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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嗨,凯凯,妈妈来了——”

《《骗一颗真心》》

一大早,听见那催魂似的门钟声,凯森就知道自己的灾难又来了。

果然,一肥一瘦两个女人如强盗般闯进他的房子,嗓门震天。

“凯凯,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开们?是不是房里藏了女人呀?”大太太笑。

“怎么可能?凯凯的房子一向不让别的女人进来,如果我们不是他最亲爱的妈妈,怕是早被赶出去了!嘿嘿,藏了个男人倒有可能!”二太太把带来的一壶汤放在桌上,“快,凯凯,趁热把它喝掉,这可是家里大厨伯伯炖了一整夜的,如果你不吃他会痛苦得想去改行喔!听说你刚从日本回来,日本菜那么难吃,一定把我们凯凯整瘦了,让妈妈好好看看……”

“小妈!”避开那只魔掌,凯森老老实实喝汤。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深深了解,对付敌人,要表面老实,骨子里狡猾。

偷偷看一眼卧室的房门,确定关闭严实,他暗暗缓一口气。

那里面,睡着柏乐怡。

从日本回来的这几天,他强行把她留在这幢山间小楼里,用尽各种方式把她爱了无数遍。从十几岁起累积的“运动绝学”,统统用在她的身上。此刻,她累昏了,而他却神采奕奕,仿佛吸收了日月精华。

曾经以为,在这方面他已经麻木了。没想到这些日子,他却如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满怀新鲜,试了一次又一次,总想要更多。

男人都是喜欢这种事的,但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感觉会更好,至少,不再是一只仅仅想解决生理需要的禽兽。

“咦?凯凯,妈妈发现,几天不见,我们的乖乖更帅了!”大太太惊奇地尖叫,“你吃了什么东西?怎么面若桃花、唇似樱桃?”

“大妈!”凯森皱眉抗议。面若桃花?唇似樱桃?这些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吗!乐乐听了肯定会笑死。不过幸好,他从前为了听音乐,把这间房子装修得隔音效果极佳,就算外面杀人放火,里面的人也不会察觉。

“真的耶!”二太太凑上来,瞧个不停,“连眼睛都明亮了许多!怪事!”

“两位太太,”他及时阻止她们的夸奖,“请问,你们到底有何贯干?”

“我们来帮你搬家呀!”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搬家?”

“对呀,我们两个是开路先锋,搬家公司的人很快就到!”

“我什么时候说要搬回去了?”他震惊的怒吼道。

“你没说过吗?”大太太故作无辜地耸耸肩,“你上次在电话里不是说,只要我们帮你买回那条链子,就答应我们一件事吗?现在,我们要你做的——就、是、搬、家。”

“我……”一贯油嘴滑舌的凯森顿时哑口无言。

“凯凯呀,你可不能没有良心!你可知道妈妈们为了帮你买那条链子,远渡重洋,费尽了多少心思吗?那可是俄国末代皇后戴过的古董项链耶,年代久远到可以追溯至叶卡捷琳娜二世,颜色蓝得像蓝色多瑙河!

“妈妈们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跟那个狡猾的老板谈判三天三夜,还冒着被他手下一帮猛男狂揍的危险,才把这条链子赎出来。”皮包一拉,二太太抽出手帕接住说来就来的眼泪,“凯凯,你怎么能够说话不算话呢?你怎么好意思欺骗我们两个善良的老人家呢?”

“我……”当初为了尽快找回那条链子,轻易许诺,本也猜到会有几分麻烦,但没想到两个老太婆行动如此快捷,在他还没想出对策之前就跑来逮人!唉,他凯森纵横江湖十多年,头一次失算。

“大姐,趁这孩子发呆,我们快快行动!先把他的衣服抢出来,没有衣服穿他自然得乖乖跟我们走!”二太太快速跑到卧室门前,奋力一推。

“等等——”凯森正想阻挡,却被一只胖手抱住。

“乖乖,不要乱动,让你小妈替你收拾。”大太太在背后说。

老天爷,他现在紧张的不是搬不搬家的问题,而是——卧室里睡着乐乐!

接下来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静很静,仿佛黎明前的黑暗,静得不正常。有经验的人会说;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

一阵尖厉的喊叫划破早晨的寂静,整幢屋子差点倒塌。声音的制造者,二太太,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大……大姐,房……房里……”

“怎么了?慌什么?”大大太出身豪门,见过大场面,很能沉得住气。

总不至于屋里有鬼吧?

“大姐,你说得没错,屋……屋里果然藏了个……女人!”

“女人?”青天霹雳,一向沉着的大太太顿时面如死灰,差点坐到地板上——女人?

相比之下,跳出一个鬼还正常些,可是……女人?凯凯的卧室里竟有个女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里,目睹的景象让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果然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正睡眼朦胧,躺、在、凯凯的、床上!

谁来告诉她,这是幻觉?

被骤然惊醒的柏乐怡,来不及穿好衣服,只得抓过被子盖住自己。她不知道眼前两个瞪着她的妇人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只知道自己也许会有麻烦。

“老妈,你们吓着她了。”凯森连忙跑进来,将床上受惊的人搂在怀里,抚着她的背细声宽慰,“别怕,这两个冒失鬼是我的妈妈。以前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两个妈妈的吗?”

“喔。”柏乐怡懵懂地点点头。

凯森的妈妈穿得还满像样的,不像太穷的样子。当然啦,太穷的人家也讨不起两个太太。可是……既然不愁生计,阿凯为什么要去做那种职业呢?

头晕!

她想不出来,这时,一个问句也不让她有时间多想。

“你是谁?”大太太问。

“我是……”阿凯的妈妈们为什么没有表情?是反对她和阿凯交往吗?大概老一辈的人都会觉得,没结婚前就随随便便脱光衣服,躺到男人床上的女孩子统统不正经吧。完蛋了,给她们留下了这样的不良印象……

“她是我的女朋友。”凯森宣布。

“女朋友?”

“说不定过阵子会结婚。”

“结婚?”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她们……会气得跳过来打她吗?柏乐怡心想,身子不由往凯森怀里一缩。

只听又一声尖叫,两只母老虎果然扑了过来。

不过,她们脸上的表情好奇怪,不是愤怒,而是——笑得像两朵盛开的牡丹花!

“你真是凯凯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畦,皮肤好光滑!身材也不错!”

一左一右地努力挤开凯森,拉住柏乐怡的手问个不停——

“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偷偷告诉伯母,我们也好早点帮你到法国订婚纱、到卡迪亚店订钻戒、到夏威夷订鲜花……如果凯凯这个坏孩子敢欺负你,不要怕,伯母帮你打他!嘻嘻,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做‘运动’?继续、继续,争取早点出成果……先说好喔,你们至少要生两个,我们一人抱一个,免得抢个你死我活……”

“老妈!”凯森把怀中又惊又羞的人藏进被子里,不满地嘟哝。

“大姐,凯凯看样子想赶人啦!”

“那我们就不打扰他们‘工作’了,你给搬家公司去个电话,告诉他们不用过来了,他们年轻人的确需要自己的空间,晤……我得快点去印请柬、订酒店才行,结婚这种事得早点准备。哼,我们林家也要办喜事了,前两天宋太太还拿她儿子的结婚请柬在牌桌上炫耀呢,有什么好了不起的?现在我们凯凯也要成家了,新娘子还比她们家的漂亮!”

“就是呀,大姐,一想到不久的将来,我们就有那种抱住怀里软软的、暖暖的小宝宝玩,嘿嘿,我就开心死了。快快快,我们办事去!”

门一关,人迅速住外冲。两只母老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快!

凯森如释重负。至少,他不用再受搬家的困扰了,不是吗?

“吓着了吧?”赶忙打开被子,他生怕受惊过度的人一不小心被闷死了。

“她们……走了?”柏乐怡恐慌地看看周围。

“走光了!”他笑,一双手揉上她的肩,缓缓按摩,轻吐低嘎的耳语,“还好吧?昨晚累不累?身子还酸不酸?”

他还敢问?当然累了!昨晚几乎没睡着,身子被三番五次的折腾,都快散了!

“我来帮你涂点按摩油。”他贼笑着建议。

“不要!”她怎么会再上当!每次涂完按摩油,看她身子稍微舒展,他就又乘机欺负她一回……不,不止一回!

但是,柏乐怡发现,自己的抗议是无效的。两分钟后,一双大掌将她全身摸了一遍,邪恶的唇也轻轻将她的肌肤吻了一遍。

另一场战斗又要开始了……

——※※※——

“你有没有发现阿凯最近特别活泼?”

一杯水果酒放到柏乐怡面前,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吕玲玲那张笑得很暧昧的脸。

“啊?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疯疯颠颠的呀,没什么特别。”她猛饮一口,避开灼人的目光。

自从日本回来后,那家伙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带她出入各种公开场合,还硬逼着阿肯一伙公牛叫她“大嫂”,弄得她一进阿波罗的大门就脸红。偏偏那家伙监视紧密,感到她稍有退缩就将其搂入怀中,前后左右均不得半点溜逃的机会,只差没和她变成连体婴。

此刻,舞池内,就算那家伙跟一群同党在欢乐地手舞足蹈,也不忘每隔几秒便朝她抛来数个媚眼,尽管她坐的地方灯光不算太明亮,这秋波也能准确地送到她面前。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奇迹——没想到,奇迹终于出现了。”今天阿波罗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让自家人关起门来乐个够。吕玲玲也不再做中性化的打扮,一件露背连身裙将她的曲线勾勒得万分妖娆。

“什么奇迹?”柏乐怡不解。

“你呀——你就是他的奇迹。”吕玲玲笑着拍了一下傻呼呼的她的肩。

“呃?”谈个恋爱而已,就算是奇迹了?

