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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骗一颗真心》》

[解心结]《骗一颗真心》

作者:宇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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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用她自己的话总结,只有两个字——爱财!

平时能让她兴奋的东西只有三样,现钞、支票、存摺。最爱吟咏的诗有两句,“如何让我遇见你,在你最有钱的时刻”,“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不知席慕容和裴多菲听到这样的窜改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一个会气得吐血,另一个立刻从坟墓里坐起来。

此刻,她正把一叠崭新的钞票握在手里,“刷刷刷”数得直响,数完还要甩两甩,如果只听这热情洋溢的声音,你会以为她正在玩一叠扑克牌。早春的阳光映着她全神贯注的笑眼,无疑,这个未满二十五岁的美丽女郎旁若无人地玩着钞票的情景,成了这间豪华大餐厅里一处怪异的风景。

“乐怡!乐怡!”坐在她对面的江芷茵实在看不下去,微微提醒两声,然而不见有回应,最后不得不像呼唤远方的朋友那样大力挥了挥手,柏乐怡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什么事呀,雷太太!”她最恨有人在她数钱的时候打扰她。

“你这样好丢脸喔!”江芷茵,也就是雷太太,四下张望了一下,像心虚的贼那样回避着众人的目光,桶桶一旁心不在焉的方楚楚,“喂,你也帮忙劝她一下呀,这个样子搞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唔,唔。”她只顾着看邻桌一位女客耳上的钻石,没听清楚,只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数钱碍你什么事?”柏乐怡对好友的警告不以为然。

“当然有关系了!”江芷茵扳着指头严肃的陈述,“你这样疯狂地数钱,只会让人以为昨天那桩惊爆社会的银行抢劫案是你做的,然后就会有人去秘密通知员警,员警就会秘密调查你,或者请你回去协助调查,然后我们就不得不花一大笔钱去保释你……而且,你这样数钱,引来周围的人盯着我们看,我会吃不下饭,吃不下饭舍得肠胃炎,得了肠胃炎就要进医院……”

“够了够了!”柏乐怡不得不把钞票塞进包包,“算我怕了你了,雷太太。”

她最怕江芷茵这种没完没了的推理,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跟这种人交上朋友,而且还发展为好朋友。

她们认识是在三个月以前,在一位心理医生的诊所里。

一向爱钱的柏乐怡被家人怀疑染上了“恋物癖”,于是十分关心她、但对医学一窍不通的柏妈妈从生活费里省下了一笔巨款,苦口婆心劝她到诊所治疗一段时间。

柏乐怡当然相信自己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健康无比,但实在不愿面对家人每日晚饭后老太婆似的唠叨,只好服从了。虽然,那笔钜款着实让她心痛。

坐在走廊上排队等医生的时候,她认识了芷茵和楚楚,据说一个有“妄想症”,一个有“偷窃癖”;三人都是第一次来看心理医生,所以谈话十分投机。等到护士出来叫她的名字,她和另外两位女人同时发现,其实三人心态很正常,根本毋需把钞票砸进这个骗钱的无底洞。于是,大家手牵手,来了个胜利大逃亡,当然,逃跑前没忘记要回预付的诊费。

“这回又要哭诉什么?雷太太。”柏乐怡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这一真理,今天江芷茵把她们请到如此豪华的大餐厅,一定有什么委屈要哭诉。自从她们逃离了那个诊所,就互相充当起心理医生,彼此倾听烦恼。

“我怀疑他有外遇!”江芷茵抽过一条餐巾,代替手帕开始抹眼睛,“昨天是一个重要的纪念日,谁知他好晚都没有回来,我打到他公司秘书说他去见客户了,我又打给几个熟识的客户,都说没见到他,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我又闻到他身上有可疑的味道,而且,把我们的纪念日忘得一干二净……”

“等等,”柏乐怡知道要适时阻止江芷茵,因为她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从正面、反面做各种各样大胆的假设,“你说昨天是一个什么日子?”

“五年前的昨天,他送了我第一朵玫瑰花。”她吸着鼻子。

拍拍自己的脑们,柏乐怡两眼朝天,“拜托,这种小事他怎么可能记得?就算昨天是你们第一次上床的周年纪念,他也未必想得起来。楚楚,你说是不是?”她打了打那个心不在焉的人,“喂,不要老是盯着人家的首饰,我就知道你又手痒了!”

“不要这样说人家嘛,乐怡姐,”三人之中,方楚楚年纪最小,经常撒娇,“只是欣赏一下而已,人家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偷过东西了,真是的!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芷茵姐的老公又欺负她了?别担心,待我去把那臭男人公司的机密档案偷出来,让他破产!哼,看他到时候怎么玩女人!”

“别!别!”江芷茵慌忙摆手,“他破产了我也会变乞丐!乐怡姐!你要想个别的法子帮人家!”虽然她已被尊称为雷太太,可惜属于早婚一族,芳龄只有二十二岁,见了柏乐怡也常常撒娇。

“我说茵茵呀,”柏乐怡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现代女性的独立宣言吗——让五十岁的男人纷纷破产,使四十岁的男人妻离子散,把三十岁的男人全部买断,叫二十岁的男人统统滚蛋!哪像你,年纪轻轻就当上家庭主妇,跟着一个二十九的男人整日提心吊胆!太没出息了你,难怪患上妄想症。”

“人家也没办法呀,谁叫当年我父亲的公司快倒闭的时候,他出钱帮了忙,条件就是要我以身相许,明明知道他是个花心的家伙,靠不住,也不得不嫁给他。我这人又不像乐怡姐你这么大本事,懂得赚钞票……现在叫我离婚,我也不知道离开了他该去哪里。所以只好整天盯着他,守着我这个大太太的位置……”

“天呵,芷茵,你只有二十二岁,怎么口气像个四五十岁的大姨妈?”柏乐怡忍住气,不让自己拍翻桌子,“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开心一下,忘掉那个臭男人!”

“什么地方这么好?”江芷茵瞪大眼睛。

她勾勾指头。“俯耳过来,让本小姐为你指点迷津。”

江芷茵果然乖乖贴过脑袋,听着耳边的低语,脸色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红。“这样……好吗?”未了,她支支吾吾地问。

“什么地方?我也要去!”方楚楚听不见两人的密语,非常着急地举起手。

“小孩子不准去!”两个女人同时厉喝。

“那么凶干吗?人家又不是真的希罕!”她很快转开视线,观赏另一个女客的项链去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你付钱喔!”柏乐怡不忘叮嘱一声,猛喝一勺汤,自从进门后她就忙着数钱,然后忙着出谋策划,再不补一补,亏大了。“呀!这汤……好咸!”她差点一口吐出来。

“咸吗?”江芷茵也尝一口,“唔……是不如往日味道好,现在的餐厅水准都降了许多,下回聚会我们又得改地方了。干脆别吃了,我们打牌去。”

“好呀!”柏乐怡大乐。打牌?嘻嘻,她最拿手了。芷茵和楚楚在这方面都是呆瓜,待会儿要好好“削”她们一笔。“芷茵你付账!”指着桌上的菜肴,补充一句。不是她小气,三人里就数芷茵最有钱,而且这些钱不用辛辛苦苦去挣,只要一句话,自有老公丢金卡过来,不敲她敲谁?

“知道啦!”江芷茵唤来服务生。看了账单,正想掏钱包……

“慢着!”柏乐怡大叫一声,惊吓四座,“Waiter,你是不是算错账了?”

“不会呀?”服务生慌慌张张瞄一眼帐单,运用心算连算三遍,外加计算机作证,“没错的!”

“但是今天的汤好咸,是不是你们大厨感冒了?”

“大厨今天请假,主理的是二厨。”这位服务生大概是新来的,一问就招。

“那不就对了!”柏乐怡叉起腰,一五一十细细道来,“菜单上明明写主理的是法国五星级厨师,我们才来这里心甘情愿付这个价的,现在你告诉我,大厨不在,操刀的是二厨,所谓二厨嘛,自然低一阶,那么价位也应该下调一阶才合理。我们要求打八折,如果你做不了主,叫你们经理来见我!”

