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王府客人,竟是他
几日后,我独自漫步在庭院中,宇文直有客人来访,也就没有陪在我的身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会哄女孩子开心,那一晚后,他便又和以往一样,不再附着那份歉意,那份愧疚。我很开心,看到现在的他,不再陷于自责,如果宇文邕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便无悔。
步到假山石后,透过石镂,我看见了亭中坐着两人,一位自然便是宇文直,还有一位……
眉微微一蹙,我愕然地发现另一个男人竟是宇文护。他怎么会和宇文护在一起?宇文护不是他的仇人吗?然而,间歇传来的笑声,拂袖对弈的场景,摸不到半丝他们的不和,反而让我觉得他们比着宇文直对宇文邕更亲,更近。
转过假山,穿过小径,我走了过去。
裙拂地而过,步微缓而上,我低颌行礼着:“若兰见过大冢宰大人,卫剌王殿下。”
“若兰,你怎么独自一人,小婵呢?今天外面凉,多穿些衣裳才好。”他放下手中已握的棋,走到我的身旁。
“我不冷,只是看到殿下和大冢宰大人在对弈,便过来看看。”淡淡一笑,抬眸对视中,他的瞳仁一半关心,一半担心。他遮着身后的宇文护,用他身长玉立的高度遮着。
“我选了一对耳坠,让小秋送你那里了,喜欢么?”
耳坠?是我出来的太早没看到小秋,还是他想支开我,我没有看到耳坠。
“我……”
“文御助,上次你在围猎场受伤,我可真是惭愧。”
我还未回答宇文直的问,一袭红袍的宇文护便错过他的身,走了过来。看着他的模样,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若不是他,宇文邕便不必受他制约,若不是他,我也不会伤的那么重。然而,我不能,也杀不了他。他是一个非杀不可的人,可亦是一个杀不了的人,至少此刻,没人动得了他。
“大冢宰大人,不过是些山贼而已,太白山山脉连连,又岂能处处防到。所谓,防君子,难防小人。大冢宰大人想的是君子之道,而山贼思的可是小人之心。”
我平静地回着他,淡定的瞳仁望着他的眼眸。
“呵呵呵……文御助果然不简单,不居深宫,却得后宫宠,不是王妃,却有王妃待。”
“若兰愚拙,不知大冢宰大人何意?”
“不居深宫,却得后宫宠”,他暗指的是宇文邕对我,“不是王妃,却有王妃待”,指的是宇文直对我。呵,他不过是想探得我的反应。装傻,我选择装傻。
“大冢宰大人在和你玩笑呢。过来看我们下棋吧。”
一旁的宇文直牵上了我的手,将我从宇文护的身前拉走。回眸间,宇文护深邃的眼眸依旧不放过丝毫从我眸中夺取畏惧的那个霸道。只是我莞尔一笑,随着宇文直到了桌旁。
象棋?他们在下象棋。只是看棋盘上的局势,十有八九是宇文护要输了。
“直,战火间,带着女人,可是不利。”
仅一会儿,宇文护便已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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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第二更,谢谢亲们支持。
失传象经,君之著
“将——”宇文护抬眸一笑,手中一“马”落定棋盘。
“呵呵,我又输了。”宇文直轻描淡写一句话,将棋局的失败归到了零点。
“早就说了,战火之间,带着女人,可是不利。”宇文护瞥了瞥我,兀自地说着,那微刻着黑印的眼角透着他面善心狠的内里。
“你这不是笑话我么?带不带女人,我都赢不了你。”说罢,宇文直微微向前探了探身,低言一句:“去年皇兄写的《象经》,我一个字都没看呢。”
“你啊你,怪不得上次皇上询众臣《象经》意见的时候,你便称病不上朝,哈哈哈哈哈。”宇文护摇着头,大声地笑了起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兄写的那本书太难懂了。这下棋就下了,哪那么多道理?我要是去了,不是又得遭罚。”
俊唇边一个魅笑,宇文直戏谑地说了起来。
《象经》?原来后世失传的《象经》是宇文邕写的?听说,《象经》可是象棋史上的瑰宝,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不见了。原来是他写的呢。他居然还会写书?我傻傻地笑了起来,就好似追星族一下子看到崇拜的明星一样,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了。亏我还在他身边这么久,连这么有名的书是他写的都不知道。
“若兰,若兰。”
垂落的衣袖被拉了拉,我猛地从思绪中跳了出来。“啊?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呢?”他拉着我的衣袖问了起来,“脸都红了?”
“有么?哪有?”手背放在脸上,果然有些热烫,头一垂,低低地喃喃着:“你继续下棋了,别管我?”
“下棋?宇文护都走了,我和谁下棋?”
“啊?”一抬眼睑,眸前果然一边空荡,我居然连宇文护告辞而走都不知道。
“若兰,你是不是在王府里闷坏了。”他站起了身,一手伸向我的脸庞。
不自觉中,我后退了一步,侧过脸去。
“别动,我看看什么样的耳坠配得上你。”他走上一步,穿过我的发丝,触着我的耳垂,轻轻柔柔。
“原来你没送耳坠。”他果然是为了支开我,不让我见到宇文护,所以才说了耳坠的事情。
“是没有,我怕你见到他后,闹些事情出来。”
他的指腹有点冰凉,却又不失温暖。
“你怎么和他这么要好?”
“为了你。”
为了我,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好简单的三个字,可是我却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为了我就要和宇文护好么?为什么他和宇文邕,独孤翎一样,有事都喜欢瞒着我?
“走。”他拉起了我的皓腕。
“去哪里?”
“带你去买耳坠。”
“我有耳坠。”
“但不是我送的。”
他牵着我的手,也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丢下一堆愕然的婢女随从,拉我朝着卫剌王府门口走了去。
“殿下,您要去哪里?”
“本王和文御助出去,你们不要跟着。”
一问一答,隔了十多米,我们已出了王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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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第一更哈,谢谢亲们支持。文文中的《象经》确为宇文邕所著,在中国象棋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只可惜失传了。《旧唐书·吕才传》记载:“太宗览周武帝之《象经》,不解其意。”哈哈,亲们,看样子宇文邕写的书还真的是很难懂。(*^__^*)
长安街上,见身影
长安古城,在一千五百年前竟是如此繁华壮丽,厚实墙体围城而守,交错街道商铺林立,路边小摊吆喝叫卖,马车行人混道而行。这是第一次,我在古代逛街,身旁还有一个俊美的男人。
“别拉着我了。”我故意加快着脚下的步子。
“不好。”
“前几天才原谅你,今天又来了。”
嘟着唇,我说着他。和他在一起,一路上时不时便有人回头盯着我们看。好似我们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拉上了,就不放开了。万一放开,我便不知何时才能拉上。”
我突然停了步,转头看着他。他的眸潭好真诚,没有一丝浊尘的侵扰。
“你知道我……”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不能放,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他靠了上来,轻轻地说着。
“我一直,一直在卫剌王府,就除了现在。”
“但是,你的心不在王府,包括现在。”
他没有说错,我的心的确不曾留在卫剌王府,也不曾遗在他的身上。我想静鸿阁,我想宇文邕,这么多日子来,我接受着宇文直的弥补,却不曾向他敞开过心,即使前几日我原谅他,也并非就会将心移给他。
“不说了,逛街。”
我转身继续走着,毫无心思去看摊上琳琅而置的物品。
“等等——”本来贴近的两人,我两步在前,他两步在后,半空中“人”字的牵手忽地拉成了“一”字。手腕微微一痛,我只得转身,而他却正从摊上拿起了一副淡蓝的耳坠。
“这个好不好看?”
暖日的金色穿透着那层淡蓝,折着七彩的光晕,落入我的眼睑。好漂亮的耳坠,它是怎么被做出来的?古代没有人造的东西吧,这么说那是天然的石头。好可爱的石头,好漂亮的石头。可是看着他那戏谑玩味的样子,心里便想着赌气。
“不好看。”
他一愣,错愕的眼眸立刻又转成了柔情。走上几步,便自说自话地捋起我鬓边的发丝,将耳坠放了上去。
“我觉得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你……”
“真的,买给你好不好?”
他又上了半步,眼眸一瞥,我看向左边,这一刻,那个身影,好熟悉的身影在离我七八米的地方走过。
“宇文?”
“怎么啦?”
“宇文……”
宇文直立刻朝着我回头的方向看了过去。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若兰,你看错了。”他收了投去的眼神,对我说着。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看错。你放开我……”
“若兰,你真的看错了。”他的手非但未松,反而更紧,生怕一不留神,我就从他面前消失一般。
“你再拉着我,我就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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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第二更,究竟女主看到的是不是呢?嘿嘿,宝宝飘过。
追至小巷,已无踪
“别喊,我和你去找就是了。”转过身,他掩过落寞的神情,将手中的耳坠又递还给了摊主,低言一两句后,便拉我朝着刚才宇文邕出现的地方小跑而去。
“是,是这个巷子。”刚恢复的身体,抵不住小跑的劳累,我微微喘起了气。
“你累了,累了就不要跑了。”他亲拍着我的背。
“不行,咳咳……我刚刚明明看到他的。”
环望周围,除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宅子外,这里并没有任何可以藏的下人的地方。他去哪里了?难道是进了这个宅子?可是他,一个北周天子怎么可能会到这么小的一个宅子里去。
“你,你认识这里吗?”我抬眸问着宇文直。
“这里是长安啊,我当然认识。”
“我说这个宅子。”皱了皱眉,朝着他瞪了一眼。
“这个……”他侧脸望了望,答着“不认识。”
宇文邕明明是从这个地方进的,可是为什么一溜烟连个影子都没有了?眉紧紧地蹙了蹙,思付再三,我决定去敲门。
“你,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我往宅子门前走去,宇文直满腹不解地问了起来。
“敲门找人。”
“走吧,你肯定看错了。皇兄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看见他了。”
“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看错,他的样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怎么可能看错?!!!”我瞪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告诉他,对我的阻止只是一种徒然。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地接受了我的决定。
然而,门还未敲,便自己开了开来。一位穿着淡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出了屋子,一阵淡淡的幽香也跟着传了出来。好熟悉的香,我在哪里闻到过,这个香是……?
是什么?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我一定在哪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请问两位找谁?”
那名女子开了口。
“我,我有个朋友刚刚进了你们家,我想找他。”
“姑娘,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早晨到现在,我们这里都没有过任何客人。”
那名女子淡淡一笑。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到他到了这条巷子,一下子人就不见了,不是到你这里,那是去了哪里?总不能一个大男人就这么不见了,何况他是……?”一激动,我差点将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女子柳眉轻轻一弯,浅笑着:“姑娘,那你肯定是看错了,我们宛馨小筑全是女子,不可能有男人在这里。”
“我……”
“姑娘,你请回吧。”
还未登上石阶,那抹淡黄已回了屋内,我被生生地挡在了门的外面。愣愣地,我看着那道门,闻着残留在空气中的那阵说不出的香味。
“若兰,我们走吧。”
“嗯?我刚刚明明看到他往这个巷子里进来的。”
“人家都说没有了。”
我幽幽地叹着气,寻思着刚才那位淡黄女子的话,也许他不在里面更好,里面都是女人,他若在里面,岂不是……?
“要是你能对我这么好就好了。”
挑了挑眉,我瞅了瞅他。
“再说!”
“若兰……你要是能对我这么好……”
——哎呀——
我猛地踩了他一脚,他脱口叫了一声,拉着我的手,立刻松了开来。
——哼——
我狠狠地朝他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若兰,你去哪里?”
“去皇宫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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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替代,也愿意
“若兰。”
还没跑出几步,便被身后的宇文直一把拉住了臂腕。
“干嘛?”鼻微微一蹙,瞪着他。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宇文直看着我,用着一种令我不安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我却毫无好奇心,也许,我预感着他的话会让我心伤。
“皇,皇兄将你留在卫剌王府了,他已经下旨,任何人都不能放你入宫。”
留在卫剌王府?不准我入宫?宇文直的话击碎了我多日来的幻想,他,他连一个原谅我的机会都不给我,甚至,甚至把我推到了另一个男人身旁。
吸着冰冷的气息,两滴热烫的泪溢出了眸眶。
“若兰,和我回王府,好不好?”
我的耳畔是寒风的冷,是他话语的暖。
“我,我不是故意弄翻药的,我不知道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扑到他的怀中,我肆意地哭泣,无度地宣泄着:“直,我想他,想见他,我要告诉他,是我误会他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温温的手抚在我的背上,没有言语只是抚动。
“直,他是不是恨死我了?是不是……”
“回王府好不好?”
“不回。”
埋在他的怀中,泪打湿在耳边的衣襟上,我不需要他的安慰,我只希望有个地方可以让我靠一下。
“他好狠心……”
“若兰,我背你回王府吧。”
“我不要,不要——”我想大声的叫,可是,可是却喊不出来。
“好,好好,不回不回。”
泪,已不似滴滴而落,那是泉,如山间细泉一般地流泻。衣襟冰凉地贴在我的脸上,力,渐渐地脱离出我的身,一阵眩晕,我便失了知觉。
……
醒来时分,我已躺在了卫剌王府的榻上,宇文直靠在榻背,手搭落在我的肩旁。头有些痛,许是刚才哭的太厉害,让自己虚弱的身体再次堕入了无力与痛的境地。
“你醒了?”
他欣喜的眼眸掩去了瞬间而逝的那抹忧伤,挑了挑俊眉,淡笑道:“在这里等着,我给你看样东西。”
没等我回答他,他便已跑到了桌几边,取了个盒子回来。
“猜猜是什么?”
看了看他,我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去猜,只是,我没有这个心情去猜。
见我不回应,他依旧像一个大男孩一样展示起那个盒子,只是取出盒中之物的时候,我愣了。淡蓝的耳坠,他在长安城街上放在我耳边的那对耳坠。他,他不是还给别人了吗?他,他不是把我带回了卫剌王府吗?他怎么还会有这个耳坠。
“没猜到吧?”
他晃动着指间的耳坠,朝我笑着。
“你,你不是……?”
“我和摊主说了,天黑之前,我一定会来买。把你抱回来让大夫看后,我就跑出去买了。你知道吗?这大冬天的,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热过。呵呵呵,那摊主差点就收摊走了。”
他,堂堂一个北周藩王,居然为了买一对耳坠,跑了半个城,他就不知道骑马么?真是个傻人,和我一样傻的傻人。
“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哪怕只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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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二更啦。谢谢亲。
只收耳坠,不接情
抬起垂落的睫羽,透过密卷的羽丝,看着他的笑靥,有些尴尬,却不失诚意。“替代”?宇文直,你宁愿做一个替代吗?虽然只有两个字,可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于你,是一种不公平,于我,又怎么可能真的把你当成他?
“你真傻。”
“傻不好吗?”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他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却依旧挂在唇边。
“说不定哪天我就不是替代了呢?我从不把事情想那么差。”
他,算是一个乐观阳光的人,除了前些日子颓废在我的身旁,在我的印象里他就好似电视剧那种无忧无虑的逍遥王一样。如果我没有出现,恐怕他连仅有的那丝忧伤也不会出现。
卷了卷被沿,我朝着另一面侧过身去。
“怎么啦?你生气了?”
“没有,睡觉呢。”
藏在锦被的手捂了捂肚子,明明是饿了,居然莫名其妙地说自己要睡觉。
“那,那耳坠怎么办?”
“凉拌。”
“啊?”
他傻傻地回应,让我不禁笑了起来。在二十一世纪,每次别人问我怎么办,我的口头禅就是“凉拌”,然后才开始正常的逻辑思维,刚听到宇文直这句话,我就条件反射地回了这两个字。我想也想的出,身后的他肯定是傻了。
“直,我问你个问题?”
扭过头,看着他一脸茫然,不知所谓的样子,我差点笑出了声。
“什么事?是凉拌的事吗?”动了动俊眉,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眸里满是我难掩的大笑。
“嗬嗬嗬……”
“笑就好了,要是能让你做笑柄也挺好的。”
他真的好傻,当笑柄也好,一个藩王要什么没有,要当我的笑柄。我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问你,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千五百年后来的人,你相信吗?”
璨如夜上星辰的亮眸映着我半眯的双眼,他笑了笑:“我信。”
“你信?你真的信?”
他笃定无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说一万年我都相信。”
一万年,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他又是在哄我,一万年都出来了,他定是不相信我的话。然而,落在北周的我,是不是一千五百年前来的,似乎现在已不再重要,因为我已找不到任何回去的路。而我随而来的那颗心,也落在了北周一个男人身上。
“你又在想什么?我给你去拿些糕点。今天都没吃什么,你这弱弱的身子,该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那,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他一脸愕然,那晚的事情恐又浮了出来。
“好了好了,都说原谅你了,别‘我’了。我多吃点就是了。”
他点了下头,将手中的耳坠收在了盒子里,准备放入腰间。
“等等——”
他的手停了住。
“送我的东西怎么又回你身上了?小气。”
撅着嘴,我看着他微张的俊唇,愣在一半。
“你的意思是……?”
那黑亮的瞳仁忽地放大了起来,说出的话也颤颤的。
“我是说,既然你送我了,就不许收回去。”
“那你就是喜欢……”他激动地将手搭在了我的锦被上。
“是啊,我喜欢这对耳坠,给我。”
“那我……”他追问着。
“直,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好啊好啊。”若狂般的欣喜难遮在脸上,他激动地继续着:“马上要过年了,还有元宵,我要带你去看灯,不,去放灯,不是不是,是……”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事情,多的连记都来不及,只是感觉他已经将时间紧紧地抓在手上,让我能够真的给他这个机会。
宇文直,你真的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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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直究竟有没有取得芳心,(*^__^*)嘻嘻……我继续飘过。
伴卿身旁,直之情
几天后,北周迎来了天和六年的第一天。天和是宇文邕的年号,在这一天,皇宫里举行了盛大的迎新宴会。
宇文直没有去,他陪着我,在长安城外搭了个篝火,同我一起看着星辰皓月,直到天明,因为我告诉他新年是要看着月落日升,才算是真正的迎接。那晚,我靠在他的肩旁,感受着他的温柔,凝望着夜幕的寒冷。
十五天后,宇文邕在皇宫外举行了盛大的天祭,为北周百姓祈福。
宇文直没有去,他陪着我,在长安城里一起看花灯,在护城河里放纸船。那一晚,他在纸船上写了三个字——喜欢你。那一晚,我在纸船上写了三个字——我想你。只是,宇文直给我看了他的,我却没有给他看我的。纸船放在水上,远远飘去,带着他的心愿,也带着我的奢望。
几天后,齐国高纬遣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国后拿了对方赠还的国礼回了齐国,两国的交好,让北周的朝廷倍显紧张。宇文邕召集了所有大臣,在殿上讨论此事的应对。
宇文直没有去,他陪着我,在郊外放着纸鸢。纸鸢是他亲手做的,因为我笑他是不会做事的藩王,他就和我打赌,赌注是一个吻。结果他做的纸鸢真得上了天,而我也兑现了那个赌注,让他亲了我。
又是几日过去,齐国大将斛律光在西部边境的山西汾北之地修筑十三座城堡,未事用兵就拓地五百里。宇文邕在朝上下旨让勋州刺史韦孝宽迎战。
宇文直没有去,他陪着我,在终南山下看着冬末春来前的最后一场大雪落在枝头。我很开心,身在江南的我从未看过雪覆全山的美景,原来银装素裹真的是那般美丽。他怕我冷,用着自己暖暖的掌心捂着我的手,直到红红的指不再那般僵硬。
二月,悄悄地来到了我们的身旁,宇文直已经一个月没有去过皇宫,在他的身畔,我能感到他对我的关心,同时也能感到那份忧心,因为齐将斛律光已经打败韦孝宽,而大司马齐国公宇文宪,他的五哥率兵去了汾北。
“直,你是不是很担心大司马?”
“我,我没事。”低垂的眼睑,告诉我,他真的很担心。
“他一定会赢的。”
“嗯……”
他幽幽地叹着气,轻揽着我。
三月,粉色的桃花曼舞在阳春暖风中,醉然地飘着。这一天,宇文直差人告诉我他有些事情,不能陪我。我便独自走在回廊中,感受着花香给我沉醉。
——她好吗?——
——很好——
——好好照顾她,朕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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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也,哦也,在这个当口上,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宇文直会郁闷伐?偶周末上不了网,希望亲们原谅。谢谢。
当君之面,吻落直
“是他?”低低一吟,我驻足在书房的门口。
——吱——
门被推了开来。
淡淡的檀香夹在门开时的那阵清风中入了我的鼻,抬起眼眸,张开睫羽,我看着他。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有看到过他。他依旧是那般绝俊玉立,难掩帝王之气,只是浅褐的眼眸中添了一层薄薄的忧愁。他看着我,只是一眼而已,并未停留。
“若兰,你怎么来了?”
身后的宇文直立刻到了我的身旁,挽起了我的纤臂,轻轻地问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宇文直表现地比以往都要亲昵。
他没有看我们,只是跨过门槛,兀自地朝外走去,从我和宇文直的身前走去。
“你是不是准备把我留在这里一辈子?”
我被宇文直挽着臂,而身却侧向了他的背影。
“呵……”他淡淡一笑,没有转身,回着我:“是。”
“好,这就是你对我情爱婚嫁的决定,是吗?”那是在写下契约时,他对我说的话。
“是。”
我的问,他的答,都一样的音颤。
“好,好,我知道了。”
我的心,在这一刻如落地花瓶,破碎凌乱。
他,在一个几近无声的嗤笑后,继续朝着远处走去。
“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宇文直愣在我的身旁,错愕在我和宇文邕的对话中。但是,我知道,即使他不答,答案已是明显。
“直,今晚我就是你的女人。”
踮起脚,我吻向他的唇,他一阵慌措,柔软的薄唇在我突然而覆的樱唇间,慢慢地张开,探出带着湿润的舌尖。挽着我臂的手,顺势滑到了纤弱的腰间,而我,也刻意地环着他的后背。
“文若兰!!!——”
一个喝声,一个疾步而来的声音,在顷刻之间已到了我的身畔,环在宇文直背上的手,被狠狠地拽了下来。
——呃——
皓腕中的那个力,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而宇文直的唇已在他过来的那一刻撤了下去。
“走!”
“放开我!”
宇文邕一把将我拉了走,并不言语,只是拽着我走在回廊。
“是你让我留在这里,是你让我一辈子留在这里的,你凭什么拉我走?!!!”我的手很痛,被他拉的很痛。而我的心,也很痛,被他伤的很痛。
“皇兄,你不能带走若兰!”
身后的宇文直破着我的话,大声地阻止着。
“如果你认为自己可以阻止得了朕的话,你可以过来!”