“我认识阿凯,算起来也有三四年了,”走进吧台,边调鸡尾酒,边细细回忆过往,“还记得那时这间夜总会刚刚开业,有一天晚上,他到我这儿应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耀眼的美男子。当时在场人都看呆了,不仅女人,就连男人也半天说不出话来,有一种目睹天神下凡的感觉。后来,我们几个股东决定这里取名叫‘阿波罗”,就是因为我们有了这个像太阳神般英俊的人。”

提及凯森时,她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充满柔情的笑靥,柏乐怡看了顿时恍然大悟,“玲玲……原来,你也爱他?”

回望了一下她,吕玲玲淡笑,“当然,谁能不爱呢?那样一个完美的男人,有时候闲适潇洒,有时候热情如火,有时候又像个大男孩般可爱,是女人都会爱上他的,我自然也会。不过这种感情只是一种憧憬——因为,我们都得不到他的心。撇开一大堆竞争对手不提,他的心埋得这样深,谁也看不见,又怎么会有把握让他爱上自己呢?聪明的女人是不会作这种白日梦的,因为,会输得很惨。”

柏乐怡低下头,不言语。

自己……也会输得很惨吗?

“不过你不会的,”吕玲玲忽然声音一场,“阿凯他对你不一样。所以我才会说,奇迹出现了。”

“哪有什么不一样的。”怀着疑虑,她幽幽道。

“他看你的眼神、他对你说话的语气、你出现时他的举动,统统都跟平时不一样。从前的阿凯很沉着,可是自从你出现后,他就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我不是说他最近很活泼吗?”

“可是……”她想找个反驳的句子,却找不出来。

“乐怡,你在担心什么?说实话,大家都很想你能够全心全意地接受阿凯。来,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她笑眼眨一下,“阿凯他家里很有钱喔!”

“有钱?”柏乐怡愕然,“有钱他还……还……”

“没错,这儿的确是牛郎店,不过,阿凯却是最大的股东。自从他来了之后,就调来了一笔资金独占这儿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也因此阿波罗才能变成今天这样豪华的场所,可这些钱对于阿凯来说,只相当于买一只不起眼的玩具。”

电光霎时划过脑海他,阿凯,居然出身豪富之家?

原以为可以跟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轻轻松松谈场恋爱,但没想到……一丝不安涌上柏乐怡心头。

“听说阿凯是因为跟他老子吵架才跑出来的,”吕玲玲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突变的神色,继续笑道:“他妈妈因为出身不好,所以一直没能跟他老子正式结婚。在阿凯很小的时候,她就患了忧郁症,听说……是在浴缸里自杀的。所以阿凯入股阿波罗,也有他自己的用意——像是要跟上流社会的男人对抗似的,他们玩女人,他就提供机会让他们的女人玩男人。很好笑的想法,对不对?”

这些事,是他跟玲玲说的吗?为什么他从没告诉过自己?虽然他跟玲玲认识的时间比较长,告诉她的事自然会比较多,但……想一想,总会让人心里发酸。

“总之,如果你担心阿凯是个没出息的牛郎,那就没有必要了——他家的公司迟早是他的,况且,像他那样的男人,想出人头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来,尝尝我调的鸡尾酒,阿凯说你喜欢淡紫色,这杯怎么样?像不像下雨天里紫阳花的颜色?日本很多这种花,可惜上次去没能看到,如果多待两三个月就好了——阿凯说,过阵子他还会带你去的。”

一只透明高脚杯搁到柏乐怡面前,那酒的颜色,一层粉,一层紫,正是她喜欢的。

“在聊什么?”

舞池中的人狂欢完毕,热汗淋淋的凯森径直跃到柏乐怡身边,低头就含住她的唇,索一记辣辣的吻。只不过分开了片刻,一支舞的时间而已,却让他对这片樱唇相思欲狂。

“阿凯,不要……”她避开他的狂浪,因为身边有人。

但越避,他就追得越紧,直至完全得偿所愿,才舒服地叹一口气,伸手拢过伊人红红的面庞贴住她的腰,大掌轻轻摩掌。

旁人的目光,他向来不会在意。

“好色情的画面哟!”吕玲玲笑道:“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否则要遭人厌了。”说着,便转身离去了,但笑容里却有些涩涩的。

“她跟你多嘴多舌地说了什么?”凯森蹲下身子,诱哄地问。

“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多嘴多舌的?”柏乐怡不动声色地笑。

“当然……没有。”他故作轻松地跳起来,牵起她的手,“哟呵——乐乐,吃宵夜去喽!”

看来,他,并没有告诉自己实话的打算。

柏乐怡嘴角仍是甜甜地上扬,但一颗心,却沉了下来。

——※※※——

车子停在珠宝行门前,凯森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解开安全带,只微笑着叮嘱,“在这儿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柏乐怡不安地四处望望,“把车子停在这里,可以吗?”

这是正门口,堵着别人的店面肯定会挨骂,况且这里还是最有名的珠宝店。

“不怕,只一会儿,他们应该不介意。”凯森自信满满地回答。

很快,柏乐怡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有自信了——这家伙还未踏入店门,就有经理级人物满脸是笑的迎出来,必恭必敌对他点头哈腰,仿佛小国外交官迎接大国总统。

这样看来,玲玲的话不会有错,他,果然出身于有头有脸的人家。

难怪他可以有两个妈妈,难怪在那个什么温家的花园宴会上,他会广受欢迎!

心中的不安越演越烈,这种感觉在玲玲对她说那番话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存在了,如今更是清清楚楚的呈现眼前。

她没有信心。一开始对这段感情就不曾有,现在更加荡然无存。

即使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贫穷似从前的翁家良,她都无法把握,伺况他是凯森,相貌绝美,家财据说万贯。多少名门闺秀仰望着他,而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拿什么牵绊他?

或许爱情刚开始是有的,在他还觉得新鲜的时候,但日子久了,被如流水的岁月一冲洗,再多的激情也会变得平淡。

不如,趁现在还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分手吧。

只有两分钟,在她思绪转折的一刻,凯森就出来了。他说得没错,果然很快。

“阿凯——”一个女人从珠宝店里追出来,挽上他的臂。

是她?那夜在阿波罗戴着玛丽安皇后面具的张太太。

“阿凯,这段时间跑到哪里去了!害人家打遍了电话也找不到你!”张太太对凯森的回避视而不见,他往前,她就往前,他左转,她就跟着转圈,就差没扳过他的脸对着自己,“讨厌啦,总是躲着人家,是不是李蝶心那个女人挑拨的?唔……我新买了艘游艇,这个周末陪我出海好不好!我这艘游艇可比李蝶心的漂亮多了,行驶时船身很稳,船舱也大。好不好嘛?”

柏乐怡忽然发现,做女人真是可怜,要对着一个男人百般讨好,还得不顾自己的年纪装出天真妩媚的少女风姿。

“张太太,我刚刚好像看到张先生的秘书……”凯森不留情面地抽回自己的手。

“在哪?”笑脸一僵,张圆的嘴合不拢。

“街角那边,现在拐过去了。”凯森推开难缠的她,钻入车子,门爽快地关上。

他掠掠头发,播摇头浅笑,却发现柏乐怡正瞪着自己。

“乐乐,怎么这种表情!嗯!”伸出手指轻抚她的面颊,想把她逗乐。

但她不但没有乐,连同目光都有些愤愤的。

“吃醋了?”他似乎找到了答案,并且很为这个答案欢喜,一把将怔怔的她搂入怀中,掏出一只丝绒小盒子,笑道:“打开来看看。看了,你就不会吃醋了!”

“对于被你丢弃的女人,你都是那样吗?”依偎着他的胸膛,柏乐怡低低问。

“谁?”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她从来就不是我要的,所以也谈不上‘丢弃’。乐乐,你真的吃醋啦!”

她不言不语的垂下眉。

“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个吧……不敢看?不要紧,我来帮称打开……锵锵锵!”将开启的盒子高举到她面前,“惊喜吧?赶快笑一个!”

她先前已经猜到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一般,这样小巧的丝绒盒子里,只会装着一样东西——戒指。而男人送给女人戒指也只会有一种含意他在向她求婚。

这的确是一枚漂亮的钻戒,光泽与颜色胜过了这些年来她见过的所有钻戒。如今,这枚钻戒已被套入她的手指,但她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缓缓的将它脱下。

“怎么?不喜欢这个款式?”凯森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仍用笑意掩盖着,口气依然轻快,“不喜欢不要紧,我们再去买个别样的。现在的设计师都好土,一点也不讨女孩子喜欢,这个款式配我们乐乐确实俗气了点,扔掉它!”

“阿凯……”她想说话,话语却被他一连串的计划堵住——

“我们六月份结婚好不好?那时候天气不冷不热,你穿什么样子的婚纱都可以。蜜月想去哪里度?日本刚刚去过,再去一次也行,去看你喜欢的紫阳花……欧洲、澳洲也不错,或者你想去沙漠探险之类的本帅哥也奉陪……再不如我们哪里也不去,找艘游艇飘到附近的海湾里,互相爱个够!”

