有过偷香的经验,然而,一想到对象是关风颖,心里就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有点害怕,企图逃避,脑子空白。
他冥思苦想,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他的感觉,他坐在化妆室里,佯装在背台词,却什么也记不住。
“你们看见了吗?今天林雪茜眼睛黑了一大圈。”
几个工作人员的谈笑声飘来,充满八卦的气息。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昨晚她跟张导打架?”
“应该是吧!嘿,除了张导,还有谁会浪费力气跟她打架。”
“他们不是一直很恩爱的吗?”
“再恩爱的一对也有打架的时候,何况她的脾气那么坏。”
“难怪张导今天的脸色也不好……”
正说到兴奋处,忽然门外蹬进一双能把地板击碎的高跟鞋,林雪茜满脸怒意地一屁股坐到镜子前,众人立即噤声。
她摘下墨镜,端木佟愕然,那双眼波流转的美目,一日不见,竟变得如同熊猫般,又黑又肿,还隐隐含著未乾的泪痕。
其中悲痛绝望的眼神显而易见!
如果这真是她跟张子慕打架留下的杰作,那么这一架肯定打得很激烈。
“雪茜姊,我替你化妆……”托著粉盒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上前。
“化个屁!”林雪茜像找到发泄对象,拍案而起,“你没看见老娘我眼睛伤成这个样子吗?”
“那今天的戏……”
“不拍了!”她气愤的手一挥,“你们出去告诉张子慕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我今天就是不拍戏!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耸耸肩各忙各的去,当然没人敢向张子慕那个“没良心的“传达一个怨妇的愤怒,他们知道,恋人们的愤怒总是很短暂,随时都有可能转变成破涕为笑,还是少管闲事为妙,免得无意中成为离间情侣的罪魁祸首。
“阿佟,你帮我看看这条裙子合适吗?”不料,却有一个轻快的声音不恰当地响起。
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不对的关风颖从更衣室里步出,也许是换上新裙子的缘故,她的脸庞似涂上一抹闪亮的粉藕色,神采奕奕。
这份神采比林雪茜的面如死灰鲜明有趣,而林雪茜在这一对比中,幽怨的眸凝得更深了。
“裙子很漂亮。”端木佟不得不赶紧回答。
“我不是说款式,我是说颜色。”关风颖依然没有理会周围的鸦雀无声,旋身转出一个优美的弧。
自从她向端木佟坦白自己是全色盲的事实后,便把眼前的男人当成她配色的参谋,挑衣饰、换壁纸、买家具……总要不厌其烦地问他意见。
为了今天这场戏,她特地换上新裙子,这一举动让端木佟心中那种说不出形容词的微妙感再次沸腾。
也许她只是为了配合戏中的情境,别无其他意思,但在端木佟眼里,仍然意义特殊。
裙上带点淡淡粉红色,仿佛朦胧的晨光投进他的心湖。
粉红色?、
这种世人眼中柔嫩的颜色,却跟他脑海里一段狰狞的记忆有关。
每当他看到它,都会很快的,从先前的赏心悦目,变成血腥的画面,仿佛鲜血一滴又一滴染红他的视野。
端木佟的容颜凝固了,记忆中那轻快的笑声掠过耳际,那笑声曾经属於一个女孩子,可惜,她已不在。
原以为逃到寂静无人的地方,疗了一年的伤,心里的伤可以痊愈,却不料狰狞的记忆始终不肯放过他,当粉红色出现时,便如影随行。
“阿佟!阿佟!”关风颖的十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很少看见你这个样子。”
“听说今天这场戏很关键……我有点紧张。”他随口编了个谎言。
“第一次拍这种戏的确会有一点尴尬,“关风颖投以笑容,“等一下叫导演清场,人少一点会比较轻松。”
一个女孩子,做这种吃亏的事,反过来笑著安慰他。端木佟的心里顿时升起歉意,为刚才的谎言,为了即将对她的冒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裙子的颜色到底好不好?”她又旋了一圈,不肯放过他。
“很配你。”他的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它,稍稍瞥向一侧。
“张导说,这一场是男、女主角的定情戏,所以叫我穿得亮一点。”关风颖快乐地挽起他的手,“你觉得好看就OK。”
“喂,你们两个不用这么亲热吧!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你们在谈恋爱。”一旁的于思莹嘲讽著。
“爱丽丝很容易入戏,是天生的演员。”另有观众赞赏著。
“对呀,不像有些人,演了十几年的戏依然不懂酝酿感情。”更有好事者悄悄朝林雪茜的方向瞄了瞄,意有所指,嘿嘿暗笑。
仗著有张子慕在,林雪茜脾气随便乱发,众人虽然不会正面与她冲突,但遇到机会也不忘讽刺她一下。
“开工啦,开工啦,拍完再闲聊。”面对冷凝的气氛,从来都是于思莹在打圆扬。
众人也相当宽容,没有再继续冷嘲热讽,打起精神,准备“开麦拉“。关风颖催促著仍然拘束的端木佟往外走,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一双充满忿恨与嫉意的眼睛。
职业演员和非职业演员的区别在镜头前一览无遗。
她能迅速地调起情绪,排除一切杂念,等待那激情的时刻,而他却不能。
望著关风颖那深邃的眼眸,寒星般的晶亮粼粼泛起,恰如深情的恋人,端木佟不觉脸红,心跳加速,手足无措,言语结巴。
这场戏的背景是恬大的花园,电闪雷鸣的长空,泼洒著冷雨。
关风颖穿著粉色的长裙,裙幅随风飞扬,仿佛昏暗中一枝摇曳的蔷薇。
她长长的卷发湿漉漉的,带点凌乱的美丽拂在颊边,衬得一张雪色容颜越发撩人心弦。
剧本中,她打了他一巴掌,他终於克制不了自己吻了她,先前针锋相对的男女终於冲破彼此的防线,抵死缠绵。
那是一种激烈的感情,爱意、仇恨、嫉妒、酸甜苦辣……全数融化在一起,当然,还有眼泪。
端木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自然无法表现出来,任凭导演如何引导,他都吻不下去。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缕粉红色,在他眼中如此挣狞可怕,叫他怎敢接近?
“阿佟,你要投入一点!男主角一直深爱著女主角,但看著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又冷著面孔不断地伤害她,直到这天在花园里,两人之间的战争达到沸点,她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而这个巴掌就像是催情剂,让他终於按撩不住吻了她……吻过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她也是爱著他的,这么有意思的一段戏,阿佟,你怎么就找不到感觉呢?”
张子慕不厌其烦地重复著剧情,手舞足蹈,异常激动。
而端木佟始终没有被这浓郁的艺术气氛感染,依然呆呆地摇头。他不懂,为何爱著对方,要伤害对方。打出的一掌,是伤害的对象,怎么会反倒变成催情剂?
“爱丽丝一掌一掌地打下去,阿佟却总是不敢吻她,再NG几次,我们男主角的脸恐怕会肿得椽猪头!”
“呀,如果真的肿起来,这戏该怎么拍?”
“哈哈,阿佟太老实了,美色当前也不如享受,如果换作是我,早就狠狠地吻得美女喘不过气……”
剧组工作人员看热闹般,嘻嘻啥啥,因为跟端木佟早已混得有几分交情,说话相当放肆。
他们越说端木佟越羞。
“呃……”一旁的关风颖清咳两声,“导演,不如……换我主动吻阿佟吧。”
嗄?众人一愣,随即爆笑出声。
“阿佟,你太没用了,人家女孩子比你勇敢好多。”又是一阵取笑。
“换你主动吻他?”张子慕摇头,“爱丽丝,你勇气可嘉,不过这样一来,剧情全变了,感觉也不对了,不可以,不可以!”
可怜的男主角脸庞红至发紫,看著他的窘态,张大导演也不急於求成,大方地挥挥手,“大家先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再开工。”
别人趁机休息,他趁机放松。
好几次请求导演把这组镜头跳过去,等到他找对感觉时再拍,但戏拍一集播一集,该来的迟早要来,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张子慕没有理睬他的呼吁。
清晨到现在,摄影机转了又停,停了又转,摄影的高温逼出衣领间的无数汗水,一道又一道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除了害羞,还有愧疚。
从没让人如此急切地等待,也从来不曾如此紧张,端木佟发现自己接下这宗Case后,生活变得异常。
关风颖一直站在他身边,耐心地启发他,引他入戏,安慰的话语像夏日的风,吹进他燥热的心。他喜欢这样的体贴人微,像一道诱人的甜点,让他吃了想再吃。
刚被众人嘲笑了一番,他知道,她一定又会过来为他打气充电的。
但这会儿,等著等著,猛然发现,这位善良的女主角却不见踪影。
出於职业本能,端木佟警惕起来。
站在喷泉池边,顾不得水花喷出的凉意,他一心寻找那抹鲜亮的粉红。
“有没有看见关小姐?”他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匆匆地问。
“刚刚有影迷送花来,关小姐好像往化妆室那边去了……”
得到答案,他立刻冲向那扇敞开的门,看见粉红色的身影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化妆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捧著一束蓝紫的花,把粉颊埋在花瓣中,似在闻香陶醉,又似在回忆。
鸢尾花虽然多达数百种,但散发香氛的只有一种,而会散发香氛的明显不是她捧在手中蓝紫色的这一种,所以,他确定她并非在闻香,而是在回忆。
回忆,表明她在想念某个人。
又是鸢尾花!这颜色诡异的花儿,让端木佟越来越反感,何况,花本是一束,被四面的镜子映著,竟变成千万束,浓郁的紫色肆无忌惮地扩张,仿佛乌云压迫著他的视野。
呵,他真是在讨厌这花吗?不,心中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他是在讨厌送花的人。
这一刻,端木佟总算有点儿明白,所谓的嫉妒是什么滋味了。
嫉妒?他凭什么嫉妒?没有理由的情感。这个理由,他已经模糊地感觉到,却不愿正视。
上一次,他把花打碎了,这一次,他却只能默默地退到门后,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情绪是压抑不住的,从前的任何情绪他都能隐藏,这一次,却好像不行了。休息时间结束,戏再次开拍,端木佟在导演挥手的瞬间,内心仍然起伏不定。
“爱丽丝,专心一点!”
爱丽丝?不是阿佟吗?
端木佟一怔,不敢相信导演批评的人竟然不是自己,全场目光的焦点也不再集中在他的身上,而是转向关风颖。
沉溺於自己的不安中,他忽略了眼前女主角的表演,关风颖无论是在说对白时,还是在打他一巴掌时,都显得心不在焉。
众人都觉得奇怪,如此功力深厚的女演员,为何忽然失常?难道,因为先前的频频NG而失去了耐心?