他拽着我往前大步地走着,身后是宇文直的乞求声:“皇兄,臣弟求你将若兰留下来……”
我,在被他,北周的天子狠心地丢在卫剌王府几个月后,离开了王府的大门,到了他乘的御撵上。
躺在御撵上,他独望着帘外,手依旧紧紧地握在我的腕上,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冷若玄冰,俊美天下的脸庞如一副玉琢的雕塑般侧向一旁。
对不起,宇文直,我利用了你。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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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宝宝邪恶地飘过……
妒忌之吻,小争执
御撵的轮戛然而止。已经到了么?我转了转眼眸,除了淡金的撵壁,我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景致,唯一能让我确信到了皇宫的便是撵外的喧哗已全然褪去,行礼的声音已发在轮止撵停的那一刻。
身旁那个绝美的玉雕突然开了口:“全部退下!”
话虽低沉,却毫不掩饰心里的那份愠怒。脚步声隐没后,他便冷冷地朝我吐了两字——出来!
他似乎已全然忘了控制我进出的,不是我这个纤弱的身子,而是捏着我皓腕的那只手。
下了撵,我才意识到这里是御书房,我已经很久没有来的御书房。他猛地推开了门,一把拉我进了去,复而又狠狠地关上。回荡在御书房里的门颤声,伴着我突然而涌的心悸搅动在我的脑中。
尚未随之再入前一步,他已蓦然间一个转身。清风而至,檀香飘散,我热热的唇上已是冰冷的覆着。他的唇压得很重,没有等我感受一丝的温柔,已经肆意地将舌冲破我齿间的防护。
“唔……”
身子微微一颤,我靠在了门上,而他的手已将我的一双柔荑反缚在腰后,本能地,我的上身贴向了他的胸前。一种压迫感瞬间侵袭,胸前的柔软紧紧地贴着他,唇上是他不断加促的鼻息,唇间是他霸道不止的索取。
“唔……”
眉紧蹙起,被他钳制在后的手挣扎起来。
他没有停下,只是将我拦腰抱了起来,走了好几步后,将我放到了榻上。
“为什么要逼我带你走?!”
在唇间几近窒息的掠夺后,他终于开了口。
“我没有逼你!”
我直直地看着他,他的一双褐眸中满是妒忌与霸道。
“难道你认为自己那么做不是在逼我?!”
“我没有!”有又或是没有,他言是真,我否是假。利用宇文直,我的目的就是让他妒忌,让他妒忌到不让我再留于卫剌王府。
“好,很好,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宇文直,你想做他的女人,他的王妃!是我,打碎了做王妃的美梦!!!”
他翻过我的手,扣在榻上,冷冷地问着。
“是!!!”
“你——!!!”他一手挥起,似要落掌而下。
“如果你今天把我留在卫剌王府,我就会这么做!因为我会恨你——恨你把我留下……”
掌慢慢地放落在身旁,侧过身,他坐在我的一旁。
“你为什么这么傻一定要回来?为什么……”
起了身,我从后环着他,身子贴在他的背上,聆听着他牵记我,不舍我的心跳。
“因为,因为我爱你。”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我对一个男人说,我爱你。我曾不屑爱情,曾不爱帝王,可是,可是我为自己埋下了对他的情种,只是在一个不经意间将它埋下。
“在我的身边,你会很危险,我不想你出事,你懂不懂?!”
他的心好颤,我听到了。
“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很介意!!!”
“我会努力活到你真正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活不到,那我也曾拥有过,难道不好吗?!”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这话恐是专门为我这样追逐一份不知何时就会戛然而止爱情之人设计的词句吧。
“傻女人……”他轻放下我环在他腰际的手,转过身揽着我,颤颤地说着:“知道吗?若是失去你,我这辈子都会很痛。”
“那就痛吧,这样你就永远都忘不了我这个傻女人了。”我像小猫一样蹭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心。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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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恢复两更啦,谢谢亲们支持哈……
门前追问,君否认
这一晚,我又回到了静鸿阁,只是刚刚推门,一阵清新的花香便入了鼻,沁了肺。
“是不是刚才分了那么多奏折累到了?”他站在我的身后,见我不再踏入,便揽了揽我的纤臂,询问起来。
我摇了摇头,寻着屋内芬芳的来源。兰花——到处的兰花告诉我,小婵和我讲的是真的。拼命地吸了吸那幽兰之气,我的眉微微一皱。
“三个月前你是不是一个人上过街?”
我转头问着他,那一日,我在那个小宅子里闻到的就是这香味,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意思?”
他问着我,愕然的表情仿似他并不知道我的话题因何而起,而目的又是什么?
“我是说,三个月前,我看见你在街上走,后来突然消失了。”
“街上?”他笑了起来,俊唇边带着一抹戏谑:“我去街上干什么?”
是啊,他去街上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疑惑,也是当时宇文直对我的质疑。可是我真的是看到了他的身影,而此时,他却不愿意承认。
“我怎么知道你去街上干什么?”
对于没有结果的问,我的心堵得慌,撅了撅唇,我嘟囔起来。
“好了,好了。我一个大男人跑大街上干什么?更何况……”他停了话语,没再继续。
“更何况你是皇帝,干嘛不说了?”
他不语,忽而俯身看起了我的下颚。
“干什么?”对他突然的举动,我小声地叫了起来。
“还痛不痛?”
原来他不是在看下颚,而是看那道伤痕。已经几个月过去了,伤痕怎么还会痛呢?
“不痛。”
“肩上呢?”
“不痛,不过可能有疤了。我看不到……哎……”抿着唇,我朝他耸了耸肩。那锥心的刺入,又怎么会没有疤呢,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估计也整不好了,更别说是技术条件还在初级阶段的北周。
“有疤就有疤,我不介意。”
动了动翕合的唇,绯红云彩已爬上了我的脸颊,为的不仅仅是羞涩,更多的是一种温情的慢灼。
“和你有什么关系?真是的。”
“当然有!”
他的脸庞居然泛起了微微的红色,就好似一个大男孩在辩驳一件他已认为无可争议的事情一般。
“嘿嘿……”我不禁笑出了声。
“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他的手覆在了我的颊上,温温暖暖。
“你的手腕好了吗?”我斜睨着他靠上的衣袖。
他淡淡一笑,指腹刮了下我的鼻梁。“再不好,你就去北邙山看我吧。”
“北邙山?那是什么地方?”我瞪着他。
“你还真是傻。”他舒了舒气,继续道:“去睡吧。明天还要早朝,我可不希望欢我的御助一回来,就没有精神。”
“你还没有告诉我北邙山是什么地方呢?”
好像听过,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回去睡了,难道要我下圣旨,你才进去。”把我小心地推了进去,他兀自地将门关上,不顾我是否愿意,他已到了门外,而我已在门内。
英挺的背影衬着月光打落在屋门上。
“兰儿,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记得每年到北邙山给我点点红烛,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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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淡如水
北邙山,点红烛,陪他?
“不——宇文——”
待我醒悟,待我开门,那一侧,已只剩下空寂一片,淡淡檀香。
“你说什么不好?……你……好讨厌……”
那个字,我不愿讲,因为我不想,也不愿去想。
这一夜,我再次回到了静鸿阁,念着时才他的话,吸着那幽幽的兰香,入了梦。
……
第二日的早朝并不轻松,站在他的身旁,我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齐国的进犯,战事的败退,让整个北周朝廷陷入了一个忧患凝重的局势。
“皇上,据前方来报,齐国兰陵王高长恭已集兵出征南下。”
指微微一动,他淡淡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殿上气氛顿时因这三字而凝固,所有的眼神不约而同投向了他,而他的眸光则投向了宇文护。
一片静默后,无人再加言语。
草草地,早朝就这么结束了,没有结果,没有决断。
回到御书房,他坐在御案前,面色凝重,许久之后,才短短地说了一句:“一切才刚刚开始。”本以为他很难受,却未曾想到,在他的唇边竟微微浮着一丝稍纵即逝的笑。
他是不是累傻了?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我暗暗地想着。
“他们到底还是让高长恭南下了……”
淡淡地,他叹息道。正常的反应倒是我松了口气,也跟着微微地叹了起来。
“你怎么啦?”他侧脸问着。
“啊,喔,兰陵王是不是很厉害啊?”忽地,我想了个问题,似乎这个兰陵王让他,还有大臣们都很担忧。
“呵呵呵……”
一阵笑声后,他独自站了起来,走到窗格边,问着身后的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早朝上,大家都是那个表情,所以就这么想了。”
“他的箜篌造诣相当出色……”
“啊?!”我原以为他会说兰陵王的军事能力,却未料他说起了音乐。箜篌?好像就和那个竖琴长差不多。
“傻女人,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不,不是我大惊小怪,是,是你说的奇怪。”嘟了嘟唇,我走到他的身旁小心地说着,总觉得今天的他特别奇怪。
“那晚,我和长恭箜篌琴瑟相和而鸣,感觉真得很好……”阖上长密的睫,他微展着笑。回忆?沉醉?我迷茫了。
“他不是你敌人吗?”
“不是,从来都不是。”
他继续着那魅惑的笑,只是眼睑并未抬起。
“可他是齐国的兰陵王。”
“那又如何?”
“那不就是你敌人吗?”
“呵……”他睁开了双眸,看了看我,“难道不同国的人,不能成为知己,一定要成为敌人的吗?”
“可是……”
“那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长恭他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能让他,一个天子心服口服,恐这个世上也不多了吧?不知道小婵和我讲的“周有天子邕,齐有兰陵王”这个民间传言是不是真的?[奇+书+网]若是真的,那他们在一起抚箜篌弹琴瑟,岂不是很酔人?
“嘿嘿……”我不禁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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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亲们支持。兰陵王也会出现的啦,不过亲们要耐心一点啦。不过他的出现,会给女主带来很大的不同。
皇后难产,君陪伴
“又犯傻了不是?”他侧脸朝我一言。
暗下眼睑,我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痴痴傻傻的样子。
“傻女人,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步声:“皇上,皇后娘娘难产。”
“云儿难产?”他的话压得很低,可是却都入了我的耳。原本触到我手的指,收了回去。
“兰儿,我……”他没有道完自己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话,推开御书房的门,疾步走了出去。
那一刻,我全身僵住了。只是想着自己的爱,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是帝王,他有成群的后宫粉黛相伴,又怎会给我一个完整的他?
淡淡檀香留给我的不是往日的熟悉,而是此刻的陌生。久久地,我站在御书房内,呆滞不动。
阿史那皇后难产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皇宫,连一早回到静鸿阁的小婵也知道了。
“她还没生吗?”回到静鸿阁,小婵刚和我说完这个消息,我便无意地回了一句。
“嗯,听说已经快两个半时辰。”
“两个半时辰,是啊,他已经去了很久,他是她的夫,本该如此。”
“好像突厥的太医和独孤,尉迟两位大人都束手无策。”
“她肯定会没事的。”为了他,我祈求老天把平安留给她——因为她怀的是他的孩子。然而,我又难受于我的祈求,因为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一个人,一份爱。矛盾,让我的心焦灼,矛盾,也让我开始动摇。
起了身,我独自出了静鸿阁,漫无目的地朝着御花园走去。无心流连三月和煦暖日普育下的早春之景,依在湖边亭中的围栏上,任着清风拂过面颊。
半个时辰后,两个太监从亭边走过,低低地说道:“快去通知鲁国公,皇后生的是皇子。”
鲁国公是谁?我并不关心,只是皇后生了?生的还是皇子?生儿子,他总是开心的吧,任何男人不都希望自己的妻子生儿子么?甭说是封建社会的北周,就连一千五百年后的现代社会,中国男人根深蒂固的“生儿”情结也从未减少过。此时,他恐已是坐在倾城之美的皇后身旁,两人互相看着自己襁褓中的孩子吧。抬眸看了看御花园那边的后宫,那才是他的家,而我是什么?是他的婚外情,还是他一时间兴起,随意玩弄的一个“傻女人”而已。拨弄着衣襟前的发丝,我游离在古代的现实和现代的伦理中,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若兰……”
“是你?你不该在……”
皇宫同庆,卿独伤
“你回来了?”独孤翎问着我,其实,从他如花的眼眸中,我看不到任何惊愕。他许是早就知道我回了皇宫。只是,只是为何他今早好像没有和宇文邕到静鸿阁?
“嗯,很久没有看到你了。”自从上次他在宇文直的王府上将我狠狠骂过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虽然有些尴尬,而久别之后的再逢显已越过了这层尴尬。
“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密沁的细汗,应该是他为皇后生子时急出的焦灼之汗吧。
“那就好。”
“你很累了吧?”
“还可以,皇后诞下了七皇子。”不自觉中,他拂了拂额上的汗,兀自地说着。
“七皇子?!!”我错愕地看着他,从来,我都不知道他已经有过六个皇子。七皇子?呵呵,那我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传说中的小三?不,也许是小n都不是。
“怎么了?若兰?”独孤翎问着我。
“没,没什么。皇上,皇上他很开心吧?”我嘲讽着自己,也嘲讽着这段爱。
“若兰,你是不是想多了?”
“没有,我只是问多了而已。”我漠然地回着。独孤翎是古代男人,他又怎么会知道一个二十一世纪女人所追求的唯一之爱。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北周,会有这样的爱吗?宇文直,他的名字忽地像流星一般闪过我的大脑,然而只是短暂的闪过,并未停留。
“若兰,皇后怀上七皇子时,皇上还没有遇到你……”
“翎,不要和我解释了。”唇角边微微地抽动,我抿了抿,离了围栏。
“你去哪里?”
“我还能去哪里?”我抬眸看了看亭子的顶缘,幽幽地叹了口气,“当然是我该去的地方。”
“若兰,再给他点时间。”
我总觉得,这好似是第三者在逼情人和自己妻子离婚时,才能听到的话。给他点时间就可以改变这个事实吗?算了,我也许真的错了。
没有搭理独孤翎的话,我踏上了来时的那条小径。静鸿阁?属于我,还是属于他?
总之,它不属于我和他。
今天,整个皇宫都一片欢腾,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七皇子诞生的喜庆之中。他,恐是最开心的人吧。因为,就是在今天,他下旨大赦天下,全国同庆三天。
“文御助,您不开心吗?”
小婵站在我趴着的贵妃椅边问着我。
“怎么会呢?”
“可是您一直都没说话呢。”
“不是啊,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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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请赐婚,君探意
开心?我怎会开心?强颜欢笑,便是我那晚最不自然,也是唯一的表情。
接着的三天中,整个皇宫,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北周都在庆贺阿史那皇后诞下七皇子。而我,在这三天中,只是做着两件事。一件是往御花园中的小湖丢着石子,一件便是在月下抱膝数着莫名透亮的星辰。
第四日,他依旧未上朝,而我则依旧做着相同的事。掌中最后一粒石子正欲扔出。一袭粉绿衫裙的小婵跑了过来。
“文,文御助,皇上差人让您去,去御书房。”
御书房?他找我干什么?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是很重要。”
既然没说,许是政务上的一些事情吧。将最后一颗石子掷向水中,任其落入,泛起微波,推向远处。我起身独自走向了御书房,去那里的路实在太熟悉,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推开门,我看到了几日未见的他,还有一个他应不愿见到的人——大冢宰宇文护。
闻着我推门而入的声音,他们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我。
“若兰参见皇上,大冢宰大人。”提了提裙,我跪落在御案前的青砖之上。
“平身吧。”他淡淡一言。
“谢皇上。”我起了身。
“皇上,既然文御助来了,那臣不如就直说了。”身后的宇文护兀自地说起了话。他显然从未将他的君王放在眼里。
“卫剌王今个让大冢宰大人上了一本‘红章’给朕。”御案前的他,抢在宇文护继续开口前说了起来。
红章是何,我并不知道,但是国家要事,我从来都不会参与。
“若兰是一介女流,不懂国家之事。”
“卫剌王托大冢宰大人向朕请准一门婚事。”
宇文直要娶妻?是因为我伤了他,让他选择和另一名女子成婚吗?或是他本来的那个意中人又回来了?
“那要恭喜卫剌王殿下了。”
“文若兰!宇文直要娶的人是你!”御案前的他,似已愠怒。而我被他突然之间冲出的话语,拉入了一阵错愕中。是我?他怎么会向宇文邕提亲?而且,还是通过宇文护?
“殿下可能搞错了。”
“怎么?文御助,难道我大周堂堂的卫剌王配不上你吗?”身后的宇文护一步上前站在我的身旁。
“不是,大冢宰大人,若兰看您是误会了,是若兰配不上卫剌王殿下。”
“哦?”
“若兰一直都错蒙殿下厚爱,若兰知道,殿下恐是大周最专一痴情的男子,样貌俊朗,心细温柔,才高识渊,若兰不过是一名样貌平凡,身无优处的汉人女子,怎能配得上卫剌王如此高贵的身份?”淡淡地,我说着这番话,给宇文护听,也有意告诉我对面的那个人。
“哈哈哈……看样子卫剌王真得很了解文御助你啊,交与我‘红章’前,他就说了,如果文御助有一堆理由拒绝的话。就托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他宇文直此生只要你一人的话,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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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同意,君拒绝
此生只要我一人?宇文直……为什么你的话会刺到我心中的隐痛?我已经伤过你一次,为何你还要这般执着?知道么?在这里,爱的诉求又怎能奢望唯一?空气凝固在我的犹豫,宇文护的等待,他的旁观中。
抬了抬微落的睫羽,我投向他的眸光与他的眼神不约而撞。强烈的占有欲透过他看似平和的褐眸中露了出来,然而,看到他,我便想起他与后妃们亲热,与皇子们欢愉的景象。宇文直能给我的,他给不了我,选择一个我爱的人,还是一个爱我的人?这并不是一个很新的问题,可是此刻却成了一道难题。是,我也许保证不了今后宇文直会不会一直守着这份承诺,但是,我知道此刻的他真地能给我。
“我愿……”
“朕不同意!!!”
——啪——
红色奏章被狠狠地摔在了御案前的青砖上,重重的声音惊地我猛地一颤。
“皇上,您刚才可是说了,一切由文御助自己决定。如此这般,臣应如何向卫剌王回复,理由为何?!”宇文护箭步上前,质问起来。他并不是因为我而如此激动,而是受人所托,却被宇文邕时才毫不冷静的态度所激怒。
“大冢宰大人,宇文直是我大周藩王,又怎可与汉人成婚?!”他微眯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
“皇上,难道您忘了当时您是如何在殿上力排众议,立文若兰作御助的么?!虽然臣不在场,但我大周重臣可是悉数听下!”
宇文护的话,再一次咄咄而逼。
“大冢宰大人,若是卫剌王要提亲,让他自己找朕!”
他避着那个质问,我不知道当时他在殿上是如何力排众议的,但是我知道,他曾经用兵权换回了宇文护的不再追究。
“皇上,就是这般回答臣的么?”
“朕既已决定,那就请大冢宰大人转告宇文直朕的话。”
“皇上……”
“朕现在累了,想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拂袖在御案上,他站起了身,似有送客之意。
“臣……臣告退。”宇文护回望了一下我,浓眉一皱,甩袖出门。
御书房内,只剩两人,一个是他,负手立于帘幔之前,一个是我,低颌站在御案之前。
“皇上,若兰也告退了。”
我福了福身,想要离开,离开这难以呼吸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他未回头,只是问着。
我不答,兀自继续着自己的话语:“若兰告退了。”
“朕问你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大声地问着。用了极具皇权之意的“朕”而非平日里的“我”。
“若兰不太舒服,先告退了。”
“呵……”一丝冷笑,他继续道:“不舒服,你什么地方不舒服?朕可以让独孤翎,尉迟德给朕这位文御助看看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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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之爱,君不能
“不劳皇上费心,若兰贱躯,配不上皇上的御医。自己休息一下,便好了。”未去看他,我低头说着。
“文若兰,你——”几步而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臂腕。
“呃——”
他用的力并不轻,毫无心里准备的我不由喊出了声。短短的呻吟,腕上的力便轻了下去。
“看着朕!”
原本只是低头的我,侧过了脸,拒绝着他的君令。
“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
我不语。那天的事?是他突然离开我去看难产的阿史那皇后吗?是,那天他将我独自留在了这里,连一个解释都没有。不,即便没有那天的事,我和他可能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不是?”
他再一次问着我。
“不是。”
“看着我回答。”
听到我的答,他的语气立刻缓了下来,只是,他并不满意我的反应。一阵僵持后,我微微抬起头,看着他,俊逸的眉下是一双期盼答案的眼眸。
“不,不……是。”
“你骗我。”
“我没有!”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根本就在骗我!”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答案么?好,那我,我就告诉你……”望着那潭清澈,我竭力地去避开我的不愿,继续着:“我愿意嫁给宇文直,可你却阻止了。”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没,……没有……”
“那天你明明说……”
“是,我是说过爱你,但是,我错了,而且很错!我以为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你,但是我不能,也没有一丝可能。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你有你的皇后,你的妃子,你的皇子,你的皇宫,你的长安,你的江山天下。而我,而我不过是你随意而取的一个汉人女子……”
“兰儿……”握着我臂腕的手微微而颤,清清的眸潭中淡泛着一丝红色。
“你能只爱我一个人么?你能为了我放弃所有的女人,所有的纷争,所有的仇怨吗?你能为了我放弃江山天下吗?”
“兰儿,我……”
“怎么?你犹豫了?我知道你的答案是不能?是不能对吗?”眸中的迷蒙已难辨他此刻的神色。我颤抖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内,述着我内心深处的情感。
“宇文直可以给我。而你不能——”
“他不能!!!”
“他可以。是你不让他娶我,而不是他不能!!!”
“兰儿,你听我说,给,给我点时间,我能,能做到……”
“皇上,请你,请你不要再给我一个遥不可及的期盼。”
“兰儿,宇文直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是,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他的声几近哀求,拉着我的臂腕已全然无力。
“你不可以……”
褪去肘腕上,他已无力的手,一个悄然无息的转身,我出了御书房,毫无意识地,离了那个地方。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怕一回头,便会后悔。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追来,呵……因为他是帝王。
我和他,注定,只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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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虽咫尺,心已远
三月,柳扬岸,日和煦,本应沐于初春的暖,而我,却依旧感着冬日里的那份冷。北周也同样感着寒,因为齐国的兰陵王和段韶在短短半月不到,已攻陷了柏谷城。
他对我说:“这两天挺凉,别穿少了。”
我对他说:“皇上,奏折已经理好。”
四月,落雨时,我躺在贵妃椅上,看着屋檐边的水,一滴一滴地落下。雨停时,我踩在湿湿的青石板上,望着水洗之后的天,藏在暗淡的云后。北周也泛起了不小的阴霾,因为卫剌王宇文直站到了大冢宰宇文护的阵营,虽然陈公宇文纯率军攻陷北齐宜阳等九城为北周挽回了军事上的颜面,却依旧挡不住朝野上这个不小的震动。他是因为我才会投向宇文护的吗?可是宇文护是他的仇人,他怎么可以认敌为友呢?皇宫中渐渐流传着关于我和卫剌王的事,卫剌王是因为我——一个女人,与天子闹翻,才成了宇文护的盟友。
他对我说:“路上很滑,你要小心。”
我对他说:“皇上,这是您今天还没有批阅完的奏折。”
五月,天不甚晴,雨亦很少,北周的朝廷没有迎来捷报,也没有收到战败的噩耗,除了他派遣纳言郑诩出使陈国外,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平静。然而,月末的时候,卫剌王和大冢宰突然上奏表请宇文邕借梁国土地,以资赡养。出乎意料的是,宇文邕立刻将基、平、鄀三州之地赐与梁国。
他对我说:“你怎么瘦了?吃的不好么?”