“阿凯,我不想……”

“嘘!”他俯下身子吮住她欲言的唇,狠狠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直到吻得两人不得不喘口气,低哑嘶哑的话语才轻轻吹在她耳畔,祈求一般,让人听了胸中泛起疼痛,“乐乐,不要拒绝,不许说‘不’。如果你说一遍,我就吻你一遍,直到你说不出话来为止。”

“你能阻止我说,但你能够阻止我想吗?”沉默良久,柏乐怡开口。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严他看着她,目光仿佛阴雨的天空,灰蒙深沉,却仍含着一线渴望的光线。

她转过头去,不看他。因为她知道,如果再看下去,她会舍不得。

长痛不如短痛。就这样,分了吧。

“阿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陪你一个月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苦涩得发颤。

“因为我答应帮芷茵。”他傻傻地回答。

“不,是因为我收了芷茵的钱。她本该付给你的两百万在我这里——我是因为想挣这笔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一点一滴消逝的时间,在这一瞬无声无息了,仿佛滑进了某个沙漏里。

“不是的,”凯森笑了,笑得很费力,“你在骗人。不想嫁给我也不要骗人嘛,乐乐真坏!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先来个爱情马拉松,十年八年后再结婚也不要紧,本人身体健康,有得是时间等。不要……”一开始就判我的死刑,乐乐。”

“我这辈子恐怕不会再爱什么人了,有从前的那次,就够了。”柏乐怡镇定地抬起头,看阳光下的树影在车窗上晃来晃去,“从那以后,我最爱的大概就只有钱了。”

“撒谎!”他的笑容收敛了,前所未有的急躁显露出来,“乐乐,我跟刚刚那个女人真的没什么!就算从前应酬过,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吃没必要的醋好不好?”

他还真当她在生气?这样也好,就让他以论吧,正巧多了一个分手的借口。

“顺便提醒你,约定的时间,一个月,明天就到期了——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幽幽地回眸看他一眼,只一眼,不敢多看。

然后,她忽然推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朝马路对面跑去。

“乐乐……”凯森丢下车子,想追。

但,他追不上了。

红灯熄灭,绿灯亮了,整条街道霎时车水马龙,阻断了两人,连视线,也被冲散……

柏乐怡气喘吁吁的跑至街角,停下步伐扶着一堵墙,泪水也随之流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给予她的一切,是那么美好,说不动情是骗人的。但她跟他,会有将来吗?

如果没有,不如就带着回忆过一辈子吧。

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会破损,惟有回忆是越积越多,越想越甜的。

这一切,像个梦。时间到了,梦也该醒了。

第八章那天以后,柏乐怡就病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哭,既然不能哭,那么就生病吧——病,是排解痛苦的最好方法。

在床上躺了三天,电话不接,买卖不谈,饭也吃得很少。当年失恋后的症状又回来了。奇怪,明明是她甩了别人,为什么却比惨遭抛弃更多了一份空虚?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但外表的坚强终究抵挡不过内心的脆弱。

“乐乐,我们来了!”

还未应答,卧室的门就被强行推开,两条人影窜到了她的床上,如同恶狼扑羊。不用看,就知道胆敢这么做的只有两人,江芷茵和方楚楚。

“乐乐姐,听说你又要绝食了?”方楚楚贼贼地笑,“绝食好,绝食可以减肥。”

“不过她天天躺在床上,减掉的肉搞不好会长回来喔!而且还有患上胃病的危险,得不偿失!这个减肥计划不太好耶……”江芷茵抓起床头一颗红苹果,“咔嚓”大咬一口,“唔……乐乐,柏妈妈买的苹果好甜,是温室苹果?反正你也不吃,全给我吧!”

真伤脑筋,这两个人,哪里跟她们熟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跑到人家家里大吃大喝,附带冷嘲热讽!

“你们今天怎么会有空?”楚楚不用上学?茵茵不用盯着她老公?

“我们听说你日渐消瘦特地来看你的,怕晚来一步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江芷茵惋惜地牵过她的手,语调中有无限哀怜。

方楚楚与她一唱一和,“对呀,乐乐姐,你就安心地绝食吧,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会送花给你的,可不是纸扎的白花喔,我一定买鲜花!你喜欢什么品种!虽说扫墓大都用菊花,不过现在不是秋天,蓝色的‘勿忘我’好吧!这名字听来不错……”

“你们两个,想咒我死?”柏乐怡抓起一大一小两只玩具朝她们坏坏的笑脸扔过去。

“嘿嘿,”江芷茵接过樱桃小九子,“我们哪里是咒你死?分明是你自己想寻死!后事要不要先交代一下?我们两个好歹也是你的难友,遗产总得分一点给我们吧?嗯……我想要你架子上那排书!”

“我要你卧室里的玩具!”方楚楚抱过一只大大的龙猫。

“闭嘴!”柏乐怡顿时精神振奋病相全无,只差下床赶人。

“我说过我老姐在装病吧,你们还不信!”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时髦少年,捧着大滑板,发间挑染一缕明黄,正在邪笑。

“柏乐源!你少在煽风点火!”柏乐怡开骂,待她看清他的外貌,不由勃然大怒,“你……你这是什么鬼打扮?”

“好看吗?我刚去美容院染的。”柏乐源伸过脑袋,故意让她看个仔细,“花掉了我一个月的零用钱喔!”

“好看!好看!”方楚楚接话,用指尖撩了撩那缕黄毛,“是哪间美容院?我也要去染!”

“等一下我带你去!”他慷慨地回答。

“你敢!”柏乐怡猛然一拍床头柜,“等一下你回来再敢出现这种打扮,这辈子都别想向我要零用钱了!还不快点去把这种洋鬼子的头发洗掉!”

“哈哈哈!”坏小子指着亲姐姐,发出一串笑,“懂得拍床头柜,还拍得挺响,说明痊愈了!我就知道老姐一受刺激就会励精图治,故意去染了缕黄毛逗她,还真见效!你们知道吗,当年她想自杀的时候,我和老二也是用的这个法子,把她从死神手中夺……”

“我才没有要自杀!”她反驳。

三张嘴异口同声道:“那你干吗绝食?”

“我也没有绝食,只不过是有点感冒……”还嘴硬。

“喔,原来只是小感冒呀!”江芷茵点了点头,“我们还以为是你失恋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失恋?之前她真的在恋爱吗?真的是……“爱”吗?原以为那场荒唐的风花雪月不过是一场金钱的交易,散了也就散了。但此刻经这词语一提醒,她才发现,原来一切并非那么简单。其中,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呵。

“楚楚最近在做些什么?听说你交男朋友了?是谁?”沉默之后,柏乐怡笑了笑,努力转换话题。她一向懂得掩饰自己,不是吗?

“不告诉你!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方楚楚抱着龙猫沿着床跳,声音轻快得像唱歌,“除非你也告诉我——你是不是失恋了?”

“茵茵呢?你家那部机器开动了吗?”装作没听见,她扭头看比较老实的江芷茵。

“你是说我家阿骏?唉,他呀……”她无奈的摊手,“还是没有开窍。”

“老姐真狡猾!我们问她的事她甩都不甩,凭什么她问我们的问题就要一五一十回答?”柏乐源插嘴,“茵茵姐,不要理她!我老妈请你们到客厅吃甜品,她做了椰汁西米露。”

“好耶!好耶!我最喜欢吃这种甜甜的透明珍珠了!”方楚楚反应最快,守门而出。

“正想请教柏妈妈西谷米要泡多少分钟才会煮得好,阿骏也爱吃这个。”江芷茵万分同情地看看柏乐怡,表示自己现在有“正事”要办没空,也一溜烟消失。

剩下柏乐源,他上前拍拍老姐的肩,语气沉重,“亲爱的姐姐,我们知道你厌食,所以……就不勉强啦!好自为之吧。”

于是门一关,刚才还挤得要命的房间,空了。

他们想造反!柏乐怡捶床大怒。哼,这群家伙,好意思自称是她的至亲至爱,现在她生命垂危,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就跑去享受甜品了!她要出去客厅,掀翻他们的桌子叫他们好看!

股着拖鞋,扶着墙走。三天没下床有点头重脚轻。她正想踢开客厅侧门,忽然听到方楚楚细声道——

“凯森哥哥他……”

柏乐怡心中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步子止住,耳朵不由撑大想听个仔细。

“……他说的也算是一个好办法。”江芷茵接话。汤匙碰着瓷碗发出悦耳的搅拌声。

“可是茵茵姐,你结婚了耶,万一真的擦抢走火……”总不太好吧?”方楚楚像对什么事心存疑虑。

“嗅!”她一声叹息,“我也不想呀,但阿骏他真不愧是金牛座的,人家给一鞭子他才走一步,或者根本不走,急死我了!刚开始他看到阿凯跟我在一起还有点反应,现在居然视而不见了,还说什么‘你在家太闷了,出去交些聊得来的朋友也好’!

“他也不想想这个朋友是个男人,还是个英俊无比的男人,他就对我这么放心?或者他觉得我人老珠黄,没有红杏出墙的本领了?不行,这一次要采取点实质性行动才可以!”

“不过我觉得去酒店开房间总有点那个……”方楚楚犹豫地说。

去酒店……开房间?柏乐怡顿时觉得有股电流在自己的体内上窜下跳。他……怎么可以背着她这么做?才分开几天,就要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心被电流一激,不住的颤悸着。疼痛的感觉被努力压抑数天,但最终还是来了。

“我想通了!”江芷茵语气好比壮士断腕,“反正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如果到时候真的擦枪走火,就让它走火好了!阿凯那么帅,我也不吃亏,这辈子就只有霄骏一个男人也太亏了!况且我还付了一大笔钱,不做白不做!”

可恶,该死的茵茵,她居然在这种时候雪上加霜!居然说什么她“想通了”!居然要……勾引阿凯!柏乐怡感到眼圈湿湿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

“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从厨房踏出的柏乐源,看到贴着墙壁发愣的人,像捉到贼似的大喊。

“我……”擦擦眼睛,她无言以对。

“喔!我懂了!你在偷听!”他哈哈大笑,“或者想偷吃!”

“才没有呢!”厉声反驳,却发现声音不厉,底气也不足了。

“饿了就进来呀,我们还留了一碗给你哩!”