只有端木佟知道其中缘由。
她心神不宁,是因为刚才的那束紫鸢尾,恋人突如其来的讯息,扰乱了她的心。
此刻,对白说得完全没感情,打下的一掌没有力度,导演不满,端木佟也有隐隐的不快。
四周一片灰暗,人造的闪电划过天空,人造的倾盆大雨已经下了很久。他俩的衣服都湿了,渗透心肺的凉意中,端木佟忽然找到了戏中所说的感觉。
嫉妒。在嫉妒的诱使下,男主角终於冲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掠夺女主角的唇。
这种感觉,正是他现在心中涌动的。
嫉妒真是一种伟大的情绪,轻而易举地战胜了他对粉红色的恐惧,像是激起一道怒火,端木佟双臂一收,猛地将关风颖拢入怀中,唇重重地覆了上去……
吻著雨水,有种酸酸的味道,他的喉间也有些涩涩的。
关风颖愣住了,全场的人都愣住了,他出其不意地抛弃所有的羞怯,把大家吓了一跳。
因为惊愕,玫瑰花瓣似的唇微微张开,鬼使神差一般,他竟把舌滑进她的口中。
感到她的身子一阵颤抖,他也心悸得快要窒息。
这是一个冒犯的举动,他不该如此唐突的,假戏真做,如同色狼,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权给他一记耳光。
但颤抖之后,关风颖竟没有抗拒,她像是迷醉在他的拥抱之中,微微地闭上眼。
摄影机仍在转动,端木佟早已忘了它,柔软的唇吐出芬芳,像迷香诱他犯罪。
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牢牢地困住她的身子,不老实的舌开始撩动她的,刚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忽然像被什么刺激般,奋力地与之缠绵。
而她软在他的怀中,渐渐地回应他,吸吮他。
众目睽睽之下,那滑进口中的舌,是他俩唯一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好!太好了!”张子慕对摄影师做了个“卡“的手势,“今天就到这里,收工!”
“收工?可是之前关小姐的表演……”
“把她上午拍的那些剪下来,跟这个镜头凑在一起就OK!”
艰难的拍摄过程终於结束,众人一阵欢呼,却发现男、女主角也许是因为过於投入,仍然纠缠在一起。
“阿佟,你这回也太大胆了吧?明显是想占爱丽丝的便宜。”众人起哄。
嗡嗡的声音传入耳膜,端木佟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怀中的人儿,手仍搁在她的腰上。
“唔──“关风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阿佟……”
“对不起。”他沙哑地道歉。心下忐忑,不知是否能得到原谅。
“阿佟,我……我肚子好痛。”身子绵软,刚脱离他的怀抱,却再次跌进了去。
“肚子痛?”
看著那煞白的小脸,端木佟终於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刚刚她没有反抗,并非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腹痛至无力反抗?
不敢想太多,端木佟一把将虚弱的人儿抱起……
“大哥,是我失职……”
“什么都不必说了,我这就派人过去,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端木弦飞声音震耳欲聋地袭来,未等他解释,电话便已挂断。
他知道,今天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若非因为那抹粉红、那个吻,以他平时的机警,他应该可以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医生说,关风颖腹部剧痛是由於服食过量的泻药,她却说中己从清晨到现在,除了喝茶,什么也没吃。那么,这药定是有人暗中在她杯里下的。
谁会是凶手?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端木弦飞的电话又来了,他大声斥责端木佟的心不在焉,并加派人手保护关风颖。
他跟她,从此再无单独相处的机会。
悄悄走入病房,她唇色苍白地躺著,门外站著两个弟兄,窗外一台望远镜,注视著他俩的一举一动。
“好一点了吗?”他轻轻抚住她的额。
不必像平时那样,用心记下她说的一字一句,因为这房中,大哥定派人安装了窃听器。
“已经没事了。”关风颖的笑容有些无力。
尴尬的气氛难免,他知道,她一定跟他一样,记得那个吻,在激情中,她甚至回应著他。
那鱼般的小嘴,花香般的气息,静静地吮吸,让他稍一回忆,心就跳得怦然。
就算自作多情吧,他宁可相信,当时她也陶醉其中,并非无力挣扎。
已经是成年人了,这一个吻,让端木佟终於可以清醒地正视自己,先前一再逃避的答案浮於眼前,躲也躲不过──他喜欢她!
曾几何时变幻出这令他都吃惊的情感?大概,是从她在足踝上点缀鸢尾花的时候就开始了。
最初,是她寂寞淡漠的神情吸引了他。
“我们化验了你杯中剩余的茶水,发现里面有大量泻药。”
一包泻药并非致命的毒药,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关风颖坚持不报警,所以,端木佟不得不充当侦探的角色。
“有谁碰过你的杯子?”
“化妆室里人来人往,谁都有可能。”
“你喝的是绿茶,但加入这种泻药后,茶水会泛白,阿颖,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
“呵──“她忽然轻笑出声,“阿佟,你忘了,我的眼睛……不太好。”
“对呀,我就是要问……”他俯下身凝视她的眸,“除了我,剧组里还有谁知道你的眼睛不好?”
“什么意思?”她扬起的唇微微收敛。
“如果是普通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淡绿色和乳白色,你的眼睛不好,所以不会太留意,即使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也会以为自己多心。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你的弱点,所以下药的时候才如此肆无忌惮,否则,他应该挑一种无色的药。”
“我……我想不出是谁。”低垂颤动的眼睫毛出卖了撒谎的她。
“如果他只是恶作剧,我们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不是呢?”按著她的肩,他低低劝说,“想一想小蛋塔,如果你有事……”
“知道这个秘密的,还有……张子慕,“轻咳两声,她终於透露,“可是我想不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子慕?这个名字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也想不出对方行凶的理由。
“我们会去查证的。”端木佟替她盖好毯子,“好好休息,有事就按床头的铃……”
“阿佟!”关风颖猛地抓住他拍离的手,疑惑的神情涌现脸庞,“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於起疑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笨的人也会嗅出不寻常的气息。
“你的男主角。”端木佟仍是玩笑的口吻。
“是公司派给我的保镖吗?”她胡乱地猜,也能猜对保镖,似与他心有灵犀,“为什么你会到剧组当演员?为什么要……住到我家?”
“别多想。”他企图避开追问。
“阿佟,我不是傻子,门外站著的是你认识的人吧?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求你告诉我……嘿,公司现在替旗下艺人请保镖都要保密吗?”
“我现在不能说,“委托人要他隐藏身份,他不能违反合约,“总之,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人。”
言尽於此,关风颖想再张口,他轻轻“嘘“了一声,食指点在她的樱唇上。
第五章剪辑室里仍有灯光,已近午夜,张子慕似乎还舍不得离开。
萤幕上绽放著关风颖的容颜,他在捕捉她最佳的神情,跟今天拍摄的那个长长的热吻拼接在一起。
端木佟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双美目盈盈地满含深情。
“这么晚了,张导还在忙?”
“其实你们俩很相配,真像一对热恋的情侣。”没有吃惊,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来,张子慕悠然地饮著咖啡,“坐下来一起看。”
端木佟也不客气,闻见壶中的香味,迳自倒了一杯。
“不怕壶中也被人下了药?”张子慕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同样的事发生两次,我想明天员警会不请自来。”端木佟毫不在乎地答。
“听说是泻药。”
“我们都很奇怪,为什么只是泻药?”
张子慕没有回答,只是指指了前方,“她很漂亮,对吗?五官并非精致到无可挑剔,但凑在一起就是有一种神奇的美丽,像电影,也许每个镜头都很普通,拼起来却非常有意思,我想没有人会舍得伤害这样的女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张子慕轻轻一笑,“你以为今天的事是我做的?”
“茶水掺了泻药会变色,这里除了你,没有人知道她的眼晴不好。”端木佟厉声反驳。
“你不是也知道吗?”张子慕拍拍他的肩,“阿佟,不要激动,你是保镖,却这样激动,真怀疑你们保全公司是否空有虚名。”
端木佟顿时失了声音,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对吗?”张子慕仍然扬著嘴角,“阿佟,你是毫无演技的新人,难道从没想过,那天我为什么要赶走当红男星,换你当主角。”
“你……”电光石火间,不可思议的想法跳入脑海,但就算不敢相信,那却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你就是那个神秘的委托人?”
一向温文尔雅的张子慕,在赶走当红男星的那天,脾气反常地暴躁,事后想想,的确有些蹊跷。那时候,端木佟正在为如何留在剧组而烦心,他暗暗地帮助了他。
“既然委托我们保护她,为什么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为什么也不让我们泄霹保镖身份?到底是谁要害她?”一连串埋在肚里多日的疑问压抑不住,端木佟连声迫问。
“阿佟,你爱上她了。”张子慕答非所问,笑意徽现。
简单的一句话,让心里暗潮翻涌的端木佟哑口无言,脸隐隐红了。
“如果不爱她,不会这么激动。其实,我也爱她,很久以前……”对方的唇际浮起一丝涩涩的意味,“让我逐一回答你的问题。第一,我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是因为不想让雪茜知道。你明白吧?她这个人比较……喜欢嫉妒。”
若得知自己的男友花重金去保护另一个女人,任何女人都会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善妒的女人。
“第二,我不让你们泄露自己的保镖身份,是因为我也不能确定是否真有人会伤害她,所以为了不吓著她,只好暂时委屈你们。”
“什么意思?”端木佟蹙眉,“会花重金请保镖,却不能确定是否真有人会伤害她?”
“两个月前,阿颖买了一份巨额人寿保险,她很大方,并不介意让周围的人知道保单的内容,那上面说,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受益人是她的'宝贝儿子'小蛋塔。”
“嘿,你不会想告诉我小蛋塔会杀人吧?”端木佟轻嗤。
“蛋塔不会,但是他的父亲会。”
“你是说……严明辉?”这个猜测让人受惊不小。
“看,我已经回答了你第三个问题了。”张子慕一摊手。
“严明辉?可能吗?阿颖那么爱他……”端木佟扳著掌,喃喃低语,忽然抬起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所以我说,我也不能确定是否真会有人对她不利,请你们来,只是以防万一。严明辉这个人很讨女人喜欢,而据我所知,跟他在一起的女人通常没有好下场。他嗜赌,每当欠下赌债脱不了身的时候,总有一、两个女人发生意外,然后,他的经济状况又会好起来。听主当年小蛋塔的母亲就死得很即时,留下一大笔保险赔偿金,让他还了高利贷。”
“阿颖知道这些吗?”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相信是严明辉做的,你会相信你深爱的人是凶手吗?所以,如果你告诉她你的保镖身份,只会有两个结果,或者怨恨你诋毁她的男朋友,或者,相信了你,却十分伤心。”
“阿颖她……为什么这么爱他?”一直以来,端木佟都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呵呵,“张子慕忍俊不住,“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她自己,其实,我们为什么爱上一个人,从来都是千古之谜,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解释,爱了就是爱了。”
萤幕仍在闪烁,两个男人不约而同转向那张如花的容颜,光与影的跳动中,那样虚幻,却非常人扣心弦。她或忧伤,或甜笑,或幽幽地注视淡淡的天空,任何一种表情,都能左右观众的喜怒哀乐。
“我知道你吻了她,“张子慕诡异地一眨眼,“刚刚剪辑的时候发现的,以前也有过男明星想深吻她,却挨了她一巴掌……嘿,看来,她对你感情特别。”
“当时她腹痛,没有力气反抗。”端木佟低低垂首,神色见腆。
“哦?我怎么觉得她也很陶醉?”张子慕手指按了按遥控器,画面回转,“再来看看这一段,你仔细看,据我所知,阿颖的演可还没有达到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
那个被吻住的人儿,醉眸微闭,睫毛上有些许濡湿,像是被幸福的泪花滋润著。她脸颊绯红,这红色随著深吻的加剧,云霞般染成一大片。并非化妆师添上的胭脂,而是缘於一颗越跳越快的心。
“张导,你刚刚好像说过,很久以前,你也喜欢过她?”