“这……”服务生红着脸不知所措。

“算了吧。”江芷茵在桌子下面扯扯她的衣袖。

“哪能算了!”她驳斥,“现在经济不景气,公司倒闭,职员失业,挣几个钱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胆敢这样坑骗顾客,我明天就去找在报社当记者的同学,让这间餐厅上头条!”

三位!三位!”餐厅经理终于在众目睽睽中露面,笑容堆砌在脸上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打折是不太可能的,若是给了三位折价,那么对于之前的客人总有点不公平。这样吧,这里有几张优惠券,欢迎下次再光临。”

“那就谢谢了,”江芷茵连忙收下优惠券,打圆场,“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刁难贵餐厅,只不过今天的菜味道是差了一点,对吧,乐怡?”

“你付钱的人都没意见,我白吃的人还能说什么?”柏乐怡对着叛变的好友翻一记白眼。

于是,她极不情愿地被江芷茵推出餐厅,站在路边气鼓鼓地拦计程车。

“乐怡,别气了,反正得到几张优惠券了嘛。”江芷茵劝道。

“拜托,雷太太,你这人也太容易上当了吧?他今天给你优惠券,就是要骗你下次再到他这间餐厅上当!”

“乐怡姐,看,我替你泄了恨了!”方楚楚兴奋地从皮包里掏出一只银质雕花的茶壶。

“你……”江芷茵目瞪口呆,“你又手痒了!不行,快点还回去!待会儿餐厅的人发现少了东西,一定会报警,警察一追查,就会把你送上法庭……”

“少听这个妄想症乱猜!餐厅才没时间为这种小事计较哩。”柏乐怡笑了,一把搂过方楚楚的肩,“楚楚,干得好!记住,下次再打抱不平的话,不要偷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应该把那个可恶经理的结婚钻戒拔下来!”

一部计程车停下,江芷茵看着攀肩搂脖的两个好友,无奈地叹息一声。

——※※※——

入夜的“阿波罗”夜总会外闪烁着霓虹,总给人一种迷离而不真实的感觉,纸醉金迷的色彩仿佛妖挠鬼影,再加上这里一片歌舞升平的喧嚣,还未踏进大门,便吓愣了江芷茵。

“走呀,怕什么!”柏乐怡拉过她的手,“喏,把这个狐狸面具戴上,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我们两个一起戴,嘻嘻,你是白狐狸,我是红狐狸。”

“这样子……好像坏女人睡。”江芷茵看看自己身上那件低胸礼服,犹豫地开口。

“什么叫坏女人呀!一不偷、二不抢,正大光明花自己的钱来找快乐,男人可以嫖妓,我们女人就不可以玩牛郎?再说到这儿来玩的女人可多了,看看那些面具的下面,搞不好就有哪个是商界女强人或者国会女议员,更不用说什么女医生、女律师、女工程师等专业人士,游手好闲的豪门千金在这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你一个家庭主妇,小菜一碟啦!”

江芷茵瞄了瞄四周,果然,豪华私家车来了又去,穿著名贵晚礼服的女人满场乱跑,各式亮晶晶的镶钻面具晃得人眼睛发花。于是她壮了壮胆,跟在柏乐怡身后进入大厅。

“两位,欢迎光临。我是这儿的领班吕玲玲,两位可以叫我阿珍,”一位笑盈盈的女子迎上前,她作中性化打扮,手持一份菜单,“请问订了位没有?”

“还没有,我们只是临时兴起到这里随便逛逛。”柏乐怡回答,转身朝江芷茵低语一句,“看,没什么可怕的吧?就像我们平时到餐厅吃饭一样简单。”

“那么请先选间包厢吧,”她打开菜单,“是要‘瑰丽沙漠’、‘蔚蓝海风’,还是要‘东方快车’?最近我们新开发了一组‘梦幻丛林’,也挺受欢迎。”

江芷茵对这些专业术语满脸迷惑,柏乐怡则回答,“那就要这款推荐的。梦幻丛林。吧,我有会员卡,可以打折吧?”

“有会员卡可享受七折优惠,”吕玲玲点点头,进一步询问,“请问有没有较熟的少爷?或者想换个新鲜的少爷?”

“我们想请凯森过来聊聊,不知他现在有空吗?”

“这个嘛……因为凯森少爷是这里的头牌,所以比较忙,我尽量帮两位安排。”吕玲玲一边说话,一边将她俩请进包厢。

进了门,江芷茵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梦幻丛林”。原来,这里是完全按照原始丛林的模样布置的,大量芬芳扑鼻的鲜花缠绕满墙,树干似的矮桌有着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巨大的沙发如同一只睡卧着的慵懒花斑豹,还有几架秋千,从树枝上垂吊下来。屋内灯光迷幻,仿佛天边未退的霞光。

“喝杯葡萄汁吧。”柏乐怡躺倒在花斑豹身上,伸手一拉某条藤蔓,树上便有绒布猴子吊下一只大篮子,里头各式冷饮应有尽有,看得江芷茵目瞪口呆。

“乐怡,你经常到这儿来?”侍女领班退出后,好奇宝宝问。

“你当我是富婆?”柏乐怡咕咕咕连喝三大口葡萄汁,“本穷人哪有那么多钱拿来砸!只不过上个星期跟位客户来过一次而已。”

“可是你有会员卡……”

“从客户那里A的啦!”她摆摆手。

“可是你还认识什么凯森少爷……”

“听人说的啦,我也没见过。”播摇头。

“乐怡……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江芷茵怯怯开口。

“什么?”躺得正道遥的人猛地坐起来,“说你脑子有病还真没错!这么高级的地方不好好享受一下,回去做什么!当望夫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不见见那位超级大帅哥也太亏了!据知情人士总结——如果真如报上所说,世界上有百分之十七的女人看到汤姆·克鲁斯的脸会发呆,那么就会有百分之七十的女人看到凯森的全身会发狂!要走你走,反正我不走!”

“我一个怎么走?又不会开车。”江芷茵垂头丧气地坐到一架秋千上,“穿这种衣服搭计程车好丢脸喔。”

正说着,敲门后进来一位浑身贵气的俊美男子,他清朗一笑,露出白牙。

“你是凯森?”柏乐怡上下审视这件“货物”。嗯,还不错,虽不如传说中的离奇,但也赛过马路上一班笔挺的西装族。

“阿凯一出包厢就被大厅里两个泼妇缠住了,他原本是要到这儿来的,现在分身乏术喽。两位可以叫我肯。”男子答。

“是我们先点凯森的!”柏乐怡一股不满,“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跟我说没有用,”他耸耸肩,“玲姐动用了几个王牌都没能把那两个泼妇劝开,两位如果有本事,可以自己去试试。”

“去就去!”她弹跳起来,“我倒想去看看那两个不讲理的泼妇是什么人!茵茵,你在这里等我。过不了几秒我就帮你把那个凯森抓来。”

“我也去……”江芷茵看看那个已经自动坐到沙发上饮酒的肯,慌忙拉住柏乐怡的手。

望着两个匆匆离去的女人,肯笑着低语,“阿凯,看来今晚你又多了一劫。”

本已喧嚣的大厅,现在多了两道尖厉的声音,更显生动。吧台前,对立着两个历史人物——路易十六的皇后“玛丽安”和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这两位名噪一时但最终都不得好死的美艳女人。虽然戴着面具,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们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势。

“凯森上个周末就答应参加我的Party了!要不是你这个八婆搞鬼,他怎么会不去?”扮作“玛丽安”的女子叫嚷。

“上个周末?上上个月他就说好要跟我一起出海的,下回预约,请早。”“克丽奥佩特拉”摸摸自己的西瓜头,得意地笑。

“你不要脸……”

“到底是谁不要脸……”