江芷茵和方楚楚闻声探出脑袋,笑盈盈的。

“我懒得跟你们说!”柏乐怡转身想逃,却被方楚楚堵住。

“乐乐姐,唔……跟你商量件事,我想要你这只龙猫的玩具,好不好?”

什么?这只龙猫?

这个龙猫肥肥软软,还是去日本时阿凯送的,由大到小一共十二个。有纯白的,有浅灰的,有深蓝的。最大的半个人高,靠着无比舒服,最小的只能掬在掌心里,可爱非凡。阿凯说,用来做抱枕可以暖手暖身,还可以当他不在、无人陪她的时候暖她的心。

她……怎么舍得把它们送给别人?

“好不好嘛,乐乐姐,我一直就好想要一只龙猫睡,小时候看电影就好喜欢它!反正你那里还有那么多个,这个大的,就送给我嘛!”方楚楚拉着她的手撒娇。

“你可以自己上街买一只呀。”她冷冷回答。

“人家去过了,可是没有卖。上次有家店从日本进了几个马上被抽空了!剩下一些仿制品,全没有这个抱着舒服!乐乐姐,你就答应人家嘛……大不了,我去买只泰迪熊补偿你?”

“不行,这个不能送你的!”柏乐怡情急的伸手去抢,却被方楚楚一个躲闪,扑了个空。

“嘻嘻,我知道乐乐姐最好说活!这个,我就先抱回家去啦!”她蹦蹦跳跳的跳到大门口。

“楚楚,你敢!我打你喔!”柏乐怡追到门口,没在意拖鞋已飞得东一只西一只,奋不顾身地扑向那只龙猫,直到将它紧紧抱入怀中,才深深舒一口气。

“姐,一个玩具而已,干吗弄得鸡飞狗跳的?你看你,脸都绿了!”柏乐源像在看好戏。

“不给就是不给!”她气呼呼地嚷嚷,直奔卧室并砰然甩上门,却没发现身后的三人,一副好计得逞的表情……

该死的凯森!可恶的凯森!杀千刀的凯森!没事送她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做什么?害她跟好友翻脸,被老弟嘲笑!那个罪魁祸首现在一定在某处逍遥快活,跟他的张太太、李小姐卿卿我我,完全不顾她在这里没饭吃、发脾气、掉眼泪、伤心伤肺!

柏乐怡揪着床单,越想越气,泪水也终于开了匣门,奔腾不息。

“乐怡,”不知什么时候,柏妈妈轻轻推门进来,坐到床边,细细柔柔劝慰,“你到底怎么了?干吗跟茵茵她们吵架?”

“妈……”她吸着鼻子,抹着眼睛坐起来,“我……”

“好了,好了,出来吃饭吧。茵茵她们走了。”

她们……走了?是生她的气了吗?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疯疯傻傻已经好多天了,生活还要继续,一切,该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才好。

“妈,”半晌,待泪流干了,柏乐怡似下了决心,冷静地开口,“你上次不是说……隔壁王太太人缘很广吗?”

“对呀,怎么了?”她一脸茫然。

“请她帮我……找个合适的人吧。”活语如此简单,况出来却万分艰难。

“什么?乐乐你……终于肯相亲了?”柏妈妈顿时喜出望外,拍着她的手连连道:“好好好,我马上去跟王太太说,叫她帮你物色一个好男人!阿弥陀佛,我们家乐乐终于想通了……”后面半句,算是感谢老天爷开眼。

“老姐,你真的想清楚了?你条件不差呀,干吗要学人家去相亲?我觉得凯森其实不错的。”阴魂不散的

柏乐源又跳了出来,沉着脸说。

“凯森?”床上的泪人一惊而起,“你怎么知道……”

“觊森……”床边的柏妈妈迷惑问道,“他是谁呀?”

“上次你喝醉,他送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聊过一次。妈,这个人不错的,是姐姐的男朋友,长得人模人样又健谈,态度也好,比那个姓翁的好上不知几亿倍!”

“怎么?乐怡,你有男朋友?”柏妈妈感到吃惊。

“妈,别听乐源乱说,只是普通朋友!他家很有钱的,我们高攀不上。总之,相亲的事,我叫你去办你就去好了!”无视母亲瞪得老大的眼睛,她钻进玩具堆里,不愿将头抬出。

只聊过一次,就觉得他好了?那家伙的魅力还真难以抵挡呀——把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也就罢了,就连这种桀惊不驯的小男孩也一次被搞定?

这样的男人,还是避开得好。看来,不相亲是不行了。

——※※※——

他们终于来了!

柏乐怡压低自己的帽子缩到沙发角,生怕被人发现。

在这间酒店的大厅里坐了三个多小时,脚已有些发麻,只为了一个目的等待这对“奸夫淫妇”的到来!

她觉得自己近来越发古怪了,说好要忘掉那个男人,说好不插手他和茵茵的事,但一听楚楚透露他们今天会在这间酒店约会,她就不自觉地寻到这里来了,像要阻止什么……

但她能够阻止什么呢?她有什么权利?她能做的,只是坐在这儿看那对璧人并着肩,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阳光穿过玻璃,映到她苍白的唇上,晶莹剔透的光线似乎能把所有的阴暗照亮了,却暖不了她寒凉的心。躲在绿色盆栽后,她的手如同置于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咦?这不是乐乐吗?”迎面而来的江芷茵不知怎么地,竟看到了她。

见鬼!她伪装成这样,居然也被识破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语气中满是惊奇,“还戴着这么大一顶帽子!”

“我……约了人谈生意。”柏乐怡只好除掉头上的重负,用指尖理了理乱发。

低下头,地上有两双脚。一双纤细小巧,是茵茵的。还有另一双,穿着发亮的男士皮靴——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谁的。

这么久不见,他……还好吗?有没有像她一样,茶饭不思,心中饱含着想念?

呵,应该不会。他那样的男人,勾勾手指就可以建立起一座后宫。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又是你的珠宝生意?”江芷茵在笑。

“呃,是呀。”她像做贼一般,支支吾吾的。一向健谈,此刻却如同被什么咬断了舌头,只能说出无意思的简短语句。

好想看看他哩……现在只要稍稍抬头,就可以看到思念了多日的他,但心里却像有只锣鼓在敲,咚咚咚,让她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

“茵茵,我们该上去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如昨,清淡如风的没有丝毫紧张。

柏乐怡再也忍不住,脖子一扬,对上了凯森的面庞。

呵,他的脸还是那么英俊,干净的不带一丝颓废的胡碴。他神情冷冷,目光飘忽……好像瘦了一点,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自己难过,所以也希望他伤心——为自己而伤心。

“是呀,我们也该上去了,不耽误乐乐你跟人谈生意。”江芷茵仍在笑。

柏乐怡忘了自己当时回答了些什么,只知道他转身走了,牵着茵茵的手。

他没有看自己,哪怕是一眼。他也没有跟自己说话,哪怕是一句。

他的态度,就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她跟他,怎么会是陌生人呢?曾经,那样亲密……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柏乐怡用手背抹了抹欲落下的泪,追到电梯门口。

但电梯的门早巳阖上,他们上去了……开房去了。

着急地仰着头,愣愣盯着那跳跃的楼层数字,直至脖子发酸也依然仰着。

十五层,数字停了。原来,他们的房间在第十五层楼,他们……将在那里做她和他曾做过的事……他会吻茵茵吗?会像从前对待自己那样对待茵茵吗?那曾经专属于她的温柔,现在,将要被另一个女人分享了……

柏乐怡靠在电梯边,抽动着肩膀,放纵地哭了。

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丢脸地哭。但,伤痛支配着她,她已没有办法。

“小姐,小姐,您没事吗?”一名服务生走过来轻声问。

她抬眸,发现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看她,诧异的目光像一支支利箭朝她射过来。

这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雷骏!茵茵的丈夫。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像换了一副面孔,正扭曲着脸、怒气冲冲地奔向一座电梯。他是来捉奸的吗?

柏乐怡很了解那种表情,那种跟她同样的表情,所以,也能了解这个男人的企图。

“糟了!”她猛然醒悟,急急按下电梯钮。

如果……这个男人也伤痛到极点,那么阿凯岂不是会有危险?得罪了一个当丈夫的男人,不管他是否爱自己的妻子,凭着他受损的尊严,打一架已属便宜,更有甚者,说不定会动刀动枪……

柏乐怡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第十五层楼。但她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一个房间,只能拖着焦急踉跄的步子,在走廊上来来回回,不知所措地奔走。

仓皇中,她终于看到了凯森,看到一扇推开的门边,雷骏挥起一拳,朝他击去……

“阿凯——”担心的叫喊脱口而出,她飞一般冲过去,护在那个男人的面前——那个男人,她深爱的凯呵。

拳击中了她的面颊,顿时红了一片。但她并不觉得痛,只是转过身去,看那身后的人有没有事。

“阿凯……”她抚住凯森的面庞,似乎惨遭那一拳的是他。

“乐乐,你怎么在这儿?”江芷茵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刚开口,却被愤怒至极的丈夫奋力一扯,不容分说的带离现场。

周围安静下来,似乎有许多匆忙的脚步声,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柏乐怡凝望着凯森的眼,她发现那瞳孔里有一个十分狼狈的小人儿,还有一丝酸楚的痛。

“进来!”他忽然拥住她,将她带入房内。

“不,我只是路过……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我该走了……放我走!”她语无伦次地反抗,想逃。

但她逃不掉了。凯森双臂一紧门一踢,将她狠狠抱起,扔到地毯上。

“还敢说你是路过!再说一次试试看!”他骤然嘶吼,目光闪亮得刺人。

这样的阿凯……好可怕。再也不是平时那个潇洒闲适,爱开玩笑的阿凯了,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要将她的皮剥下来似的。柏乐怡惊呆地瞪着逼近她的步子,撑着地往后挪。

“你敢说你来这里不是因为担心我?如果你敢,你就说!”凯森将自己的衬衫一撕,丝网破裂的声音刺入耳膜,扣子叮叮掉了一地。他的大掌托住柏乐怡的脖子,粗糙的指抵在她的耳后、炽热的唇舌一举将她的小嘴占有。

“你敢说你来这里不是因为爱我?如果你舍得我伤心,你就告诉我!”