“可惜那时候她眼中只有严明辉,她如果肯这样让我吻,我一定追她到底,绝不放手!”张子慕呵呵笑。
“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那杯中的药是谁下的?”不好意思的人岔开话题。
“我不知道,“张子慕收起轻松的表情,“真的……不知道。”
言语间有些微的结巴,端木佟听出来那是因为紧张刚刚还谈笑风生,一瞬间却变得紧张?这个“不知道“,似乎很值得怀疑。
“如果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我们就不得不报警了。”端木佟意味深长地暗示,“张导,你也不希望阿颖再出一次意外吧?”
“不会再有下次了!”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闪亮的高跟鞋在门外犹豫著步伐,最后还是选择迈了进来。
端木佟扬起惊愕的眉,眼里出现一个让他意外的人──林雪茜。
能说出那句话,看来她在门外站了不止片刻。
这个向来嚣张的女人,此时却像个认错的小学生,垂著手,移著怯怯的步於走至两人面前。
“不关子慕的事,那药……是我下的。”她全盘托出。
“你?”端木佟转视张子慕,发现对方避开他的眼光,显然,张子慕知情。
“子慕不说,是为了维护我,他怎么会舍得伤害关风颖呢?为了她,他好几次跟我争执,“脱下墨镜,露出一双仍旧如熊猫般的眸子,林雪茜苦涩一笑,“看,这就是我们争执的结果,阿佟,你现在该相信了吧?”
“所以你就把怨恨发泄在阿颖身上?”端木佟有些明白了。
“我只是想让她拉拉肚子、难堪一下,并不是想害她,昨天我无意中得知子慕花重金聘请保镖保护关风颖,他最近拍的片子没有赚到多少钱,却为了那个女人花掉这么一大笔钱,我心里很不高兴,就跟他大吵了一架……”
“没想到,今天来到片场,却又因为那个女人被大家嘲笑,一气之下,就往她杯子里放了泻药。泻药让茶水变了颜色,我当时以为那女人不会喝,谁知她那么笨,居然真的喝下去了……阿佟,这只是恶作剧而已,求你相信我。”
“阿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你的恶作剧真的会害死她,还有脸在这里求人家原谅?”张子慕铁青著脸,“我说过,今天回家以前,你得搬走,东西搬光了没有?”
“子慕──“林雪茜大惊失色,连忙从背后紧紧搂住张子慕的腰,“不要逼我搬走!不要!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否则刚才你就不会干方百计替我隐瞒了!”
一个奋力地移动步子,一个死死地拖住他,这对情侣顾不得有外人在场,纠缠不清。
端木佟暗自笑了笑,无声步出剪辑室,留给他俩一个空间。
他想知道的大概都知道了,既然受害者坚持不报警,他也不必多事。
现在,回到那个还躺在病床上的人身边,是他唯一想做的。
屋子后面有一个布满绿荫的小院子,关风颖在淡白的日光下看著书。
书被一页页地翻开,可她却没有在看书,她的思绪早巳飘到几千里之外。
今天不拍戏,从医院回来之后,张子慕放了她好几天假,让她调养身体。
於是,她每天除了吃和睡,不干别的,被照顾得像个病人,
其她知道自己已经好了,偏偏端木佟仍然很紧张,限制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多事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她对面的藤椅上,被疲倦逼得闭上眼睛。
一直照顾著她,心弦紧绷,现在她的身体好起来了,周围又有他的弟兄帮助监视,一轻松,端木佟的睡意便涌了上来。
只见他脑袋歪著,长手长脚吊在椅子外,像个上课打瞌睡的小男生。
关风颖微微笑,悄悄给他垫一个枕头,七月很炎热,这样躺在户外,她并不担心他会著凉。
书是一本优美的散文,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看完,今天,仍然不能,因为,她总是忍不住把眼睛从字里行间移开,抬头偷瞄他。
她记得那天的吻,记得那温度,与今天的阳光相似,那吻吻得很深,他霸道地撬开她的嘴,把火热的舌探了进来……
当时她的心像糖炒栗子,怦然撞击著,跳跃著,带著一丝甜蜜。
本来,她完全可以把他推开,但那时,似有魔法让她定形,就那样完完全全承接著那个长长的吻,无法动弹。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以前拍戏,免不了跟男主角肌肤相亲,但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那瞬间,她终於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接吻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她忘记了一切,甚至是腹痛,与他紧紧缠绕在一起,如树与藤,直到张子慕的喝采声从远处传来。
原来四周还有那么多人……她这才想起自己正处於众目睽暌之下,此时摄影棚内还有白炽的灯光。
汗水流了下来,当他脱离她的身子,似夺走她的麻醉剂,腹中的剧痛升腾起来,豆大的冷汗一颗颗滴在额间。
“阿佟……”她唤著他的名字,带点依依不舍。
上天怜悯她,让他再度将她拢入怀中且一把抱起,依著他宽厚结实的胸膛,她觉得那是最好的止痛药。
然而,当她在医院醒来,看见被保母牵引进来的小蛋塔,神志顿时清醒。
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吻而忘记那个她爱了许久的人?他在国外流浪、受苦,她竟跟另一个男人在这儿……
从少女时代就堆积起来的爱恋和相思,这么容易被击垮?
只不过,一个吻而已。
况且,这个吻她的男人,只是不如谁派来的保镖,他那深情款款的模样,也许只是为了迎合导演的要求,他探入她口中的舌,也许只是不小心罢了。
关风颖不敢再多想,出院后,恢复了与他之间的生疏与客气,只做为普通朋友,刻意保持距离。
呵,他找尽藉口搬进她家,其实也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尽忠职守,公事公办,很好啊……她不该在这儿乱想的。
“妈咪──“玩腻了纸飞机的小蛋塔,像只鸭子般摇摇晃晃地跑进来,推著关风颖的手,“我们把叔叔叫醒,让他讲故事好不好?蛋塔好无聊!”
“嘘──“她几乎急得捂住他的嘴,“叔叔在睡午觉,不要吵他……”
“可是蛋塔想听故事。”蛮横的小家伙叉起腰。
“叫小阿姨讲给你听。”
“她讲的不好听,我要叔叔讲,我要叔叔……”
聒噪的嘴果然被封住,关风颖一把拎起这个难缠的家伙,把他扔进客厅,通往后院的纱门,则轻轻合上。
“呜……”坠落在沙发上的小蛋塔,怔愣三秒,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妈咪不疼我了!蛋塔屁股痛痛……”
“乖乖,“关风颖确定端木佟没有被吵醒,这才舒了口气,笑著搂住正嚎啕大哭的人,“不要哭啦,妈咪亲自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谁知他竟不被收买,“妈咪不疼蛋塔了,蛋塔也不要理妈咪!”
“妈咪怎么会不疼蛋塔呢?”只不过管束一下这个任性的小孩而已。
“妈咪从来没有对蛋塔凶过,以前蛋塔说什么妈咪都会答应,可是现在连我想叫叔叔讲一个故事你也不准。”小蛋塔越说越伤心,“你现在比较疼佟叔叔!”
是吗?关风颖愣了愣。曾几何时,端木佟在她心中,竟比小蛋塔还受宠了?
“可是……叔叔为了保护妈咪和蛋塔,很累很累,我们不应该吵他睡觉的,对不对?”她尴尬地大笑两声,故作漫不经心。
“哼,他很困很困,才不是因为保护我们哩!他困是因为他晚上都不睡觉。”小蛋塔不服。
“什么?”关风颖一惊,“为什么佟叔上不睡觉?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天天上睡同一张床,当然知道啦!”小蛋塔狠狠地蹬著沙发,“佟叔叔晚上常作恶梦,翻来翻去,然后就会坐到窗台旁边,一直坐到早上我睡醒。”
“作恶梦?”她眉尖一锁。
“对呀,就是睡著睡著,忽然大叫一声,然后坐起来,而且流好多汗,小阿姨(奇*书*网.整*理*提*供)说,蛋塔作恶梦的时候就是这样。”
疑问在心中渐渐扩散,不敢相信一向如阳光般开朗的他,也有藏心事的一面。
“乖蛋塔,你知道佟叔叔为什么会作恶梦吗?”
“我问过,他说是因为害怕粉红色。”蛋塔侧目看到窗外飞过一只小鸟,心不在焉地回答。
害怕粉红色?这是什么鬼答案?
把记忆中关于他的事快速浏览,忽然想起,那天拍戏的时候,当看到她一身粉红时,的确神色异样。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紧张,像个献出初吻的见腆大男孩,但当她体会到他的纯熟吻技,才发觉这不是出於害羞。
听了刚才的话,她渐渐有点明白了,害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害怕呢?听说,粉红是少女般纯洁的颜色,像童话中的公主那样可爱,一个男人竟然会怕它?真让人听了哭笑不得!
“来,蛋塔,帮妈咪挑一条裙子。”她心中突然有妙计油然而生,为了他。
“妈咪,我们也养一只小鸟吧……”小蛋塔正想讨价还价,却被拉向衣橱。
此刻,躺在藤椅上小憩的端木佟,正被恶梦追逐。
追逐他的仍是那个粉红色衣裳的少女,无论他转往哪一个方向,都能看见她的笑颜。
“佟哥哥──“她银铃般的呼唤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如潮水般将把他吞没。
他用尽一切方法避开她,努力不伤她的心,但无济於事。
她懊而不舍地叩敲他的心扉,努力把自己的影子挤进他心灵的窄缝,留下一缕幽香。
有好感,但不是爱,最终,他还是逃了。
粉红色不再纯净,在他拒绝她的瞬间,变成腥红……
“不──“端木佟猛然从梦中惊醒,汗流浃背。
阳光正灿烂,他看著绿意盎然的小院子,风徐徐吹著,四周一片平和,这才知道,自己在作恶梦。
已经一年多了,他不断疗伤,却没有痊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梦魇?