气急败坏的声音中,柏乐怡透过两个珠光宝气女人之中的缝隙,看到了她们身后的男子。

不用问,她就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凯森,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富婆愿意为了他不惜一掷千金。从前看《绝代双骄》时,书中有一句,“世上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玉郎江枫的微微一笑”,当时只觉得夸张,现在柏乐怡发现古龙他老人家这句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只见他臂懒地坐在吧台边,托着一杯金黄的酒,手腕缓缓绕着圈。没有过于华丽的衣服,也没有过于耀眼的饰物,头发略显凌乱,面容也有些疲倦,但就是这样,也足以掠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眼睛深邃幽蓝,兴趣索然地看着两个为他几乎要大打出手的女人,嘴角带着一丝讽笑。

“那就是凯森?”一旁的江芷茵悄声问:“真的好帅,比我们家阿骏还要帅。”

“你就知道拿你老公来做比较!”柏乐怡回瞪她一段,继而恶笑道,“怎么样,今晚别回家了,让他来陪你。”

“啊?”她张大嘴巴,“就算我肯,他也不肯呀。再说我可是良家妇女……”

“你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拍拍她的后背,柏乐怡信心十足地许诺,“放心,一切有姐姐我在,保证你今晚Happy。”

说着两手一挥,推开人群,挤到战场中央。

“张太太,李小姐,好巧!”她逼尖了嗓子,怪声怪调地朝正准备挥拳的两个女人打招呼。

“你认识我们?”两位艳后顿时静止,看着眼前这只“红狐狸”,听那声音,却没有半点印象。

“我是华美新闻社的小辛啊,上个月才见过面,两位就不记得了?当时我还约了两位做专访哩,不知什么时候有空?择期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翻翻小皮包,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还带了相机来呢,大家摘下面具一起合个影吧,这地方背景很漂亮,灯光也好……”

“等一下——”两个女人顿时同仇敌忾,“我们哪里认识你?不要搞错!”

“怎么我搞错了吗?”柏乐怡故作不解,“张太太的先生我昨天还访问过,说好报纸一出炉就亲自送到他公司去;至于李小姐的父亲嘛,在各类酒会上也是常见的……”

“呸!你认错人了!”张太太、李小姐急忙闪躲,一溜烟地各自避进自己的包厢,再也无暇争夺她们视为宝贝玩具的男人——她们不傻,出来找个乐子而己,可不要把自己的面子赔光才是。若是真在这种地方曝光,一个铁定会被老公休,另一个不被老爸赶出家门都难。

人群见这出好戏戛然而止,虽有点意犹未尽但也只好纷纷散去。整个大厅安静下来,轻快的爵土乐自钢琴中响起。

“你就是凯森?”柏乐怕走到那张慵懒的俊颜前,目光绕过那迷死人的笑容,徘徊在倒挂着的一排酒杯上。

这个男人不能看,多看一眼,她就会舍不得把他让给茵茵了。

“两位是四○三的客人?”凯森挑挑眉。

“呃?你怎么知道?”柏乐怡惊奇地一低眸,正好对上那幽深的瞳。仿佛有道电光在眼波交流中一闪而过。

“我猜的。刚刚玲姐说两位要见我。”他斜靠着身子,“这位红狐小姐,很感谢你替我解围,今晚需要任何服务,我都愿意提供。”

“任何吗?”柏乐怡大喜,一把推过江芷茵,“我这位朋友刚受了男人欺负,心情很不好,你能不能陪她一晚?”

此言一出,江芷茵立刻脸红的反驳,“我才没有被谁欺负……”

凯森脸上有某种微微吃惊的神情瞬间即逝,笑道:“红孤小姐,你可真有舍己为人的精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推给别人。好,既然我说过是‘任何服务’,当然也包括为你的朋友服务。白狐小姐,请——”

他自座位上一跃而起,不期然地将江芷茵搂入怀中,左手移到她臀下一托,惊叫的人儿被他凌空举起,两条小腿不断挣扎。

“四○三,是梦幻丛林;对吧?”他活像是对江芷茵讲的,目光却瞥过柏乐怡,低嘎的嗓音像夜色一般使人迷醉,“放心,美人,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扔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电梯门一开一合,高大的身影不见了,留下柏乐怡余魂未定。

这样就搞定了?这么容易?

接下来的事就让芷茵自己作决定吧,她可是仁至义尽了。

有时候真烦芷茵,觉得她窝囊到家,丢尽女人的脸。有时候,又有一点点……羡慕她。毕竟,她还能为了男人投入感情,不像自己,已经是绝缘的木头人。

轻快的爵士乐换成了忧郁的布鲁斯,一片蓝色悠然地飘起,种种往事也随之在心中苏醒。许久未曾回忆的刺痛,原以为不存在了,谁知还是能够重视的,就像伤痕,血口凝结了,但疤还在,而这疤,或许会残留至永远……

柏乐怡灌下两杯水果酒,热气往上奔腾,直冲脑海,她感到自己要醉了。

醉了好,可以将所有遗忘。

她将车钥匙托领班交给江芷茵,迈出大门——

一只红狐,舔着旧日的伤口,踱入夜的深蓝中。

第二章“柏乐怡!你居然敢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了!不许挂我电话,听到没有,不许挂!”

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如同原子弹爆炸,震得柏乐怡慌忙按下扩音键,用枕头捂住耳朵。

“喂,你还在吗?不许捂上耳朵!否则我就冲进你家,吵到你睡不了回笼觉为止!”

嗯,芷茵发起脾气来总算有了点活力,不像平时哭哭啼啼的,像个半死不活的小媳妇。

“我在听啊。”她悠悠回敬一声,“喂,雷太太,不要那么凶,我老妈就在隔壁,她听了会以为这里来了强盗,吓出心脏病。”

“你说,你昨晚是什么意思?一声不响就不见人了,还丢了串车钥匙给我,明明知道人家不会开车,你应该守在包厢门口才对,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冲进来救我……”

“守在门口?我有病呀!你们在里面卿卿我我,却叫我守在门口喝西北风?亏你想得出!”她对着电话扮个鬼脸,“再说,就算我不留下钥匙,自然有人会送你。”

“呸,你还敢幸灾乐祸,昨天害我提心吊胆一整晚!”

“有帅哥作陪还提心吊胆?我看是狂欢一整晚才对吧?说说,你们的运动做得开心吗?他技术如何?你们是在奇Qīsuū.сom书‘豹子’身上做的,还是在‘丛林’里做的?”

“呸呸呸,你就知道想这些色情的事!告诉你吧,我们之间可纯洁了,距离起码有两米以上。”

“什么?”柏乐怡一惊而起,“江芷茵,你这个败家女,不要告诉我昨晚砸了那么多钞票,连个巴巴都没有!”

“正确,”江芷茵在那头得意扬扬,“一开始我们听音乐聊天,他看我不敢喝酒还不停地拉衣服的领子,就笑着叫我放轻松。他说,我是客人,我叫他干什么他才会干什么,不用担心。后来快三点钟了,我说我要回家了否则家里人会骂,他就主动送我回家,还满绅士的,嘿嘿。”

“你……”柏乐怡觉得自己已经气得快说不出话,“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他让给你了。”

“咦,对了,他还问起了你喔!”

“问什么?”她心里莫名的有点紧张。

“他说,你那个朋友挺好玩的,她常到这儿来吗?我说,不常来,因为她说自己没钱,之后他又有意无意地提起你,我猜他是想打听你的底细,但出于职业道德又不方便打听,只能采用旁敲侧击的方式,我都替他难过,后来,就主动说了些关于你的事。”

“败类!”柏乐怡笑骂一声,奇怪自己为什么心情这样愉快。“你出卖了我什么情报?”

“都是些好话啦,说你自幼丧父,主动挑起全家生活的重相,大学里成绩优异,毕业后很能赚钱,最向往的衣服牌子是香奈儿,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榴链,可惜为了省钱,你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江芷茵,你把我形容得也太寒酸了吧?”