“呵……凯……不要!”柏乐怡摇着头,只觉得神志往下沉,往下沉,就要沉到最深的潭底去了。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求救,但却连一株浮萍也抓不到。眼前,只有这个想逼疯她的男人。

“还敢说不要?”他邪肆地笑着,挑逗她已经呈现粉红色的身体,指尖滑过她的全身,引起她一阵悸动,“如果你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就再说一遍!”

他在说……什么?这一辈子?只是这短短一个多星期,她思念他都快疯了,怎能熬过一辈子?

她不要!不要再也见不到阿凯!哪怕他们不能长相厮守,只有这样短暂的狂欢,她……也甘愿了。

“凯……”她停止了反抗,攀上他的肩,掌心深深按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深深吸进他海鸟般沉郁动人的气息,让他的汗水跟自己裸露的身子融合。

他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但很快,像是明白了她的心意。

“呃——”她搂紧他的脖子,跟随他一起疯狂。

这种亲密无间的结合,这种痛彻心肺的爱恋,这样狂野的举动,她从没经历过。

她感到天旋地转。

“乐乐,还好吗?”隔了好久,气力已耗尽时,他将她抱至床上,轻轻摩挲着她。

她倦得已经不能再倦,迷迷糊糊应答着,享受着他的体温沉沉睡去。

“傻乐乐。”凯森低低地笑,将怀中的人圈紧。

原想威逼利诱,非要她答应不再离开为止,但看着她的睡容,又不忍唤醒她了。

乐乐爱他,他知道,可是,要怎样才能让乐乐说出爱他的话语?

她曾经受过的伤害太深,要诱她说出这一句话,太难了。

只有等。耐心地等她的心康复,等她能完全摆脱噩梦,走入阳光。

但,他发现自己有些心急,已经按捺不住了。

今天的这一切,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傻乐乐是不会知道的,他已经做了完美的计划,要将她一步二步,引入他的怀中。

不着急,慢慢来,他有得是时间。

凯森打了个呵欠,抱着枕边人,进入梦乡。

第九章“乐怡,害你亲自跑一趟真不好意思,只不过有件事……想问清楚。”

一跨进李家别墅的大门,李蝶心就迎了出来,似乎等待已久。这个昔日趾高气扬的大小姐,为何忽然换了态度?语气中,还透着神秘。

柏乐怡莫名其妙地被她牵引着,进入隔音良好的书房。密不透风的房内,早有水果茶点摆上,只见李蝶心亲自倒过一杯咖啡,并吩咐下人统统退出、不得打扰。

“到底发生什么亭了?”柏乐怡迷惑。看这架式,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上帝保佑,不会又是叫她制什么“古董蓝钻”吧?上回已搞得她人仰马翻,再来一次,岂不是要叫她直接住进精神病院了事?

“喏,这是上次那件货的支票。”李蝶心笑容有些古怪,“本来早该送去给你,不过因为订婚的事搞得我晕头转向,所以耽搁了。”

就是这件小事?那也太郑重了吧!从前两人做交易的时候总是李蝶心派人把支票送给她的,什么时候这样大费周章过?

“另外……还有件事。”话语一转,笑容敛去。

她就知道,定有下文!

“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是要再制一件首饰吗?”柏乐怡索性把话说出来,受不了对方的支支吾吾。“不过,我不敢保证十全十美。”

这话不假,上次那件能蒙混过关多亏了阿凯。但现在……叫她到哪里找那个手艺非凡的老匠人去?

那天,在酒店缠绵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早晨醒转柏乐怡就后悔不已,外加羞愧不已。她不该一时情急把持不住自己,不该心神激荡,渴望他的……肌肤。总之,她头一个反应就是赶紧逃跑!

但凯森搂着她,让她动弹不得,看他笑容灿烂低唤着她的名字,又把她的全身细细密密重吻了一遍,她的心就发酸发涩发疼,身体也再次兴奋地迎合了他。

直至下午,两人才离开酒店。他顽皮地说,要把她锁在山间那幢小楼里,一辈子不再让她离开了。

知道他虽然是开玩笑,但若惹恼了他,这种疯狂的举动他是绝对干得出来的。她害怕了——不是怕被囚禁自己的身,而是怕被囚禁自己的心。倘若有一天,他改变主意,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她谎称自己想吃街角的油炸牛奶,骗他去买。而她,再一次逃了。

她记得当时自己坐在车里,看他兴致勃勃跑去买食物的背影,泪水刷刷地流了下来。

阳光很明亮,是春天里可贵的好天气,清爽中带着一丝微动的风,那金色的温暖从车窗映进来,照得她的眼中满是小光圈,混同泪水,模糊一片。

他的背影,就在模糊中,消失。

那一刻,她有点恨自己——他那么信任她,为了讨好她去买那种不起眼的街边小吃,她却骗了他。

他……一定不会再原谅她了。

“这次不是要跟你订货。”李蝶心将她的思绪唤回。

“那是什么?”除了“订货”,她想不出两人间还会有别的交集。

“乐怡,”她叹了一口气,神情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上次那条链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那天在电话里,不是说“过关”了吗?难道她想退货?唔……钱已经收了,可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我发现……”李蝶心走至保险箱,取出那条链子,“我发现它……好像是真的。”

“呃?”柏乐怡满脸茫然,像是听不懂。

“因为我把事情告诉了乔治……也就是我的未婚夫,但他非常肯定地告诉我,这条链子是真的,还说我在跟他开玩笑。”

“不会吧?”那个老匠人的手艺也太离奇了吧?简直是点石成金的魔法师!

“乐怡,你不要瞒我,”李蝶心满脸诚恳,“我知道上次逼得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居然帮我把链子赎回来了。我李蝶心不是一个贪便宜的人,赎金是多少?我会尽可能还给你的。现在跟那时候不同了,我爹地看到跟乔家联姻已成定局,一高兴,又帮我办了张金卡,还有乔治,也经常问我缺不缺钱花,所以……”

“等等!等等!”柏乐怡只觉得昏头昏脑,“你说——这玩意是真的?你确定不是乔先生为了掩盖自己不识货撒的慌?”

“不会的,”她一笑,“他亲自带我去他家的珠宝行,找了三个资深鉴定家,用了十二种方法鉴定给我看。每一个人、每一种方法,都表明这个是真的!”

真的?上帝是在跟她开玩笑吗?这个,居然是真的?

“可……这是凯森找人做的呀!”柏乐怡傻愣愣地说。

“原来是阿凯!”李蝶心恍然大悟,舒了一口气,笑容顿时熠熠发光,“我就说哩,乐怡你哪来这么多钱?原来是阿凯!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

“解释什么?”她愣愣的仍是一副白痴相。

“凭阿凯他家的财力,能买下这个一点也不奇怪。乐怡,你还不知道吧,阿凯家很富有喔!吓一跳吧!他跟他爹地闹别扭才搬出来的,还赌气似的与人合伙开了那间阿波罗,这桩奇闻上流社会都传遍了,都夸阿凯有性格。我们这些从前跟他熟识的朋友,有空也会到他那儿捧捧场,顺便……享受一下他的‘服务’。

“你也知道,阿凯是随心所欲的人,他才不在乎这些呢。你觉不觉得他有点混血儿的样子?偷偷告诉你,他妈妈有爱尔兰血统——有爱尔兰人的好嗓子,可惜很穷。听说,从前是在酒吧里唱歌的,所以一直没能嫁给他爹地……他家的矛盾,大概就是这样,阿凯脾气又强……唉!”

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惟有她始终懵懵懂懂。

“乐怡,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吧?”李蝶心忽然语气暖昧。

“明白什么?”

“阿凯,他很爱你。”

爱?心中猛然一惊——爱?他……爱她?

“不要用这种不相信的表情看着我,如果他不爱你,怎么会大费周章从大洋彼岸把这条链子赎出来?要赎这东西可不容易,除了钱,还得有人脉,他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我?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的心意,乐怡你还在跟我装蒜!”

原来,谁都知道,连这个不相关的李蝶心也明白。只有她自己,宁愿当一个睁眼的瞎子,也不愿用心去看清真相。

“总之,你代我跟阿凯说,钱我一定会还的,谢谢他了。”

柏乐怡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离开李家别墅的时候,神志也仍在空中飘浮,没有唤回。

没有坐车,就这样步下山去。

记得一个多月前,跟阿凯在这坡道上相遇,那一天,是下着小雨吧?

两旁的紫藤花还开着,深深浅浅的披洒下来,如同一条紫色的瀑布。而她的阿凯,却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她没有回家,不自觉的往这山道上的另一幢宅子——阿凯的小楼走去。

院门紧闭,窗帘低垂。他那只懒虫,一定还在床上作他的好梦吧?这个把白天当成黑夜的男人,真拿他没办法。

柏乐怡坐到院门前的台阶上,微微地笑。一条绿藤爬过了铁栏,像是要偷偷攀到她的肩上、这株植物还是她主张种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吐出新枝,招蜂引蝶了。

她正想伸手把藤蔓缠好,忽然听到一阵汽车的呜叫声。

“喂,小姐,不要坐在那儿挡路!”是一部小货车,司机正对她挥手。

车上写着:捷运搬家公司。

搬家?难道阿凯要从这里搬走?