我对他说:“皇上,这是基,平,鄀三州的户籍典册。”
六月,热慢慢侵入了长安,夹着让人浮躁的气息涌入北周人的心。层层白云挂在空中,没有往日的舒心,只有难却的压抑。齐国大将斛律光率步骑五万在宜阳城下大破周师,取周四戍,俘千余人。虽然宇文护遣郭荣于姚襄城南、定阳城西筑城,然而北齐段韶引兵来袭,再次大破周师,攻陷汾州,杀了北周汾州刺史杨敷。汾州的陷落不仅让大冢宰的威望一下千丈,更让北周朝廷一时间失了方向。
他没有言语,只是在我放下奏折的时候,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回应,只是在他握住的那一刻,挣扎地抽了出来。
七月八月夏日来,天总是莫名的晴,又莫名的雨。打雷的时候,我很害怕,紧紧地关着静鸿阁的窗,将锦被裹紧在耳旁。黑夜中,雷声闪电的惊扰,让我突然幻想若是此时有个依靠,我便不再害怕。北周的朝廷忽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因为齐国内政在这两个月陷入了混乱。
他对我说:“去年的七夕,你就落在这里。”
我对他说:“皇上,这是三教的经义。”
九月,第一阵秋风穿过高墙入了宫中,毫无防范的我,没有挡过突袭而来的凉意,得了风寒,病了。夜半,遍体冷汗的我,紧紧地抱着锦被,妄图吸取所有的热量,除却我身上的寒气。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徒然。都说生病的时候总是最脆弱,我颤抖了,我流泪了。
最虚的那晚,我的身体被紧紧地抱着,虽然因为鼻塞,我闻不到一丝檀香,但是那个熟悉,让我不需猜测。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唯一一次到静鸿阁。
天和六年的最后三个月,北周和齐国停止了征战,他派遣了右武伯谷会琨访问齐国;而齐国也遣侍中赫连子悦访问北周。
他对我说:“喜欢‘建德’这两个字吗?”
我对他说:“皇上,赫连子悦已经回了齐国。”
转眼间,天和六年已然过去。新的一年,他宣布了自己新的年号——建德。站在他的身旁,北周的大殿之上,我总觉得似乎这一年会很特别,然而,这一切,只是我莫名的预感而已。
他对我说:“一切都会很快结束。”
我对他说:“皇上,给突厥,齐国的礼品细表在这里。”
一年了,整整一年,我都没有正面应过他的话,而他的问也不过寥寥。关于我和宇文直的传言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去。曾经我也和他在殿上相遇,曾经我也和他在宫中相见,只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他,却不似往昔里的那般执着。时间也许真的可以消磨一切,消磨青春,消磨感情。
而记挂在我心中的另一个男人——独孤翎,则突然离开了长安,直到建德元年二月才又回了来。他,总是一个迷,于我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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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第二更,谢谢亲们支持。
「注释」文中所提历史事件,基本属实。O(∩_∩)O
送我出宫,是为何
三月,又是一个三月,一年前,我在御书房的那段话为何依旧如此清晰?尽在咫尺,日日相随,那一日我虽然转身而离,可我依旧还在他的身畔,这是原因吗?是,又或不是。
今日,他放了我的假,说是让我出宫游玩。不知道为什么,他浅褐的眼眸中露着好重的不舍。
刚上了宫车,他突然紧紧地覆住我搭在帘边的手,低低地说着:“记住那晚,在静鸿阁我说的那句话。”我尚未反应过来,手背上的那个温暖已经撤下,帘落下,而他亦离了宫车。我正想掀帘问他,轮却在这一刻开始了它的碾动,一个不小心,我向后靠了过去。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在静鸿阁的话?是哪一句话?
宫车行得很快,出奇的快,一种不详的感觉不知为何油然而生。
——停一下——
本已颠簸难受的身体,被这不详之感压抑地无法透气。而宫车并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兀自地继续着自己的行程,自己的速度。
——快停车——
蹙着眉,我再一次地喊道。车忽地慢了下来,转眼间,轮便不再动了。戛然而止的车停,害得我差点撞到了木梁上,若不是手撑着帘边的木条,许已是头破血流。
“嘶……”我倒抽了口气,手心上被一个木刺扎了进去。
——混账,我有皇上御赐的紧急通行令,速速让开!!!——
驾车之人忽然大吼了一声。
——是!——
他要让我去哪里?通行令?!猛地掀开车帘,我跳出了宫车。宫车居然已到了皇宫外城的门口,离着长安城大街只剩一墙之隔。
顾不得多思一刻,我拔腿往着皇宫里跑去。宇文邕,就算你准备扔了我,也要给我个理由!!!我要一个理由!!!——两侧的清水顺着颊边拂动的风飘向后方,我时不时地胡乱伸手去抹。
腹部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疼痛,咽喉因为急急的气喘而带出了血腥,腿因为长时间在青石板上的踩踏而酸软,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抵过我心里那个痛——忽然间的痛。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我以为可以让时光消磨自己对他的感情,可以让冷漠换来自己对他的心封,然而,然而我错了。当他莫名地将我送出宫的时候,我对他却是这般眷恋,对他的突然决定是那般在意,那般心痛。
“皇上呢?!——”
推开御书房的门,映入眼睑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弯身打扫的宫女,我扶在门缘上,大声地问着。
“回文御助,皇上去太后那里了。”宫女的瞳仁中直露着对我此刻表情的惊异,而我已无意去追究自己眸边的泪痕和那一脸的窘态。
“太后那里。”唇瓣微动,撤下门缘上的手,我朝着谨慈宫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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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放送,文文已三更。亲们还记得静鸿阁那晚宇文邕的话吗?不记得就回头看看哟。快到高潮了。
退位诏书,君愿否
谨慈宫?顺着他曾经带我走过的痕迹,我跑向了这座只来过一次且唯一来过一次的后宫宫殿。难道太后又喝多了?所有的宫人们都被喊进去训话了么?谨慈宫外空无一人,没有太监,也没有宫女。
——今天……就是……死期……——太后寝宫内突然传出他的声音。
糟了,他真的要杀人了。上次他便已警告过太监宫女若是再让太后喝到酒,就别想活着呆在谨慈宫。
“不要——”猛地推开谨慈宫的门,正要出口求情,一阵黑风突然拂过,我的喉间蓦地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难以呼吸。
——啊——痛,窒息的痛,让我不由闭上眼眸发出了呻吟,纤弱细手胡乱地去拉那只横在我颈下的坚臂。
——哈哈哈哈!!!!是天不亡我!!!是天不亡我!!!————宇文护!!!——难受中,我努力地睁开因痛而紧闭的眼眸,试图在那迷蒙中寻找他。
——怎么?!心痛了?!!!——我的耳畔再次荡起了宇文护令人作呕的笑声。
——笑话!!!你以为就凭她,就能让朕放过你?!!!——宇文邕一步上前,手中剑刃已侧面而向。
——文若兰,看样子,你对我毫无利用价值。——凑在我的耳旁,低语一句,猛地掐勒着颌骨下那片已然红紫发痛的地方,无尽的痛顿涌而上,口中的舌不由抬起,抵着上齿。指尖撕抓在他的臂间,妄图拉开他嵌入细肤中的指尖,扼喉窒息让我近乎在死亡的边缘,残喘于仅剩在鼻边那丝淡薄之气。紧闭的眼睑中只有黑暗的笼罩和星星点点的刺芒。
——住手!!!——他的制止声,让我已入渊底的心,感到了穿入身骨的暖意。他并未放弃过我,而我亦不再奢求。
——哦?!!!我听错了么?!!!————朕让你放开她!!!————你既不在乎,我杀了她又何妨?!!!至少今天,有个美人陪我宇文护一起死!!!————你放了她!!!朕可以保你周全!!!——我耳畔的声音慢慢消淡,渐渐远去。
——周全?!!!哈哈哈哈,我要的可不是‘周全’二字!!!——“呃……”痛,真的很痛,痛到呻吟无控。
——说!!!你要什么?!!!————退位诏书!!!——空气中已然一片凝固,退位诏书,意味着什么,于他,是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江山,那便是退位诏书中盛着的东西。
宇文邕,江山天下是你父辈,你兄长,明帝生前交托给你的。我,我不过是一千五百年后一个不为人知的普通女人而已。在你刚才说“住手”的那一刻,我已知道你对我的爱,这一切已经足够了。放下我,放下我……
“不……不要……”扼着的喉中,艰难地吐着两个字。
***********退位诏书?亲们认为宇文邕会放弃这个等了十二年的机会吗?
江山美人,君选何
——朕……——“皇上!”独孤翎阻止的声,响在他话之前。
——朕给你!……放了她……——“哐……”剑落地,击在青砖之上,散着静破心碎之声。那一刻,我的颊边已浸湿于泪,那一刻,我的心已为你而痛。你为什么这么傻?江山,江山是何其重要?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放弃?
“皇上——”“皇兄——”独孤翎和宇文直的声音响彻在谨慈宫,绝望,除了绝望,依旧是绝望。
——哈哈哈哈哈……————不要伤害她……——他的声已不似磐石之坚。
——一刻之内,我要看到退位诏书,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好!——宇文护的手微微松开,一阵新鲜之气,顿入鼻中。“咳咳咳……”刚刚滑入的空气,肆意地窜在我的喉壁中,挑起了不住的咳嗽。迷蒙的双眸中,是他的背影,无奈的背影,被我连累的背影。他的每一步,都让我心碎,都让我心痛。
“咳……不要……”我颤抖的声,无力地响在我的唇边,吞没在无止的泪,不停的咳中。“不要……不要……”
清水湿,语已尽,情似海,比江山,你从来没有说过爱,而你却要为了我交出天下,曾经我质疑你的爱,质疑你的心,质疑你的一切,曾经我质问你是否愿意放弃江山,放弃仇怨,你没有回答,原来,原来我的质疑,我的逼问,都是一种错,直到,直到今天,今天的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爱,是不需要回答,不需要言语。我真的好傻,真的好傻,为什么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对我的爱,已不复清溪而流这般浅。
一刻,一刻的光景,万般的折磨,无尽的伤痛。
宇文邕,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我没有出现在这里,若是我没有那么执着你的答案,你便不会落入这般绝地。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诏书在这里,放了她!——我望着他,浅褐的眼眸瞬间滑过重重的一道疼惜,执剑之手,因为我,而换成了一纸诏书——退位诏书。
——跪下!!!————宇文护,你竟敢对皇上如此不敬!!!!——独孤翎竭力一吼,震于屋内。
——独孤翎,你不过是一个废物而已,若你有你父亲的一半,许我还会让你三分!!!哈哈哈哈哈,就是你父亲,独孤信,不还是死在我面前!哈哈哈哈哈……——我的耳畔是他狂傲的笑,如万箭而放,响绝不停。
——住口……你可以放她了——我,我惊愕于这一瞬间,惊愕于他拂衣而跪的这一刻,惊愕于他万乘之膝落地的这一刻……
——皇上————皇兄————不要!!!!!————哈哈哈哈哈!宇文邕,十二年了,没有想到我养的一只狗,居然能变成一条狼!!!我差点就这么被你蒙骗!!!不过,不过你太蠢了,和你大哥一样蠢!!!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拱手江山天下!!!你不配做我大周的皇帝!!!!————住口!!!宇文护,你要的,朕已经做到,放了她————错!!!你还有一样没做!!!————说!——迷蒙中,他的跪,并未退却他身上的霸气,只是这份霸气中,却含了无尽的痛。
——死!——******哎——,邪恶的宝宝只能哎——
突然倒戈,直之变
——不可能!!!皇上,难道你忘了明帝,孝闵帝的仇了吗?!!!难道你忘了这十二年的努力吗?!!!难道你忘了所有为之而亡的人吗?!!!——独孤翎竭着全身的力在他的身后吼着。一遍遍的提醒,仿若捶般,重重砸落。
——宇文邕,看到这只瓶子了么?熟悉吗?……——浅褐的瞳仁中耀着嗜血的光芒,邪魅的唇边微微颤动,握着诏书的指紧紧攥捏。
——当年,就是这只瓶子,帮我送了宇文觉和宇文毓一程,既然你这么兄弟情长,就用它帮你了却这个心愿!!!——毒药?!那瓶子里是毒药?是曾经毒死孝闵帝和明帝的毒药?!!!不,你为了我,已经让的太多,失的太多,如果因为我,而让你失去生命,我会陪你,不用红烛,而是自己——,邕,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让我记住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记得每年到北邙山给我点点红烛,陪陪我。”,——皇上!!!……呃,卫剌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一道寒光落在独孤翎的颈项之上,止着他向前的步子,执剑之人竟是他——宇文直。
——独孤翎,江山之前,又有谁会坐待?呵呵呵……——宇文直的笑带着冷傲,带着不屑,带着我从未感受过的陌生。
——宇文直,你!————大冢宰大人,把瓶扔给我四哥吧。好让他早点去陪我那两位大哥——宇文直!!!这是你吗?这是我认识的宇文直吗?是,他的脸庞依旧俊逸无瑕,他的声依旧那般清澈,不是,他的心怎会变得如此,他的人怎会成了这般?是我吗?是我让你成了这般吗?我——我不是红颜,却似祸水,涌流在北周,打乱着宇文邕十二年韬光养晦,只争一朝的夙愿,击碎着他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若死能让一切已然发生的事实抹去,我愿意,一次,十次,百次,千次……
——看样子,江山果然比女人更吸引人,怎么,直,你就一点都不心疼这个女人?!——身后那个扼着我喉的男人,吐着让我难受的嗜血之气。
——哼——一个淡淡的冷哼声传过,寒,而无热。
——直?!——跪在青砖上的他,艰难地吐着他同胞亲弟弟的名,微落的长睫,尽数着他此刻的错愕,无奈,绝望。
——四哥,从你退回我红章的那刻,我就等着今天!!!——“直……”被扼的喉,唤着他的名,若我是造成你——宇文直变成如此的那个结,我愿意用死来偿还你。如果可以……
——文若兰,不要用你魅惑的眼神看着我!呵……——话一落,宇文直已瞥眼而去。
话一落,宇文护已将手中的瓶投向了他。只是一个拂袖,瓶已落入了他的左手。
“呃……”锥一般的指,钳一般的掌,猛然一紧,一股血腥破着舌与齿的相交,突涌而出,滑出唇角。痛,很痛,穿透骨骸的痛。
——文若兰,原来,你流血的时候还是挺美的。————放开她!————你死,我便放她!————若是朕死,你不放……————笑话,你死了,我要这个女人有何用处?!!!我可以保她命!!!保她周全!!!————别忘了你对朕的承诺!——“邕……”
*************谢谢亲的支持……周末愉快。
瞬息万变,乾坤移
淡如清风的笑,拂袖抬手的饮,将浅褐眼眸的最后一道不舍投向了我,淡淡红色的花溢露在他邪魅的双唇边,缀饰着他绝美无双的脸庞。
——你……满……意……了——
——哈哈哈哈哈,从你第一天成为鲜卑勇士的那刻,你就应该知道,男人决不能有软肋!!!——
——呵……呵……——
他的笑,依旧那般俊美,然而,又是这般无力。
——直,把诏书拿过来。——
眼睑只剩下一道细细的长缝,我努力地看着,独孤翎跪落在青砖之上,身侧的宇文直走到宇文邕的身旁,取过他已无力而捏的诏书。转而朝着宇文护点颌示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傲之笑响彻在屋内,震着砖,摇着瓦,试图宣告着他——宇文护才是天下的主宰,他——宇文护才是今天的赢家。
抓住我咽喉的那只大手,忽而撤去——他已沉醉于胜利之中,已不屑于濒死的我。
——若兰——
一抹蓝色的风在我面前突然拂过,将我远远带离危险。一抹绿色从他的衣袖直飞向狂笑不止的宇文护。
——呃……—
—两道道银色忽而划弧直射入宇文护惊愕的双目。
——啊……——
身后的他,旋身点地,拾起落剑,直插要害。几声惨叫,在那狂笑之声后骤然而响。
——独,孤翎……宇文……直……你们——
——宇文护,江山是很重要,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我们流着父亲宇文泰的血,我们的大哥,三哥也流着!!!——
——宇文护,很诧异么?是,我独孤翎当年是在你的面前自废了武功,但,天不会绝我,痛与死,我都尝过,如今的我,只会比当年更强,十几年了,我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呃……你们……——
——去死吧!!!——
蓝色衣着下的宇文直反身拔出粘滴着仇人鲜血的剑,向着身后再次猛插而去。洒着红色的脸庞,看着我,告诉着我,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他的四哥。
宇文护死了,在快要胜利的时候,突然死了,这一切,好突然。时才还是狂笑的那张脸,已布着满面的血。双目的银针,身旁的玉珽,腰中的血剑,宣布着他——大冢宰已经死了。
一道黑色,朝着后方倒落。
“邕……”不顾一切,我冲向了倒落的黑影,大声地唤着他的名字,然而,在我到他身畔的那一刻,除了唇边的淡红,他的双眸已经阖上。
“不要啊……不要啊……”
我摇着他的身体,抚着他的脸庞,拉着他的手,可是,可是却没有一点反应。
“不要扔下我……不要……你醒醒……不要吓我……”
“若兰,不要这样……”一个淡幽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劝着我。独孤翎,是独孤翎。
“翎,求你救救他,我知道你一定救得了他,一定可以!!!”跪在青砖上,我伸手拉着独孤翎的衣袖,哀求着:“求,求你————”
他微落眼睑,遮盖着如花的墨眸,淡淡地回着:“若兰,我,我无能为力,对,对不起……”
“不可能——不——可——能——”
*****
可怜的娃。邪恶的宝宝飘过。
「注释」:公元572年3月,宇文邕骗宇文护入太后寝宫,以劝太后戒酒为名,诛杀宇文护。玉珽击之,后宇文直补了两剑,结束了宇文护长达十多年对北周朝廷,帝王的控制。他是中国历史上少数几个亲自杀了权臣的皇帝之一。
宝宝对他们诛杀宇文护的过程略有YY加工啦。
君若逝去,卿相陪
“不……不要扔……下……我……”
你是天子,你是皇帝,你有万乘之躯,万岁之福,不可能,你不可能死,不可能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不许你离开我。
“你醒……醒……不……要睡……”
跪在青砖上,我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象征着王权至上的蛟龙依旧如此清晰,可是,可是为何他的主人却毫无生息。
“你……骗人……你说过……你说过还有……还有好……多话……要和我说……你骗人,骗人,骗人……”
趴在他的身上,我呼着淡淡的檀香——这是我落入北周时吸入的第一个味道,趴在他的身上,我感着熟悉的怀——这是我落入北周时靠着的第一个怀,趴在他的身上,我的眼前只有往昔和他一起的片段。
“下……雨……了……么?”
轻轻的声音,伴着一丝淡淡的戏谑,在我耳畔飘过。他——
“宇文……”
微直起身,膝贴着青砖向前移去,唇边顿抹上一层不自然地笑,手擦着双目。指间的水早已湿了又湿,又怎能擦干肿起的泪眸,拉过衣袖,我如孩童般拭着。
“呵……”
他淡淡一笑。
“你,你醒了——醒了就是没事了。”
“傻女人……宇文护的毒……无药……可……解……”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摇着头,我绝望地重复着,诉着我的不愿,倾着我的不信。
“兰儿……记得,记得去北邙山……点……点……红烛……”
浅褐眼眸无力地望着我的泪眸。
“不——我不去——”
“你……”失望,没落,他侧过脸去,唇角边淡淡的红花触入我的眼眸。
“我要陪你……”
猛然从他的身边离去,我颤颤地拾起那个瓶子。是它,曾经夺去了两个帝王的性命,是它,正要夺去他的生命。是我,让原本周密的计划发生了变动,是我,让宇文护有了杀他的机会。如果它是罪魁,那我便是那个祸首,用它终结我的生命,经历他的痛苦,和他一起,让我的死,和我的爱,一起陪着他。
“等我……”阖上双眸,我抬起了捏着瓶的那只手腕。
——啪……——
抬起的纤臂被后背而来的抱紧紧地环上,手中的那瓶药被打落在地。
“傻女人,你疯了!——”
“我不要点红烛,我要,我要陪你……”
“傻女人,你会死的……”
“我要陪你……”
“陪我就好好地活着……”
“不,我不要一个人活着……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你不是在意我的后宫,我的皇子,我的仇怨,我的江山,我一切的一切么?”
“不——我在意的是你——是你——”
环在我腰际的那双臂紧紧不放,几缕墨发垂落在衣襟前,伴着我的身颤微微动着,耳畔忽而迎来了淡淡的热气,伴着幽幽的檀香。
“做我的妻——”
******
亲们,宝宝再邪恶,也不会在这个档口把男主咔嚓了。二更上了,偶吃饭啦,睡觉啦。
缠绵未尽,太后扰
“我……”
“没得选。”耳畔吹着淡淡的热气,语虽轻,却是如旧的霸道。“你就是解药。”
未及我反应,鬓边的耳垂一阵冰凉,身子尚未由着自己颤动,却已被他回揽过身。
“你……唔……”
冰冰的柔软已封住了我湿着水的樱唇,带着淡淡血腥的舌顺着我半张的口中,抚掠过脸庞粘着的发丝,长长的睫扫在我的颊边,一阵轻痒袭入了我的身。
“傻女人,让你走不走。”
唇刚刚离开,还没有来得及争取时间控诉自己的想法,他的吻便又落了下来。
“咳咳——”
一阵佯装的干咳,破了他与我的交缠,离了他的唇,面颊一阵热烫,而他,却异于以往的红起了脸庞。
“母后——”淡淡的红色镶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格外明显。大男孩一般的嗔怪,响在我的耳畔。
“邕儿,这里可是哀家的谨慈宫,不是你的寝宫……”
“儿臣……”浅褐俊眸尴尬地瞅了瞅我,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大胆女子,既不行礼,又在哀家和皇帝面前如此痴笑,成何体统,来人呐……”
面前这位风华尤在的太后,我曾经见过,那时她醉了酒,喊宇文邕是毓儿,而把我当成了独孤皇后,而此时,她却好似很清醒,就如电视里的太后一样,威严逼人。
“母后,她是儿臣的……”
他紧紧地抱着我,没有放下的意思,生怕又有人将我从他的身边抢走一般。
“的什么?”