“傻瓜,这样才能挑起男人的保护欲。不过像他那样的男人有没有保护女人的意识就不知道了,一直以来都是女人们在保护他。喂,告诉你一件事喔……”她声音转为神秘,暗藏一丝窃喜,“你这招果然有用。”

“什么有用?”她的思维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转不过来。

“阿骏看到凯森送我回家,吃醋啦!”江芷茵仿佛中了大奖般宣布。

“喔?你们家那位原来还会吃醋呀,嗯,有点人味了。从前我一直以为他是部机器。”

“我也以为呀,没想到他真的真的吃醋了!我昨晚洗完澡,—出浴室他就审问我那个帅哥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才回家,而且是由别的男人送,后来……不跟你这个小孩子说了,这是夫妻间的隐私。呵……好困,我被审问了通宵,现在倦意总算上来了,乐乐,下回多安排些类似的活动喔,拜托了——”

电话咔喀一声,挂断了。弄得柏乐怡对着它瞪眼良久。

小孩子?那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女人居然叫她小孩子!有点结婚的体验就了不起吗?哼!

下回?撞到这回就幸运得偷笑了,还妄想有下回!

将床头一只玩具熊往电话上一摔,她继续补眠,

然而上天似乎有意不让她睡饱,不一会儿,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翻身,不理。但那声音显然比她还有坚持不懈的毅力,敲个没完,仿佛夏夜的蚊子般扰得人不得安宁。

最后,柏乐怡只好弃械投降,揪着头发大吼一声,“进来!”

“乐乐……吵你睡觉了?”进来一名表情可怜的妇人,战战兢兢地问。

明知故问!柏乐怡懒得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呃……”她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妈,有什么事就快说,补足了眠我还要去见客户哩。”

“你大弟有信来,要看吗?”柏妈妈扬起一张飘飘欲飞的纸。

“下回叫他改发伊媚儿!哼,浪费纸张,邮票又贵。”柏乐怡伸手想抓桌上一杯水,两只枯老的手马上殷勤帮忙。

喝完一口,她扬扬眉。“他在信里说了些什么?”肯定说了些什么,从老妈那殷勤的态度就可以猜出几分。

“实际上,你大弟他……”

“妈,少支支吾吾的了,他又要多少?”这个弟弟她最清楚,平时听播滚乐、看篮球忙得不亦乐乎,哪会想到给家里写信这么费神的事?一看这封来之不易的“家书”,就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他说他念不下去了,想休学。”

“什么?”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消醒了大半,“他以为自己是谁?亿万富翁继承人?居然有资格说自己念不下去?把他扔进深山里饿上十天半个月,我看他什么都念得下去!是在美国泡妞泡得四肢发达、头脑迟钝了吧?

“当初倾家荡产送他出去的时候,他保证过什么?才几年呀,就得了健忘症,把自己立下的重誓志得一干二净了?告诉他,休学门都没有,除非像他当初所说的,被雷公劈死了,或给车子撞死了,我就同意他休学!”

“可是……他已经退了。”

“什么?哈!这小于居然懂得先斩后奏!我看他脑子其实蛮聪明的嘛。”完全清醒的人发出一声冷笑。

“乐乐,其实也不能全怪大弟的,”柏妈妈慈母心肠,走过来劝说,“他在信上说,这一科真的好难念:又要写什么论文又要做什么……对了,是叫市场调查的东西。好多从台大、北大、港大这些名校跳过去的高材生都跟不上哩,你知道的,美国教授又喜欢刁难中国学生。不如休学早点出来做事,也挺好的。”

“呸,可怜他?谁来可怜我付的学费!”她一把搂过老妈的肩,“妈,你也不要太宠他,我听说美国好多成绩顶尖的都是华人学生,他学不来,肯定是自己不用功!你以为现在工作好找呀?人家有文凭的都没门路,何况他这个没出息的……算了,先叫他回来再说,我再想想办法,把他弄到澳洲或者英国去混个学位。”

“但是,大弟说他不想回来……”

“不回来?”柏乐怡觉得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不回来他待在美国干什么?当幽灵人口?”

“呃……他说想和朋友共同创业,而那朋友也在帮他办绿卡了……”

“妈,你少听他吹牛,美国才被恐怖分子炸了,让他暂住就不错了,还想办绿卡?!”她叹了口气,又是一声讽笑,“我看他写信的目的就是来要钱的。说吧,那个创业基金要多少美金?”

“也不是很多,五六千而已。”柏妈妈满脸难堪。

“不多,是不多,比起我为他付的学费,确实少了很多。”她一边撕下签好的支票,一边说:“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他钱,既然他要自由我就给他自由,不过,将来他横尸纽约街头,我可不出半毛棺材钱!”

柏妈妈一言不发地接了支票,坐在床边,半晌舍不得离去。

“怎么?还有事?”正想躺下的柏乐怡斜了斜眼。

“呃……还有……你二弟说想买套西装。”

“他一个高中生要什么西装!”嘴角一扬,她讽刺的笑了笑。

“毕业典礼呀,他说他们班上的男同学都是一人一套亚曼尼,可他除了校服就只有球衣了,这次毕业典礼,再怎么说,一辈子只有一次,总要隆重一点……”

“好了好了,妈,你再唠叨下去,我真的要再去心理医生那一趟了。”她掏空钱包内的现金掷过去,“喏,就这些,买亚曼尼大概是不够的,让他能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忆起当年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只租了套学士服,租金还是用她在图书馆打工获得的薪水。不过能怨谁呢?现在弟弟们可以向她要钱,当初,她向谁要钱去?

从有记忆起,父亲就是一个十足的酒鬼,母亲除了哭哭啼啼什么也不会做。这对倒霉的夫妻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大概就是生了她这个大女儿。据说头一胎生女儿是很划算的,出嫁前可以在家里充当菲佣,出嫁后自然又成了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

而她菲佣不但当过了,还在出嫁前就已经成了一棵会生钱的树。可惜父亲没能看到她变成摇钱树的这一天,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这个酒鬼喝醉后不小心掉进社区附近的人工湖里,第二天像翻了肚皮的猪那样浮上水面,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谈论的热门话题……

“乐乐,乐乐。”母亲唤回她的沉思,似乎这位仁慈的妇人觉得平白拿了女儿的血汗钱很不好意思,应该关心她两句,虽然,她长久以来,都把关心给了两个儿子。“乐乐呀,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吧?有人照顾你,也好让妈放心呀。隔壁王太太人缘很广的,要不要托她帮你留意一下?”

“妈!”柏乐怡两眼一瞪,真的翻脸了,“你女儿我没那么好福气!哼,让人照顾我?不如说让我去伺候别人才对!求你出去好吗?再不补个眠,我又会有黑眼圈了!”

“唉,每次劝你总是这样,那件事都过去好久了,你还是放不下……”柏妈妈不敢再多言,拿着钱和支票,喃喃地关上了房门。

柏乐怡将头埋在软枕里,狠捶一拳。

她不要恋爱,不要嫁人!

她,只要赚钱。

——※※※——

计程车滑上山顶道,柏乐怡望了望绿荫掩映中的一扇院门后,拿出粉盒,开始补妆。

与她有约的客户是个女人,女人看女人总是比较挑剔的,所以,她得好好打扮一下。不浓不淡的妆正适合,可惜脖子上那颗血珠般的红痣总那么刺眼,她得用蜜粉将它遮盖。

经过多年的摸索,柏乐怡终于找到了一条轻松偃意的生财之道——出售仿冒首饰。与她打交道的,不是名门闺秀,就是豪门贵妇。

或许有人会奇怪,既然是有钱人家的女子,为何还对这些仿冒品感兴趣?外行当然不知所以,只有柏乐怡才深深通晓其中乾坤。

据说在经济不景气的今天,从前一掷千金的豪门女子也不敢再随心所欲地乱花钱了。可骤然削减开支,于面子上又过不去。名牌时装、真皮配件还勉强能消赞得起,但谈到珠宝首饰,就没人能像在超市里买日用品那样把它们扛回家了。偏偏衣服是要珠宝来配的,特别是在公开场合露面,风光不可少,总不能成天就戴着那一两件吧?