“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进屋里喝杯热茶?”小货车后面是一部敞篷跑车,跳下一对年轻男女,是那女孩子发出关切的话语。

“进屋?这是你们的房子?”柏乐怡愕然。

“对呀,我们今天才搬来,刚买的房子,很漂亮对不刘?”女孩子甜甜地笑。

“可是……这一家,是姓……”该死,她居然达阿凯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说从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大哥哥?他都搬走好多天了,留了一屋子家具,说是送给我们了,真大方。”

他,搬了?他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搬了?她连他的姓都不知道,从今以后,叫她到哪里去找他?

柏乐怡顿时觉得有个巨大的重锤击在她脑子上,耳边响起嗡呜声。

她踉跄地避到一旁,看来人进进出出把屋子弄得面目全非。她还听到那个女孩子说:“这窗帘的颜色我不喜欢,我们换一块吧。”

那窗帘是她替阿凯挑的呵,是她亲自装上的环,挂到绿荫映耀的窗子边。如今,就要被人拆掉了,她和阿凯在这里所有的回忆,都要被清除了……

春日的山道并不冷,她却感到了寒凉森森。

——※※※——

“茵茵——”

江芷茵推开门,看到眼前的人简直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乐乐你怎么了?”她吃惊地开口,“快、快进来。”

“茵茵你知道阿凯他搬到哪里去了吗?我……我要把这些钱还他!”柏乐怡摊开手,那里有一本皱皱的存褶。她的手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

“什么钱?你先坐下再说。”江芷茵一边招呼,一wωw奇Qìsuu書còm网边从浴室中取出一条温暖的湿毛巾。

“是我欠他的钱……他帮我买链子的钱。还有,这两百万,茵茵,这些钱我不该要的,还你。我真的真的不是为了这些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当时那样说,只是……总之,我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我想问李蝶心,可是又不敢问……阿凯不见了,他再也不愿见我了……”她的声音由于抽泣,同样颤抖得厉害。

“乐乐,你先把眼泪擦一擦,喝点茶慢慢说。”她劝慰。

“眼泪?”柏乐怡望着递到自己手中的毛巾发愣,“什么眼泪?”

“你都哭成这样了……”

“哭?”她拂了拂自己的面。呵,是呵,她在哭,从山上下来,就一直在哭。原以为是下小雨了,脸上湿湿的,原来是她的眼泪呵。怪不得满街的人都没有撑伞,怪不得满街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她。

她,是哭着走到茵茵家的吗?

“茵茵,你要帮我……”第一次,她用祈求的语气对别人说话。

“可是,我也不知道阿凯他在哪里呀。”江芷茵沏来一杯热茶。

“你不知道?你不是天天跟他在一起吗?你们……不是还有另外签‘合约’的吗?”

“上次在酒店被阿骏逮到后,我就不敢了。反正我的目的也多多少少达到了,跟阿骏的事,想一想,也不是外人能帮得了的,剩下的心结,只有靠我俩自己慢慢去解。所以,我跟凯森也是两个多月没见了。”

她霎时僵了,泪水,又流了出来。

“乐乐,不要这样,”江芷茵马上抚着她的背,“还可以去阿波罗呀,凯森一定在那儿。”

阿波罗,她跟凯森初次邂逅的地方。她真是昏了头了,怎么没有想到?

但,这量后一线希望,也在不久之后破灭——

“阿凯退股了,”吕玲玲亲自出来见她,神情冷漠地回答,“回家帮他老头子打理生意去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他就这样,从她生命中消失了?在她……后悔的时候。

据说人一定得珍惜生命旅途中获得的第一颗钻石,否则,永远找不回。

她的任性把他弄丢了,这辈子再也找不回了吗?

然而——

正当柏乐怡失魂落魄的时候,林氏大厦里,坐着一位人人叹服的总经理。

这位姓林的男子,刚进公司不久却一连促成了几桩大买卖,肃清了公司内部混乱的财务状况,挽救了几次股市的危机。短短两个月,他从部门经理到副总经理,最后,由董事会特批,登上总经理的宝座。

没有人敢说半句闲话,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董事长的儿子,也没人敢在背后议论他的平步青云是因为占了老子的光,就连几个挑剔的公司元老都很沉默。因为,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聪明的员工是懂得欢迎得力的上司的。

何况,这位总经理有一副连男子看了都会发呆的面孔。只要他绽唇一笑,公司上下,从小妹妹到老阿姨,无不两腿发软,心中进出激烈的火花。爱情,这个人们早已不再相信的词语,再一次起死回生、出现在女孩们的眼前。

不过,看来这位林总早有一个秘密情人。因为每个周五,都会有一位气质高雅的白衣女子,不用敲门就能进入他的办公室。他们在里面,一待就是半个小时以上,门窗紧闭。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秘书亦在端进两杯咖啡后,就被打发。

而且据细心人士观察,到了开例会的无聊时段,林总会一边听着报告,一边偷偷拉开他的抽屉,似乎住里面瞧着什么,并且偷偷地笑,眼睛里满是甜蜜。那里面,说不定就放着他心爱女人的照片。

今天又是周五,当然,那位神秘女子又出现了。

秘书贴着墙听了一会儿,但什么也听不到。不过她可以肯定,林总一定非常迫切地要见这位女士。因为平索气定神闲的他每回一到周五,就显得有些急躁。

“她怎么样了?”总经理办公室内,林总经理,也就是从前的凯森,迫不及待地开口。

“已经平静多了,”穿着白衫的江芷茵盈盈笑道,“又开始跑她的假珠宝生意了,不过……虽然她嘴里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还对你念念不忘。”

嘴角一场,他涩涩一笑。

“阿凯,你为什么不愿去见她?”江芷茵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要玩什么鬼把戏,明明想乐乐想得要死,命她每周必须到这里报告他心上人的一举一动,哪怕对方掉一根头发也要打听得清清楚楚,却为何也不肯去见人家一面?

“现在还不能。”他答。

现在,是他接管公司的关键时刻,要持一切稳定了,才能奢望别的东西。听说男人有了正当的事业,他的女人才会有安全感。况且,他还要乐乐心甘情愿开口说爱他。

“这些日子乐乐也被我们折磨得够惨的,”江芷茵想到近来发生的趣事,忍俊不住,“一想起上次在酒店……我就想笑,不仅哄了乐乐,还整治了我家那个不开窍的。我和楚楚之前可是演了一出精彩的好戏喔,你是没看见乐怡为了那只龙猫差点跟楚楚翻脸的情景,否则你一定笑死!

“乐乐呢……是有点自闭,特别在爱情上,要她开口说爱谁实在太难了。你也知道她从前的事……那次她受的伤害太深,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否则她早交个男朋友嫁掉了,也等不到跟你相遇,对不对?总之,阿凯你要拿点耐心出来,给她一点时间必要的时候用点手段,我敢预言,乐乐迟早是你的!”

这还用她提醒吗?他似乎都把一辈子的耐心全拿出来了,手段也使了,不过还有更精彩的留在后面,至于时间,他可以给一点但也不能给得太多,否则他会被相思折磨得疯掉。

“乐乐嘴里说爱钱,其实并不是一个贫心的人,”江芷茵继续分析,“她从小家境不好,凡事得靠自己打拼,而且那次失恋,多多少少跟钱有点关系。所以,她总是在人前表现出一副守财奴的面孔,还总是嘴硬,说什么‘我不爱人,我只爱钱。’我们旁观者只觉得好笑。像那天,她知道项链的事以后,马上拿了存款簿到处找你,还想把那两百万‘服务费’还给我。你应该知道,她跟你在一起并不是为了那些钱。”

他当然知道,而且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对自己的感情。虽然她一直嘴硬,但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她承认自己是她的至爱,让她想要赖也要不成。

“阿凯,你还是早早行动吧,我听乐源说,乐怡要跟别人相亲了……”

什么?!

镇定的表情霎时荡然无存,凯森从椅背上迅速立直身子。

捣蛋的乐乐,居然要背着他跟别的家伙相亲?如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他的话,那她就太幼稚了!以他的脾气,难道会放任不理?

正想答话,忽然门被砰然撞开。

“谁……”江芷茵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大跳。

凯森却没有吓倒,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敢不分场合横冲直撞的,只有两个人——他那胜过巫婆的大小妈。

“芷茵,不要怕,我来介绍,这是我的母亲们。”他双手一摊。

母亲们?江芷茵从没想过一个人的“母亲”也可以用复数来表示的,她疑惑地看着这两只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对那满怀敌意的眼神感到莫名其妙。

“阿凯,既然你还有事,我先走了。”来者不善,快逃吧。

一等江芷茵冲出总经理办公室,两位林太太马上持起凯森可怜的耳朵。

“凯凯,你太让妈妈们伤心了!本来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居然跟你老子一样花心!上次那个柏小姐到哪里去了?啊?才多久呀,就又换了一个,害我们结婚请柬都印好了,还以为年底就可以抱孙子!没想到,真没想到,你又开始拈花惹草了!”大太太不满的低斥着。

“我没有呀……”凯森揉着发疼的耳朵,满脸委屈。

“还敢说没有!”二太太厉声喝斥顿时窜起,“全公司都传遍了,说那个白衣美女是你的秘密情人,你们每周五都要在这里关上门、干坏事!今天全靠妈妈们及时赶来,否则恐怕你们都狂欢好几回了!这是公司你知不知道?你才上任就干这种风流事,你爹地那边要怎么交代……”

“停!”他划出一道休止符,“妈妈们,要捉奸也要先搞清楚状况,你们的儿子不至于这么饥渴、在办公室里胡搞吧!刚才那个是乐怡的朋友,她是来告诉我关于乐怡的消息的。”

“这样呀……”大太太精通变脸,马上笑起来,“这么说,妈妈们冤枉你了?乖凯凯,不要生气嘛,要不要妈妈亲你一下当赔偿?”