太后继续问着。
“妻。”
“哈哈哈哈……邕儿……哀家的邕儿什么时候成这般了?”紧锁的眉忽地舒了开来,时才还是那般严厉,此刻却又变得善目起来。
“儿臣……”
“这直儿和翎都被你赶走了,还有逆贼的尸体就这么放着了?!”
“他们……”他回望了一下四周,果以不见了宇文直和独孤翎,我正要循着他望的方向看着。他却把我的头轻抚在自己的肩边,低低地说着:“别看了。”
“他们都和哀家的宫女太监们一样,恐是怕看到不该看的,就都回避去了。就剩哀家这面皮不薄地还出来。”
“母后,儿臣这就让他们处理掉。”回过身,他对我说着:“我先送你回静鸿阁,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晚上再来找你。”
“咳咳,邕儿,你怎么老把哀家放在眼外?”
他动了动唇,问着:“那母后的意思是?”
“把她留下来。”
*****
上点轻松的。O(∩_∩)O哈哈~
刚一离去,便又回
“母后……”蹙了蹙眉,正想要再驳,被太后一个冷眼便瞪了回来。没想到,身为天子的他,还是一个挺乖的孩子。忍不住,我又笑出了声。
“瞧瞧你,刚才还趴我身上下雨,现在又傻笑。”
“谁下雨了?可是,可是刚才你明明……”
“傻女人,若是他刚才一刀杀了我,那你真得我给点红烛了……”他玩味地说着,邪魅的唇边浅印着笑靥。
“你……”
“又下雨了。”揉了揉我额前垂落的发丝,他淡淡地说着。
“邕儿,外面很多事情等你处理,快去吧。哀家不会把你的兰儿吃了的。”
他没有向我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没事,不过只要他没事,我便放下了心。
“等我。”将我扶起身,抚了抚湿湿的面庞,落下一个不舍的眼神后,朝着太后行礼,便出了谨慈宫门。
“好了,别看了,邕儿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太后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把我瞅着他背影的那个失神给拉了回来。
“若兰参见太后娘娘。”
正要跪下,谨慈宫的门忽地又被拉了开来。
“邕儿!”
“嗯?”我回过头,尚未开口说话,就觉着面前一阵淡淡的檀香清风,手腕便被拉了住:“母后,兰儿是我御助,我得带上她,晚些时候再向母后请安告罪。”
他拽着我的腕,朝着谨慈宫门外跑去。
这是我第二次出谨慈宫的门,半个时辰前,踏入谨慈宫的那刻,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没有想到他为了我,居然可以牺牲一切;一刻之前,我以为他会永远离开我,死,在那一刻,突然变的不再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我愿意为他而死。此刻,他拉着我,出了谨慈宫,穿行在后宫的大路小径长廊间。我们跑的很快,宫女太监们还未来得及跪地,那“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已经落在了我们身后。
“跑的动么?跑不动我背你。”
“我不累。”
他的笑映在我的瞳仁中;我的笑落在他的褐眸中。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便知道了。”
穿过后宫的弯廊,踏过御花园的石径,他带着我跑向一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停在一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门前。
“御书房?”这就是他要带我来的地方吗?一阵失落,我垂下了眼睑。
*****
文二更,明天据说要写那个表白的事情,亲们期待哦。
御书房内,忆往事
御书房?原来如释重负,去了十几年仇怨后的他,想带我来的地方是御书房。我不知是该赞许他勤政,还是该埋怨他如此不解风情。
“怎么了?”拉了拉我的腕,低声问着。
“没什么,御书房就御书房喽……”
虽强装着笑靥,郁闷低沉的声音却出卖着我并不似如此愉悦的心情。
“进去了。”一进御书房门,他便拉着我到了御案前。
“知道这里么?”
抬了抬眼,一双企盼的褐眸让我觉得用了毒药的他,总有些怪异。如此之傻的问题,怎会出自他的御口中?
“御案喽。”
“那里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举目望了望,不就是一屋顶么?他今天是怎么了?
“屋顶。”
刚要垂头,却见他邪魅的唇边漾起了一个异常阳光的笑靥,从未看到如此轻松的笑会出现在他的脸上。我伸过手靠了过去,似要将那个笑永远贴在我的掌心。
“傻女人……”
“说我干嘛,我说你才傻了,带我来这里,看完御案,看屋顶。”嘟了嘟唇,我回着他。我知道此刻,他是绝对不会因为我说他傻而治我的罪。
“你真的不记得了?”
“什么记得不记得,我都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呀?”
拉过我贴在他脸庞的手,深邃的眼眸中映着一层似水柔情:“兰儿,那天是七夕,也是我最失落,最难受的日子。”
那天,是啊,一年半前的七夕,我落到了这个一千五百年前的地方,破着这个屋顶,落到御案上,我大声的呼喊救命,可是睁眼时,我见到的却是一个古代男人的俊颜——那便是他,宇文邕。不经意间,此时的我被他的话带回了那晚。
“知道么?那日早晨,宇文护将开国重臣窦炽贬去了边地,不过是因为他在大殿之上奏请宇文护让权给我。呵……从明帝时的万俟畿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独孤信,到我身边的侯莫陈崇,窦炽,但凡我们信任的人,都会被他从我们身边驱逐,甚至逼杀。而我,坐在看似权倾天下的位子上,却只能趋炎于他。那日晚上,贺兰晴小产……”他停住了话语,暗下了眼睑,听着他忆起旧日时的那份痛,我也随之心疼。
“别说了好不好?”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因为夜半睡在身旁的那个人,非但与我异梦,而且还藏着我不知的阴谋。原本,小产对于女人来说已是很大的伤害,虽我不曾爱她,但毕竟亦是伴我身旁的女人,我抑着早晨的结郁,正要去看她,然而……”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然后事实的真相,小产的原因,竟是她自己一手策划。”
什么?我顿然错愕,贺兰昭仪看似温柔略显苍白的脸庞浮在我的眼前,她的小产居然,居然不是意外,而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我,想象不出,如此软如温玉的女子竟会扼杀自己腹中的生命。后宫——真的是没有人性而言的地方。
“未到后宫,我便折了回来,将一人独锁在御书房内。七夕,本也是一个诉说真爱的日子,而我,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结束了呢……”我不知如何抹去那挥不去的记忆,只能用傻傻的方式去安慰着他。
蓦然间,他将我的手紧紧握住,侧脸看着御椅。
“我仰靠在御椅上,看着屋顶,我质问着上天对我的不公,也质问着为何上天不给我一个能让我相信的女人?我绝望,真的很绝望,却没有想到,有个傻女人从屋顶上就这么掉了下来……”
我半愣地听着,却被他突然揽入了怀中。
“知道么?我此生都不会忘了那一刻……傻女人……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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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要去吃饭,过段时间,再继续表白章节。
一世之鞋,君来换
“我可是摔坏了呢,那次,痛的都不知道痛是什么了。”贴在他的胸口,感觉的只是心的跳动,忆起落下时的那个痛,真的是刻骨铭心。
“我已经尽力了。”语气中点着些许的歉意。他尽力了?这是什么意思?
“尽力?”我疑惑地问着他。
“你落的太快了,我想让你摔我身上,结果你压到了我右臂,落在了御案上。要抱你去榻上,你却不停地挣扎,还大声的喊叫,幸而,我及时封住了你这张小嘴,不然,你就被人直接拉去大司寇了。”
原来,他曾想要替我挡去落下时的那个痛,若不是他右臂给我的缓冲,也许,我早就不知道见谁去了。
“你当时是不是也很痛啊?”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载,我还在想为什么当时,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他。
“呵……”他淡淡一笑,将我后背上的墨发吹动了几缕。“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上天赐给我的女人,是这么凶?”
我笑了,带着一丝回忆之苦地笑着。
“我哪有这么凶?”
“你,当时就没有停过,又凶又倔。还无缘无故地掀开……”
“不就是掀开被子么?你……你就打我。”想起他的第一次“暴行”,我便不由泛起了嘀咕。
“那怎么行?!你是我的,怎么能让别人看了去?”
环在我身上的臂紧了紧,就怕我又跟着别人跑了似的。
“你吃醋……”
“没有。”
“没有才怪,你最喜欢吃醋了……”
“你!”
“你别打我!”一听他带着愠怒的话语,我立刻遮起了头,身子不由弯了一下。一个顺势,一阵风,我便被他抱了起来。
“让我在这里再抱你一次,不许骂,不许闹,不许折腾。”
我点了点头,脸颊贴在他胸前的衣襟上,他的发丝再次落到了我的鼻中,痒痒的,就好似那一次,我被他抱着走回来,沉浸在他短暂的温柔中。别人的爱都是甜蜜的,而我和他却始终隔着一道没有影的槛,痛苦,猜忌,嫉妒,苦涩,绝望,充斥在我们的感情间,相爱却不能爱的苦楚也许只有我们自己才能体会。
和第一次抱我一样,他将我放到了榻上,只是这一次,我只感觉到他的轻柔,他的在意。
“兰儿,我那次真的没有看见。”
“什么呀?”
“我是说……我是说你沐浴那次,我真的没有看见。”靠在我的背后,他继续着我们一起的回忆。
“瞎说……”
“真的,兰儿,我没有骗你。”
“不过,不过看在你帮我脱过鞋,我原谅你了。”
“你的脚当时都肿了,只是自己感觉不到,不脱去,会很麻烦。”
“那你再给我脱一次鞋好不好啊?”抬了抬搁在榻沿边的脚,我逗着他,只是小女人的一种撒娇情怀而已,我知道他,一个大周天子不会的。然而,然而他却扶我靠在榻上,自己走到了我的脚边,弯下身跪在一旁,伸手去脱。
“我,我说说的。”一个惊愕,我把脚缩了回来。
他朝我浅浅一笑,又到了我的脚畔,轻手拉过,脱了起来。
那一刻,我愕然了,我想抑制此刻难控的心,可是泪,总是那般不自觉,一阵冰凉溢出我的眼眸,滚过微烫的脸庞,落在了衣襟之上。
“兰儿,我要给你脱一世的鞋。”
*****
偶素不会写表白的孩子,大家别敲我。
国事烦扰,睡着等
“这,算什么?”半眯着眼眸,羞赧地朝他抿唇看着,离了鞋的脚趾不自觉地翘动起来。
“你觉得呢?”移到我的身旁,伸手触了触脸颊,他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玩味,只有对我答案的期待。
“什么东西都没有……唔……抠门……”低着头,玩弄起自己的手指,原来沉浸在爱情中的我,也会同所有女人一样,如青涩年华中的少女,为着所谓的一千五百年前帝王淡若清水的诉情而埋怨,没有“定情”信物怎么行呢?二十一世纪求婚还有戒指呢,电视上古代恋人都有定情信物,他可什么都没有给我。
“兰儿……”
他正要开口,门外便传来了一个声音“皇上,各位大人已到了议事厅。”
“朕知道了。”
才刚刚可以闲下,忆着往昔的日子,品着那段苦咖一样的爱,国事便要将他拉走。为什么古代人的效率就这么高呢,我们就这么快被人发现在御书房了。
“你去吧。”
他起了身,俯身在我额间轻轻吻上:“等我回来。”
“走吧,走吧。”
“若是累了,就睡会儿。”
点点头,我便躺在了榻上,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面前。浅金的幔帘依旧如着往日一般美,御书房的一切也并未改变,只是,置于其中,我的心却有着一年多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褪下了外衫,拉过那条我最喜欢的锦被,闻着与他身上一样的淡淡檀香,傻呆呆地便躺了下来。
“要是他对我一直这么好就好了。”可是,谁又知道呢?谁都不知道一个帝王会不会真的爱一个女人?
不爱的时候,我的问题很多,爱上的时候,我的奢望很多,真正得到爱的时候,我的顾忌又很多。女人总是一个矛盾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让我等,那就等吧,等吧……
睡,我总是那么能睡,若是没人喊,我便能睡到自然醒。
梦,我总是不停在做,只是今日,我的梦里只有他。
“兰儿……兰儿……”
是梦里他在喊,还是真的?
“兰儿……兰儿……醒醒了……”
睡眼惺忪,满目的黑漆漆,揉了揉眼,我继续着自己的话语:“好黑,还没到日上三竿呢。”
“是月上三竿了,兰儿,我回来了。”
“月?月?”我敲了敲额,这才想起,我不过是近中午时才睡下的。
“若是累了,我再等你会儿。”
他坐在我的身畔,脸上微带着倦意。
“等我?”
“我设了宴……”
“啊?那你不早说,我们有没有迟到啊?”骨碌一下,我便从暖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没事。”
“那就好,我慢慢梳理一下。”
“不过,也不能太慢了。其实……”他迷人的唇边微微浮上一层尴尬。
*****
文一更,谢谢亲们支持啦。
劝君勿饮,伤身酒
“其实什么呀?”我朝他又瞥了瞥,兀自地穿起了衣裳。
“其实,已经晚了两刻。”
“那你干嘛不喊醒我,这样要被人说是昏君的。”
一下子我手里的动作利索了起来,都晚了两刻,也就是半小时,他倒是还挺笃定的样子。
“我看你睡的香,就在边上等着。”
又是我,为什么我老是给他添着乱呢?穿上外衫,系上腰带,我不禁触起了头上的发髻,完了,果真歪了。刚要皱眉,眼前却见到了一把梳子。
“给你。”
是他,我瞅了瞅,满心欢喜,如食蜜糖般甜味萦绕。他很细心,知道御书房没有梳子,早就为我备好了。
在北周的一年半中,小婵教会了我如何梳发,因为我本不喜繁琐,一般只梳清爽的发髻,随意插上了发簪,就算了事。
“以后别插着发簪睡觉。”
我梳着头,他说着话。虽他的话语带着小小的责怪,但更多的是那暖入心屋的关怀。
挽起发髻,正要低头抬手插上簪,却被他从手中抽了去。
“我帮你。”
淡淡的话语,总是藏着深深的情。有的时候掩藏了很久的爱真的会如酒一样,愈加的香醇。我喜欢他的霸道,他的王气,但也沉醉于此刻他的温柔。
“要是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就好了,不过你是皇帝,我只是奢望。”
背着他,我喃喃着。
“傻女人,又乱想。”
“本来就是。”
“好了。”我的背被他抚了抚,示意他已经发簪插上,好轻的动作,我居然没有发现。
下了床,我便同着他一起出了御花园赴宴。虽说已经迟到,但他没有喊上轿子,只是单独的拉着我的手,走在回廊中。
御书房外果已是月上三竿,青砖之上已是片片斑驳,脚踩上,两个拉长的身影便倒映了出来。
回转着,轻踏着,刚到御花园,我便已看到远处点点华灯。
“过会儿不许喝酒。”
“嗯?”
“我说了不许喝酒。”
“我是天子。”
“天子也不许喝。”
“我已经可以喝酒了。大臣们都在,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喝。”
“不行!”
“兰儿……”
我突然驻足在了半路,那一次,他因为吃醋喝的吐了血,那一次,我在祭月仪式上替他换了酒,却被他泼了一脸的水。
酒,在我眼里,并不是我与他之间美好的回忆。
“生气了?……我,我不喝了,你不要生气。”
他轻声地哄着我,可是却不知道我为何驻足。淡淡地抽了口气,我抬眸对他说着:“知道么?那次我换了水,是担心你喝酒后会伤身。可是,可是当时……”
“兰儿,对不起,我保证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发生。”揽过我的身,抚着我的肩头,他看着我,“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也许,我一辈子都偿还不了这一年半来,因为报仇,而对你做过的事。但是,我会努力。”
苍穹独揽红颜肩,此生只为卿一人。若是我能守住这样的爱,我的一生便已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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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二更,谢谢亲们支持。
后宫宠妃,来闹事
晚宴并不奢华,一如以往,菜式虽精致,却非山珍海味。与宴的人大多是宇文邕的兄弟,亦有一些大臣。大家并未十分惊异于我的出现,许是我在入席前,已经松开了宇文邕牵着我的手,又或许他们已经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席间,我总会时不时地朝他看看,检查他是不是真的守了承诺——不喝酒。
他守了,而我也随之心悦。
这一晚,宴散人走后,他送我回了静鸿阁,让我早些休息。
一天,整整一天,我经历了被他送出宫,被他生死相护,被他倾情而感,被他温柔相融。宇文邕,我真的很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
第二日清晨,鸟儿尚未鸣叫,红日尚未爬梢,静鸿阁的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的碎声。
依旧贪恋床暖的我,被着不似和谐的声音吵了醒。
——上嫔娘娘……文御助还未起……——
——给本宫滚……——
惺忪的眼眸尚未睁开,只听见一阵杂乱的步声顺着楼梯上了来。一会儿功夫,一袭鹅黄色拖地长裙的狐媚女人——牒云芊洛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贱人,怎么昨日服侍累了么,身子搭不够,还在这里睡着?!”
“神经病。”我朝她白了一眼,懒得同她解释。与她这般女人,解释亦是多余。
沉默比着出声更具杀伤力,我的漠然而视,让着眼前妖艳女人不禁发起了飙。
“本宫今天倒要看看,你这贱人用了什么媚药,下了什么蛊,惑了皇上。来人——给本宫搜!”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不要如此过分!”
正欲行动的宫女立刻停了下来,在静鸿阁——一个不是后宫的地方,随意翻动我——与着同牒云芊洛一样地位女人的物品,若是出了岔子,该论何罪,恐已自知于心。
“你们聋了么?!给本宫搜!!!”
正说着,小婵急急地跑了上来,阻止着:“上嫔娘娘,这里是文御助的地方……”
——啪——
话音未落,一个响响的巴掌打在了小婵脸上,粉扑扑的小脸瞬间几道白色的横杠印了上去。
“你凭什么打她?!!!”
“凭本宫是上嫔,而她不过是个宫女,还是你这贱人的宫女!!!”
“上嫔?!泼妇还差不多!!!”
“你——给本宫搜!!!”
说是搜,摆明了就是来捣乱,打了小婵就是与我作对。这后宫女人还真的是狠,自己弄掉孩子的,上门撒泼的。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搜?搜吧,你们大胆搜吧。”拉起正在呜咽的小婵,我往着楼下走去。“我和小婵在静鸿阁门口等你。”
牒云芊洛被我突然转变的态度顿时憋红了脸颊,一双勾人的眼眸仿要吃了我般瞪着我。
“你给本宫回来!”
我未去理她,拉着小婵下了楼,只是刚刚穿过屏风,眼前的一幕便让我一阵心碎。高台上的兰花已倒落在破碎的盆中,幽幽的香虽依然沁人心肺,淡淡的蓝色却已在土中。
见我无语,小婵拉了拉我的袖角:“文御助,都是牒云上嫔弄的,奴婢,奴婢……”
“小婵,和你没有关系。我们坐门口等,让她们去。”
嫁祸若兰,是徒劳
坐在门槛上,我帮着身旁哭成小泪人的小婵擦起了泪。白色的痕印已是一片深红,刚才,我真想上去打上那女人一巴掌。只是,打人——我从未尝试过。
“兰儿,你怎么坐门槛上?”
“啊?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身旁的小人儿,本能反应地跪了下来。
“平身。”
抬了抬眼眸,除了刺目的金日,便是他身长玉立的俊影。
“怎么啦?傻女人,没睡好么?”
“睡是睡的挺好,只是……”我该说什么?说静鸿阁在被他的女人搞破坏。
“现在天还有些凉,容易感着风寒。去年你可没少尝苦头。”他弯下身,将我扶了起来。淡淡一笑,他伸过的手臂让我感着那次生病时,他紧紧抱着我时那个温暖。
“以后我病了,你别抱着我,会传染到的。”
“又傻了,我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生病?……好了,进屋再说。”
“还是……”刚要阻止他进去,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我的身侧已是他愠怒的问话:“出什么事了?!”
“其实……”
高台上他送的兰花成了如此狼狈一地,自然是他怒气的源头。然而,我又何尝不难受呢?
“贱人!——你果然藏了……啊?!……皇上……臣,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刚从楼上下来正要悉数我罪状的那个女人见着身边的他,立刻福身行礼,而她身后的那班宫女更是慌措地跪在地上。
“牒云芊洛!你来静鸿阁做什么?!”
“皇上,这个女人藏了很多媚药,一直以来她都在魅惑你……”摊开手,几包黄色的药粉显在掌心之间。
“这里的兰花是你打碎的?!”
他根本没有去看媚药一眼,只是将眸光投向了高台上已倒落在土中的兰花上。
“臣妾说的是……”
“朕在问你话!!!”
浅褐眼眸复炽着带焰的怒火,邪魅的唇边清吐着重重的五个字。
“是。那又如何?只是花而已。皇上,你以前从来都不介意臣妾做什么事情的?为什么现在你会……肯定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给你下了媚药……”
起伏加剧的衣襟,告诉着我,她此刻的心颤,也许是真的心颤,从她带着迷蒙的眼眸中,我居然看到了薄薄的难受,淡淡的凄凉。
“媚药?!牒云芊洛,只有你才会用媚药!!!”
“皇上,你怎么啦?你从来不会对臣妾那么凶?你很疼臣妾的。”两行清泉顺着她吹弹可破的凝脂玉肤上细流而下。
“呵……”他冷冷一笑,继续道:“疼?!朕根本不会喜欢一个用尽心机的女人。几年前,你费劲心思让宇文护带你入宫,想要博取朕的欢心,而朕,令你失望了……呵……若不是朕那晚喝的茶中被你下了药,朕根本不会临幸你!”
“皇上,臣妾一直很爱你,真的很爱你……”走上前,她跪落在他的面前,扯着他的衣诀,诉着她的心。
“爱?!你也配说爱?!……不要再在朕的面前装下去,若朕没有天下,没有江山,你会爱朕?!!!出去!!!朕不希望再在静鸿阁看到你!!!”
“不是的,皇上,臣妾,真的,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她求着,苦苦地求着,然而他,他却只给了她一个拂袖转身,和一个淡淡的“滚”字。
“皇上!臣妾……是……你的女人……而她……她什么都不是……”
“牒云芊洛,你好好听清楚,兰儿是朕唯一的女人,从她出现的第一天起就是,以后也会是,半月之后,朕会昭告天下,册封兰儿为皇后!”
同种兰花,小打闹
“皇后?……”牒云芊洛艰难地重复着,衣襟已湿的她,用着红染的眼眸望着他,复又看着我。
“皇后?……”我喃喃自语,从未想过他会说这句话,只是他却说了,在这个女人面前说了。我愕然,愕然于这突然而出的话语,也愕然于他从未相告的决定。
他未再语,一潭冷傲深邃的冰泉回应着面前那个曾经在他枕边的女人。她,努力了,用泪去努力,去回忆去努力,然而,他却并没有一丝怜惜。那一刻,我突然为她而感着一丝悲凉。
“臣……臣妾……告退。”
她走了,步无点力地走了,带着她的宫女,离了静鸿阁。
“兰儿,其实我想告诉你这个决定……”他侧过身,拉我入怀。
“她很爱你。”
“呵……”他淡淡一笑,仿似我在说着一句与他无关的话。
“也许,也许有一天,你也会那样对我。”
“胡说!”他紧了紧臂腕,将我贴在他的胸前,感着他此刻的心跳。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很有心计,你就会……”
“傻女人,你傻傻的,怎么会有心计呢?”