不知是谁想出了一个巧妙的法子用仿冒首饰来“暂时代替”一下。当然,这“仿冒”两字不是指随随便便模仿一两件钻石饰品就过关了,它模造的必须是名家设计的抢手货,或者一些稀有的古董珠宝。

不过,无论如何需有个前提,那就是在珠宝展示会上,这些豪门女子先得投资一笔血本,买下欲仿造的“真品”,让各大报纸杂志大大刊登吹嘘一番,昭告天下自己已拥有了它。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将它转手出去,另外找个可靠的人,仿制一件。最后便可无忧无虑地戴着物美价廉的代替品,到酒会宴会上乱晃啦。既不怕弄丢,也不怕别人嫌寒酸,一举两得。

这个指容的可靠人选,就是柏乐怡。说她可靠,原因有三。

其一,嘴牢。虽然她在上流社会四处钻,是各式各样别墅的常客,但从不多嘴。贵妇们虽然常常彼此怀疑着对方脖子上闪闪珠宝的真实性,但从柏乐怡嘴里从来套不出一点儿资讯,于是,大家在心知肚明的同时,也把她当成了心腹,大小订单一律交到她手里。

其二,贷好。首饰虽是仿冒品,但工艺半点也马虎不得。她的进货管道很可靠,据说她总是亲自飞到欧洲,找一些老牌手工艺人制作首饰。贵妇间还流传着一则马路消息,某日,某位孙姓太太戴着一套仿冒的名牌翡翠首饰出席慈善晚会,不幸撞到了当今最富盛名的珠宝鉴定家,孙太太当时心里发慌正想逃跑,珠宝鉴定家却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当面把那首饰夸了一遍,直说是“极品”,弄得她目瞪口呆。从此,柏乐怡声名大噪。

其三,嘴甜。买仿冒品本是件丢脸的事,偏偏柏乐怡有本事把黑说成白,说得贵妇们大大受用,甚至觉得不买一两件就是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于是,除了商务来往,她们也乐于跟柏乐怡当个闺中好友,平时,新买来觉得不合适的衣服、皮包、鞋子、化妆品,或是某某餐厅、俱乐部的贵宾卡、会员卡之类,都会无偿赠给这位可爱的柏小姐。

此刻,正命计程车司机把车开进花园的柏乐怡,知道又有一桩买卖在等着她了。只不过,她有点担心。

原因无他,只因昨晚在牛郎店恐吓的那位“埃及艳后”,正是她今天要拜访的顾客。不知那位李蝶心小姐是否会认出她?虽然她昨夜逼尖了嗓子,但难免作贼心虚。

“乐怡,怎么来得这么迟?我可一直在等着你哩。”李蝶心十分热情,一知道柏乐怡来了,便从二楼奔跑下来,身着大花朵图案的睡衣,显然之前在午休。

“前面那条路有点堵车。”其实是刚刚跟司机在讨价还价。

还好,看样子她没有认出自己。柏乐怡接过女佣端来的柠檬茶,缓缓调入蜂蜜,舒一口气。

“乐怡,我要死了,这回你一定要救救我!”她抓住她的手大大撒娇。

此类无忧无虑的豪门千金行为一向夸张!柏乐怡偷笑,语气诚挚地回答,“又碰上什么麻烦事了?”

“就是过生日时我爹地送的那条古董钻石项链啦!”她忍不住抽泣,“前些日子跟几个朋友去拉斯维加斯玩,运气不好,就拿它兑了点筹码,谁知没有转运反而越输越多,最后……血本无归。现在,爹地要我跟乔先生相亲那天戴那条链子给大家看,我从哪里变出来啊?乐怡,你一定要帮我、帮我!”

“好好好,把链子的图片拿来,我尽量叫师傅做得细致点。”柏乐怡像大姐姐般拍着李蝶心的肩,以示安慰。

“喏,图片在这里,只有一个角度的,看得清楚吗?”她一脸担忧,“记得叫师傅不要磨那么多个面,这种古董钻不是很亮的。而且……乐怡,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跟我相亲的乔家……是做珠宝生意的。”

“什么?”柏乐怡一惊。这刁蛮干金当她是神仙?“我只能尽力而为,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不用太担心啦,对方即使看出破绽也不会当面讲出来吧?毕竟要给你们李家一点面子,而且,还是在相亲这种场合。”这话忐忑不安地说出了口,却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我爹地最喜欢炫耀了,他好不容易从伯顿公爵那里买来这条链子,到时候肯定会请他未来的亲家鉴赏一番。我就怕……”

“等等,”柏乐怡打断她的话,“李董事长知道我们的这种……呃……业务吗?”

“就是不知道呀!”李蝶心哀叹,“像季虹,她先生知道她买仿冒首饰的事,据说还蛮支持,夸她节约。人家有福气,可以光明正大的买,不像我爹地,死脑筋,又好面子,总觉得买仿制品是丢脸的事情。何况,我这次又是在赌城输掉的,他如果知道,不但会把我打死,说不定还会连累乐怡你喔!”

连累她?对喔!听说李董在国税局有人脉,不说别的,就是一怒之下告她逃漏税,她就吃不消。偏偏这一行偷偷摸摸,早先想纳税也不能。如果东窗事发,叫她柏乐怡到哪里再去找一份像现在这样既轻松又大赚的差事?

“总之人家不管!你要替我搞定这件事,如果到时没露破绽,我一定大大慰劳你……”李蝶心正把头挨在柏乐怡的肩上磨磨蹭蹭,忽然一抬眸,看了二楼雕花栏杆一眼,马上绽放笑颜,“凯,你醒了?”

怎么这种机密谈话会有别人在场?柏乐怡回头想瞪瞪那个偷听者,谁料脖子顿时被卡住。

是他!昨晚那个帅得不像话的“牛郎”!

高大健美的身躯穿着与李蝶心同色同敦的睡衣,不过图案换成潇洒墨竹,前襟敞开,露出惹人想入非非的胸肌,只见他拂拂凌乱的发,从容步下楼来。

“打扰你们了?”他从来就是这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连问话也是懒洋洋的。

“没有啦。”李蝶心娇滴滴地依偎过去,搂住他的腰,两人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啵。

哼,真不要脸!一看就知道自己没来之前这两人干过什么!柏乐怡低下头,偷偷吐吐舌。

“这位是……”那家伙眼睛的余光朝柏乐怡的方向一斜。

“喔,她叫乐怡,姓柏。是我朋友。”李蝶心笑着介绍。

“柏——乐——怡?”俊颜露出一丝隐隐的笑,像是故意把这个名字叫得很长。

“你好。”基于礼貌,柏乐怡只得伸出手。

玉手被轻轻握住,炽热的温度立刻传了过来,引起她一阵心悸。谁料,凯森并不就此甘休,趁她不备,忽然将葱般指头抬到他微笑的薄唇边,“啵”的一声,响亮地亲吻了一下,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嘿嘿嘿——”见恶作剧得逞,他发出一串大笑,径自到墙角的酒柜倒香槟去了。

李蝶心也是一阵笑,捂着肚子挽住柏乐怡说:“别在意,他就是这样,喜欢戏弄人。咦……看起来他对你有好感喔。”

有好感?算了吧!有好感都这样让人下不了台,若是有敌意,结局岂不是惨不忍睹?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还有间别墅要跑。”柏乐怡匆匆拿起皮包,急于冲出这是非之地。

“乐怡,等一下,”李蝶心跟到门边,俯到她耳边低语,“如果事情办妥,我就把他送你享受一夜,如何?”

“呃?”她惊愕地侧眸。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他是阿波罗夜总会的人,知道那个地方吧?不要跟我说对他没兴趣喱,我相信,只要是女人都会对他感兴趣。怎么样?”邪笑万分张扬。

“唔……”柏乐怡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只发出含含糊糊的语音,胡乱朝李蝶心挥了挥手,仓皇而逃,又引来身后一阵开怀大笑。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不敢相信,昔日那个巧言善辩的柏乐怡,居然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怪谁?都怪那个叫凯森的家伙!哼!