“饶了我吧——”凯森一副被吓住的模样,躲进沙发里。

“哈哈哈!”居高临下的大太太大笑,“乖凯凯,不想被老太婆亲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一件事——今天晚上回去跟你爹地吃顿饭。”

“叫他到酒店找小姐陪他吃,少找我!”他皱眉反抗。

“凯凯呀,你怎么还在跟你爹地斗气呢?搬回来都两个多月了,你连半句话都没跟他讲过,这样叫他怎么好拉下面子把林氏的股份转到你名下?你要为亲妈报仇,我们万分理解,不过也要等你把财产统统弄到手、当上董事长后再整治那个老家伙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凯凯,听妈妈们一句,暂时卑一下躬、屈一下膝嘛!”二太太好声劝道。

真吐血,这两个老太婆,为了撮合他们父子和好,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好呀,要我陪他吃饭也可以,不过,你们也得帮我做一件事。”他双脚向桌子上一搭,展露玩世不恭的神情。

“什么事?”这小子,还真会找准时机谈条件!“林氏企业”交到这种奸诈的人手里,应该会前途无量。看来,她们的下半辈子不用发愁喽!

“到时再告诉你们。”他诡异一笑。

“坏小子,不管到时你玩什么花招,总之,今天你是死定了!起来,跟妈妈走!”

两个太太一左一右牵起他的手。

于是,本世纪最最狡猾的超级帅哥没有反抗,就这样轻轻松松被带走了。

也该是跟老头子和解的时候了,为了乐乐,他愿意让步。

第十章柏乐怡一推开门就看见两个笑得租灿烂的太太级人物站在她家门口。她记得她们,那是阿凯的“妈妈们”。

“是乐乐吧,”大太太慈祥地上前拥住她,“我们直接叫你的名字可以吗?””

“当……当然。”谁敢反对长辈呢?可是,她们忽然出现在这儿,毕竟过于突兀,弄得她有点目瞪口呆。

“嘿嘿,乐乐像是被我们两个吓傻了,”二太太拉着大姐走进屋里,并对柏乐怡说!“大家都这么熟了,你这孩子就不用客气了,也快点进来坐坐。”

呃?这里好像是她家才对吧?

“怎么还呆呆地站在门口?难道乐乐你有事要出去?不像呀,看你穿着睡衣,又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应该是还有懒觉要睡的吧?来来来,坐这里,不用帮伯母们倒茶了,我们口不渴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大太太拍拍她们旁边的沙发,柏乐怡只好莫名其妙地走过去。

“伯母,你们……”她刚想开口,就被二太太一连串话语打住——

“乐乐,我们知道你想问什么,一定是奇怪我们到这里要做什么对吧?伯母们说话不喜欢拐弯,就开门见山地告诉你吧,我们是为凯凯来的。”

凯凯——凯森?忽然听到这个许久不在耳边响起的名字,就像有人冷不防把一颗冰石子扔到了她的领子里,吓了她一大跳,心湖也骤然激荡。

“凯凯他想你都想瘦了,乖乐乐,告诉伯母,你为什么不愿理他?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她哪有不理他?是他先搬走的,而且不声不响,害她淋着雨到处找……现在却恶人先告状,说是她不愿理他?

“唔……乖乐乐,看你满腔委屈的样子,莫非是我们说错了?这可都是凯凯告诉我们的。伯母都知道,凯凯那孩子经常撒谎,小时候就有这个坏习惯,长大后越来越恶劣了。所以,你不理他肯定是他不对!”

当然是他不对!害她伤心流泪想他想得要死,不是他的错还能是谁的错?她就知道谈恋爱是件伤脑筋的事,从前有一个翁家良就让她吃够苦头,好不容易遇到他……原以为他跟别人不同,原以为她苦尽甘来,却不料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也没良心地跑了!

都说过爱一个人是件不保险的事了,还是钱好,只要肯去赚,永远不会跑。所以,她的座右铭就是——只爱钱,不爱人。谁知道遇到他后,就忘记了。

“伯母不是来为凯凯那个坏孩子当说客的,如果乐乐你想甩了他,我们支持你!说起来,那孩子毛病多多,比如私生活混乱、好吃懒做、喜欢投机取巧、贪图安逸……总之,数到我断气都数不完!”大太太掰着指头说。

“大姐,你先休息一下,我来接着数,”二太太帮她接下去,“还有,那个坏孩子鬼主意特别多,喜欢戏弄人,如果谁得罪了他,他就会有仇必报、得理不饶人、不把对方整得不成人形绝不甘休,心胸毫不开阔,思想何其毒辣……”

呵,柏乐怡嘴角微微牵动一丝笑意——这些倒是真的,凯森那个家伙从前就把她整得很惨!想到朝夕相处的那一段日子,想到他夸奖她做的早餐,想到他带着她在晨雾弥漫的山间奔跑、在灯光闪耀的俱乐部疯狂舞蹈,想到他撰着下巴听她念重活故事的可爱模样……这些从前对她而言如地狱般恐怖的事情,现在却统统化成了甜蜜回忆,淡淡地在她心间缠绕,如一缕轻丝。

“……所以,这样的坏孩子真让人寒心,有时候看他淘气的样子,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千刀万剐、打人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二太太仍在义愤填膺地议论。

这样说阿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柏乐怡像所有的女孩子般,喜欢说恋人的坏话,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总忍不住想反驳。

“不过,”她果然开口反驳了,“他有时候帮助别人满热心的。”不是吗?那时候,在看日出的山上,他就曾帮自己整治了翁家良和罗珊。虽然强硬及作假的手段她并不认可,但那颗打抱不平的心她是看得见的。

“唔……这倒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大太太点头承认。

“他有时候……也满体贴人的。”想到他曾经那样细心地替自己梳理头发,替自己包扎伤口,替自己……沐浴,说他“体贴”应该没错吧?

“那孩子就是会讨好人。一点头的力道加强。

“他还会讲许多笑话。”这也应该算是一大优点吧?记得他还曾说要跳好玩的日本舞给她看呢,在京都凉凉的春意里,在庭院里的树下,在她不开心的时候……

“那孩子的确嘴甜。”由于身体弯曲的幅度过大,点头险些变成了鞠躬。

还有、还有……他的优点,还有很多很多,过去没太在意,如今经历了分别之后,他的种种好处顿时在记忆中明晰起来。这些记忆由于不断的思念而被不断地重复,渐渐深入她的骨髓,沉淀在她的心里,冲刷不掉了。

“大姐,你还记得这孩子小时候的事吗?”二太太忽然发问。

“怎么会忘记?那孩子从前可爱极了,第一次看见他,他只有九个月大,被装在大大的摇篮里,像个洋娃娃,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发的,两条胳膊很肥,还会嘿嘿笑,简直可爱得叫人想狠狠咬他一大口。

“我们帮他洗澡的时候,他总不老实,不停用脚玩水直到把我们全身都弄湿了也不甘休。他从小就很顽皮,听到音乐就乱跳舞,看到好吃的就流口水,见到美女就目瞪口呆,张开小手硬要人家抱他。偏偏他长相可爱,总让他得逞。带他上街玩,没有一次不招蜂引蝶的。我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总喜欢牵他去,只要有他在,那些店员小姐就超级热情,送的赠品也特别多。

“他八岁的时候,有一次陪我看连续剧,指着电视里的男主角问我,‘妈妈,为什么他要惹那个姐姐哭?他很讨厌她吗?’我说:‘不是,因为他太喜欢她了,所以才惹她哭。’你们知道他当时怎么对我说的?他竟说:‘妈妈,我长大以后肯定不会让我的女人哭。’天哪!‘我的女人’?他只有八岁,居然也懂用这个词!哈哈,笑死人了——”

柏乐怡不由弗尔。

大太太这番话像是自我陶醉,但又像是故意讲给她听的。

她当然知道,她的凯,不仅可爱,也值得爱。

正想答话,忽然门铃被按得惊天响。又来了什么大人物?除了这两位难缠的太太,她还有别的行为夸张的熟人吗?

几秒钟后,柏乐怡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有了答案——她的好友,素来文静的江芷茵,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居然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茵茵,怎么了?”爆发世界大战了吗?或者外星人登陆地球?

“阿凯他……他被绑架了!”江芷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绑架?”沙发上的三个女人立刻站了起来,两位林太太的声音也骤然响起——

“你怎么知道的?阿凯是被哪一国的匪徒绑去的?他们想要多少赎金?什么时候交钱?”

“为什么没有给我们电话?叫他们千万不要伤害阿凯呀,价钱好商量,我们不会报警的……”

“不是匪徒。”江芷茵摇头,“是一个女人。”

“女人?”大太太绷紧的脸顿时松缓下来,露一丝笑意,“原来是女人呀,那就不用理那孩子的死活了,他从小到大被女人绑架的次数没有几万也有几千,我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只剩柏乐怡仍然脸色苍白,因为听到了“女人”两个字,她宁可绑架那家伙的真是匪徒。

“可是那个女人好像是在玩真的!”江芷茵反驳,“她手里拿着一把刀子,刀刃对准自己的手腕,她说阿凯如果不跟她走,就切下去。我觉得她很疯狂,像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我担心……阿凯会有事。”

“这倒是,”二太太赞同,“女人一疯狂起来,的确有点可怕。从前有个法国女孩追凯凯,又跳楼又跳湖又吃安眠药又喝洗发精,简直把所有自杀的方法都用遍了,吓得凯凯从此以后看见法国人就绕道走。这位小姐,你刚刚说绑架凯凯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模样?不会又是那个法国妞杀回来了吧?”