“蛋塔把你吵醒了?”关风颖轻轻推开纱门。
“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大哥若知道他在出任务的时候睡著,定会气得杀了他。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忽然发现梦境中那袭粉红竟然追到现实中。
关风颖,正穿著“狰狞“的色彩,笑盈盈地坐到他的身旁。
“要不要一杯果汁?”她应该看到他恐惧的眼神,笑中带有一丝深意。
“好的。”恶梦让他口乾舌燥,但眼前看到的,同样让他心跳加速。
端木佟缓缓地侧过头去。
“听蛋塔说,你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他的隐私,她本不该多管闲事,但看著他额间冷汗滴滴而落,不由心疼。如果倾诉能够舒缓他的痛苦,她不介意做一个多事的人。
“我梦见一些以前的事。”从未对别人吐露过心中的秘密,但这宁静的小院,她水上浮花般的微笑,耐心而关切的眼神,把他的心扉缓缓推开,心事悄悄钻了出来。
“呵呵,是可怕的往事?”她尽量用轻松的口吻与他闲聊。
“有一个女孩子为我自杀了……”吐出这艰难的句子,像是吐出了一块石。
“怎么会?”她愕然地睁大跟睛,等待他下面的描述。她知道,压在他心上的石,迟早应该挪开,虽然,挪开时,会有些疼,甚至还会滴血。
“一年前,我奉命去保护她……她只有十九岁,很漂亮也很天真,总是甜甜地叫我佟哥哥,因为她家里太有钱,所以时常接到恐吓电话,她父母怕她遭人绑架,便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陪著她。或许是因为时间久了,她又正处於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一天,她折了一瓶子幸运星送给我,跟我说……喜欢我。”
“可是你只把她当妹妹?”关风颖一猜即中。
“她只有十九岁,还是个孩子,我怎么可以爱她?”端木佟涩笑,“我不断地拒绝她;委婉的、严厉的,所有方法全用遍了。也许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特别容易执著,她怎么也听不进去。”
“我十九的时候,也特别执著,一旦爱上了某个人,终生难忘……”关风颖忽然垂眉,若有所思。
端木佟明白她暗指的是谁。
“后来,我们抓到打恐吓电话的人,她家恢复平静,但她父母看出她对我的心思,便向我的上司提出,要把我调走。”
“这样很好呀。”
“对呵,这样的分别,对我、对她都好……”端木佟忽然眨了一下眼,一颗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可是……第二天,她却自杀了……遗书上说,我要救她的性命,她却偏不让我救。”
语气稍稍顿了顿,哽咽的喉颤动著,苦涩的话语好半天才继续。
“她还说,我拒绝她,不仅让她觉得自己的爱情不值钱,甚至觉得她整个人都被我否定了。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可爱、很漂亮,但自从遇到了我,才发现不是这样,这样差劲的她,不如一死了之……阿颖,她怎么会这样想呢?难道我爱不爱她,对她的自信心如此重要?我不懂……真的不懂……”
他的手颤抖著,这是他从未在人前显示过的激动。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很喜欢穿粉红色?”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聪明让他大吃一惊。
呵,真让她猜中了。他害怕的,不是这少女般的颜色,而是一个曾经在他心中留下阴影的少女。
“我懂得读心术哦!”调笑地眨眨眼,关风颖将自己的柔荑覆上他颤抖的手,暖暖地握住它。”阿佟,你不用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端木佟听到她说的话,充满震惊。
从没有人这样安慰过他,自从那次自杀事件后,所有的人都在怨他。他记得她父母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勾引他们的女儿,记得周围的人看他时怪异的目光,就连他至亲的大哥,也认为这场悲剧是他的风流造成的。所以,他的梦里,除了女孩割腕留下的血渍伤口外,还有各种绝情的诅咒。
天知道,他如此无辜……
“当然不是,“关风颖点了点头,“从她的遗书可以看出她是个任性的人,之所以会自杀,也许并非因为得不到你的爱,而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伤害。当一个任性的女孩子,忽然之间发现世上的东西,并不像她期望的那样容易得到,她就会把自己整个人否定掉……曾经,我也是如此。”
这样的说法,只是为了让他好受一些吗?如果是,他选择相信。她费力地要让他安心,这份好意,他得领情。
“我明白了……”端木佟露出微微的笑意,“希望听了你这番话,以后晚上我会睡得安稳一点。”
“我们都应该像蛋塔学习,听一个故事就能美美地睡上一觉,大脑简单有简单的好处。”
她站起来,像芭蕾舞者那般转了一个漂亮的圈,裙摆像百合般旋起。
“阿佟,你看,其实粉红色并不是那么可怕。”
“嗯。”他依然不自在地垂下眼睑。
“我以后每天都穿一条粉红色的裙子,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她的话中有一点点逼迫的意味。
想要治病,就得忍受治疗时的痛苦。
“阿佟,我是色盲,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颜色,可是,你们这些正常的人,应该学会如何享受。”
如果连粉红都害怕,活著岂不太无趣?
她这才知道,这世上色盲很多,有的是先天的,有的却是因为心理上的负荷,拒绝接受种种色彩,呵呵,原来她并不孤单。
端木佟无奈地答应,换成别的女孩子,也许他早就抱头鼠窜,但眼前的她,让他莫名其妙有了心定的感觉。
他相信她会是个好医生。
“想知道我们保护你的原因?”他忽然想告诉她真相。
“哈,现在终於肯承认自己是保镖了?”关风颖颇为自得地笑,“不过,我现在不想知道那个原因了。”
他打算全盘托出,她摇头。
“为什么?”眉心闪过一丝徽愕。
“有你们在,我是安全的,何必打听那么多、自找烦恼?”她站起身,百合般的裙摆飘著,她转身而去。
这是一种逃避?还是对他的一种信任?
第六章她帮助他摆脱梦魇,他是否也该为她做些什么?
如今,保护她的安全景重要,而找出那个危害她的人是全局的关键。
就算没有凶杀,他也想见一见严明辉,见见那个让她爱得神魂颠倒的男子,究竟如何魅力四射。
“佟哥,我们并没有查到严明辉的出入境纪录。”不出一天,他的手下便来报告。
大哥的保全公司向来与警方关系良好,稍稍一通电话问候,那个友情深厚的警官就会大开方便之门,因此,他们的资讯网铺天盖地不绝。
没有出入境纪录,即表示严明辉仍在国内?
派人再进一步探查,却不再有进一步的消息。
连公司的资讯网都无法找到他,可见严明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很懂得该怎样藏匿在都市的深处。
端木佟僵坐在电脑前,凝眉深思,夏夜的风吹落一片紫色的花瓣落於他的桌前。
那是鸢尾的花瓣,每次收到这种花,关风颖都格外珍惜,即使花已枯萎,仍然插在瓶中。
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这花就是线索!
找到送花的花店,也就能找到送花的人。
虽然,花不一定是严明辉送的,但也不一定不是他送的。
突然的发现让端木佟脸上掠过一阵惊喜,几乎是跳起来,冲向那残红零落的窗边。花的包装纸仍在,因为关风颖总舍不得撕掉,仿佛要把它的原貌保存完整,他往蝴蝶结的缎带边缘仔细一看,那里清晰著一行小字:木子花屋。
上天没有弄断这条线索,总算让他找到一丝头绪……
“先生,鸢尾花很受欢迎,我们每天成打成打地卖,哪里记得住每一位顾客?”
翌日,千辛万苦寻到那家花屋,店员小姐听明来意,狐疑地看著他。
不是员警,却要查案,难免阻力重重。
他现在算什么?私家侦探,还是保镖?只有靠一张俊美的笑脸,打动店员小姐冰冷的芳心。
“拜托你再想想,就是上个星期三,有些什么人购买了这种花?”
上星期三,关风颖在片场腹痛的那天,他记得曾有人送来紫鸢尾。
退而求其次,只问这一天吧,再远的日子,店员小姐恐怕更加想不起来。
“上个星期三我不当班,所以不清楚,“店员小姐极不耐烦的口气一语击碎他的幻想,“先生,这样问是没有用的,你能保证你要找的人亲自来店里买花?如果他打电话订购,或者派人来呢?”
嘿,聪明的店员小姐比他更像职业侦探,一张嘴便道破玄机。
他会不知道吗?只不过,怀有一丁点渺茫的希望他也要追查下去,当脑子里想到脸色苍白的她倒入自己怀中的情景,便迫使他问到底。
“这种包装纸呢?”他指了指店内一角,“你们这儿有这么多种包装纸,可是这一种透明的,有哪些客人喜欢用?”
他记得,每次关风颖收到鸢尾时,花上的包装纸都是相同的,连蝴蝶结也相似。
“先生,这种包装纸是我们这里最常用的,“店员小姐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如果客人没有特别的要求,一般我们都用它。”
店员小姐拿起水壶往鲜花上猛洒水珠,颇有赶他走的意思。
端木佟不得不识趣地将步子往外,忽然,他心有不甘地掏出藏在口袋中的照片。
照片中,有他要找的人,他一直不愿意拿出来,只因为,那是严明辉与关风颖的合影。
他不想拿著它在人前乱晃,阿颖是明星,若被认出,会引起风波。
但这照片又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牌,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冒险一搏。
“小姐,你见过这个人吗?”他指著照片上的严明辉问。
看著照片上的严明辉,他不得不承认严明辉的确英俊,见过他的女孩,应该会对他印象深刻。
望著他那明亮的面庞,端木佟心中有淡淡的酸涩,他跟阿颖,的确是相配的一对。
“原来你找的就是这个人!”店员小姐手中的水壶歪了歪,大叫出声。
“你真的见过他?”像是跋山涉水,终於看到曙光,端木佟长呼一口气。
“关小姐这么有名,我相信很多人都见过她。”
“关小姐?”端木佟哭笑不得,“我说的是她身边的这个男子。”
“这个啊……没见过,“又是一语将他打下地狱,“不过,你不是要找鸢尾花的人吗?关小姐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哦!”
“常客?”在他印象中,阿颖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花呀!
“她年初都会付款预订,叫我们每星期送一束送到她的片场,喏,上个星期三,我们也有送过去呀!”
“那么五月十八日呢?”记忆若没有出错,那天他打碎了她的花束,她当时说,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她觉得花是严明辉送来庆祝她的生日。
明知是自己订购的,坚持认为是心上人送的,这自编自演的一幕戏,让端木佟不由得浑身微颤。
“看你问了半天这么辛苦,我就帮你查一查吧!”店员小姐好似被感动,翻开记事本,“嗯……五月十八……哈,有了!对对对,这一天,我们是送过一束紫色的鸢尾花到关小姐的片场!”
原来真是如此……靠著墙柱,他久久不能言语。
没有找到严明辉,挖掘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让他心酸、心疼。
“咦?关小姐!”
世事不可思议的凑巧,一回眸,竟发现关风颖站在身后,熟络的店员小姐兴高采烈地上前与她打招呼。
她来了多久?是否已知道他在打探她的隐私?
两人遥遥对视,她那双深邃凝望著他的眼睛告知了答案──刚才,她听到了。
“关小姐,您是否还愿意预订下半年的花?”店员小姐殷切地问。
“我就是特地来续订的。”避开他炯炯的目光,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还是订紫色的鸢尾花?”
“对,每星期一束,送到片场。”
这些话等於对他招供了……
刷了信用卡,默默走出木子花屋,骄阳烤得大地无比灼热,天际飘来一片镶著金边的乌云,让光线顿时暗淡许多。
她信步向前走,不担心晒伤肌肤的太阳,亦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暴雨,端木佟跟在身后,极有默契似的也不出声。
“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走到一处阴凉的树下,她停了下来,望著大雨将至的天空,幽幽地问。
“人在很多时候都懂得自我安慰,“他淡淡地回,“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今天……我不该多管闲事,窥探你的秘密。”
“他说过要送花给我,虽然我也不相信他会记得,但心里总怀有期望,“情绪沸腾起来,让她有了说话的欲望,“可又有一点点害怕……不,应该是害怕比期望更多,所以,我找到这间不起眼的小店,为自己订购一批花束。每个星期,当紫鸢尾出现在片场时,我总希望是他送来的,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可是,每一次看到包装纸上木子花屋那几个字,才知道是我自欺欺人。”
阳光并不强烈,她的眼睛却像刺痛了,微微闭上,似有泪流下。
“於是我盼著下一次,再下一次,祈求上苍,让他无论如何也要送一次花给我。但上帝好像把我忘记了,再多的祈祷也起不了作用,他在外流浪了整整一年,连个电话也没有,何况是花……呵,到了最后,我再也不敢看包装纸上的小字,只要有花来,就当是他送的……”
泪终究没有落下,她忽然转过身,笑了。
笑容中,有无限凄苦,他宁愿她哭出来,会好受些。
“阿佟,你没有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因为恋人死了,无法抑住对他的思念,便每天写一封伊媚儿,投到茫茫的网上。伊媚儿是写给她死去恋人的,就像一封寄往天国的情书,她并不指望有回信,只希望有个地方能寄托相思……我想,我跟她一样傻。”
“可是,因为这些伊媚儿,她认识了男主角,最后得到幸福的归宿。”这样的行为,只让他感动,并不觉得傻。
“对呵,她能找到幸福,可是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电影都是骗人的……”
她的眼睛已经模糊一片,却强行克制住哭泣,胸口不断起伏,似乎想把激情压下、藏起,但滚沸的情伤又岂能隐藏?