下了坡道,在紫藤花丛中穿行,早春的天不期然地下起了浙沥小雨,朦朦胧胧罩着粉紫的花丛,似梦一般。柏乐怡避入一株矮树下,直怨自己倒霉。

往日,都会叫李蝶心派车送她下山的,今天气得忘了,李蝶心大概也笑得忘了。这会儿出了别墅的门,还要声很远才能塔到车,就算不管腿会走酸走瘸,可这双新买的白皮鞋怕是要泡汤了。

她一边祈求雨停,一边不经意地打量四周。

咦?这株矮树好眼熟!对了,这不是从前自己做过的一桩亏心事吗?

往事的骤然浮现让柏乐怡自责地拍了一下脑袋——当年,自己还没当上仿冒首饰贩子的时候,经常四处贩卖奇形怪状的树木。但这个“奇形怪状”并非天然,而是在种植园里畸形培育出来的。比如,想要株迎客松,就将小松树捆绑成张牙舞爪的摸样,待树枝张大后,自然就成了伸着双臂、热情洋溢的迎客松了。

而眼前的这株怪树。就是当年无数“畸型儿”中的一株,那时候她还担心它活不长,没想到李家的园丁很有本事,硬让它长到了今天。

柏乐怡虽不是种植园的直接凶手,但也早参与了罪恶的贩子之一,此刻良心发现,不由心痛地蹲下身子,接着树干喃喃低语。

“唔……你还疼吗?不要怪我喔,当年姐姐太穷了只好把你这孩子卖了,那时候就好可怜你的遭遇喔,树农伯伯最坏,为了赚黑钱把你虐待成这副怪模样,姐姐当时还以为你活不长了哩,没想到你这么坚强,好样的!你要谢谢李家的园丁叔叔喔,要不是他,你也活不到今天。你要乖乖的,多吃点两,多晒点太阳,然后就会越长越健康,变成参天大树喔……”

“喂!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随之,有两声汽车喇叭的呜叫。

“啊——”柏乐怡跌坐在地上,猛然回头,眼睛立刻喷火,“是你?姓凯的,你干吗站在背后吓唬人!”

已是下午,阳光被云层遮住,雾般的小雨中,一个男人倚在一部车旁,隐隐约约,像个紫藤花中的鬼魂。

“我哪有吓唬你?”凯森淡笑,“我只是想送你一程。”

“你不用陪李蝶心了?”那个刁蛮干金肯放他走了?

“她晚上要参加酒会,现在得开始梳洗打扮了。”凯森走过来,俊颜布满雨珠,更显晶莹。他也在矮树边蹲下,与柏乐怡只有咫尺之遥。第一次,他跟她这样接近,连呼吸都在她耳畔,但她不敢抬头。

“头一回看到有人对着树说话。”他低沉的笑也在耳畔。

“你管我呀!”她抚摸一片被雨水冲净的叶子,不理他。

“喂,昨晚你的朋友对我还算满意吧?”不期然掷过一句问话,砸得柏乐怡小口微张。

“什么……朋友?我不知道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红狐小姐。”俊颜绽放,幽蓝的眼有着一丝挑逗。

他他他……居然知道了?

“你衣领里那颗能让男人血脉贲张的红痣出卖了你,红狐小姐,而且,如果你没见过我的话,又怎么会知道我姓凯?”

“是刚刚听李蝶心这样叫你的。”她慌忙掩上衣领,但衣领不够高,怎么也掩不住。

“喔?”他挑起眉,“你记性还不错,她叫了一次你就记住了?我该怎么理解呢?这表示——你对我感兴趣?”

真是越描越黑!柏乐怡头一抬,嘴唇一呶,索性承认了。“对,我就是昨天那个客人,你能把我怎么样?阿波罗的红牌,我们昨晚又不是没付钱。”

“可是蝶心知道昨晚跟她抢男人的记者小姐是你吗?”他笑意仍在,处变不惊地说。

“你……”他居然威胁她!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拇指滑过她的衣领,在红痣的边缘徘徊着,“最多……”

“最多怎样?”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打掉他那种明显的色情想法。

“最多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这棵树说话?”恶作剧的笑眼又在等待着她的惊愕,薄唇似乎准备发出一串爆笑。

“你……”柏乐怡瞪着他。

“好了,我们上车吧,再待下去,我的发型会被淋坏。”他闭着双唇,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算是让她一回。但那微颤的双唇,泄露了他笑得正开怀的内心。

呸,他有什么发型可言,不就是整天的凌乱相!

柏乐怡一把推开他,蹬蹬蹬走进车里。她很实际,不会为了赌气在雨里罚站,跟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车子缓缓行驶着,好长一段时间两人无语,雨打着山路两旁的绿叶,有些零零落落的美丽,让霭霭的山间更显宁静。

“喂,如果包下你,一个月要多少钱?”柏乐怡忽然开口。

“你打算包我?”后视镜里一双眼睛闪了闪光芒。

“本小姐没那么饥渴!”沉默一会儿,她解释道,“是我朋友,她说可以拿你来气气她老公。”

“那岂不是只能眼看,不能动手?”凯森笑着摇头,“本人不干这种憋得伤身的事。而且,我价位很高,你们可能付不起。”

“不要狗眼看人低喔!”她最恨人家说她穷,“闲话少说,开个价吧!”

“呵……”开车的人打了个呵欠,“本人现在没心情谈公事,想做交易,今晚到阿波罗来吧,我等你,红孤小姐。”

狠狠瞪了蹬后视镜,但他没有再看她,她也不便再开口。

第三章包厢的门被猛然撞来,一个帅气男子露出邪笑,报告骇人听闻的消息,“阿凯,你的灾难来了!”

半躺在柔软的豹纹沙发上,凯森悠悠品尝一杯烧酒,目光盯着播放着MTV的屏幕,并不回头。”叫她们进来。”

传话者站定不动,由邪笑转为哈哈大笑。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肯。”冷冷的声音打断那放肆的笑。

“我没有骗你,外面的确来了两个女人要见你,可惜不是你等的人。”肯大咧咧的坐下,点过另一杯烧酒,幽蓝的火苗白酒杯里窜起。“很少见你这么早就喝这么烈的酒。”他上下打量着凯森。

“少见多怪。”他不容分说地抓过肯的酒杯。

“喂,别抢我的酒……”肯强烈反抗,然而最终还是输给了掠夺者,他气急败坏地嚷嚷,“想喝就自己点,干吗抢人家的!灌那么猛,不怕醉?”

薄唇讽笑,不作答。

“你以为自己是神仙,不会醉?”他得不到理会,更加气愤,“到底是什么人害你这么反常!以前你还经常教训我,说什么即使是当‘少爷’也要有职业操守,客人未到插之前,千万不要喝太烈的酒,万一醉了不好看。就算喝也要先吞一只颗鸡蛋护胃。哼哼,今天倒好,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先破,阿波罗没了你的偶像风范,叫大家向谁看齐?”

“你觉得我很反常吗?”一大堆话没听到,惟独捕捉到这句。真是这样吗?他自己倒没发觉。

“还敢说不是!”肯指着桌上一大堆空酒杯,表示当插抓到了罪证,“人家说喝酒有两样作用,一是麻醉,一是壮胆。老大,你现在是哪一种?”

“你那么聪明,自己猜。”凯森按下打火机,酒杯上再次腾起蓝焰。

“老大你一没输钱二没失恋,用不着麻醉痛苦……难道是壮胆?今晚到底什么人要到场,连我们老大都被吓得胆战心惊?”他摆了个恐慌的表情。

壮胆?真的是吗?大概还不至于。但一想到她今晚会来,有点小小的激动倒是真的。他很讨厌自己也有这样不沉着的情绪,本以为喝两口酒可以压下去,但没料到却越喝越多,心也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越跳越快。

好奇的肯还想就老大反常的举动做进一步探讨,忽然门外冲进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惊天动地地大喊——

“凯凯——”

一贯气定神闲的凯森听了这声叫唤,也不由从豹纹沙发上惊跳起来,满脸见了鬼似的神色。至于胆小的肯,待看清了来人后,抛下一句“早说过有两个女人找你的吧”,便箭一般冲出包厢,完全不顾兄弟在身后的挥手求救。

“凯凯!”一胖一瘦的女人迅速踢上门,揭开脸上面具,露出白净但爬满皱纹的皮肤和大大的笑股,扑到豹纹沙发上,捉住凯森两条胳膊,将脸亲昵地贴上去,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凯凯,想死妈妈了!”