“不像是外国人,”江芷茵很肯定,“倒像是那个什么李氏集团的千金……”

“李蝶心?”一直没吭声的柏乐怡忽然插话。

“对!报纸上好像常刊登这个名字,是她,没错!”她一拍手掌,“当时间凯说要请我吃饭,她就来了,逼着阿凯跟她走,场面好吓人!”

“你不是说你很久没见过他了吗?”柏乐怡发现了问题。

“呃……”一时口误,被逮住把柄的江芷茵只好招供,“乐乐,其实……我这段时间都有见他啦,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他想打听你的近况,强迫我当间谍,每周五向他汇报—攻,今天,又正好是周五……”

“你——”柏乐怡心中无明火起。但心中,又不知为什么有了一丝甜蜜。

他向茵茵打听自己?这说明他也很想念自己吗?

一个人的思念太孤单了,有了回应,就如同伸出的手终于得到热情的相握,心,顿时温暖起来。

大太太急道:“乖乐乐,你不要生气,伯母们可以作证,这位小姐说的都是实话。而且蝶心那孩子从小暗恋凯凯,现在凯凯爱上了你,她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不奇怪!就是不知道她把凯凯绑到哪里去了,我们家蹬李家向来和睦,也不好报警把事情搞大……”

“我大概可以猜到他们去了哪里。”柏乐怡沉沉地开口。

“哪里?”

还有哪里,当然是李家的山间别墅——李蝶心淫乱的老巢!

——※※※——

汽车刚驶进花园,还未停稳,就有一群佣人跑过来,仿佛发生了火灾急需向人求救似的。

“柏小姐!柏小姐!”他们发现是熟人,更加热情,“原来是你!太好了!我们一直盼着有人来!”

“怎么了?”柏乐怡迷惑。

“我们小姐她……好像有点伤心,把自己和凯少爷锁在房间里,有人从后花园看到他们好像在阳台上争吵……总之,情况蛮危险的,阳台那么高,两个人又好像很激动。呃……我们做下人的又不好报警,如果惊动了老爷,小姐肯定会把我们炒鱿鱼!”

“找几个人把她的房门撞开!后果我承担!”柏乐怡果断地下达命令,并迅速带领两位林太太和江芷茵朝楼上冲去。

门板在这道大胆的命令下很快被撞开,李蝶心和凯森也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俩站在阳台上,不,应该说李蝶心坐在阳台栏杆上,而凯森则小心翼翼与她保持着距离。

那位伤心至疯狂的大小姐手持一把利刀,浑身不断颤抖,涕泪滂沱,似乎稍微再动一下就会从阳台上摔下去,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你说话!你到底爱不爱我?到底爱还是不爱!”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悲痛的声调跟连续剧里要以自杀威胁男友的女子们一模一样。只不过人家是站在几十层高的大厦顶上,而她只是站在自家小楼的阳台上。

凯森在这一连串强烈的请求下并没有说话,他紧闭牙关,像落入虎口的英雄,即使被敌人严刑逼供也不愿低头。

“要你说一句话就这么难吗?我这么爱你,什么都为了你,你为什么不爱?却爱上……这个女人!”她将手指挥向柏乐怡,似乎她的出现很是时候,正好可以充当例证,“你说话呀!再不说,我就跳下去!”

“蝶心,不要这样,有话慢慢说。”柏乐怡知道自己是个关键人物,于是上前一步耐心劝慰。

这位刁蛮千金的死活本来与她无关,但现在涉及阿凯,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很担心李蝶心掉下阳台,不是怕她被掉死,而是怕她没有死,只掉断了脖子或者搞成终身残废,那可麻烦了,阿凯这辈子都要背个大包袱。

“你!都是你!”李蝶心从凯森那里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转而攻击柏乐怡,“要不是你,阿凯不会这样对我!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她举起刀子朝自己衣服上划了一刀,但不知为何,衣服却没有划出裂口,不过此举已足以震惊四周,“我就是死了当鬼,灵魂也要缠着你们,让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柏乐怡叹了一口气,“蝶心,你何必冒险呢?这世上有没有鬼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你死了,到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灵魂怎么办?那也太亏本了!我劝你还是好好活着,活着报复我们两个不是更省事?至少不用用自杀这招这么辛苦。”

“你……”李蝶心显然没有料到昔日在她面前大话也不敢说一句的柏乐怡居然也懂顶嘴,她的眼睛里飘过一丝诧异的神色,但很快消失了,她略一思考,也许发现柏乐怡说的话根正确,于是,她刀子一挥,就近架到了凯森的脖子上——

“感谢提醒,那我就叫阿凯陪我一起去看看,人类到底有没有灵魂!”

柏乐怡胸口微微起伏,虽然她知道凭李蝶心那两下于伤不了阿凯,但这样的举动还是让她的心骤然揪紧。不,她不能冒险,万一有个闪失……她不能拿阿凯的安全来开玩笑呵。

“蝶心,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她问。

“喔?是不是随便我想怎样都可以?”李蝶心忽然邪邪地笑了。

“当然了。如果你很我,那我任你处置好了。”

“如果我叫你割自己一刀,你也愿意?如果我叫你从这个阳台上跳下去,你也答应?”

“割一刀是不会死的,贵府的阳台不高,草坪也很柔软。”

“就是说你肯?”李蝶心的笑容更加诡异,“你就这么爱他?”

爱?

是呵,她是爱阿凯的。这个词,虽然从没说过也从不愿承认,但却是她早已认知到的事实。

“怎么?连一个‘爱’字也不敢说吗?如果你承认,我倒是会考虑放过你们。说呀!你很爱他吗?”李蝶心连连逼问,似乎很焦急。

“我……我当然是……”柏乐怡刚想回答,却忽然意识到整件事的不对劲。

蝶心的行为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记得那时她还说什么如果链子的事“过关”,她就把阿凯送给自己享受一夜,这不像是一个深情的恋人该说的话呀!何况那天,当自己告诉她链子是阿凯送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难过的表情呀!怎么……态度说变就变,如同翻江倒海?

而且,让她更能肯定事情不对的,是这时候周围的目光,这些目光整齐地投向她,带着期待,闪闪发亮,似乎只等着她说出那一个字了。

“快说呀!到底爱不爱?”李蝶心等得不耐烦了,追问。

“我当然是……”她嘴角撩起一丝诡秘的笑,“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们!”

柏乐怡忽然换了个悠然的神态,转身坐到舒服的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各位,戏演够了就休息吧,你们不累我可累了。”

“呃?”众人一惊,没料到精心布置的一切竟这么快被她识破了!还卡在关键时刻——真是吊人胃口!

“不玩了!不玩了!”李蝶心跳下来,垂头丧气,“我是不是演得很烂?居然能让你发现!”

“是有点烂,特别是台词!”柏乐怕作下评语,“主要是剧本太多破绽!喂,谁能告诉我,那个蹩脚的编剧到底是谁?”

“是他——”众人一齐指向凯森。

“那么,编剧大人,请告诉小女子演这出戏的目的是什么?”柏乐怡笑盈盈地看着满脸窘迫的凯森。

“当然是为了逼出你的真心喽!”李蝶心代答,“你没听我一直在追问你:爱不爱他、爱不爱他……”

“太不含蓄了!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冷言批评。

“就是!”李蝶心大表同意。

“那么,”柏乐怡目光愤愤地看向一旁的围观者,“你们也是被请来友情客串的了?”

“呃……我们……我们是被逼无奈!”

在大太太嗫嚅的表示自己的无辜后,众人随即“刷”的一声,冲向门外逃命去了。

“等等,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李蝶心大喊,慌忙将那把划不破衣服的刀子塞到柏乐怡手中,“乐怡,这个是我们小时候玩游戏用的,给你留作纪念吧。还有,澄清一点,本人对你那位痴情男友丝毫不感兴趣,我的未婚夫比他好多了!”

这位大小姐刚想急急跑出去,又像想起了什么,于是窜到凯森身边低语,“别忘了,你答应过如果我出演女配角的话,就不用我还那条链子的钱了。现在虽然演出效果没达到,但演出费你可不能赖喔!这间房……不,这层楼借给你们两个好好叙叙旧,小妹我先行一步。”

她哈哈大笑地拍拍他的脸,顺便到阳台拍了拍栏杆,对着楼下喊,“伙计们,收工喽!”

柏乐怡顺势往后花园里瞧了瞧,竟发现楼下有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正在快速收拾一张大网,还有巨大的海绵垫子平铺在网的下面。

嘿!原来就算掉下去,也死不了!

他们可真够用心良苦的!哼哼。

“计划挺周密嘛。”待屋内空无一人后,柏乐怡讽笑。

凯森没有说话,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搂进怀里,狠狠的吻她,封住她多话的嘴。

这样狂浪的吻,好久不曾品尝了,轻轻一碰,就像着了火的草原迅速燃烧,无边无际。

“唔……你想皮!”她拍打着他的胸,含糊不清地嘀咕。

他低哑地问:“爱不爱我?”

“不告诉你!唔……”反抗的小嘴又被密密实实地吻住,直吻到难以喘息。

“再问一遍,到底爱不爱?不回答,我又吻!”他浅笑着威胁。

“当然……是爱的了。”面对这样的暴徒,她只好低头。

“有多爱?比爱钱还爱?”

他好啰嗦!比她这个女人还烦!

“当然比不上。”

“谁比不上谁?我,还是钱?快说!”手掌探进她的衣内,搔她怕痒的敏感地带。

“呵呵,呵呵,”柏乐怡忍不住笑起来,浑身颤抖,“阿凯,不要、不要……我招了!当然是——你。”

“我比不上钱?”

“不是啦……钱比不上你!”她终于大怒,“拜托,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他邪笑着回答,将她扔到床上。

激情在抑制了两个多月后,以最快的速度爆发。谁也没想起,这间卧室的门已经碎裂;或者,有人故意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