他一直都觉得我很傻,可是,我真的很傻么?若是有一天,我不再是他心里的傻女人,不再是一个依附他的女人,他还会对我好吗?
“呵,也许吧。”
已修过的甲尖,轻轻地划过他的衣襟,浅浅地露着印记。若是可以,我真的希望,将他的温柔,印刻在我们的心上,此生不忘。
“兰儿,我这辈子都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嗯,我去收拾下楼上,现在大约已经不成样子了。”
“楼上交给小婵吧,我想和你把兰花重新种上。”
我答应了,而他则吩咐下去让人送了很多新的花盆过来。种花,我是头一次,只是能种活吗?不过能和他一起种花,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好认真,捋起衣袖,也不顾不着龙袍是不是会脏,小心翼翼地把花从土与碎瓷中捧了出来,口中还不停地嘱咐着,不许我去碰,生怕我的手被藏在土中的碎瓷给划伤。
“知道啦,我不碰就是了。”
整整半个时辰,我就看见黑色衣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起身,蹲下,再起身,再蹲下,忙的不亦悦乎。
好不容易,兰花才被拯救到了新的地方。
“怎么种啊?”
“小心根……哎……等等……我先种,你先捧着上面……”
他仔细地教着,我仔细的学着。
“你怎么会种兰花?”
“前年学的。”
“学这个干嘛?……”
“以后给你种。那些都是我种的。”
他种的?前年的满屋兰香,是他自己种的?他为了我,一个并未住在静鸿阁的我,自己种了兰花。
“呵呵,瞧你脸上……”他正抬眸看我为何而愣,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脸上怎么啦?”我赶紧伸手去摸,可是没有沾到什么东西。然而,他却笑得更大声。
“怎么了嘛?”
“本来……呵呵……本来就一道黑印,现在好多道了。”
我摊手一看,满手心的黑土。怪不得笑我,樱唇一撅,我故作生气起来,原本蹲着的身体,往后一倾,坐了下来。
“我,我不笑了,你别生气。”
“生气了。”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起身走到我的身畔。
“不好。”
“对不起。”
“说什么呢?没听见……”
他凑身而过,正要在说,我乘着他一个不留神,将两只脏手贴在了他脸上。
“哈哈哈哈……你和我一样了……”迅速起身准备逃离作案现场。
“好啊,你戏弄我……回来……”
还没起着一半身子,却被他拉了回来,一只手掌从天而降。
“哇,不要啊……你的手比我还脏。”
“最好更脏……”
静鸿阁时才的压抑已全然而消,嬉戏打闹的声音满溢在兰花的幽香中。我如花季少女,他如雨季中的阳光男孩儿般,互相玩闹,沉浸于压抑之后的温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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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喽,文文第一更。
兰花搭心,显爱意
兰花如往日一般笑靥而放,只是盛着它们的是新花盆。旧去新来,连花盆都换了,只是不知道,这段感情,究竟能持续多久?会不会同那破碎的旧盆一般瞬间而亡。思绪依然,他的话却又响在我的耳畔。
“你休息下,我把它们搬好。”
“等等——”
我阻止着他,因为脑中突然跳出了一个想法。
“怎么啦?小黑猫。”
皱皱鼻,我朝他狠狠瞪了一眼:“大黑熊,哼,也不知道谁穿那么黑。”
“呵……你就不怕为夫治你的罪?”
为夫?我都还没有答应,自顾做出的决定就这么兀自地说了出来。只是那两字如红色画笔般扫染着我的面庞。
“我,我,我只是想把兰花搭个样子,这么凶干嘛?知道你是皇帝。都说伴君如伴虎,在你身边,哪天被吃了还不知道。”
“吃?你想我吃你吗?”
玩味的话在他邪魅的唇边显得好“坏”。
“讨厌……”
“讨厌?……”
“不和你说了呢,我想把兰花搭个漂亮的样子。”
走到他的跟前,我弯身搬起了花盆。虽说不重,然而盆缘却要比我想象的滑上很多,刚将盆抬起,“咚……”的一声,便落了下来。
“小心!”
“放心,没碎。”
“傻女人,你手有砸到吗?”他急急地凑身过来,拉过我的一双柔荑,仔细地检查起来。
“我没事,又没砸到。”
“你呆着,告诉我想干什么?我来搬。”
莞尔一笑,我坐在高台上,看着他,伸手指挥起来,犹如一个小小的女军师般,点兵点将。若是有台摄像机能拍下一个皇帝在我的指挥下,搬着一盆盆的兰花,恐是绝世大新闻。只是若真有,我也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是属于我们的温馨时刻。
好不容易,最后一盆花放落在地。他刚起身,我便拉着他的衣袖,往后退去。
“看到了吗?”
“什么?”
“你看到了没?”
“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我,很是不解。
“你真无趣,一点都不浪漫。”
“兰儿,你怎么啦?”
“人家让你搭了个心——”
“心?”
“哎呀,你真是个大古董,一千五百年的大古董!”
“一千五百年,那不是商周,我有这么老吗?”
“兰花搭的心,就是我爱你!笨!”
他搂着我的腰,轻声地在我耳边低语,淡淡的鼻息穿过发丝扑在我的面庞:“兰儿,册封那天,我会让殿上铺满兰花,就像这样放着,好不好?”
殿上铺满兰花,如心而摆,好浪漫的婚礼,我会有这么浪漫的婚礼吗?我能有吗?像童话中的灰姑娘一样,享受一世的幸福。
“不过,我这几天都会很忙。”
“我知道。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我不想你太累。”
“没关系,我想多一些时间和你在一起。”
“以后,我会经常陪你……”
“不嘛,带着我嘛。”
我撒着娇,让他同意我去参加明日的早朝。而他,终是拗不过我的执着,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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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结束喽。谢谢亲们支持——,这章话话比较多哈。
权臣之子,不能留
第二日,我陪在他的身旁,依旧如故的位置,只是我和他此刻心中的距离却不似几尺之距。
帝冠之下的他,是那般英气逼人,举手投足间更甚以往。早朝刚始,他便亲自下了一道让人瞠目,让我略惊的诏书:“上诏,自建德元年今起,任宇文孝伯为车骑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庾季才为太中大夫,尉迟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李穆为太保、齐王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剌王宇文直为大司徒、陆通为大司马、柱国辛威为大司寇、赵王宇文招为大司空。因宇文护执大冢宰期间,擅夺兵权,至府兵管理混乱,造成战事连败,故各柱国府兵调动暂由上亲批……钦此……”
一纸诏书,寥寥几行,只是听着,我便已知道他将大权尽收而回,虽然宇文宪任了大冢宰,可是他却失去了宇文护执政时的兵权,这次诛杀权臣的最大收益原来不是宇文家族,而是他一人——宇文邕。我侧睨着他,他的出手,原来不似那般简单。此刻,我忽而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了解他。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招很厉害,厉害到升了官的人,却有了比原来更低的职权,而即便如此,他们亦毫无办法,只能跪地谢恩。
“皇上,宇文护一族已收押大司寇,等候皇上发落。”
“皇上,已有若干郡县上表,将当地宇文护党羽收押。择日押入长安。”
“呵呵呵……很好!”
他笑了,近两年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笑,在大殿早朝上笑,好自信的笑,好孤傲的笑。蓦然间,我突然感到一丝寒意。一朝天子一朝臣,虽他做了十二年多的帝王,可如今,才是他真正君临天下的日子。
拂袖御案,十二玉旒掩藏后的那双浅褐眼眸,微微一合,继续道:“宇文护子嗣择日处决!女眷为奴,男丁发配!至于,各郡党羽,押入长安后,由辛威依罪定罚,”
“臣遵旨。”
处决?!一阵冷寒袭入我的身,宇文护儿子踢着毽子的模样,突然浮在我的面前,难道宇文邕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吗?他——真的这般残忍吗?他——真的会这样吗?疑问,否认,再疑问,再否认——这是我认识的他吗?不——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这般残忍。
早朝的剩余内容,我并未听入,失神的我,只是本能地跟着离了御案的他,到了殿后。至于,手是何时被他拉起的,我竟一无所知。
“兰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的问话,好温柔,与着时才殿上的他,判若两人。
“你,你真的要杀宇文护的子嗣吗?”
“是!”
只一字,已尽显着他的决定。
“他们中有的还是孩子。”
“我知道。”
“你知道,可是,你还要杀,是吗?”
盈盈眼眸望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试图捕捉他的一丝怜悯。然而,我失败了。
“是,如果我不杀他们,将来他们就会杀我!我没得选择。”
“你好残忍。他们不过是孩子。”
“这不是残忍不残忍的问题。”
“是,为什么不是?他们有活的权利。”
“活?我不会让他们活在这个世上。不用说是孩子,就是一个襁褓中的幼儿,我也要杀。”
他决绝的回话,让我正要辩驳的唇停在微张。
“你……”
梦中恋人,成诀别
半晌的僵持,换得的结果,是我抽身离去。我,并不想如此,只是二十一世纪人权法治的思想,让我无法接受他无视生命的决定。
我独自回了静鸿阁,瞥过搭成心形的兰花,闭眸吸着那阵淡幽。
一瞬间,我有原谅理解他的冲动——斩草除根,连千古一帝的李世民都做过更为残忍的事情,历史上却依旧将他赞比天高。为何到了他的身上,我要责怪他?
然而,宇文展天真无邪的笑,却挥不去地印在我的脑中。死——对于一个尚未感受自然赋予一切的孩子来讲,是多残忍的一件事。因为这个原因,我责怪他。
对,或是,错?其实并没有一个划清的横线,只是突然间,我害怕起一件事——一千五百年的隔阂,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深壑。我们不似平常男女,我们亦不似帝王嫔妃,我们根本就是一个世界两个时代的人。除却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真正的爱情保质期是多久?我,想知道,我,害怕知道。
接连的六晚,我都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我看到一个男孩的背影,他的手中有把剑,剑刃上滴着红色的血珠,它们断线而落。
“不要——”每晚,我都从梦中吓醒,我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更不知道他剑上的血是谁的?只是,沁着汗的手心告诉我,那血让我心痛。
安神的茶,小婵已每天给我服用,只是那个梦依旧萦绕在我每晚的睡眠中。今晚,我努力着不去入睡,想要撑到我已无意识的那一刻,自然而眠。
渐渐地,疲倦促着我的意识慢离我的身躯。
(“兰儿,明日就是册封大典,你去看看大殿。”浅褐眼眸蕴着柔情,似水般地望着我。
“是心形兰花么?”我问着。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淡淡一笑。
“真的是心形兰花吗?”
“去看吧,我在这里等你。”他亲拍着我的肩,让我入殿去看。
云雾缭绕,再回首,他已不在我的身畔。
“宇文——,宇文——,你在哪里?——”
喊了两声,除了空寂中的回音,我听不到他的应声。睫羽低垂,我撅唇埋怨道:“什么时候学这么坏,搞浪漫?”
推开门,一阵花香伴着白色云雾扑面而来,淡淡幽幽,好不沁心。只是哪里来的云雾?挥手吹散,一片兰花蓦然入目,好多心,好漂亮。我半张着樱唇,惊愕于两排心形而放的花径。
“好漂亮——好漂亮——”
心已难控的我,跑了过去,弯下身,将自己置于花中,藏入“心”中。捧着一棵,我贴面而去,阖上眼眸,去感受他为我做的一切。
“好香,好美,我好开心……”
一滴冰凉,嗒,落在我的颊上。
“哪里来的水?”睁开双眸,我伸手去拂,只见面前一个男孩,披着卷发的男孩从我面前走过,漠然地上着台阶,一道寒光刺着我的眼,射了过来。剑——血——“啊?!”
我的手心,我的手心,不是水,那不是水,那是血,是血——男孩继续走着,朝着龙椅走着,刃上的血继续滴着,顺着剑锋,继续滴着,落入地,掉入花。
“你是谁?!!!你是谁?!!!”
男孩并未理会,只是继续着自己的步。
“你是谁?!!!——”
他,依旧继续走着。
血,依旧继续滴着。
“兰,兰儿——对——不起——我——陪——不了——你了——”
再回首门外,一个身影已骤然而倒。
“宇文——宇文————————不要————————”)
“宇文,不要啊——”
“兰儿,兰儿,醒醒——”
为抚卿心,同榻眠
眼未睁,淡淡的檀香,让我感着他的存在,猛地,我起身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捏拽着他后背的衣袍,将头埋入他坚实的胸前,闷闷地唤着:“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
他轻拍着我的背,低声抚慰着:“兰儿,你做梦了。”
“我不要——不要——你离开我——”
“傻兰儿,我不是在这里么?这几天,国事比较多,夜半来的时候,你都睡了。”
他在我背上的轻拍,渐渐转成了轻抚,顺着我的脊,轻轻抚动,慌乱的心,慢慢缓下,指过脊节,就如一曲催眠良方,促着本就不轻的眼睑,再次半落而下。
“再睡会儿,寅时还没到。”
“那你……”凌晨三点都还没有到,他在干嘛?
“刚刚从御书房回来,想过来看看你。”
“御书房……”
“兰儿,其实你说的没有错,我对宇文护的子嗣……”他正要继续,我忽而离了他的身,双指覆在他柔软的唇上。
“我不该去扰乱你的决定。也许,你是对的。”
也许,他是对。又或许,他一定是对的。那个梦,我虽然不知何解,但是一种不安让我难抚心乱。若是有一天,宇文展,又或是宇文护的子嗣长大,我又如何保证他们不会报这不共戴天的仇怨。
潋滟双眸,映在他浅褐的瞳仁中,这一刻,我们不再言语。他想退让,为的是我,而我却突然阻止了他的退让,转瞬即逝的惊愕后,便是舒心的一盏笑。
轻撤下我覆在他唇上的指,他将我放榻上。
“你能,能留下来吗?”
“睡吧。”
熄了平日里夜用的一付小烛,他躺在我的身边,继续着他的轻抚。
这一晚,我睡在他的身旁,他亦躺在我的身侧,只是,除了拥在怀中,让我安心而睡外,他什么都没有做。
梦,未继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中的他,躺在我的身旁?
好温暖,好安全……
早晨,我翻过身,伸了第一个懒腰,睁开了惺忪的双眸,我的右边,空无一人。
“宇文——”
朝着右边,我撑起了身。腰间一个轻揽,一句轻语:“我在……”
“你怎么到我左边去了?昨晚,你明明……明明在我右边的。”
一阵热烫从这颈脖迅速爬上了耳缘,唇边的话语也变得轻了起来。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昨晚,我们睡在了同一张榻上。
邪魅的唇边,坏坏一笑,将我一把拥落在他的肩边。
“你啊。”他刮了刮我的鼻,继续道:“睡觉的时候,老爱往着右边靠,差点儿,我就被你轰到榻下去了。”
“我……”
“还不赶紧,换个地方,自己安全。”淡笑一声,揉了揉我的发,继续道:“还可以守着你的安全。”
“真坏!”
“坏?!”我的耳畔,一丝温热,一个轻问。
“这就叫坏了?那,我们成婚那晚,让你好好知道什么叫坏。”
辍朝五日,偷出宫
“对了,你怎么不上早朝?”躲在他的怀中,我问了起来。
“辍朝五日。”
“你……你会被别人说成昏君的。”
“只要不是昏夫就好了。”抚了抚我的下颚,他继续道:“还想睡吗?”
“不想了。”
“用完早膳后,我带你出去。”
“去哪里?”
“辍朝五日,总不能天天……天天这样抱着你……”
“讨厌——”
用完早膳,宇文邕带我出了宫——不过,我们并不是光明正大的出去,而是乔装成侍卫,宫女偷偷地溜出来。
“哈——我们终于出来了——”
“是啊,原来做贼也是需要勇气的。”
“我们干嘛要偷着出来?”
“没人妨碍我们,不好么?”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好,或是不好,手又被他拉了过去,朝着长安的大街走去。入了第一家店铺,我们换了衣裳,进了第二家店铺,我们有了匹马。没有看到他付钱,可我并不觉得是吃了霸王餐,只是突然间,我认为他已经计划很久。
“你是不是都计划好了?”
坐在马鞍上,贴在他胸前,我问了起来。
“没有计划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去做。”
是,没有计划的事,他从来不会去做,甚至,他可以花上十二年,来布局一个计划。我的身后,是一个帝王,虽然我并不知道历史对他的评价是什么,可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我们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行半个时辰,我们并未停留,马又行半个时辰,我们依旧没有停留。错过琳琅满目的商铺,穿过坚比钻石的城墙,擦过美丽的田园芬香,我们一直向前行着。路,我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只是再要忆起,却又毫无可能。
“你就告诉我嘛,我们去哪里?”
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次,只是他,却守口如瓶,不言不语。
一个时辰后,我的瞳仁前映入了一幅画,一副水墨山景画。好美,好美……
“太白山!”
太白山,我兴奋地雀跃着;然而,就在呼起的那一刻,一阵恐惧突然袭来,本已咧开而笑的唇半僵住,脑中再次浮现了那一日的场景。太白山——好痛——
“兰儿,我知道第一次带你来这里,没有让你感到一丝快乐,相反,只有痛苦和伤痕。今天,是我第二次和你一起来。但,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我希望,留给你的是快乐。”
那一日,我被人追杀,那一日,我对他怀疑,那一日,我身负重伤,那一日,我被他而救,那一日,我们分别在雨中……
那一日,生离死别的那一日,我才知道他于我有多重要。
溪边寻鱼,小泼妇
快乐?是啊,若是幸福能抹平心中曾烙下的那层伤,我愿意把这个机会留给他,也留给我。
他带着我,骑着马,行在山路上,穿在林荫间,听着潺潺溪流,看着幽幽碧潭,望着奇峰峻岭,闻着草清花香。
“能停会儿吗?”碧石青苔,细流而下,吐珠溅玉,好宁谥的山间小溪。以往,我每次去名山旅游,最喜欢的就是在溪边玩耍一会儿,触手冰凉溪水。
他拉了拉缰绳,将马停了住,下了鞍,把我抱下。
“宇文——你说这里会有鱼么?”
“也许吧。”
我跑到溪流旁,而他也追了上来,只是我蹲着,他却站着。
“哇,真的有啊!是红色的——”我指了起来,兴奋地叫着。
“有吗?”
“当然,站着是肯定看不到的啦。”
朝他瞪了瞪眼,皱了皱鼻,我又回头低望,一旁无事的他虽知我不过是施了个小小的伎俩,却也蹲了下来,不过,计后有计,他刚俯身的那刻,我便掬起溪中清水,朝他泼了过去。
“泼我——”
“哈哈哈——”
水滴落在他俊美的脸庞,晶莹碧透,贴在他的发丝,颗颗停留,仿似眷恋于他无双的容颜。
“兰儿,真的有鱼——”
“哪里,哪里?”
一个冰凉,突袭在我的脸庞。
“在我怀里。”
凑在耳畔,他低低地说着,手亦环在了我的腰间,下颚轻磕在了我的肩头。
“唔……我才不是鱼呢……”
“兰儿,喜欢这里吗?”
我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起了身,将我从石上拉了起来。上马再行,我呆呆地想着,他要带我去哪里?是太白山顶的湖吗?他说过,只带自己喜欢的人去太白山顶看湖。他一定是带我去太白山顶。
“我们会不会太晚了?”抬眸看了看天上金日,我兀自地问着。
“太晚?一点都不晚,一会儿就到了?”
“啊——”一会儿就到了?那就不是去太白山顶看湖了。都说男人的话,不可信。明明说会带喜欢的人去看太白山顶的湖,明明又让我做他的妻,明明又告诉我他有多么爱我,都来了太白山,却不带我去该去的地方。不经意间被他泼了一盆冷水的我,莫名大叫了一声。
“怎么啦?颠到了。”
“没有。”鼓着气的嘴,嘟囔着。
一刻之后,我们在一个木屋前停了住。那是一间并不起眼的木屋,若不是置于这如画美卷的太白山中,根本就不会有人留意。不过,木屋的主人真让我羡慕。晨间,听鸟鸣,夜间,望明月,雨时,听水溅,晴时,看溪流。朝日升,晚霞落,彩虹架,云雾绕,一派神仙眷侣的生活景象。只是这种羡煞鸳鸯,羡煞仙的日子,不会属于我和他——因为他是君,而我会是他的后。
*****
宝宝突然想温馨了,亲们不要郁闷。
偷入木屋,望窗景
“喜欢吗?”
落地后,他便将我抱了下来,拉起手腕就往着木屋走去,兀自地推开了篱笆。
“喂,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不能随意闯入民宅。”
我嘀咕着,也顺便打量起篱笆围住的这座木屋,简单朴实,却又不乏自然。
“闯都闯了。”
“不行,不行,你是堂堂大周天子,这像什么话,私入民居。万一被人发现了,把我们送官府,不糗死啦。”
我伸手拽着他,往着外面拉了起来,可是腕中的力量,终还是抵不过他的力道。
“你先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喜欢又不能抢了,真是的——”
“我只听前面两字。”
真是霸道,我喜欢就能随便抢了吗?这不是强盗么?哪有皇帝去抢百姓房子的?他拽着我,就这般随随意意地入了屋。古代治安还真是好,居然门都不上锁。
一入屋,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传来,好自然,好清新。我抬眸看了看,屋子里到处悬着浅银色的幔纱,绕着梁,挽着柱。除却这仅有的奢华,屋内的一切装修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温馨。
“兰儿。”他拉着我走到一扇窗前,兀自地推了开来,继续道:“这里可以看到对面的雪山顶。”
我探身望去,皑皑白雪覆着的山巅,泛着灼灼银光,仿诉着自然间,神创之笔的瑰丽。
“好看么?雪可以留到六月。”
“喔……”
还沉醉于雪山美景的我,又被拉到了另一扇窗前。
“看这里。”
苍山奇峰顿入眼睑,叠嶂的山峦铺着五彩的林木,浅黄,橙黄,绯红,浅绿,苍青,斑斓而现。
“看到那片红色了吗?”
“嗯。”
点了点头,我应着他。
“你害羞的时候,就是那个颜色。”
“讨厌——”
一回头,我一脚踩了过去,却不料,早已有防备的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这般谋害亲夫,万一踩坏了,以后要你照顾一世了。”
“哼——”
“跟我来。”
穿过一排珠帘,他拉着我入了内屋,一张大大的床榻尽现眼前。
“过来看这里……”
我随着他,到了榻边的窗前,推了开来,一帘溪水便落入了瞳仁之中。绿丛青石一抹清水倾泻而下,谱曲苔上,淡奏曼舞。
臂腕磕在窗边,我看着一幕一幕的美景,妒忌起屋子的主人。为什么我就没有福气住上这么漂亮的小别墅呢?