“大妈,小妈。”凯森努力想挣脱这蛇一般恶心的纠缠,但最终无能为力,只好垂头丧气地僵着身子,“又发生什么事了?被老爸赶出们?”

“他肯赶我们走就好了,我和你小妈马上同他离婚!”胖胖的林大太太说道。

“喂,弄清楚,跟他有法律关系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我只是名义上的‘林二太太’、随时想走就走,不比你要办手续那么麻烦。”瘦小的林二太太得意地笑。

“呸,说得好听,那你为什么在林家待了二十多年都舍不得走?”她反问。

“因为从前向往伟大崇高的爱情,舍不得走;现在年纪大了,骨头老了,懒得走了。”二太太反驳。

又来了!凯森捂住耳朵。他就是怕这鸡鸭般的杂音才从家里搬出来,没想到都躲进阿波罗了,耳朵还要惨擅荼毒。

“到底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他若不开口,这两个女人的争吵怕是没完没了了。

“你老爸喽,居然说你再不回去,就把‘林氏企业’交给他姐姐那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凯凯,你可不能再当乌龟缩在这里了,跟妈妈们回家吧,好不?”大太太摆出慈母面孔,语重心长的说道。

“对呀,凯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林家的财产和妈妈们的下半辈子,你可不能把老头子的江山拱手送人呀,回去吧、回去吧!”二太太晓以大义。

“哼,果然是小老婆,开口闭口都是钱!”大太太横过一眼。

“你说什么?肥婆!敢说自己不爱钱!”她叉起腰。

“随你们说什么,”凯森隔山观虎斗,“反正叫我回去是不可能的,你们到这儿玩玩我还可以招待招待,想要财产就自己生个儿子去争,别找我!”

“你这个不孝顺的坏孩子!”两位太太结束了内战,炮口一致对外。

“要不是当年老头子把种子都给了你亲妈,连半点也不分给我们,我们怎么可能现在还来求你?”大太太狠狠地截他的脑袋。

“别把我那个死鬼老妈夸得那么受宠,老头子不是总骂她是妓女,而我是妓女生的杂种吗?”幽蓝的眸光顿时阴沉,薄唇发出一声冷笑。

两双贼溜溜的眸立即相互对望了一眼,恍然大悟。

“喔,凯凯,妈妈们知道了,你不回家,都是因为老头子那年的一句话!”胖胖的胳膊搂上他喉头滑动的脖子。“唉,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有良心,你亲妈地下若有知,一定会感动得忘记去投胎!可是看在大妈二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从小帮你洗澡洗到大的分上,你也要把良心分点给我们才对喔!”

瘦瘦的胳膊环住他气息起伏的腰。“凯凯,其实也不能全怪你老爸,当年他那么疼你亲妈,一心想休掉这个肥婆,把她娶进门,谁知她居然不领情,要跟别的男人私奔,这才气坏了你老爸。偷偷告诉你喔,据说他看上我,全是因为我眼睛长得像你亲妈。看,二妈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所以,你舍得让二妈这双眼睛哭瞎吗?快点搬回家去啦!”

一左一右两个吻同时“啵”上俊美的面颊,“凯凯,乖乖,听话!”

真想跳楼!她们还当他是两三岁、穿着开档裤满院子跑的小男生吗?凯森奋力抹了抹脸上的口水,皱着眉嘟哝一声,“老妈——”

“乖凯凯。”二太太抚摸着他凌乱的发,继续采取怀柔政策。“你待在这里有什么好呢?看那些小姐太太们的脸色,名声也不好听。要是老头子知道了,非要弄颗原子弹把这个地方炸平不可!难道你想连累这里的兄弟姐妹?什么玲玲啦、肯啦,他们可都是听话的好孩子,乖凯凯,你可不能当罪魁祸首呀……”

“老头子才懒得这种闲事呢!你们以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可是耳目众多,什么事能瞒过他两天?他如果真的想我回去,自然会叫人摆平闲言碎语,用不着担心啦!再说我这分工作有什么不好?大多数男人向往的两样东西金钱和女人,我一举两得。这种遣遥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何必去当枯燥乏味的领带族?”

“凯凯……”两个失望的女人又欲开口,却被一个示意“暂停”的手势止住。

“妈妈们,废话少说了,现在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回去的,今晚还有个客人要来,先让玲玲带你们去开心一下吧,费用计在我账上,看上哪间包厢、哪个帅哥尽管说。”

“耶?真的?计在你帐上?”两个女人又兴奋起来,暂时把烦恼抛诸脑后,但转念一想,咦,不对劲!

“凯凯,你要见谁?是个女人对不对?居然为了她急着赶妈妈们走?以前我们来这里你都好热情,依依不舍的陪我们唱KTV唱到天亮!”二太太质疑的问。

“闲事少管!”躺下身去,凯森拿起遥控器,更换歌曲。

“还敢叫我们少管闲事!太不对劲了!”大太太兴趣突发,不住播晃臃肿的身躯,“乖凯凯,透露一奇Qīsuū.сom书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欠她钱所以不得不陪她?”

“没有!”他不耐烦地怒吼一声,“只不过这人有点意思,想逗她玩玩而已。”

“有意思?”如同听到天外雷声,两位太太目瞪口呆。

“大姐,你听到了没有,凯凯居然说那个女人‘有意思’耶!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见过他觉得什么东西‘有意思’吗?我还以为就算外星人主动飞到他面前,他也会说无聊哩!”

“对呀,妹子,你有没有发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居然朝我们怒吼!上帝,这孩子一向笑嘻嘻的,就算遇到杀父仇人他也能沉住气上前跟人家礼貌地握手,现在居然莫名其妙发脾气!你说,那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来,我们一定要留下来看看。”

两人同时决定,这也许是二十多年以来她们做得最齐心的一件事。

“你们两个试试看!”凯森露出要吃人的表情。

“呃……大姐,这孩子好像真的发火了,我看,还是改天再面见神人吧。现在,咱们挑包厢去,‘蔚蓝梅风’那间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那个夕阳做得有点假,而且上次玩过了,还是改别的吧,就‘东方快车’好了,我跟你说,上个星期我又重温了《东方快车谋杀案》……”

两个女人手牵手去了,但步伐太不利落,比平时慢了不知几十拍,还不时回头张望一下,希望能发现可疑人选。最后,被激怒的男子又露了露恐怖的表情,才把她们彻底赶出视线外。

——※※※——

九点整,他等的人终于来了。从她那昂首阔步的姿势、抬得过高的头颅、蹬得地板都快破裂的脚步声,他知道她有点紧张。只有紧张的人才会做出如此夸张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的身后,跟着踟蹰不前的江芷茵。

“欢迎,欢迎。”凯森的笑眼掠过满脸严肃的人,故意停留在江芷茵身上,并且一挥手。

羞怯笑着的江芷茵指指柏乐怡,又摆摆手,示意那人正在生气,提醒凯森小心说话。不料,这眼神传递的一瞬间,却被柏乐怡不经意的回眸捕捉到了。她心下一惊,发现自己竟有点生气看到好友与这个男人眼神暖昧,自己居然会生气!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怪想法?

“凯森少爷,知道你钟点费贵,我们长话短说如何?”努力抛弃自己的脑子里的荒谬想法,柏乐怡语气凶恶。她是来杀价的,当然要凶恶点。

“好呀,”凯森依然悠悠饮一口酒,笑容明亮,用足以杀伤任何女人的眼睛看着她们,“先说说你们要求的服务内容。”

“很简单,只要你陪着她,直到她老公吃醋到发枉为止。”她抬手一指江芷茵。

“陪着她?怎么个陪法?看着电影、喝喝咖啡,还是牵牵小手,打个Kiss?这些内容的价位都不一样,比如陪喝一杯咖啡大概算你五千块,牵手一万,打啵两万,啵还分为两种,一种浅吻,一种深入……”

“停!”这家伙还蛮会精打细算的嘛!“我不是说了吗,一定要引起她老公对她的重视。”

“那就上床吧,这个方法效果最好。嗯……让我想想,本人服务一次收费是……”

“呸呸呸!”柏乐怡告诉自己要镇定,这仑儿却想蹦到天花板上去,身旁的江芷茵更是尴尬得抬不起头。“谁允许你这个色狼痴心妄想丁?这是演戏,假的,懂吗?”