端木佟再也看不下去,猛地一拉,让她跌入自己怀中。
轰轰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忽然大雨倾盆而下。
他不顾雨势吻了她,就在这车水马龙的街头……
关风颖惊愕地瞪著眼睛,但他视若无睹,任激狂的舌扰乱她的意志,大掌抚著她单薄的身子,撩起一月星火,燃烧她干枯的心灵草原。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却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吻她,实实在在,让她感受到他的爱意,他以沉默的方式告诉她,这并非演戏。
雨势猛烈,他的爱意也猛烈,关风颖没有反抗,像是惊得呆住了。而后,仿佛慢慢接受了已经发生的事实,臣服在他的怀抱中。
耳际一片水声哗哗啦啦,直到衣衫湿透,他才把她放开。
“下雨了……”她呆呆地低下烧红的面颊,没话找话说。
“我没有开车来。”唇虽分离,他的臂膀仍环著她。
“我也没有……”她倚著他,似无路可退,又似依依不舍,“怎么办?叫计程车吧。”
“找个地避避雨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端木佟担心地看著伊人。
“那么……”她眼角瞥到一处,沉默半晌,像狠狠地下了什么决定,脸儿更加烧红,“去那里吧……”
顺著那晶亮的指尖,他看到了她指的目的地。
刹那间,一直镇定的他乱了手脚。
一个刚刚被男人吻过的女人提议去那种地方,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那是一间宾馆。
洗了热水澡,换上乾爽的浴袍,关风颖听著浴室里重新响起的水花声,为自己先前的提议脸红。
大概是被吻糊涂了,到这种地方避雨,她怎么想得出来?
或许,可以找间小咖啡馆坐坐,但湿透的衣衫仍会让他俩染上风寒。
阿佟就是顾及她的身体,所以才答应的吧?
真的没有暧昧的意思,只不过宾馆就在旁边,她随手一指而已,并不想让两人陷入尴尬的境地。可是……在潜意识里,她可曾被那个吻引诱著,产生非分之想?
这些年来,她是寂寞的,身为公众人物,不敢私生活放浪;出於对严明辉的爱,也让她刻意保持肉体的忠贞。
然而,看著周围的女星们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她难免会有孤独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忽然吻她?出於怜悯吗?
诉说悲凉往事说到动情处,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把她当作小绵羊,产生保护的欲望吧?
那个吻,只是为了安抚她罢了。
不过,那个吻之后,她和他之间,不会再跟从前一样了。
今天早上,她故意挑了他出门的时候,到花店续订花束,却仍然被他撞上了她的小秘密。
也许是天意,让他更了解她,让他俩的关系……更进一步。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她竟没有因为被窥探而气愤,相反的,却感到如释重负。
自欺欺人的行为,虽然可以暂时麻醉她的痛苦,却不让她安心。
现在,她终於可以舒一口气,仿佛自己光明正大了。
宾馆果然是为情人设置的,心形的床,浪漫的灯光,可以隐隐看见浴室的烙花玻璃门。
他们该要两个房间的,可是,既然进了宾馆,却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反倒让人起疑。
上楼的时候,她尽量遮著脸,慌慌张张的恨不得马上钻进房里,一颗心直到现在还怦怦跳。
烙花玻璃阻挡著视线,可浴室内的他赤裸裸沐浴的身体仍隐约可见。
那伟岸的身躯,让她在心跳之余,怀疑自己是否已染上风寒、发了高烧……
“怎么不把头发吹乾?”
端木佟终於从浴室出来了,穿著日式浴衣,一片白雾般的蒸气随著他走出而飘出。
“为什么坐著发呆?在想什么?”他温柔地低问,拿出毛巾,替她擦拭。
他高大的身子环著她娇小玲珑的躯体,从镜中一瞥,颇似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想以前的事。”她随口骗他。
“想他?”一阵酸疼再次揪住端木佟的心。
“嗯。”说了一句谎,就得用另一句谎言来弥补。
“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爱他?”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认识他的时候,是我演艺事业最迷茫的时候,那阵子,虽然也有导演找我拍戏,不过都是一些垃圾片,他们看中我的肉体,只把我当摆设用的花瓶,还有一些富商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照顾……当时我真的好想退出这个圈子,但我一个孤女,没有家世背景,甚至没有学费继续念书,我能到哪里去?”
“他帮了你?”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正经的导演,大胆采用新人,要我做他片中的女主角,我当然高兴得不得了,一口答应。可是我一直都拍些垃圾片,从没接触过艺术,所以几场戏之后,导演对我非常不满意,要换掉我。”
“呵,我记得,你跟我讲过。”端木佟颔首。
“明辉是那位导演最赏识的编剧,他为我求得了最后一次表现机会,并介绍我看了'新桥恋人'……像是忽然之间醍醐灌顶,我终於懂得怎么去演了,那部片子,似乎把我从死神手中挽救回来,从此以后,我的事业越来越顺利。阿佟,你也许永远也无法明白,我对他的感激和敬仰……我很爱他。”
是爱?还是感激和敬仰?端木佟宁可她感情的重心偏向后者。
他心中难免嫉妒,在她说到“爱“的时候,而且,这个“爱“字说得那样重。
“为什么那时你们没有在一起呢?我听说,你在那部片子得奖后不久,忽然宣布出国留学……”
“因为……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同学。有一天,她兴高采烈地送来喜帖,说她要结婚了。我真心诚意地祝福她,给她买礼物,陪她试婚纱,却发现……新郎原来是他。”
端木佟听到这话已然吃惊不已,可以想像,当年她目睹这一事实的时候,是怎样的震撼。
“其实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呢,“她涩涩地笑了,“我的好朋友跟我说,她一见到明辉就非常喜欢,她怕争不过我,就主动跟他……发生了关系,因为怀孕,明辉不得不负起责任……她要我原谅她、同情她……可是,又有谁来体谅我的感受?又有谁知道我那时候的心里好难过,整晚睡不著……”
“嘘,不要说了,我懂。”不忍看她再受往事的折磨,端木佟一把将她搂紧,点著她的唇制止她往下说。
“她就是蛋塔的母亲……”她没有停,因为停不下来,“为了这件事,我没办法再待在国内,於是宣布暂时息影到海外念书……谁知她竟忽然去世了,明辉写信给我,说他又欠了笔赌债,但带著蛋塔逃债很不方便……”
“所以你又回来了,主动照顾蛋塔,等待流浪的他?”
她点点头,泪终於如泉涌般流下,“我为什么要爱上他……爱他真的好辛苦、好痛苦……可不可以有一种药,让我把他忘记?”
他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让人遗忘爱情的药,但他知道,有一种药可以止爱情的痛。
这药,应该对她有效,那就是亲吻!
轻轻覆上她的唇,温柔地吮吸,缓缓吻掉她的伤心,她像是习惯了这种安慰,不再有前两次的怔愣,反而主动伸手攀上他的肩,身体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柔情,微微往后一斜,整个人倒在绵软的床上。
醉红浮於双颊上,散乱湿漉的长发如瀑布般铺在她的身下,玲珑的身段勾出优美的卧姿。
端木佟望著这一幅图画,忽然觉得心头一烫,有暖流在全身上下窜动,被这道暖流驱使著,他的双手大胆了起来,在嘴舌纠缠的同时,探入她的浴袍内。
浴袍只系著一条带子,轻轻一解,全然散开,顿时她闪亮的肌肤全然展露在他眼前。
“颖,你好美……”情不自禁地赞叹,端木佟再也管束不住自己,将吻移下吮住她的乳尖。
外面的暴雨仍没有停,敲打著窗□与屋顶,一片喧嚣,幽暗的房内仿佛密叶遮日的原始森林,诱发出两人最原始的欲望,完全不理外头的世界。
他的唇舌激狂吮吸的同时,手重重地揉著她胸前的绵软,逼出她的呻吟。
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感情生活如一张白纸的她,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听从身体的反应回抱他。
“颖,我可以吗?”
接下来的动作不是亲吻那么简单,他不敢冒冒失失地侵犯。
她没有回答,小手轻轻抚上他宽阔的胸,抚得他浑身欲火蔓延,几乎发出一声低吼。
不知怎么,端木佟心中升起怜惜,立刻舒缓她的痛苦,给她最大的欢愉……
这不是他的第一次,是他最快乐的一次,身体冲上沸点的刹那,他紧紧地拥著她,在两人的喘息中,吻遍她每一寸肌肤。
不知道雨是否停了,两个原本来此避雨的人,完全忘记初衷,相拥而眠。
这一觉,是他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没有恶梦纠缠的睡眠,不如,她是否也如此?
第七章戏快拍完了。
这是否意味著他俩即将分离。
他心里怀著一丝妄想,希望那个凶手永远不要出现,这样他俩便可以相处久一点……可是,如果凶手永远不出现,就表示她不会再有危险,大哥迟早要把他调回去。
现在,他俩的关系有点怪,既没有许下天长地久两相斯守的诺言,又会偶尔上上床。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像吸毒一般会上瘾。
小蛋塔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床会被巨人叔叔压垮了,因为,每当他睡熟后,巨人叔叔便会悄悄溜出房间,去压他妈咪的床。
自那日从宾馆回来后,他俩就一直沉浸在尴尬的气氛中、彼此互看一眼都会脸红,话语更加说不出口,吐出的字都会变调。
夜静了,小鬼睡了,他佯装上厕所,通过灯光幽暗的走廊,其实是怀著侥幸想见她一面。
她的门紧锁,连门下的光线都没了,他暗叹一口气,以为自己在自作多情。
忽然,门被打开,门里门外的人同时吓了一大跳。
待看清彼此,紧张的脸才释放出舒缓的颜色,一个默契的眼神,他握住了她微微抬起的手,进入她的禁地。
原来,她也想见他……
从此,他俩成了床伴关系,直到这部戏即将拍完。
不是不想要求她的一辈子,但她心里仍有那束蓝紫鸢尾花的影子,她会点头答应他的要求吗?他不想让她为难。
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戏中的凶手会现形,但他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似乎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和她的一切也随之结束。
他算是她的地下情夫吗?如果光明正大地牵著她的手走进片场,不如她会不会挣脱……
指尖微颤,在触到她柔荑的一刻,又猛然闪开。
呵,他还是没有胆量。
这个时候,真该向那些花花公子学两招,无奈看似风流潇洒的他,在关键的时候,竟变成了呆头鹅。
床都上了,还不敢牵手吗?