肩头轻揽,我侧脸靠了上去。
“喜欢这里吗?”
“喜欢,可是……”
“喜欢就好。”
“喜欢也不是我的,我们走吧。真给抓了,就完了。”
“呵……”他淡淡一笑,继续道:“官府不会把主人抓走的。”
“主人?!!!”
穿越凤环,是君做
看着我那副惊愕的模样,宇文邕忍了半天的笑终是破唇而出,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小声道:“傻女人……”
“我……”我高声反驳,只是出了个“我”字后,声调却突然落了几个音阶,“才不傻呢。”
“手给我。”
“喏……”
我瑟瑟地伸了过去,仿似要受刑一般。虽然我知道他是不会罚我的,可是莫名其妙地,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何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的东西,握在手中,朝着我的细腕推了进去,一阵冰冰冷冷,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已带上东西的手,从他的指间脱了出去。
“啊?————凤环——”
失色的脸庞书着我错愕的神情,一年半年前,就是这只破环带我来的北周,让我从高高的地方摔了下去,若不是他救我,或许早就粉身碎骨,克死他乡。
“破环——臭环——”我伸手去拔,用力地去拔,憋的满脸胀热,却依旧取不下来。
“兰儿……”
看着我如此费劲,却静默无声的他,突然开了口。
不经意抬眸一瞥,只是那一刻,他浅褐双眸中覆着一层淡淡的迷雾,微蹙的眉间刻着淡淡的印,唇不似自然地抿着。
“你很讨厌吗?”
讨厌,我当然讨厌,就是这只环让我从二十一世纪落到了这里,一只四百五十万的烂环。
“对,对不起……我做不出更好的,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在意……对不起……”
做不出更好的?他做的?
我凝望着他,淡淡的红色晕染着那层迷雾。是他做的吗?不可能?我是带着它来的北周,怎么成他做的了?抬起腕,时才的用力,已将手勒成道道红印,轻轻拉过,那只环——凤环,印刻着一个“兰”字。
我的脑中迅速搜索着二十一世纪的那场拍卖会。北周,凤环,兰?宇文邕,他做的,兰儿?北周帝陵——1993年,北周帝陵被盗。
那只环——是他——是他亲手做给我的,它本就应该属于我,所以它便带我来了这里。是命运的安排,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帝陵里的那只凤环——就是他做了送给我的。
而我,就是凤环的主人。深深印刻的“兰”字,就是文若兰的“兰”字,也就是他的“兰儿。”
我喃喃自语,低头思付,蓦然间,却发现他突然转过身去,淡而颤地回着:“不喜欢,便算了……”
抬起头,他英挺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那定是因为我刚刚突然的反应,对凤环——他亲手做的定情信物如此排斥,让他原本愉悦期待的心,瞬间堕入了谷底深壑。我扑揽在他的后背,从后环着他,贴靠倾听着那颗被我伤到的心,低声说着:“我喜欢。”
“呵……你撒谎……”
他说着,他的心也跟着诉道。
“我没有——”
“你不过是安慰我罢了……我……原本以为……以为你不会喜欢普通的金银珠宝,翡翠玉镯……所以我就……呵……没关系……我可以给你那些。”
他的话流着自嘲,溢着失落,是,我伤到了他,而且伤得很深。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可以给我天下间最撩人眼球的首饰,可是他却没有。他做了一个,一个最朴实无华的信物给我,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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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相遇,就继续
“宇文,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他未语,任我这么环着,我知道他很不开心,可是我该如何解释,告诉他?还是继续藏着这个秘密。
咬了咬唇,我下了决定。
“宇文——”我放下了环着他的纤臂。
“兰儿——”他亦同时转过了身。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恐是为我和他设计的一组绝妙旁白。
“我没事,兰儿,到时候……”
“告诉我,你是不是给自己也做了一个?”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只为所有坦诚相告的开场白。瞒着他,我的心总会有难受,告诉他,信或不信,于我而言都不再重要。
他错愕地看着我,那惊异的眼神诉着我问话的肯定。
“是么?”
“你怎么……?”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转过身,我走到榻边,缓坐而下,继续着:“其实,其实我不是什么上天赐给你的女人。我不过是一个从一千五百年后因为这只环,而误入大周的女人。我,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为一个大公司打工,赚一份稳定的收入。只是七夕的那天,我替老板去拍卖行拍一件定情信物。无意间……无意间,我拍下了一只环。一个我当时觉得很不起眼的环……上面……上面刻着一个字……”诉说一段往事,原来并不似那般简单,水滴慢慢地溢着,沾着睫,湿着唇。“那个字……是……是……‘兰’字。到今天……我才知道……才知道这是上天和我开了个玩笑……我……”
“兰儿……”不知何时,他已坐在我的身畔,将我揽肩入怀。“无论你曾经是谁,从哪里来,以前或是将来,既然我们相遇,那就让我们继续。”
“我……”
听着他短短的话,感着他长长的情。
“我,我来的时候,有个冥冥之音告诉我……”
“什么?”轻揉着我的肩臂,他问着。
“龙凤环,相遇还……”
“你想……”他蓦然间紧了紧臂腕,一阵不舍之情顺着他的指侵入了我的身,迅染着我的心。
“我,我不想……”
“兰儿,我不想你走,但是,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想回去,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我就把另一只环给你。”
“……”说“不想”是假,落入北周的我,又何尝不想回去,然而要我离开他,我又何尝……
“记住我,生生世世记住我。”
记住他,生生世世记住他,这便是他的所求。是言语的承诺?不,是心中的印刻。宇文邕,你的话好短,你的要求好少,可是却好重,好难。
一滴冰凉,落在我腕中的环上,顺着不似光滑的银,向下滑去,浅堆在那一处凹印——兰……
二十四孝,好老公
“不行,不行……”强颜欢笑下的我,定是一脸窘迫,只是我却继续着,带着僵僵的笑靥,我继续着:“我做不到……”
“你……”
“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所以让我留下来。”
“兰儿”他抱着我,好紧好紧,指放在我的肩背轻按着,让我更感着他的不舍。
“不过,不过我有好多要求。”
“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下颌贴在我的肩后,此刻的他,若是告诉我愿意用江山来换我的留下,我都不会怀疑。
“以后呢,我去长安街上买东西的时候,你得付钱,不能不情不愿。我犯错误的时候,你要引咎自责,自揽黑锅,不能连累我。我高兴的时候,你要张灯结彩,大肆庆祝,不能泼我冷水。我失眠噩梦的时候,你要彻夜陪伴,帮忙数羊,不能先见周公,我要闹的时候,你要任我蹂躏,不能还手瞪眼。我生气发火的时候,你要迁就我,不能不理不睬,熟视无睹。我冷的时候,你要把衣服脱给我,不能让我冻到。我热的时候,要给我扇扇子,不能说累说苦……”
我尽数着一个二十四孝老公该做的所有事情。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曾给别人做过伴娘,让新郎朗诵过类似的保证书,只是最后新郞是不是真做了,那就不得而知。
“兰儿,只要你留下来,我都愿意做。我只要你……”
“还有一条……”
也许只有这一条才让我最在意,也最担心。
“什么?”
“从今以后不许再纳嫔妃,不许再喜欢别人,无论她有多倾国倾城,绝色天下。”
“没了吗?”
他淡淡地问着我,好似这一条在他看来是那般轻松就可达到。
“你听清楚了吗?”
“呵……不许再那嫔妃,我不会再去后宫。不许再喜欢别人,我的心已装不下,哪怕她是倾国倾城,她都不是我的妻。是这些吗?”
他重复着,夹着自己的答案向我诉说着。
“后宫?”
不再去后宫,短短五个字,让我欢喜,亦让我怀疑。
“我不能让她们走。阿史那皇后是突厥可汗的女儿,我还不想与突厥有矛盾,而其他女人,都是宇文护这几年送入宫廷,监视我,利用我,拉拢朝中关系的棋子。于她们,我没有感情,但,若是让我将她们赶走,我办不到。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只因我对她们都有责任,而她们亦有作为母亲与孩子相聚的权利。”松开坚臂,一双手覆在我的柔荑上,看着我,继续道:“兰儿,原谅我,这是责任,我不能卸下的责任。”
是,这是责任,如果他告诉我他要把她们都赶走,我会担心自己,若是一个男人可以轻易地将伴着他几年甚至十年的女人赶走,那我难以保证,总有一天,他会不会也对我做同样的事情。
“我知道。只要你不背着我,喜欢别人就好。”
“我不会。”
“记住,要做个好老公。”
“我还没老呢?”
“嘿嘿,那是我那个时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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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深壑,初了解
“兰儿,一千五百年后天下是什么样子?”
他搂着我,我靠着他,刚才的那阵波澜已渐消在我们彼此不舍的温存中。这也许仅仅才是开始,毕竟我们之间有着一千五百年的深壑。从他这个问开始,我知道,他重新在认识我,也认识我那个时代的背景。
“一千五百年后呢,这里叫西安,是陕西省的省会。而这片土地叫中国,就是这个样子的。”
伸出纤指,我在半空划出了一只公鸡的图形。
“鸡?”
“嘿嘿……是公鸡。一千五百年后,世界上有几百个国家,中国土地可是第三大呢。”我自豪地表达着自己的地理知识。
他听着我,听得很仔细,却也有些茫然。
“嗯,一千五百年后,有汽车,有飞机,有轮船,有电脑,有网络,有手机……哈……有好多东西啊。……嗯……还有冰激凌,哈,冰激凌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了呢,刨冰也好吃。”
一想到哈根达斯的冰激凌,我的口中一丝冰甜,陶醉无他的模样。
“冰,冰激凌是什么样子的?”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冰冰冷冷的,有水果的甜味混着。我可喜欢吃了呢。不过……”
我已经一年半多没有吃过冰激凌,时间真的可以如梭而飞,二十一世纪的我,常常因为断电,看不了电视,上不了网而感叹无法度日,而如今,我却在这个一千五百年前的北周生活了一年半载有余。其实,没有这些,我依旧活的很充实。
“宇文,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没有污染,空气清新,身体好……”
“呵……傻女人,你的身体就没有好过。若不是我……”他微微轻叹着,继续道:“你也不会受伤……更不会痛……”
“现在不痛啦。”拉了拉他的衣袖,我试图宽慰他的心。每次的受伤,是很痛,可是只要有他,我便不再那般痛……不知道,我是何时爱上的他?是在痛的时候,还是如他一般,在第一次就已经爱上。
“你饿吗?”
揉了揉腹,我傻傻一笑。
“我去弄些吃的,不过,这顿要委屈你了。”
“你给我弄吃的?!”我瞪大了双眸看着他,瞬间,圆又变成了一道缝。一个天子给我弄吃的,且不论吃的是什么,心已上了一层蜜。
“傻女人,行军在外,总要学些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本事。”
轻揉了几下肩,他起身离了榻。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从我的眸前消失,我痴痴地望着他时才坐过的地方,我傻傻地摸着他为我做的那个环——刻着兰字的环。
吃了些果子和野菜,简单的午餐便很快应付了过去。
“喜欢这些果子么?”
“嗯,好吃,很好吃。”抬了抬眸,我回味中齿中淡留的清香。似樱桃,若葡萄,甜中带着一丝酸。
“喜欢就好。”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添了一件毛茸茸的披肩。
“好白,好漂亮啊……”指触碰在披肩上,滑柔至极。
“带上它,去那边,好不好?”
雪山冰洞,将字刻
两个多时辰后,我和他共乘一骑的马停在了一个大大的山洞前——这便是他,想带我来的地方。
“好漂亮的地方——”
皑皑白雪披盖于山石之上,暖日中的那抹金光柔柔地打在闪着透亮的结晶上,浅泛着七彩淡光。我自是激动于这绝妙的山雪场景,一下马,便傻傻地冲了过去。
身后那句“小心——”还未完全入耳,只听见“扑——”的一声,我便与着硬硬的白雪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看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这么激动干吗?”
他嗔怪地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轻轻弹落衣裳上的那层晶莹。
“我怎么知道这儿的雪又硬又滑?这,这分明就是冰么,可恶……”拍了拍膝盖,我气愤地诉着,把摔到的缘由归到了这万恶的美雪中。
“你摔疼没?”
“没”我摇了摇头,回着他。身上忽而一阵温暖,柔柔的白毛披肩已遮在我的肩上。
“进去后,别再乱跑了。”
整了整披肩,确信我上身已被厚厚包裹着,他才放心地撤下了手。
“我没乱跑。”
正喃喃着,手腕便被他拉了住,好似我真会乱跑一样。霸道的男人——望着刚步过我身边一尺多的背影,吐吐舌头,小声说道。
洞口的冰凌垂挂而下,宛若一道天然的屏障,守护着淡散幽冷的冰洞。
“小心。”
他拉着我,时不时地回头看着,生怕我再次与冰雪来个热吻。
一入洞,一股冷寒便袭了过来,本能地,我摸了摸瞬间转凉的脸庞。只是他,似乎毫无反映。平日里那般冷漠,莫不是就从这洞里生出来的?想到这里,我痴痴一笑。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没事。”望了望他回睨双眸中那潭冷幽,与着洞中的冷,真的可以媲美一番,忍不住,我又笑了起来。
忽而,一个大大的冰凌从上落下,接着洞顶,连着地面,挡在我们面前。
“等等。”
他淡淡一笑,停了下来。
“有匕首没?”
他错愕地看了看我,不知缘由的回着:“没有,你要匕首作何用处?”
“嗯……不告诉你……”我神秘一笑,故作隐瞒。
“呵……”放下拉着我的手,他继续道:“兰儿,你在这里等会儿,我离开一下就回来。”
“你去哪里?”
“一会儿就回来。”
“等……”
字还没正,腔还未圆,他便成了一道影,消失在冰洞深处。留在原地的我只是扑闪着羽睫,望着渐渐暗去的幽处,无趣撇嘴。
“嗒——”
一滴冰凉,突然落在了鼻尖,抬眸望去,洞顶一副浑然天成的冰钻之画入了眼中。不知道二十一世纪是否有人会来这里?若是来了,会不会很多个脑袋如我一般举目而赏。
莞尔一笑,伸过纤指,往着略显沉重的发髻微微一拉,如墨发丝顺着簪子,绕着小圈,滑披在白色绒毛上。既然到了一千五百年前的地方,留下点我的印记,也算是遗落些古迹给“后人”吧。握着发簪,我兀自走到大冰柱前,开始了我破坏大自然的行为——冰上刻字。
一撇,我努力地刻着。
一横,我努力地画着。
一竖折勾,我继续着自己的努力。
歪歪扭扭的字,慢慢地呈了出来,我淡淡一笑,满足地收了发簪,长叹起来——千万别化了。
忽而,肩上一个轻轻的力,耳畔一个低低的语。
“千万别化了。”
刨冰惊现,千年前
绿绿的小叶包裹着红色的晶莹,一阵淡淡的果香扑鼻而来。
“刨冰——”
北周,我的天,一千五百年前的北周,我居然看到了刨冰。激动间,我蓦地转身搂着他,主动贴了上去,蹭在他的胸前。
“刨……冰?”
他生硬地重复着我的话。
“怎么?……不是刨冰么……?”难道是我的想象力太过丰富?还是……?
“你不是说冰冰冷冷,有水果味的,是冰……冰麒麟吗?”
“冰麒麟?还火麒麟呢……”朝他撅了撅唇,心里暗暗笑着。他真的很聪明,虽然搞错了名称,但至少还明白什么叫“冷饮”。
“那称什么?”
“冰激凌。”
“冰,激,凌。”他的舌硬硬动着,学着我唇的口型。
“不过,你做的是刨冰,不是冰激凌。”
“不是么?”
“冰激凌不是这么做的。不过,刨冰我也喜欢吃……嗯……你怎么会做刨冰的?”
“呵……”他淡淡一笑,将我揽抱起,就地坐了下来,继续着:“曾经,我试过一种毒,至阳之毒,必须靠着这太白山顶冰洞里的寒气,去调和。那几日,我吃不了什么,饿了,只能食些山下带上的野果,渴了,只能靠着冰粒,放到口中待它融化。”
微微侧脸,朝向洞口,透着冰凌之帘而入的光,淡晕在他浅麦色的脸庞,柔柔地点亮着那双深幽的眼眸中。回忆,忧伤的回忆,回忆,痛苦的回忆。
“宇文,再不让我吃,就化了呢。”
我伸手挥在他眸前,打断着他不似愉快的思绪。过去的十二年,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渡过,只是为了那个血海深仇,他的付出恐是一般人难以想象,即便如今大仇已报,他的心依旧深深印刻着那段难以抹去的记忆。
“给你。”回过头,唇边笑靥一点,将手中的小卷叶水果刨冰递给了我。
凑在叶边,淡淡的叶香,伴着水果的甜,钻入鼻,侵入唇。忍不住诱惑,举起小卷叶,我便吃了起来——北周的“刨冰”真的很不一样,不,是他做的刨冰真的很不一样。少了些腻,多了些甜,一样的“嘎吱嘎吱”咬冰声,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头发都散了。”揉了揉我已垂落的发丝,他问起了我。
“嗯,我在冰柱上刻了字。”
“什么字?”
“不告诉你,你自己看啦。”我自顾地吃着“刨冰”。
“这可是欺君大罪,快说……”
“好啊好啊,欺君好,一刀砍了我喽。”
嗖地,拿着“刨冰”,我起了身,逃到冰柱后。隔着半透的冰柱,看着他的身影靠近在冰柱的另一边。
“我……喜欢你……”
字是北周文字,他自然认识,明知是个小小伎俩,他却大声读着。唇边一丝甜蜜,我发着“咯咯”的窃笑。
“下面呢……”
“英语……德语……”
“什么意思?”
“也是那个意思喽。”我戏谑地笑着。
“怎么读?”
“英语呢,叫I love you。德语呢,叫Ich liebe dich。”
“呵呵呵……傻兰儿……”
傻?嗯?我真的好傻,原来他在用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计谋,迫着我向他诉情呢。
“你赖皮,你才说一次,人家说了两次。”大步一跨,我从柱后走到了他面前数着他的罪状。
“你过来,我告诉你鲜卑语怎么说。”
鲜卑语?原来鲜卑语还没有灭种,还以为早就因为汉化给一起和谐掉了,未想到他还会说鲜卑语,一步上前,我凑了过去。
“凑过来点。”
我踮脚凑上身去。
“鲜卑语,就是——”
夕阳晚霞,不眷恋
腰后忽而一个力,一下便让我贴上了他的身,樱红双唇直接覆到他的脸庞,亲了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只是遭受“胁迫”的主动而已。
“你,你……”
一脸热烫的我,羞赧下,竟不知如何而语。
“怎么?”他玩味地看着我,继续着:“不好么?”
“不好……”我蹙了蹙眉,朝他瞪了一眼,只是正视他的那刻,耳缘更加沸烫起来。
“我觉得挺好……”
“你,你说告诉我鲜卑语怎么说的?你……不理你了……”
转过身去,嘟囔着,我兀自地朝着洞口走去,刚出冰凌垂帘,一抹红色,便打在了脸上。进来时还泛着浅金的暖日,现在竟已变成了一圆红盘。半眯着眼眸,呆滞在红落白雪的绝色美景中,流连忘我。
“兰儿,你喜欢夕阳晚霞?”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我的身旁,问了起来。
“喜欢……”
“可我不喜欢……”
一句喜欢,一句不喜欢,只是对着夕阳晚霞的看法,我和他便已不同。
我侧过脸,他亦侧过脸,目光相碰,我淡淡回了一句:“为什么?”
“呵……因为我喜欢胜利,喜欢赢,夕阳晚霞是为失败者准备的,为我准备的应是旭日东升后的金日。”
是,他是帝王,他需要的是胜利,而不是失败,是高高在上,而不是平易近人。
“我知道了……”
话语中难掩我心中的淡淡无奈。
“兰儿,记得我的话吗?”
抬起眸,我似有疑惑,他说过那么多话,我又怎可能记着所有。
“我要一统天下,齐或是陈,契丹亦或是江南,他们都将臣服于我大周!呵……”
淡定的笑,浮在他的唇边,蓦然间,我再一次地感着他帝王之气的澎湃而起,只是这一切,突然让我觉得与他的距离远了一步。
“你要打仗?”
“很久没有去了……”
他,是想打仗了,对内,他已重掌兵权,对外,他的雄心又怎会只限于北周的疆域。
“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你么?”
我幽幽地问着,带着怯意。
“天下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得了我!”染着红的脸庞依旧是那般绝美,只是望着他,我的心中泛起一丝凉意。
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得了他——呵,没有人能真正地与着江山媲美,我——不过如此而已。
“若是,若是我有危险呢?”
女人,总爱在去假设一些场景。
他低颌瞥过,只是一笑,并未言语。我默然在原地,为了我,他曾经不顾一切地写下退位诏书,也曾向着宇文护下跪,甚至喝下了毒药。那一刻,我真的认为自己很重要,重要过江山,重要过他的生命。只是,我错了,一切的一切,不过尽在他一手掌握之中。
“下山了,下次再来。”
他已站在马的身旁,等着我走去。
秦皇汉武,重江山
雪山冰洞之游在愉悦中开始,在茫然惆怅中结束。骑在马上,我靠的他很近,如来的时候一般近,只是我却感觉不到那颗心。
幽幽地,我叹着气,只是他并未问我原因,继续驾奴着他的马。他没有听见我的叹息么?不,他一定是听见了,只是我的问,问到了根里,他不愿答而已。
回去的路上,他打了只山鸡,放在马上,做了晚上我与他的一顿饭。
月夜,我躺在榻上,他靠着榻,等着我垂重的眼睑落下,他便起了身。烛火熄灭,他拂过我的发丝,轻吻在我的额上,低低语道:“答案难道真的这般重要?”
淡淡檀香离开我身旁,一滴热烫从羽睫中滑落而下,顺着颊,湿在枕边,被缘的唇微微动着:“很重要。”
江山与我,天平的倾斜已渐渐而清,只是我不愿相信而已。
接着的三日,天总是下着雨,趴在窗前,我等着雨停日晴的那一日。雨,似我心中的泪,只是不停地下,又让我的心格外压抑。
没有外出的浪漫,没有话语的沟通,我总觉得他与我之间的沟壑越裂越开。为我辍朝五日的最后一日就是明天。究竟天会不会继续下雨?我不得而知,只能存着一份期待。
“怎么了?”