“如果是这样,费用更高,”他不愠不火、一本正经地解释,“你想,白狐小姐如此美貌,万一途中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激情,但按照合约又不能假戏真做的话,那我还得另外找个女人解渴,并付给那个女人服务费,我这人又挑剔,非绝色入不了我的眼,万一对方的收费比我还要高,岂不亏本?”

“你……”柏乐怡被他的歪理搞得怒发冲冠,决定速战速决,“一口价,包你一个月,多少钱?”

“一个月嘛……三百万大概可以了。”他扳扳手指头,语气轻松,仿佛说得是买青菜的三十块钱。

“什么?”两个女人跌倒在沙发上,一个惊得呆了,另一个惊声尖叫。

“三百万?想吃人呀你!人家吃人还要吐骨头哩,你这个连毛发都要舔干净的恶魔!”

“别着急嘛,红狐小姐,且听我慢慢道来。按我现在的身价,每晚在阿波罗起码可以赚十万二个月三百万进账是保守估计。如果要我随叫随到,势必会影响我的生意,这个损失不找你们赔找谁去?唉,看你们可怜也没什么钱,就打个七折吧,两百万,没得少了。算我认栽!”

两个女人傻愣愣地摇了摇头,表示这个价钱还是不能接受。

“还嫌贵?那你们去找肯吧。他比较便宜,起价大概只要一百万,你们再杀杀价,老实的他估计五十万可以搞定了。”

两个女人还是播了摇头。

“怎么,知道他的货色不如我?”凯森得意地笑,“对了嘛,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肯那小子跟我站在一起,哪能比?”诡异的眼蓝光一闪,“如果你们实在付不出钱,还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发了半天傻的柏乐怡终于有了说话的能力。

他目光坏坏的斜向她,“就看你的喽!”

“我?”简直被他搞糊涂了。这家伙,打什么哑谜!

“对,你。”凯森忽然站起来,逼身向前贴近她,“如果……你也可以陪我一个月的话……”

“你疯了?”怀疑自己听觉是否出错了的柏乐怡,马上拿起一只高高的酒瓶自卫。

“这叫等价交换,有什么错?”他无辜地一摊手,“我陪你的朋友,你陪我。虽然你不如我长得漂亮,但我这人根宽容,也算你值两百万了。”

刚刚还说他挑剔,现在又说自己宽容,无耻的家伙,自相矛盾!

“怎么样?不考虑一下?很合算的!”低哑迷人的嗓音进一步诱哄。

“不行!”角落里另一个人终于发言。凯森循声望去,看到向来胆小的江芷茵张开双臂护住柏乐怡,像个英雄似的挺身而出。“你不能打乐怡的主意,钱……我出了。”

“茵茵,你哪来这么多钱呀!”柏乐怡想伸出巴掌捂住好友的豪言壮语。

“放心,”她低声安慰,“我有阿骏给的金卡,反正这都是为了他,能不叫他出钱吗?”

“可是……”柏乐怡看了一眼那个笑得邪气的家伙,将好友拖入墙角,“他摆明在敲诈,哪能让这个坏人得逞!两百万耶,你这么有钱,还不如给我呢!”

“给你也可以呀……不过,你又不能让我老公吃醋。”江芷茵倒不心痛钞票,只一心想气疯老公。

“谁说我不可以?”她转念一想,下定决心,“我去陪那家伙,你把钱给我!哼,肥水绝不能随便流进外人田!”

“乐怡!”知道她爱财,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放心啦,我会跟他约法三章,不会吃亏的!”柏乐怡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两百万,她可以多赞助老二在美国的事业、替老三买多少套亚曼尼呀!还有老妈的养老金,也该早早准备才好。“就这样决定啦!”拍拍手,她为自己的明智而兴奋。

江芷茵还想拉住她三思而后行,她已然冲到了凯森面前,谈起了条件。

“要我陪你也可以,不过你得老老实实的。第一,不许乘机吃我豆腐;第二,不许让我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第三,不许占用我休息时间;第四……嗯,暂时还没想到,总之,未竟事宜,待双方协商后再做决定。”

“同意。”他饶富兴趣地看着她,“那么,什么时候签约呢?”

“随时奉陪!”她不甘示弱地回答。

但是,柏乐怡发现自己上当啦!两天后,这个斩钉截铁的决定彻底动摇。原因无他,只为这狡猾的家伙使尽一切手段折磨她,似乎非要把她整至不成人形不甘休。

每天早晨,天边剧刚露出一点点微白,真怀疑乡下的公鸡是否已开始呜叫的时候,那家伙就一通如雷的电话打进她卧室,强行中断她的美梦,命令她提一袋早餐到他那瘦乱的狗窝,顺便清扫他的房间。这早餐还必须是她亲手所做还得保持一定温度,花样天天得换,若是煎鸡蛋,要恰好七分热。

接着,待她奋力清扫完那狗窝的垃圾、弄得蓬头垢面之后,狗窝的主人便拍拍喂饱的肚子,一句“我们去晨运”吧,不容分说拉过她,沿着山道起码跑个两圈以上。

唉!真希望这家伙生个病,偏偏他健康得离奇,连感冒也不染一个。可怜的她,只好气喘吁吁地跟着他,在山间跑个没完,直至双腿酸疼到无力。

到了中午,这家伙舒舒服服休息,躺在软得似云朵的大床上,命令她搬张硬邦邦的小椅坐到旁边,读一本幼稚可笑的探险故事——给、他、听。并且要求她满怀感情、声音优美地读,像电视剧里的配音演员那样。有时稍微想偷一点懒,跳过几段,那家伙就大声抗议——

“不是的,男主角要先翻过一座山才到达草原,翻山时还要遇到一只豹子,乐乐你念漏了。”

最可怕的是晚上。这家伙精力充沛,总爱钻到各式各样疯狂的舞厅,跳形形色色的舞,他的舞伴自然是可怜的柏乐怕。别说动作笨拙的她从小就搞不清拍子、跟不上节奏,就算她是舞林高手,此刻累了一天仍要蹦蹦跳跳,也铁定会无力到趴下。而趴下后,他便逮住了轻薄她的机会,比如将她抱上车子的时候,两手可以紧紧搂着她的腰,笑得色色的脸可以乘机贴住她的脸,薄唇便“不经意”地在她柔软的唇边一扫。

于是,,经过一个星期的试用,柏乐怡发自己变成了菲佣、厨师、讲故事的阿姨、晨跑计速器或者伴舞女郎……神形百变,就是变得不像她自己。

于是,她大声抗议——

“姓凯的,你为什么要我做早餐?”

“你做的早餐好吃嘛!”他笑笑的回答。

“为什么要我来打扫?你的菲佣呢?”

“有你的服务就够了,能省则省,我一向节约。”

“为什么要我跟着跑步。”。

“因为你跑得慢,顿时增强了我体力锻链的信心。”

“读童话故事呢?”

“你的声音很能催眠。”

“跳舞呢?”

“没有了你笨拙的舞姿,怎能衬托我的优美?”

她愤愤的一咬牙,“可恶,我不干了!”

“那好呀,我也不干了,你另外找人陪你的朋友。”

直到今天,柏乐怡才认识到赚这两百万是多么的艰辛,既然收了芷茵的钱,她就得坚持到底。唉,谁叫她爱财呢?

晴空万里,早春的鸟儿叫得正欢心,又是全新的一天。但金色的阳光照亮不了柏乐怡阴沉沉的心,她提着一袋早餐,推开凯森家的大门,不知今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