牵手跟上床是截然不同的,后者只是不负责任的情欲,前者则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含意。男人都有情欲,但与子偕老……他相信很多人不敢轻易尝试。
“今天拍最后一场戏,剧本我还没看到呢,“他握拳搁在嘴边轻咳,强行制止指尖的不老实,“有点紧张。”
“不用怕,还有一整个上午给你准备,如果到时忘了台词,我可以帮你。”
“张导干么搞得这么神秘,故弄玄虚。”欲求不满的端木佟,把气出在导演身上。
“哈哈,就是要保持神秘感,然后好拍下你们惊愕的表情。”
“到底谁是凶手?你知道吗?”
“我?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关风颖眼睛笑得弯弯的,僻出柔荑,扳开他紧握的拳,“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感冒了?”
“当然不是。”他暧昧地一眨眼,“昨天晚上,我们穿得一样少,如果感冒,你也该染上才对。”
“我有你当被子,睡得暖暖的,才不会哩!”她像小女孩般嘟嘟嘴。
爱情能让人返老还童,这话不假,他俩最近都活泼了许多。
爱情?她真能给他?心里甜滋滋的,理智上还是不敢相信。
调笑两句,猛地忆起这里是光天化日之下,片场门口人来人往,他俩居然公然在此说著肉麻的话,若被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爱丽丝!”做贼的人常被逮个正著,已有人瞪大眼睛,亲自上前打探,“早呀!最近你好像总是能在路上遇见阿佟,然后一起上班,呵呵……好巧哦。”
碰巧遇见?只有猪头才会这样猜!
不过,端木佟并没有机会将这得罪人的话语说出口,有人代答,挽救了他与同事之间的友谊。
“我跟阿佟不是碰巧遇见的。”关风颖开口说。
“不是碰巧?”好事人更为惊奇,眼珠子险些滚落,“那应该怎样才能遇见?”
若接近美人另有妙法,他们也想试试。
关风颖笑而不答,大大方方地挽起端木佟的手臂,“各位,不好意思,我们要迟到了。”
这一细微的举动,无声地表明一切。
众人像被点了哑穴,再也问不出话,呆呆地让出一条路,让这对璧人通行。
端本佟也说不出话,原来,他想牵她的手,这份歹意她早已知晓。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不敢跟她多说一句话,害怕一旦多嘴,美梦就会消失。
戏就在他的神游中开拍了。
最后一场戏,凶手因为原形毕露而想吞枪自杀──
只见,凶手在对男主角的坦白中,表情从愤怒到忧伤,最后垂下眼险,微微抽泣,忽然拔出一把袖珍枪,直指自己的额。
全剧到这里真相大白。
凶手是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人──女主角!
在大众的认知中,通常主角不会是凶手,戏剧作家利用这一个盲点,欺骗了所有的人。
何况,谁也不敢相信,这个貌似天真清纯的女孩子,居然会设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如此阴险的连环杀人谜局。
关风颖拔出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当她扣下扳机,拍摄了几个月的连续剧便结束了。
也许因为恋爱中的人特别牵挂对方的安危,这一刹那,端木佟仿佛闻到死亡的气息,他忽然很害怕她扣下扳机,害怕枪响的一刻。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戏,枪也只是道具而已。
但恐惧像山顶的乌云,迅速袭击他的全身,心口一片黑压压的颜色弥漫。
“等一下──”
端木佟冲口而出的喊叫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导演正在疑惑是否有这句台词,关风颖正在怔愣为何他眼中会有那样焦灼的神色,只见他向前一扑,握住她持枪的手。
枪的保险已经打开,她的手一滑,“砰“的巨响子弹飞了出来。
强而有力的子弹擦过端木佟的肩,打在布幕上,布幕立即出现一个窟窿。
这一刻,所有的人更加震惊,如此强大的杀伤力,那子弹是真的!
什么时候,道具枪被人换成了真枪?
而端木佟被子弹擦过的肩,渗出血,染红衣襟。
“佟──“关风颖尖叫一声,伸手环抱,娇小的身子支持著他。
“我没事……”端木佟微微笑了,因为失血脸色有些苍白,血顺流而下,汇入他的手心,抬起滴血的手掌,抚住她同样苍亡的脸庞,“告诉我……不会是你想自杀吧?”
剧本是刚刚才公布的,他不相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道具枪换成一模一样的真枪,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凶手定是看过剧本的人。
知道关风颖最后会扣下扳机,便早早做了准备,神不知、鬼不觉,杀人於弹指之间。
现场除了张子慕,就只有关风颖知道故事的最终结果。
“其实,每个演员都只拿到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剧本,结局只有扮演凶手的那个人能看。”
他清楚地记得,刚到剧组的第一天,在强光下,张子慕曾这样告诉过他。
花重金请来保镖的张子慕应该不会是换枪的人,端木佟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却又不得不冒失一问:她,是想自杀吗?
“你以为是我……”关风颖杏眼圆睁,好半天,领悟了他的意思,才摇头笑了,“不,当然不是,虽然我事先知道这出戏的结局,但我还有蛋塔,还有……你,我舍不得死。”
还有你?
什么时候,他在她心中有了如此的重量?
端木佟微微闭上眼睛,身子往下滑,像是松了一口气,完完全全放了心。肩虽受了伤,但仿佛被打了一针麻醉药,并不感到疼,他注意到,在这生死关头,她舍不得的名字里没有严明辉。
“换枪的人不是阿颖,你能想得出还有谁吗?”
只受了一点小伤,本毋需住院,但那个紧张他的人儿,强行把他按倒在病床上,宣布如果他的伤口没有愈合就不能下床。端木佟只能笑著,难以抵抗心里一丝甜蜜,乖乖听话。
然而,他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即使躺在病床上,仍不忘找出凶手。
张子慕坐在一旁,看好戏似地看著护士小姐为他换药,不顾他咧嘴叫痛,笑意盎然。
“你十万火急地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这事?”
“隐患一天不除,阿颖就不可能安全,难道你认为这是小事?”端木佟低吼。
“现在你大哥派了不下十个弟兄保护她,戏也拍完了,她可以整天呆在家里,我倒真的很放心。”张子慕抓起送给病人的果汁,一饮而尽。
“还有谁事先看过剧本?”
“整个剧组,除了我和她,没有别人,连雪茜也没有,不过,总公司那边,老板应该看过……但他会舍得干掉阿颖这棵摇钱树?呵呵,我很怀疑。”
“那么……编剧是谁?”
“老板找来的,应该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吧。”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甚至没见过这个人,那天,老板很神秘地把剧本交给我,说是要拍这部戏。他说编剧是个重量级人物,但暂时不方便透露姓名,我们一直用伊媚儿联系的,他每写完一集就传过来,我如果有什么意见,也是透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张子慕的话语忽然住,对上端木佟那双盯著他的眼睛,“难道……你、你是说……编剧难道就是……”
“所以要拜托张导给老板打个电话喽。”知道双方的猜想一样,端木佟点了点头。
“哎呀……”张子慕抓抓头发,“我怎么事先没有想到,神秘的编剧,是因为被人迫债不得不神秘地躲起来……这样一来,我岂不成了帮凶?”
“我会派人查明电邮的来源,你向老板打听一下吧,但记住,不要让老板知道我们的怀疑,就当作闲聊,漫不经心地套他的话。”
“套谁的话?”迎面进来的关风颖听到最后一句,含笑地挑起眉,“你们两个神神秘秘地在说什么?有什么阴谋?”
“哪来什么阴谋!”端木佟故作清纯地摊开手,“不信你可以问护士小姐,她一直在旁边。”
“我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白衣天使莞尔,“不过,关小姐,我要向你告状,刚才换药的时候,端木先生很不老实,动来动去的,差点撕裂伤口。”
猜到凶手是谁,心情激动,自然身体也跟著激动,端木佟无力再狡辩,老实地低下头,使了眼色,让张子慕快逃。
“算他识趣,逃得快!”关风颖假装凶悍地叉起腰,把一大堆补品堆在桌子上,“不过,嘿嘿,你这个逃不掉的人可要倒大楣了!”
“倒、倒大楣?”端木佟咬住想笑的唇,假装害怕得浑身发抖。
“罚你把这些统统吃光!”她指著那些瓶瓶罐罐。
“如果变成一只猪,岂不毁了一个超级大帅哥?”他搂住她的腰,“小姐,你真的舍得?男朋友长得像猪头,带出去会很没有面子的。”
“男朋友长得太帅,带出去会很危险。”她嘻嘻一笑,抵住他的额,“所以,为了本小姐安心,你就牺牲一下吧!”
“如果要我牺牲,是否有补偿呢?”
“看你笑得色色的样子,就知道你心生邪念。”她玉指直戳他的眉心,“不过本小姐宽宏大量,允许你提出一个无耻的要求。”
“我想搬回家住。”
“你这个无业游民哪来的家?”关风颖故作惊奇地瞪大眼睛。
“我没有家?那个住著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大美人的地方是哪里?”他也学著把眼睛瞪得更大。
“呃……那个好像是我家吧?喂喂喂,虽然我允许你提出一个无耻的要求,但你也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呀?”
“唉……无家可归,“端木佟愁眉顿时紧锁,“那我该怎么办呢?”
“住在医院喽!这里有美腿小护士,好吃好住的,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关风颖仍然很凶,“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主意,一心想逃跑、不打针、不吃药,对不对?”
他的确害怕打针、吃药,此刻最渴望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她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危。但,她同样顾著他的安危,担心他的伤势,硬要让他无家可归、被困医院。
“打针真的好痛,药真的好难吃,护士小姐的腿虽美,却看得见、摸不著,“端木佟痞笑著,色色的手在她的纤腰上摩挲,“你刚刚说要补偿人家的,我不管,大明星不能言而无信。”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脸微微红了。
“今晚留在医院陪我。”他悄悄贴近她的耳朵,提出无耻的要求。
“不行,过了探视时间,护士小姐会赶人。”
“那你就把我接回家吧!”
他……说来说去,仍然想著回家?
关风颖大怒,一掌拍掉他色色的手,“原来你使出美男计,就是为了逃跑!”
“我逃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想整天跟你在一起?”他薄唇凑近吻住她。
怒意顿时消散,脑子里像有一只蜜蜂飞来飞去,萦绕甜蜜的花园。
吮住那探入的舌,关风颖任由醉意散逸全身。
可惜,这样煽情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有个一颠一簸的声音打断了他俩。
一个小小的人儿从门外跑进来,身后跟著保母。
“咦?蛋塔!”
这一回,端木佟是真正地感到惊奇。
“我告诉他你受伤了,他就闹著要来见你。”关风颖解释。
“怎么跟孩子说这么血腥的事?”端木佟更加不解。
她一直细心保护著蛋塔,别说如此残酷的现实,就连电视中稍稍悲伤的画面,都会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他发现。现在,她竟然不顾医院惨白的颜色和飞满病毒的空气,把蛋塔带到这儿……阿颖今天的行为有些怪异。
“蛋塔又不是第一次来医院,上次我误食泻药,他也来过。”她微微低首,似有一抹羞涩,“家里有人生病了,来探望是应该的。”
家里?
呵,她这话的含意是把他当作家人了吗?