揽过我的腰,他轻问着我。
“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都趴这里两刻光景了,叫我如何相信你只是在看雨而已。”
莞尔一笑,我淡淡回着:“我在想或许秦皇汉武这些千古一帝,都不会有自己爱的人。”
他未加评论,我继续着。
“因为江山重——”
擦过他的身,抽过搁在窗台上的衣袖,我出了屋,未打伞,只是任着细雨落在我的发上,脸颊,衣襟,手腕……
“兰儿,下雨……进屋了……”
他并未因为我的感叹而出屋追我,出来拉我进屋完全是因为他停落在窗前远眺时,看到了我的身影。
“雨不好么?雨中便是清醒。”
“别闹了,进屋再说。”
执拗中,他把我拦腰抱了起,退入了屋子。
“我没闹,只是感受一下清醒。”
“我说过,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不会喜欢别人,难道这点还不够吗?”
扯过我的臂,他诘问着我。
“够,不止够,甚至多了……”
江山本是一门事业,男人,不该是侧重事业吗?可是天底下的女人,无论二十一世纪,或是北周,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爱人心中占据着略高于事业的一席之地么?
“兰儿,我想你可能有些累了,明日回去后,你好好休息,我让人订做的喜服应已做好。”
他的话依旧如此淡定,是不在意我的话,还是不愿意去理会我的话。
“呵……”我淡笑点头。
这一日,雨,居然在近傍晚的时分停了,淡淡的虹,弯勾在山间,不似清晰,却又不失神秘。
我,与,他;会如雨?还是会如虹?
解衣欲侍,被君拒
淋雨的结果,我终究是尝了,深夜,我浑身颤抖,忽冷忽热,迷糊的脑中,是他离我而去的身影。是梦,是真,只有我的喃喃呓语:“宇……宇文……”
“宇文……宇……冷……不要……走……”
沾湿着发丝的额,被轻轻抚过,虚弱无力的身子被紧紧地揽在怀中。
“兰儿……”
“我……冷……”
“兰儿……喝些水……”
冰凉的杯,暖暖的水,刚入口,“噗……”,哽着的喉,因为水的侵入,吐了出来。
“兰儿……”
一阵痛,一片晕,我沉睡过去,只是依稀听到他的话,然而,想要抓住话中的字,却是那般难。
第二日,我醒了,微微动了动身子,身旁是他的轻语:“你醒了?”
手背放在我的额上,继续道:“已经不烫了。”
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下次不要那样傻,淋雨容易得病。”
“知道了。”转过身子,我靠在他怀里,呢喃道。
“过会儿,我送你回宫。”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他还没有带我去看过太白山顶的湖,那是他曾经告诉我,只带自己爱人去的地方。
“没有什么?”
“你……算了……”他竟没有提到湖,那我亦如何去奢求。是他忘了?或是我并非他愿意带去的人。
“兰儿,你刚刚退了热,回到宫,让尉迟德给你再开些方子调养一下。”
揉了揉我的发,抚着我的臂,他宠溺地望着我。
“皇上。”
不知道为何,我突然喊出了那两字。
“你?“他很惊愕,他亦不知道为何我突然莫名地将着这层甜蜜无间的距离拉远。
“你怎么突然……?”
“如果你想,你现在可以占有我。”在过去的几日中,他没有索求过任何,这让我迷惑,究竟是为何?我们独处在同一屋檐下,他本该对我会有渴求。难道,我真的不过是他尚未征服而想要征服的人么?政权,他已尽得,而我,是不是因为一直地抗拒,让他产生了一种征服的欲望——不是身体,而是心,对心的征服。
“你在胡说什么?!”俊眉微蹙,他愠怒地望着我。
“没,没什么,这不是一个女人,应该对皇上你应尽的义务么?”
暗下眼睑,我伸手却解自己的衣裳。手蓦地被他一把按住,他不悦道:“你为何要这样看待自己?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么?”
是,来的时候,我确实很开心。
“带你来这里,是因为这是我和你的家,没有凡尘间的喧闹,没有军政国事的滋扰,这里是属于我和你,避世烦扰的家。兰儿,你是我的妻,不碰你,是因为我对你的尊重,让你留到你嫁于我的那晚,请你也尊重自己。”
“你……”
“没有旁人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刚才对我的称呼。尤其在这里,在我们自己的家中。”
喜服夹纸,传情意
淡淡笑过,轻捏他的衣襟,家,一个只属于我与他的家。原来这个木屋,我们不仅仅是主人,还是它的“家长”。
“傻女人,不要胡思乱想,再睡会儿。”
“嗯……你……别走好么?”
“我陪你,睡会儿吧。”揉了揉我披着的发,他如哄着孩童般轻拍着我的身,哄我入睡。
这一日,他带我回了宫,离开木屋前,他告诉我,等他有时间就再带我来“家”。
回到静鸿阁,我躺在榻上,他陪在我的身畔,待到尉迟德替我看过后,才离去。我没有留他,因为我知道他辍朝五日一定有很多事被耽搁下,我,并不希望他成为一个昏君。
服过药后,我躺在贵妃椅上,回想着自己落入北周见到他的第一眼,回想着自己与他相处的每一日,回想着我们之间一切的一切。我,是不是过虑了。册封,成亲,亦或是说结婚,抬眸看着窗棂,难道我得了婚前恐惧症么?
忽而,一些细碎的步子响在门外,随而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奴婢参见文御助,皇上吩咐奴婢们送喜服过来。”
喜服?真的做好了么?小婵刚收下喜服,送宫女们出去,我已跳下贵妃椅,到了桌案边,望着桌上那套滚着浅金绣边的喜服。
“嗯?”身旁的小婵发出一声愕然。
“怎么啦?”
“文御助,这是汉服。”
“汉服?”我疑惑地瞅着小婵,红扑扑的小脸漾着一脸幸福的样子,仿似快出嫁的是她,而不是我。
“文御助,皇上真的很喜欢您。皇上是鲜卑族人,若是册封皇后,妃嫔,都应该着鲜卑喜服,但是皇上给您送的是汉服,肯定是因为文御助你是汉人。皇上好细心啊……”
说着说着,小婵便又一脸陶醉的样子。
“是么?”我淡淡一问,将着心中的那层喜悦藏在心中。
“当然啦,文御助,您穿上试试么。”
“好啊。”
拿起喜服,一叶白色飘落而下,弯下身,我捡了起来,一行黑字落入眼眸。
“兰儿,此生只爱你一人——邕”
此生只爱我一人——他故意夹在喜服中,就想告诉我,除却我,他不会再有其他女人,虽然他曾经和我说过,但是,在我落寞徘徊时,他的字,让我感到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和他的“事业”吃醋,我是不是太过小心眼。
放下喜服,手中拽着那张纸,我飞奔出静鸿阁,跑上那条路,那条他已不知多少次单独或是与我一同走过的路。
静鸿阁——御书房。
我要告诉他——我此生也只爱他一人。
御书房,我抬眸望去,唇边点起一抹笑意,垂下眼睑,手中那张纸,纸上那些字,已印入我的心。
然而,手搭在门上的那一刻……
君臣之吵,揭真相
——啪——
东西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宇文直,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兄,臣弟想娶若兰。——
——混账!当初让你上红章娶若兰,是为了让宇文护觉得朕与你有间隙,你现在什么意思?!——
——皇兄,臣弟这次是真的。——
——真的?!呵……——宇文邕冷冷一笑,继续道。
——是朕让你去接近她的,难道你忘了么?!——
——臣弟没有忘,但是臣弟现在想娶若兰。——
——朕告诉你!不……可……能!!!朕三日后就会在早朝上宣布立她为后!!!——
——皇兄,她在你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虽然臣弟知道,皇兄对她有感情,但是与着江山社稷,皇兄你同样可以牺牲她。——
——宇文直,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教朕!!!怎么?是朕没有将大冢宰的位置留给你,你对朕不满意!!!——
——臣弟绝无此意!!!——
——没有这个意思最好!!!收回你的红章!!!——
——皇兄,你有没有替若兰考虑过?!若是她有一日知道你曾经把当做一枚棋子的话,会有什么想法?!——
——她不可能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我不可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期待幸福,期待爱的时候,让我知道这件事。棋子?宇文直的爱?红章?江山?毫无联系地字,毫无干系的事,为何却聚在一起,成为老天留给我的一个笑话。
推开门,我突然出现在我不该出现的地方,面对着两个惊愕的男人。他们望着我,停了话语,是,他们并不希望我出现。可我——却偏偏出现了。
“兰儿……”
“若兰……”
“呵……”我苦苦一笑,涩与痛,如锥入骨,若剑刺心。
“兰儿,你怎么来了?身子还没好……”他故作镇静地起了身,然而,邪魅唇边的那抹笑出卖了他——牵强,无力。
“你当然不希望我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和直在谈些事情,没,没法陪你。”他很紧张,紧张到过来的那刻,丝毫没有在意踩在了落在青砖的红章上。
“谈事?……谈事?……”
我望着他,迷蒙的眸中是他无措的表情。
“兰儿,我,我先陪你回静鸿阁好不好?”
“你们不谈事了?怎么?你和大司徒宇文直大人不谈事了?”
我冷冷地回着,侧睨着一旁已入窘色的宇文直,他躲着我投去的眸光,逃避着我对事实的质问。
“不谈了,我先送你回去。”伸过手,拉向我的腕,想要带我离开。
“放手!!!”第一次,我第一次这般甩开他拉上的手,擦过他愕然停住的身,拖着已如铅重的步,走向另一个男人——宇文直。
“从一开始,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是不是?……”
他并未接受我索求答案的眸光,只是毫无目的地扫在青砖上,继续逃避着。然而,这——不是一个无言的答案么?
“宇文直,第一次在宛沁亭见到你,并不是偶然,对吗?”
我追问着。
“若兰,第一次,第一次是偶然,只是……”
“只是后来的每一次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是不是?”
“我,我,若兰,其实你听到的不是事实的全部。你……”
“不是事实的全部?呵……那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场戏,这个局和我这个棋子,又或是说……这个事实,它的全部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卿只是君,一棋子
“事实……事实……”
“怎么,宇文直?你是不敢说,不愿说,还是说不出口?!!!”
我直直地望着他,逼他,更是在逼宇文邕。为什么他们要这般对我?报仇,江山,呵,为了这一切,他们居然可以演这么长一出戏,而我却是这一出戏中的一个道具,被他们玩弄的一个道具。
“若兰,我……”
“宇文直,一直以来,我总认为我亏欠了你,亏欠了你的情,呵……我到今天,才知道我是多么自作多情,呵……教我写契约,在大冢宰府与我故意亲近,在祭月时替我受罚,在卫剌王府向我忏悔,在街上为我……”毫无顾及针的尖锐,我扯下耳边的那对坠子,对着他——一个愕然无语,眼眸中只剩乞求的宇文直说道。
“记得这对耳坠么?曾经,我因为它们而感到我对你的亏欠……呵……现在,我想,我不会了!!!”
泪,滴落在握着耳坠的手上,耳坠,扔在他蓝色的衣襟上,弹落在地,发出两声脆响。
“若兰,是,是我曾经因为皇兄的密令,去接近你,但是……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卫剌王府的每一天,每一晚的感情都是真的……若兰……请你相信我……”
“相信……我该相信谁……我该相信谁?……”
拉开罗裙下的步,我无力地朝着御书房的门口走去,陪着我的除了那颗被人玩弄而碎的心外,已无其它。
“兰儿……”一阵清风,淡淡檀香从我的身后袭来。
“放开我……”
“不放……”
“皇上!难道你对一枚棋子,还会有感情么?”
“兰儿……”
“局不是已经结束了么?宇文护已经死了,我,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不是么?”
他,紧紧地环着我的臂,继续地唤着我的名——兰儿。
“放手吧,皇上……若兰求你……求你……放手……”
“兰儿,自始至终,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青丝动,耳畔边是他的话语,他的辩驳。
“你的局更是真的……放手……”
我推扯着他的臂,而他却更紧地环着,我努力着,而他却抵触着……
“我不会放……兰儿……我不会放……”
手中的纸,飘落在地,诉着我已落地的心,接着我已难锁的泪。
“我是棋子……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不,你不是,兰儿,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妻……”
“不——不——”我否认着,到今时今日,你为何还在用着如此美丽的谎言去挽回这段感情?难道你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吗?
“宇文直,你给朕出去!!!——”
忽而,他令着宇文直。
“出去!!!——”
一个几乎轻微到双耳无法听到的“是”,门被打开一道缝,刺眼的光映着一个没落的影,出去,复又关上。
一世之恨,也愿意
“兰儿,原谅我好不好?”
他微微松了臂,轻声问着我,支开宇文直,只为一句似道歉又不像道歉的话语。
“皇上……你……高抬若兰了……”
“不要这样,不闹了,好不好?”
他的话似棉之柔,想要将我揉入他的思想。
“皇上,若兰请你放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兰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开条件,还是诚心,在他眼里不过是同一件事,呵……不是我想如何,而是我的心,已乱如麻,不知如何?我爱的人,本以为真的爱我,可是,可是上天却要告诉我一个如此大的玩笑,他居然一直都把我当做棋子,当做一枚为他报仇,夺取政权的棋子。
“取消你准备的册封,收回你赐给若兰的喜服,继续宠幸你的后宫——这就是我想要的!——听到了吗?——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大声地回着他,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和他的回忆,我和他的感情,都已成为过去。结束了,所有的都结束了,他该有的,是属于他的那条江山之路,而我,一个已无任何利用价值的棋子,应该继续的是,自生自灭在北周。
“文若兰!!!”
他愠怒地吼着我的名字,一把将我揽腰抱起。
“你放下我!放下我!!!——”
他不理不睬,继续着自己的大步而走,我扯着他的衣襟,挣扎在他的怀中,大声地喊着。
穿过屏风,尚未感觉背上那层绵柔,他已将我放在榻上,身子顺势压了上来。
“你……唔……”
冰冷的唇已压在滴着泪的唇瓣上,伸手抵他,推他,捶他,指捏滑在他的衣襟上,阻止着他的继续。然而,他霸道地将我的双腕紧紧抓住,按在两侧。紧闭着湿漉的眼眸,我紧咬着齿,不给他任何侵入的机会。被他扼着的腕,奋力地扭动在他的掌间,纤柔皓腕露出细骨的痕印,诉着我对他的抗拒。他并未停下,充着不满,不解,报复的舌继续着它肆虐的突破,触着齿缘舔抵着。痛苦,怨愤,让我毫无怜惜地在挣扎中,咬碎他的唇,一股血腥伴着一丝液体流入我的齿间,他依旧未停,只是继续,继续带着血腥的突入。
两滴热烫破着羽睫的遮挡滑落而下,我终是启了齿,身子瞬间颤动在他进入我齿间的那一刻。掠夺,交缠,他寻着,我逃着,他努力,而我却选择放弃。鼻息间他温热的气息混杂在我颤抖不均的呼吸中,吸吐,相融。
挣扎的手,止住了扭动,他的指,紧紧地扣在指间,继续压着,只是不似强迫,更似爱的交换,融合。
“看着我……”
脱开我的唇,他微喘着,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不……”
声颤在唇抖间。
“兰儿……看着我……”
“不……”
“是,我是错了,但如果……你不能原谅我……那就让我在今天一错再错……”
“你……”
睁开双眼,落入眸中的是他已染红色的墨潭,唇角那抹血让我感着口中他冲抵时带入的腥味。
“既然不能得到你的爱,你的原谅,那就让我拥有你一世的恨,一生的不谅解!”
宛馨小筑,是何处
爱,我已对你很深,只是你却生生地将它变成恨。
原谅,我很想说服自己,也很想欺骗自己,可是,我能做到吗?我能吗?宇文邕,你觉得我会原谅你么?会么?
“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心。”
唇粘着他的血,颤抖地回着他。
“呵……”
他笑着,邪魅唇角边的那个弧度缀在红色之上,淡显着一丝悲凉,霸道中的悲凉。
“兰儿,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在意任何……即使……即使没有你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欺骗完我,还要再欺骗你自己,如果我对你已无心,那留着一个空空的躯壳,又有何意?
为什么?为什么我被你欺骗,我却狠不下心去尘封我自己的心,如果我对你已无爱,那为何我会伤心?
冰冷的唇,再一次落在我的颈边,他鼻息中的那丝温热触着心弦深处的那个悸动,除了泪,我已无反抗,因为我,并未想过反抗。
然而,御书房门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皇上……”
他未理会,只是埋在我的颈边继续着他的吻。
“皇上……”
门外再次想起禀报声。
他依旧没有理会,脱开我指间的相扣,手已落到了腰间,抽却衣带的那一刻。门忽然被推了开来,一名禁军侍卫模样的男人,急急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皇上!”
“混账!!!——”他离了我的身,遮挡在我的身前,愠怒地叱责道。刹那间,我已退缩在榻边一角,抱起那层薄薄的锦被。
“皇上……宛馨小筑那……”
“住口!出去说……”
许是他使了眼色,那名禁军很快地退在一旁,跟在他的身后,绕过屏风,出了御书房门。
宛馨小筑?好熟悉的名字,是,是那次我和宇文直在街上看耳坠时,我看到他身影的那个宅子。宛馨小筑?他曾经告诉我他从未单独去过长安的街上,然而,他一听到宛馨小筑,便突然离去,连一句话都未留给我。宇文邕,宛馨小筑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只是短短的四个字,你却连一丝解释都不留给我,就扔我一人在榻上。也许,刚才我已经决定放弃心中最后的防线,可是,为何你偏偏在这个时候离我而去。宛馨小筑——一个只有女人的地方,这是那个女子向我说的话。宇文邕,你怎么会去一个只有女人的地方?
甩下身上的锦被,我下了榻,冲出御书房,门前已空无一人。宛馨小筑?长安的街道……
不祥,随着我步向宫门的每一步,添上我的心头,宛馨小筑究竟是什么地方?宫门前,侍卫拦住了我:“文御助,您……”
“皇上,是不是出宫了?”
“这……”侍卫面露难色。
“皇上刚才在御书房落了东西,我必须交给皇上。”我牵强的编者理由。
“文御助,这……”
“怎么?难道我一个御助出不了皇宫大门么?”
“不,不是,皇上刚才出宫前,交待了若是文御助跟来,便不要放行。”侍卫解释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阻止我?宛馨小筑,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让我心跳如此之快?我想知道,我害怕知道。
“皇上落下的物件很重要,若是耽搁了,唯你是问。”
“对不起,文御助。”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就当我求你——”
“文御助……”侍卫正要继续,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又让我心寒的声音:“让她出去。”
“大司徒大人。”
亲入小筑,寻答案
务须回头,我便已知站在自己身后发着话的是他——宇文直。
侍卫继续道:“皇上交待……”
“本王邀文御助回府品茗用膳,难道亦不可以么?”
“大司徒大人……”
“呵……文御助,看样子,今日,你我二人得在这宫门口赏霞喝风了。”
他的话听似轻佻,却字字逼人。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不敢,就让开!!!”
侍卫僵持片刻,终是让了开,毕竟他是北周的藩王,如今的大司徒,而我,也是宇文邕身边的人,无论他们是否知晓宇文邕准备册封的消息,我也不是他们愿意得罪的人。
我走在前,宇文直走在后,如此一前一后,我,他,便出了宫门。
我该谢他么?不,我不该,他与我,本就毫无交集,只因为宇文邕的密令,他才开始接近我,情与爱,他是否真对我有过?亏欠亦或是愧疚,他是否曾经给过?仅仅一刻光景,我对他,他对我,所有的感情落入空谷。我想,无论是他,或是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对。曾经几月的独处,已飘然成为往事,于他,于我。
步的加快,让着耳畔的风渐渐增大,时间的推移,让着天际边那抹红愈加变深。已听不到他的步声,我才迟疑的回眸——他,确实没有跟着我。
“呵……”微微叹气,淡淡嗤笑,我继续着自己寻找答案的路。
终于,我停落在宛馨小筑前的巷口,抬眸望去,紧闭的门上那四个字在红色的晕染下,格外刺目。
我如何才能进去?倚靠在巷口的白墙上,我等着机会,想着办法。
然而,当一切毫无头绪的时候,一阵淡淡的香,擦过我的身子,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提着好几篮子菜,朝着宛馨小筑走了过去。门刚敲开,便细声地与着开门的女子说了起来:“欣姐姐,好多菜……”
“小心,小心……”被唤作欣姐姐的正是那次与我说话的女子。
三人入了宛馨小筑,而门却未完全关上。
“宛馨小筑。”我默念着这四个字,乘着这个突然而来的空子入了屋。
一进屋,熟悉的淡香迎着我的面,入了鼻中。
兰花的香,与静鸿阁一般的兰花幽香。微微的呆滞后,我悄悄地选择了一条,离着她们声音相悖的路。刚到一座假山旁,便听见身后的话语。
“门怎么没关?知道今日有……”话语稍稍一停,便又继续着:“快把门关上。”
呵……他真的在这里。待到门再起关上,细碎的步子远去,我才开始着脚下的摸索。
宛馨小筑并不大,我寻着慢慢变重的兰香,踏上一条铺着小石的路,走了过去。只一会儿,又一座小小的假山便现在我的眼前。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娇柔的声音和嘤嘤啜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为什么?!——”
“因为承诺……”
承诺?——宇文邕,你到底对多少女人有过承诺?到底多少?迷雾中的我,想要出去问,只是身子刚探出一半,落入眸中的场景已无需我再多言一句。
拥人在怀,亲眼见
他,如情人一般抱着一个女子。
它,本应在他身上的外袍,却披在那名女子的身上。
落着泪的那副长睫之下,是一张绝美于世的面容。眉,如烟淡扫,唇,若樱之粉,腮,似桃而缀,除却一双黯然无光的眼眸,她是那般完美,宛若仙子,出尘无暇。
天际边重重的红色打在两人身上,他邪魅的唇边微启着对那女子的话语:“你不是喜欢晚霞么?——真的很美——”
晚霞很美?落霞披在太白山冰洞前的那次,他是如何对我说的?他说他不爱晚霞,可是现在,现在他却亲口说晚霞很美,只为了她。我——而我——其实,什么都不是。
心,在这一刻,滴下了血。
宇文邕,你骗我——你在欺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其实,你喜欢晚霞,不过,不是和我,而是和你爱的那个人。你骗我,骗我——你告诉我,此生只爱我一个人,我信了,而你却骗了我。你用一世的诺言,去诓套我对你的爱,可是,到头来,你却将着诺言食入自己口中,让我独守那份缱绻。
“呵……”我默默嗤笑着自己,我的姿色又怎能和他拥在怀里的那个女人相比?她是倾国倾城,而我却是庸脂俗粉。他,他又怎会真的喜欢我,爱我?指,抓在假山的硬石上,泥,混着,青苔,嵌入了甲缝。疼,甲中的疼,又怎能敌过心里的痛?想要上前的质问,瞬间泯灭在眸前的场景中。
退着步,我艰难地去拭眼中已难控的迷蒙,然而,泪,却越拭越多。棋子——是我,玩物——是我,傻子——亦是我……
梦,你醒醒吧?耳畔总有冥冥的吟声。是梦,他对我没有爱,他对我没有爱……没有……
北周的天子,绝俊天下的男人——他,又怎会爱上一个,平凡无奇的我?