端木佟忍不住心里的兴奋,顾不得肩上的伤,一把抱起小蛋塔,让沾灰的小鞋踏在他雪白的床上,刮刮他啷起的嘴,用戏谑的口吻道:“蛋塔,怎么翘著嘴巴不话?有什么事不开心呀?”
“叔叔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讲故事?”小蛋塔幽怨地问。
“呃?”就是为了这个呕气?”叔叔也想给蛋塔讲故事呀!可惜妈咪要叔叔住在医院里。”
“那蛋塔也要住在医院里。”小蛋塔蹬脚嚷著。
“这怎么可以?蛋塔又不是病人。”
“我……额头热热的,我也生病了。”小蛋塔还装得满像的。
“蛋塔,不可以吵叔叔哦!”关风颖含笑上前把小型恐龙玩具拉开,“你越吵,叔叔的伤口就好得越慢,如果想要他早点出院为你讲故事,你就要乖乖的,懂吗?”
“真的吗?”小蛋塔狐疑地看她,献媚地把头靠进端木佟的胸膛,“叔叔,蛋塔很乖哦,不吵你……不过,等你出院以后,要天天跟我睡,每天要多讲一个故事哦!”
年纪小小就学会了讨价还价?”可是……你不怕叔叔把你的床压垮吗?”端木佟故意逗逗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小蛋塔张著流口水的大嘴巴,呆愣了大半天,才可怜兮兮地答非所问,“妈咪说,叔叔以后不用睡我的床了,你要跟她一起睡。”
“咳咳……”端木佟差点呛住。
“蛋塔。”关风颖眨眨眼,“再想一想,妈咪先前还跟你说过什么?”
“唔……”小蛋塔回忆好久,在保母的大力暗示下,这才想起,“哦!妈咪让蛋塔给叔叔看一张画。”
保母从硕大的布袋里掏出一张画,小蛋塔指著画里面目全非的三个人,递到端木佟眼前。
“这画的是谁?”乱七八糟的颜色涂抹一片,呆呆笨笨的人脸上都画有圆圆的腮红,恕他眼拙,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最矮的是蛋塔,“小蛋塔逐一解说,“这个梳辫子的是妈咪,这个最高的是叔叔你。”
“我?”端木佟左看右看,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被画成一只猿猴,一个重大的问题忽然窜入脑海,“呃……蛋塔,为什么你忽然想到要画叔叔呢?”
“我们老师要我们画爸爸、妈妈和娃娃,所以蛋塔就画了你。”
“你们老师要你画爸爸,却你画了我?”什么逻辑?
“嗯……蛋塔想不起爸爸的样子,妈咪说,如果实在想不起来,可以改画叔叔,我就画了。”小蛋塔忘记了亲爹,却丝毫不感到惭愧。
思维停了三秒,端木佟明白了,轻轻抚著小蛋塔西瓜般的脑袋,说不出一句话。
她教孩子把他当爸爸画,用意不言而喻……曾几何时,他已不自觉中,飞入她的心湖,冲淡了严明辉的影像,成为她旅程中依赖的船帆。
此刻,他胸中的爱意如同帆般,被伊人的风吹得鼓鼓的,张著白色的羽翼,兴奋航行。
“颖……”端木佟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像是不自信,仍要重复问一遍,“今天早上你挽了我的手……为什么?”
“傻瓜!”关风颖娇嗔地敲他一记脑门,“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我要教蛋塔画这张画,也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早上要挽著你的臂膀。”
若不是有保母和小蛋塔怔怔地盯著他俩,他一定会禁不住心下激情涌动,当场火热地吻住她。
正在寻思该如何压下体内的骚乱,手机适时响起,是张子慕打来的,看到这个号码,他的心不由得一沉,先前的兴奋全然冲散。
“阿佟……”凝重的声音从那端传来,“我刚刚跟老板聊了聊,证明你的猜想是对的。”
“他人在台湾吗?”沉默良久,端木佟不得不问。
“可能在,老板不肯说,你知道,老板还指望他继续写别的剧本呢,不会出卖他的住址的……阿颖那边,你想告诉她吗?”
“不。”想也不想,端木佟便冲口而出。
“如果他接近阿颖,而阿颖又没有防备,很危险……”
“可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告诉她,会让她伤心。”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不想说,是怕她伤心,还是怕她知道了严明辉仍在台湾后,刚刚放在他身上的心转移?
有点自私、有点犹豫,他左右挣扎。
“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随便你。”张子慕挂上电话之前,不忘叮咛,“阿佟,无论如何,要当心。”
嘟嘟声作响,端木佟一阵失神。
“阿佟!”关风颖笑嘻嘻地在他眼前晃著两根手指头,“发什么呆?谁的电话?听你刚刚说怕他伤心,他是谁?不会是个女人吧?哼哼,我会吃醋哦!”
端木佟大掌攀上她玉般的粉颊,“颖……想不想知道是谁要伤害你?”
“不,“她坚定地摇头,“我说过,有你在,我会很安全,少知道一些事,可以少一些烦恼。”
有她这句话,他又可以为自己找到不说的藉口。
严明辉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如果能够,他希望永远不要出现,似乎有预感,它一出现,他俩之间就会出现波澜。
“很晚了,蛋塔在打呵欠,带他回去吧。”端木佟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藏起自己的依依不舍。
“明天早上,我再来。”她信誓旦且地道。
他微微笑著,任她把薄被覆到自己身上,累了一天,也该安安静静地歇一会儿了,有了她的体贴,他觉得这一夜应该可以睡得很好。
然而,他没想到,第二天,她没有来。
第八章夏夜湛蓝,回到家中,关风颖虽然疲倦至极,但脑中仍然兴奋。
斜靠在沙发上并不想睡,一心想著明天该给他做怎样的早餐。
她嘴角浮现情不自禁的浅笑,从未品尝过两情相悦的感觉,原来如此甜蜜。
忆起自己挽起他臂膀的时候,他俊颜上流淌的惊喜,就让她的心随之颤动。
脸贴著抱枕,清凉的丝绸舒缓她火烫的面颊,把头埋得更深一点,陶醉更久一点。
铃……铃……
忽然,旁边的电话铃声大作,吓了她一跳。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装出一副心安的模样,强压下恐惧,只是为了让他放心。
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她低声吐出一个字,“喂……”
“颖儿?”有人回答。
悦耳的男声很熟悉,她却有片刻失神,“谁?”
“呵……”对方叹息一声,“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她在脑海里搜索著他的名字,惊得直起身子,结结巴巴,“辉……是你吗?”
“不然你以为是谁?”对方低低地笑。
“我、我……”铃声响起的一刻,她的心正被另一个名字霸占得满满的。”你在哪里?”
“就在你家门口。”
“你为什么不进来呀!”今天吃惊的事真是多。
“你家门口站著那么多个保镖,我怎么进得去?”他似在苦笑。
“请等一下。”
关风颖打开门,这才发觉刚刚自己说了个不该出口的“请“字,什么时候,她跟辉之间变得如此客气?客气得有如陌生人?!
从前,每次辉从远方回来,她都会激动得大声尖叫,飞扑进他的怀里,拚命吸进他浓郁的气息,半晌舍不得松手,惹得他直笑著叫她可怜的小女孩。
但今天,辉存心给她惊喜般,出现在夜色中,沉重的行囊、凌乱的头发、磨得灰白的牛仔裤,一如当时她在街头捡到的阿佟一样,疲倦与不羁的帅气能让任何女子看了心动、心疼,可她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像心平气和的老朋友,她跟保镖们打了招呼,将他引进门。
她甚至还有心情淡淡地问:“喝茶还是咖啡?”
呵,太生疏了。
严明辉似乎感觉到她的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刺刺地把脏衣服朝她怀里扔,把她家当成自己的家,他只是静静地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深邃地望著她。
“蛋塔……已经睡了。”她从未领略过他如此含情脉脉的目光,让她浑身紧张。
“我回来不是为了看蛋塔的。”他似有深意地回答。
“那蛋塔多可怜。”她努力地笑了笑,企图冲淡周围奇怪的气氛。
“我回来……是为了你。”她越是努力摆脱,他的眼睛越是炯炯地盯著她,像是逼人窒息的压力。
“啊,咖啡要沸了。”明明听见了,却假装没听清楚,躲进厨房,避开他的目光。
关风颖一边在流理台前磨时间,一边暗暗十指纠结,心中如沸腾的咖啡,躁热难安。
他为什么不早点说这句话呢?
当年,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每天盼的、想的就是他此刻这般炽热专注的眼神,但他对她的心意从来视而不见,除了像个前辈般指点她的演技,再无其他。甚至,当她一不小心,他就和她最好的朋友上了床,有了孩子还结了婚。
为了你?
这句话像过期的食物,错过了她最饥饿的时刻,连香味也由於年代久远,散逸了……
现在,她有了阿佟的爱,如同一个早已酒足饭饱的人,任凭美食如何引诱,也提不起丝毫兴趣。
何况,他为什么会忽然回来对她说这句话?心下的诧异产生了一种犹豫,就算没有阿佟,她想自己也不会马上接受眼前的男人。
原来,暗恋是会变质的。
“颖儿……”严明辉看她呆呆对著流理台良久,悄悄走过去,从背后环抱她。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双手,把陷入沉思的她吓得厉声尖叫。
端木佟派来的保镖果然尽职,不到一秒钟,大门便被轰然踢开。
“关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著急地问。
“呃……”看清那双熟悉的手,关风颖这才清醒过来。这手也曾拥抱过她多回,虽然只是一种朋友的拥抱,无关爱情,但她不该这么快就把它忘记。”没、没事,有一只蟑螂。”
保镖们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用极不友善的眼光瞧了瞧严明辉,叮嘱道:“关小姐,如果发生什么事,请尽量开口,我们就在门外。”
还能发生什么事?为何他们看辉的神情,像在看一个凶手?
关风颖笑了笑,忽然,笑容僵在唇边。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呢?这些保镖是阿佟的同事,若有谁多嘴多舌,一通电话打过去,阿佟就会知道她在夜深人静时把一个男人留在家里。
阿佟知道辉的事,所以毋需向他多加解释,可就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解她全部的情感,她才害怕他吃醋伤心。
“颖儿,你变了。”严明辉似被她的尖叫弄得尴尬万分,规规矩矩坐回沙发上,涩涩地笑。
“变漂亮了?”她不是听不懂他的话,但实在不愿意他朝这个暖昧的方向说下去。
“从前我也抱过你,但你从没像刚才那样……让我觉得自己是色狼。”他不理她的调侃继续说。
从前?
对呵,从前她是多么渴望他的拥抱,哪怕是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式的拥抱,也能让她傻笑一整天。但现在,当她明显感到他的爱欲时,却忽然有种恶心和害怕的感觉,她已经习惯了另一个臂膀、另一种气息,其他男人的触碰会让她有一种被玷污的感觉。
辉的拥抱来得太迟了。
“这次出国,到了哪些好玩的地方?有什么趣闻?将来可以带蛋塔一起去……”她搅拌著咖啡,调笑有时可以助人逃避。
“可是我最想带你去。”
严明辉推开隔在两人之间的茶几,随手从瓶中抽出一枝夏夜的玫瑰,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颖儿,我这次回来……是来向你求婚的。”
猛然飞来的句子让她怔愣,半晌无语。
“我知道你也许不会答应,怪我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的机会,可是,当我听说你这段时间跟另外一个男人走得很近,我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求婚?
辉还是那么英俊,温和的笑容、沙哑的嗓音依旧迷人,他跪倒在她的面前,像古堡公爵那样风度翩翩,玫瑰在他指尖绽放,仿佛童话般浪漫。
但,她的一颗心似变成了磐石,毫不动摇。
“告诉我那些都是谣言……”他开始吻她的足踝,吻那朵深紫色的鸢尾印花,疯狂地低喃,“你没有爱上他对不对?你还贴著这样的鸢尾花,它是我们之间的信物,我知道你没变……”
鸢尾是她爱他的标志,因为他喜欢,从前,每当她看著蛋塔的母亲捧著他送的鸢尾花,即使身为最要好的朋友,眼里也不由嫉妒得喷出火来。
她记住他的喜好,贴上这种印花,仿佛自己成为他专属的女人,一厢情愿的爱著他。
但这一刻,她发现那朵标志著她爱情的花,自己已经遗忘好久了。
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贴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她忘了,也不愿再忆起。
印花依附皮肤,因为时间长,颜色没那么浓艳了,形状也渐渐模糊,就像她对辉的感情……
“辉,我不能骗你,“她听见自己镇定地回答,“那些所谓的谣言……是真的。”
正激狂地吻著她足踝的严明辉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失落地问,“这么快……我听说,你们才认识没多久……”
“这跟时间没有关系。”
有的人即使相识多年也无法相爱,比如,她和辉。
或许,因为缘分太浅,任由爱情失之交臂,或许,因为等得太久,把她爱他的心,一点一点磨平了。
“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他的声音似被什么卡住,喉头在微颤。
“请求?”关风颖笑了,“辉,干么说得这么郑重?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如果有什么事,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答应的。”
“明天,陪我和蛋塔到游乐园好好玩一天,像一家人那样开开心心的,“他垂下眸,“以后,我们再也不能霸占你了……”
不算过分的要求,完全可以一口答应,但明天……她说过要去医院看阿佟的。
呵,看来,她只能失约了。
阿佟的早餐,她可以以后再做,长长的一辈子每天为他做,而眼前的男人,明天的狂欢将是两人关系的完结。
“好的。”关风颖点了点头。
窗外露出一些朦胧的亮光,她不知道自己跟辉竟然谈了这么久,她当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遥远的病床上;有一个人正辗转反侧,等待著她的早餐。
端木佟并不饿,只不过,他要利用对早餐的思念,抵消对她的思念,否则,这分离的一夜,他无法入眠。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好不容易盼来天明,可直至烈日当空,他也没看到她的身影,难道,又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犹豫地拨了通电话给站在她家门口的保镖,才“喂“了一声,兄弟们的低笑就传了过来,羞得他面红耳赤。
“佟哥,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们都是职业保镖耶,不会这么差劲把嫂子弄丢的。”
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嫂子今天可能不会去医院看你了。”
“怎么?”端木佟才放下的心又悬起。
“昨天晚上……嘻嘻,佟哥,有一个男人去看嫂子哦!”
说话的人像是冷不防被谁打了一记脑袋,在电话那边直喊痛。
“佟哥,你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另有兄弟接起电话,“那人只是嫂子的普通朋友,他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里,我们都看见的。”
“不过那个王八蛋亲了嫂子的足踝……”被打的人不服气地急急补充,再次被兄弟们堵住嘴巴。
“那个人是谁?”笑容冻僵了,端木佟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於是屏住呼吸。
“他、他是……”电话那头说话的人迟疑著,似乎怕他担心。
“到底是谁?”一向温和的端木佟忽然暴躁起来,低吼著。
“呃……好像是那个严明辉。”
他电话一丢,顾不得衣衫不整,跳下病床,任凭护士小姐如何阻止,端木佟也充耳不闻,飞速赶往关风颖家。
他弄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嫉妒,还是担心她的安危,车开得很快,情绪起起伏伏。
她不是亲口许诺过要给他送早餐来的吗?为什么一见到那个人就失了约?
那家伙还吻了她的足踝……如此亲密的举动,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做。
闯了两次红灯,终於,到达她家门前。
车停住的一刻,他的冲动随之止住。
深深地调整呼吸,他不要她看到自己没有风度的模样,猜疑就是对她不信任,他不要她觉得自己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
虽然对方是严明辉,他还是选择相信她,爱她,就应该信她,否则,除了一颗包容她的心,他在她眼中还有什么优势呢?
他不是她的初恋情人,不是她思念多年的人,他们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他没有严明辉的英俊,没有他的蒲洒和才华,要得到她的爱,只能保持沉默。
躲在车窗后,看见她笑意盈盈地抱著小蛋塔步下台阶,完全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他。
严明辉出现了,仿佛投在绿叶上的晨曦,清爽如风的感觉,别说女孩子,就连他这个男人也不得不被吸去目光。
终於明白,为什么她会那样迷恋他……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端木佟怔愣地坐著,始终没有勇气上前。
如同回到一年前,他藏进属於自己的小屋,与世隔绝,像乌龟躲进只属於自己的壳。
已经吩咐手下要全力以赴保护她的安全,盯著严明辉,没有自己在场,她也应该性命无忧。
肩上的伤口本已愈合,那日开快车动作过大,无意中又撞裂了它,鲜血直流,不过,他不想上医院,只想找个地立,自己舔平伤口。
砰──忽然一声巨响,紧锁的门被人大力撞开,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大哥?”
冷峻的容颜随著他的清醒而逐渐清晰,端木弦飞带著一丝怒意,坐到他的床边。
“听说你的驾照被吊销了?”
大哥严厉的语气一向让他害怕,端木佟顿时像个认错的小男孩低下头,“那天……车开得太快,员警抄下我的车牌。”
“不能开车,还当什么保镖!”
端木弦飞拉开柜子,似乎想找出干净衣衫扔给他,一看之下,却蹙起眉。
“你自己说,这里哪件不是脏衣服?”
满柜子乱糟糟的,男性的浓烈气息迎面扑采,放眼整间屋子,如同堆放杂货的仓库。端木佟向来懒惰,加上此时正失意,更加无心清扫。
“你手上拿的那件比较干净。”他痞痞一笑。
“我现在叫人送几件新衣服过来,“端木弦飞瞪视眼前漫不经心的笑脸,“再敢这样,我马上派你去英国受训。”
“不!”去了英国,他就看不到她了,除了伤心,还要饱受相思的折磨。
虽然,现在也是避而不见,但知道她就在不远的地方,会让他稍稍放心。
“真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端木弦飞喝斥,“她说过不要你了?她踉严明辉旧爱复燃了?什么都没发生,你倒自己躲起来了!这样做,白白替他俩制造相处的机会!”
的确,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可是,忆起她在严明辉面前璀璨耀眼的笑容,他就没有办法释怀。
明明告诫自己要宽容大量,不能胡乱猜疑,然而,有爱情就有嫉妒,若能无动於衷,就不是爱了。
他忽然变成胆小鬼,只想躲起来,怕她找到他、说她后悔了。
严明辉是他心中无形的压力,只要想一想她从前的痴情,就让他觉得自己会不战而败,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领略到这种陷人爱情深渊的痛苦滋味。
“或者,你可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端木弦飞提议。
“不!”
告诉她,她的心上人是凶手?她会伤心欲绝吗?
他宁可自己在这儿饱受折磨,也不要让她难过,否则,怎么算真的爱她?
况且,严明辉现在只是最大的嫌疑人,他们没有证据,万一他说出所谓的真相,她却难以置信,那她会对他产生怨恨吗?
或许,她会以为他是出於嫉妒才故意诋毁的吧?
“告诉她真相,一则可以更好地保护她的安全,二则……我想没有哪个女孩子会选择跟一个想杀害自己的恶魔在一起。”端木弦飞继续怂恿。
“不!”
他要的,是她真心的选择,如果她爱他,哪怕他十恶不赦,也会爱到底,如果不爱,再多的善良也无用式之地。
恋人之间,凭的只是感觉,无关其他。
“不不不……”端木弦飞学著他的口吻,发出一声讽笑,“你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窝囊了?左一个不,右一个不,这真的是小时候跟我抢玩具抢得头破血流的端木佟吗?”
“你以为我像你,谈恋爱时也那么霸道!”端木佟不服气地反驳,“当初,小莹姊就是这样被你霸道地抢回来的吧?”
“如果没有你,我跟莹莹也不会有今天……”提起于思莹,端木弦飞冷峻的神情里终於浮现一丝温柔。
“那你不感谢我,反倒时时教训我?就因为你比我早一分钟出世,我得叫你大哥?”
“坏小子!”端木弦飞一巴掌打在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俊颜上,“要不是为了你,我上次会有生命危险?我当了你的代罪羔羊,得到莹莹是应该的,你还敢在这里邀功?”
“小心我回揍你哦!”摸著火辣辣的颊,端木佟嘟嚷。
“留著力气去揍你的情敌吧!”
“无聊!”头一歪,倒在床上,软软的枕头正好抚慰他被打疼的脸。
“又睡?”端木弦飞拉掉他的毯子,“等你睡醒,她说不定早被严明辉干掉或拐走了!”
“大哥,保护她的弟兄都是你亲自精挑细选的耶,看来你缺乏自信心哦!”
“油腔滑调的家伙!”挥起的拳举到半空中,竟没有再度落下,端木弦飞似改了主意,风度翩翩地住了手,“喂,小弟,我今天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礼物?”他这素来凶神恶煞的大哥居然良心未泯?
“一份让你惊喜的礼物。”端木弦飞打了响指,门开了,走进一群豪迈的大婶,手持长长的扫把和巨大的水桶。
“清洁妇?”端木佟目瞪口呆,“大哥,这就是让我惊喜的礼物?”
“如果你还敢赖在床上,她们绝对有力气把你揪下来。”呵呵一笑,端木弦飞洋洋得意。
“不敢烦劳大婶动手,我自己来吧。”
迫於无奈,端木佟叹了口气翻身下床,乖乖地坐到一旁,看著满屋子的灰尘在扫帚的舞动中扬起。
“拿去──“忽然,端木弦飞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巧克力?”他正好饿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眼、镜!”端木弦飞有些恼火。
“眼镜?”端木佟愣愣地左瞧右看,不知所措,“我没有近视。”
“不是近视眼镜。”
“挡太阳?挡灰尘?”端木佟越问越呆。
“治色盲用的!”端木弦飞不耐烦地低吼。
“色盲也能治得好?”不是先天形成的吗?
“这是美国最新研制成功的色盲矫视眼镜,镜片由三十多重薄膜组成,戴上后可以看到正常的色彩世界。不过,将来有时间,你还是带她亲自到那边的医院做治疗比较好,这副眼镜是我根据她的体检报告请医生配的,也许并不是太合适。”
“大哥……”打闹惯了,忽然换了体贴的举动,让端木佟感到鼻子酸酸的。
“不要告诉我你想哭哦!”端木弦飞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等会儿打扮得帅一点,送这份礼物给她,说不定她一感动,就被你收卖了。”
先前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的勇气,此刻像被什么催促著发了芽。
收卖美人心?好像有点卑鄙,但这个时候,不卑鄙一点,他可能会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