四月——四月——原来农历的四月第一天也是一个愚人节,呵……是为我而专设的愚人节吧?为我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女人专设的愚人节。
上天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当我期待婚礼的时候,残忍地让我听到棋子的故事,当我快要释然的时候,生生地让我看到这一幕。上天,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我落入这万劫不复的北周,让我经历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爱的诅咒。
如何走的路,如何出的门,如何回的宫,如何入的静鸿阁,我已毫无知觉,只是回来的那一刻,我已无法再立。
兰花——兰花——搭成心形的兰花展着那抹邪恶的妖颜,嘲笑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看见你将别人拥在怀里?为什么?——
“文御助……”
不知所措的小婵试图扶起我,而我却甩袖推去了她。
“文御助,您这样会着凉的。”
“着凉?!着凉就着凉吧,又有谁会在乎?!!!会在乎?!!!——”
散乱在额前的发丝,扑动在我鼻前。
“皇上,他会担心您的……”
“皇上?!”我蓦然地抬眸看着那个女孩。
“皇上真地会担心您的,您起来吧。”
“他——他不会!!!——他永远都不会!!!——他骗我——他骗我!!!!——小婵——你知道么?知道么?他在骗我!!!——骗我!!!!——”
我声嘶力竭地诉着,却因心中的无力,慢慢地落了音。
“皇上他不会的——文御助,您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难道我亲耳听到的是错,难道我亲眼看到的也是错,不,不可能——绝不可能是错。既然无错,又怎会有误会?要是有,那便是我误会了这一切,误会了他做的一切,一切……
恨种初埋,若兰心
水,未进,饭,未食。
霞红落,夜幕上,月挂梢,星漫天,独我一人坐在贵妃椅上,失心而靠,无思,亦无想。
静鸿阁的门外传着一个轻轻的敲门声,低沉,却猛地拉动了我平静的心,未等我示意小婵不要开门,门已被她打了开来。
“若兰。”
原来是他——独孤翎,心,随着眼睑的垂落而落下。
“独孤大人。”
小婵行着礼。
“若兰。”
“嗯。”唇中的音很低,他是否听见,已不在我的考虑中,没有起身,我依旧靠在贵妃椅上,独望着那轮屋檐。
“尉迟大人有其他要事在身,我正巧空着,便过来看看。”
“嗯。”
我依旧淡淡地回着,呵……与其一次又一次地受到欺骗,不如让我用着淡漠去回应周围所有的男人。
“你不开心。”
“呵……重要么……”
“若兰,出什么事了?我听说……”
“呵……”莫名的笑,发笑的人——我,亦不知道在笑何事。或许,是在笑我自己,一个愚蠢的女人。
“若兰,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独孤翎,我的朋友,我在北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最信任的人。你知道吗?我害怕你和他们一样欺骗我,害怕又一个残酷的事实击溃我已不能再碎的心。我不敢开口,不敢说话,因为我已没有能力去承受再一次的伤害。
“若兰,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继续着默然无语,他靠近的身体让我知道他的存在,他的关怀,可是,我却不敢看他。
“看着这个——”
我的眼前忽而出现一只纸鹤,好熟悉的纸鹤,是我送给他的纸鹤。
“你说过要我快乐,可为何你却将自己囚禁在不快乐中?”
“快乐?呵……快乐……快乐”直起身,我凝望着他:“翎,你告诉我该怎么快乐?!当周围的人都在欺骗我,我该怎么快乐?翎……你教我……教教我……”
“欺骗?”他若花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是,欺骗,愚弄,被最亲的人欺骗,被最爱的人愚弄……”
“他……”
“翎,若是有一天,我欺骗你,愚弄你,你还能快乐么?还能么?……告诉我,告诉……我。”
唇微微翕动,手搭在我的肩上,淡淡地,他回着:“若是你做了,我不会快乐,但是,你一定会有你的苦衷,所以,即使被你欺骗,被你愚弄,我亦无悔。”
如果我做了这般难以启齿之事,独孤翎,你能原谅我吗?对不起,在你看我,在你回我的那一刻,我已埋下了一颗种子。我知道,那颗种子会让你万劫不复,可是,可是请你原谅我,原谅我。
爱——让我失去理智。
恨——让我几近疯狂。
报复——让我不再懦弱。
宇文邕,既然你如此对我,那就不要再怪我……
逼君赐婚,独孤翎
“谢谢。”
短短两个字,不似感谢,更似愧疚,他淡若清风地接纳了我的谢。我知道他从心里接纳了我的谢。
可是,过了明日,独孤翎,你还会接纳我——接纳我这个朋友么?对不起,对不起……
我托着身体已累的借口,将你送离了静鸿阁,我害怕,害怕自己多留你在静鸿阁一刻,便失去利用你的狠心。
未眠的夜,在内心的挣扎,爱的破碎中,漫漫而过。
第二日,我已带了我该带的一切,在御书房的暗侧,等待他进去的那一刻。我知道,他有这习惯,每次下朝,他便会走过我和他一起走过一年多的路,走到我已和他相处过一年多的屋子。
一袭黑色,熟悉的黑色,贴合着他完美的身,朝着御书房走来,如同以往,他屏退了所有的人。只是,在跨入门槛的那一刻,我发现了一个淡蓝色的身影。他——独孤翎,跟在他的身后入了屋。
迟疑,在我出乎意料的脑中,稍稍停留后,便隐没下去。
走上前,推开门,这一步,我已踏出,成,或,不成,我都必须走下去。
见着我,他已从御椅上起身,随着步的踏入,他的唇边微弯起魅惑的笑靥,浅褐眼眸瞬间映上了一丝喜悦。
“兰儿……”
我的出现,让他意外,他的眸光,他的神情,告诉我,他以为我原谅了他。可是,宇文邕,你错了,你错了……这一次,我已不会留给自己,留给你,任何退路。
没有应声,我继续走着。
“兰儿,你,你没事了?”
我依旧没有应声,继续着自己的步。
“翎,你先出去。”他,朝着御案前的独孤翎递着眼色,想要一个与我独处的机会。
独孤翎微微福身,往后退却几步,正要转身,而那一刻,擦过我身旁一尺的那一刻,我将他的手拉在了自己柔荑之中。
“兰儿!”
他大声地唤着我的名,一个独属于他的名,我望着他,愠怒妒忌的眼神,初尝着我胜利的“甜”。
“若兰……”
身旁的独孤翎轻喊着我的名,手微微地动着,想以最小的动作,解决当下的尴尬。
对着面前的他,我淡淡一笑,留给他,最后一个关乎情,关乎爱的笑。一笑之后,我已不再留恋,双膝弯下,我跪落在他的面前,低声道:“皇上,若兰与独孤翎两情相悦已逾一年半载,承蒙皇上对若兰一直的错爱,斗胆请皇上为若兰与独孤翎赐婚,以成良缘!”
“赐婚?!!!!————————”勃然而怒的声彻响在御书房内,漾起幽幽回声。
——呯——
——啪——
我的眸前,一阵风,拂过发丝,掠过睫羽,奏章,狼毫,砚台,纸,伴着一道金黄——玉玺的坠落,四散在御案前的青砖上,发着怵然的声响。
“文若兰!!!————————”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我的名字,顺着他的圣意,我抬眸望去。浅褐的眼眸中一道嗜血之光直直地射向我,时才的温柔已毫无踪迹,他在逼我,逼我承认我的语失,可我,并没有语失,这——便是我今天要做的事,嫁给另一个男人。既然你对我从未有过真正的感情,既然你已在宛馨小筑有了另一个女人,既然我在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一席之地,既然一切的一切已成为过去,那就让我将着所有的错误,继续到这万劫不复的地步。
“皇上。”
我淡淡地应着。
“现在从御书房出去,刚才的话,朕可以当没有听到!!!”指,掐捏在御案的边缘,微颤的唇,出着他的旨意。
“皇上,你听到了,也没有听错,若兰请你赐婚给若兰与独孤翎。”
我重复着自己的话语,用着无刃的利剑去挑破他最后的忍耐。
“出去——”他努力地遏制着自己的怒火。
“没有拿到皇上的圣旨,若兰绝对不会走!”
——啪——
重重一掌落在御案之上,仅存的饰物悉数震下,碰撞青砖,也碰撞着每一个,留在御书房人的心。
“赐婚?!!!!你要朕赐婚?!!!和独孤翎?!!!!呵——两情相悦!!!——————”笑,一声悠长的叹笑。
“是,和独孤翎!”
我坚定地回着他,清楚地说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皇上,若兰她一时……”手中拉着的那个男人终是跪在我的身旁,替我解释着。
“翎,我们不用逃避,你说过,我会是你一世的红颜。”
望着独孤翎复杂相望的花眸,取出腰中绣着“翎”字的丝巾,展在我与他的面前。
“翎,记得这条丝巾么?是你给我的,是你说要守护我一辈子的,我一直带着。昨晚,昨晚你还拿出我为你而折的纸鹤,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你天天带在身上……”
“够了!!!!——————————朕不想听下去——————”
“不,皇上,若兰和翎已经爱了很久,记得那次祭月,若兰颈边的吻痕么?不是宇文直留下的,那是我,我陪着翎去祭拜独孤信将军时,他在我颈边留下的痕迹——是我们爱情的痕迹与鉴证!!——”
我看着他,用着为他流干眼泪的双眸看着他,瞳仁中磐石般的坚定告诉他,我的话,句句真实,字字无假。他深邃冷傲的褐眸,居然出现了退缩。害怕,否认,绝望,在这一刻,染遍了映着我身影的瞳仁。
“独孤翎!!!————————”一道黑风,一抹寒光瞬间划空而来,玄冰冷剑,直指在独孤翎的衣襟上。
“妄朕,朕一直把你当做自己亲兄弟!!!!却没有想到你————————”
“皇上,臣……”睫微落,他继续着:“臣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但,但是若兰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事实?!!!!呵呵呵呵呵——————事实?!!!!————难道你不知道朕——朕对她的感情么?!!!————独孤翎!!!——”
剑尖一旋,浅蓝的衣襟上迅染上一抹红色。
“若是今日皇上一定要杀死臣,臣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以为朕不敢吗?!!!!你以为朕不敢吗?!!!————”手中的剑耀着它逼人的寒气,只是握在他手心的剑柄却在微微地颤抖……
“皇上,你当然敢!!!!但若是你杀了翎,若兰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屏息间,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我,投向了我手中早已备下的武器——匕首。这是我,为着这一切准备的最后一道利刃。死,我的死,用我的死来威胁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你?!!!————————”他红色的眼眸已分不出是伤愁,还是愤怒,只是,他已无力继续他的话语。
“若兰,不要……”独孤翎的摇头,诉着他的万般不愿。
“皇上,请成全若兰和翎。”
匕首的刃抵在胸前,我逼着他,用着潋滟眼眸中的那份恨,那份决绝告诉他,他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下旨。否则,他得到的,将是我冰冷如心的尸体。
“兰……儿……”
“皇上,请下旨!”
剑,从颤微的手中滑落,背过身,他,默然无语……
寂,再一次落在凌乱的御书房内,等待着下一句话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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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完婚,兰离宫
“好……好……”两个“好”字,碎成几瓣,从着唇间淡吐而出,他此刻的面容,我并不知晓,而他颤微的身影告诉我,他接下的话将是我最后的成功。
“朕赐,赐你与独孤翎,十日内完……”
颤抖的音,破着御书房的空寂,诉着他的圣旨,只是最后一字,却始终没有出口。呵……你怕说么?你怕说,那我替你说完。
“谢皇上,赐若兰与独孤翎十日内完婚。”
“谢皇上。”身旁的他亦行礼谢恩。
“出去……你们……你们……都给朕出去……”低低的声掩饰着他的喘,他的怒。
“出去!!!——————”
尚未站直身体,他已声嘶而喊,而我却继续着成功后的话语。
“皇上,翎现在身子受伤,若兰从今日起,会同小婵一起搬到翎府上照顾他。”
“我没事,若兰,小伤而已。”他如花眼眸看着我,也望着他。
“够了……都出去……出去!……”
这一次,我未再言语,只是轻挽着独孤翎的臂缓步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
门掩上的那一刻,黑色身影旋在道道银光中,浅金幔帘伴着他绝望的吼声,如片片雪花,飘落而下。
剑,坠地;幔,落下;门,合上。
我赢了,我赢了,可是,可是为何我的心依旧如此之痛?为什么?……为什么?……他问,我亦问。费尽心,用尽力,掩尽情,到头来,只剩倦乏失力的躯,我,蓦然倒在独孤翎身上。
“若兰,你没事吧?”揽着我的身,轻抚过我额前青丝,他淡淡问着。
“对不……”
道歉的话语尚未出口,他的指已覆在我的唇上,微微一笑,和煦的日光打在他的薄唇边:“我说过,不会后悔。”
独孤翎,你为何不让我说完?我真的好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真的好想用这简单的三个字去赎罪我对你的利用。
“我陪你去静鸿阁收拾,好不好?”
我点头应允,微微抬起靠着他的身,这才意识到,他胸前那片衣襟已染上耀红牡丹。
“翎,先处理伤口吧。”
“没关系。”
“可是……”
指轻抬起我的下颚,充着似水柔情的眼眸,望着我,传递着春风间我以为不会再属于自己的那份暖意。
“若兰,我会疼你,宠你,视你为我的唯一……”
唯一,他与我说过,可是,到头来他却背叛欺骗了我。一边诉着唯一之爱,一边却将别人拥在怀里。他对我的伤,如烙般印刻在我的心中,此生难忘。
这一日,我离开了静鸿阁。抚过软软的锦被,触过窗台的横木,摸过楼梯的扶栏,瞥过曾经的密室,擦过朱红的案几,掠过素雅的古琴,闻过绽放的兰花,望过舒适的贵妃椅,带着最后的一眸回望,跨过熟悉的门槛。
我,离开了静鸿阁,离开了北周皇宫,也离开了他——
醉生梦死,已八日
“十日内完婚”,圣旨之后,不知不觉中,已过去八日,成亲要用的所有物品,连同着府上的装饰,都是独孤翎一人操办。他的伤,虽说不深,但总让我觉得隐隐作痛。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我总感着内疚。
“翎,小心你的伤。”
“我没事,你好好休息。”
这是八日来他与我经常的对话,他告诉我,所有的事都交给他,我只需要选好首饰,试好衣裳,等着做他的妻。
“文御助,您为什么要嫁给独孤大人?”不知为何,小婵自从离开静鸿阁后,总是叹气问我。
“翎不好吗?”
我回着她,在我眼中,独孤翎应是万中无一的夫婿之选。
“可是,可是奴婢觉得皇上他……”
“小婵。”我止着她的话语,淡淡继续着:“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谈及他了,我会是独孤夫人。”
忽而,小婵跪在了我的身旁。
“怎么啦?你怎么跪下了?快些起来……”
我伸手欲扶她,她却执拗着继续跪地,口中慢慢道着:“文御助,您知道么?皇上在您离开后,已八日没有上朝……”
“小婵,你在独孤府怎还牵挂着宫里的事?我已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及他。”
八日没有上朝,呵……或许他去了宛馨小筑,享受着没有我纠缠后的那般甜蜜。
“小婵早上经过独孤大人书房,听见尉迟大人在房里说的。”
“小婵,你怎么可以随意偷听独孤大人与尉迟大人的话呢?”我略带愠色地质问着跪在地上的小人儿。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算了,你起身吧。以后宫里的事与我无关。”
“文御助,皇上这八日都在静鸿阁……”
纤指蓦然一动,唇微微一颤,想要说,却一时无言。
小婵望了望我,见我并未再阻止,便继续道:“皇上他,每日都在静鸿阁里喝酒,喝了吐,吐了再喝,直到醉倒睡去。听说皇后娘娘曾去劝过,却被皇上赶了出来。现在,已无人敢去再劝。”
“呵……”我淡淡笑着,心,猛然抽痛。
“尉迟大人说,对着朝廷百官,只能称是皇上病了,可是,这么下去,皇上的身子真会垮的。”
“小婵……”
“文御助,只有您能让皇上不再这般消沉……”
拉着我垂在身侧的衣袖,小婵求着我。
“呵……”冷冷一笑,我起身走到窗边,手无意搭在木缘上,一个小小的触碰声,我低颌看了看腕,银色凤环落入眼眸。我,还带着他给我的信物。
“身子是他的,这大周天下也是他的,他自己不知怜惜,我……又有何本事劝得了?”
“文御助,您不该骗自己,您爱皇上,皇上也爱您,你们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才会……”
“小婵,不要说了,这里是独孤府,我不希望翎听到。”
出府回宫,见君愁
房内,顿落下一片寂静,鼻中淡吐的气息,成了仅有的声响。
醉生梦死八日在静鸿阁,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死的么?酒,若是能忘却一切,挽回一切,那又何来的“愁上添愁”?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你想过你的朝廷,你的子民,你的江山天下么?你想过,想过……
轻轻捂了下隐痛的胸口,我继续望着窗外,淡蓝的天际边,浅泛着薄薄的红色。落霞——让我难以释怀的落霞。他不爱它——对我,他这般说;然而,对着怀中那个女人,他却又是另一番话语。
呵……
晚膳的时候,我没有话语,独孤翎并未问我为何,只是陪我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告诉我他为亲事准备的进程,随后便送我回房,关照我早点休息。
躺在榻上,我独望着斜入屋内的那抹清月倒影,很想阖眼就寝,却总感着胸口发闷,莫名的伤痛,萦绕心头,难以平复。
我怎么了?为何一闭上眼,就是他烂醉的样子?为何一侧身子,便觉着耳边他的亲唤?
手,伸出锦被,凤环的微重,让我感着它的存在。“兰”——指,触在那个字上,他自己刻下的字。落入北周,是因为这只环,曾经,我认定它便是我情缘的定结,可是,他却生生地毁了我们之间的爱。后天,我便会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而这一结果,却是我亲口要求,他无奈而下。只是,我,真的很迷茫,既然他不爱我,既然他背叛了我,既然他利用了我,既然他伤害了我,为何……为何又要在静鸿阁折磨自己?
天,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会这么做?难道,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他?
可是,我明明在御书房外听到了他与宇文直的话语,也明明在宛馨小筑看到了他将一个绝世倾城的女人拥在怀里。不可能——我不可能误会他——不可能————
挣扎的心,落在宁谥的夜中,躁动,不安。
终,我还是掀了被,出了卧房,也出了独孤府。入宫,我在月夜中,入了宫,而脚下的路,竟是通向我曾经的住所——静鸿阁。
幕夜银月,几名宫女被一声“滚!!!————”赶出了静鸿阁,明亮的屋忽而变得昏暗一片,若是没有猜错,那是他,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颓废,他是君,他是帝王。
走上前,手刚刚附着在门上,便听到屋内,他,熟悉的唤声——兰儿……兰儿……
指微弯,抬起,复又放下,我该进去么?我已和你毫无瓜葛,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可是,再这般下去,他真的会垮掉。
手,还是推开了门,一股重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一阵斥骂充耳而过。
“朕让你们滚!!——滚!!!——————”
昏暗的烛,照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依稀地见着他的身影。我提裙而去,脚下忽而踢到一样硬物,俯身一看,竟是那具古琴。绕琴而去,他直直地躺在高台上,睁眼还是闭眼,不似清晰。
“兰儿……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兰儿……你别走……咳……”
“兰儿……别离……开……我……”
“兰儿……你……好惨……咳……咳……残忍……”
失身于君,烛灭时
兰花边,高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空倒的酒壶,黑色衣袍下的他,半掩着手的衣袖拂在额前,遮着屋内剩下的余光,阴影挡却的唇边不停地低吟着两个字——兰儿。
一个万乘之尊的帝王居然如此颓废,难道他就忘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江山么?这口中的两字——我的名字是这一切的缘由么?
宇文邕,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兰……儿……”
宇文邕,你别再吟我的名字了?你知道吗,你每喊一次,便会褪去一层我对你的恨。那个唤声就好比腕中凤环上的刻字一样,让我心痛。
“兰……儿……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的身子颤微在硬硬的高台上,可那唇间依旧继续着:“……兰……咳……咳……儿……”
我,我真的这般重要么?酒后真言中的“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兰……儿……”
一阵轻唤后,复又一阵咳嗽,渐渐的,他的语声消退而去,只是睡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他,冷了么?他,冷了么?转过身,我不敢看他。
以往每次,我冷的时候,他总是抱着我,不让我被冻到半分,可是,现在他冷了,我却无情地给了他一个转身,“兰……儿……不……冷……”
身后,他喃喃呓语着。不冷,不冷,可现在冷的是你自己,为什么你还要让我不冷?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别……走……”
“宇文……”蓦然转身,我跪落在他的身旁。
“兰……兰儿……”冥冥中,他听到了我的低语。
“宇文……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明明不爱我……可为什么你却……”
“别……走……”
颤抖的腕,被一个熟悉的力拉住。烛火,在那一刻突然而灭,怨恨,在那一刻忽然消融。
“我……”
“兰儿……是你么……咳……?”我感着他身的微起,只是我不再答话。恨他,我该恨他才对,恨他将我当做一枚棋子,恨他背弃自己的诺言,将着另一个女人拥在怀里。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腕会没有一丝挣扎。
“是你?对么?”
我依旧默然不语。
“无论你是,或不是,今晚……你都是……都是……兰儿……”
腕中的力一把将我的身子拉过,他健实的身子顺势压上,满充酒气的衣浸没了曾经的淡淡檀香,颈边递来微微的刺痛,因着这八日的醉生梦死,他俊美的脸庞已长出了短短的须。
“兰……儿……我……要你……”
微热的舌,游滑在颈脖处,伴着点点微刺,身子不由一颤,喉中轻发着“嗯”的一声嘤咛。
耳缘,颊边,下颚,他吻着我,肆意地吻着我,手搭在腰间,扯去束着我衣衫的那根丝带,指滑向后背,卸去遮着柔软的绑绳,一阵含着我体香的清风拂过面庞,本能地,我用着臂挡在胸前,羞涩侧脸。
“给……我……”
又一阵风在我下身掠过——我的身,已毫无遮掩,在漆黑的夜中,亦在他的面前。粘着薄汗的躯蓦地再次压上,肌肤相触的那刻,我感着他雄性霸气的微微相逼,拉过我护在胸前的双臂,按在两侧,灼热的口落在胸前那片若绵柔软上,绕舔在微挺的樱桃边,痒,浮动在肤间,游走在通着心的每根经络中,麻醉着我喘息间的思绪。
“兰儿……”
唇,贴在柔软上,齿,轻咬着略泛胀痛的樱桃,腰往上一提,身子因着突然的麻抬了起来。
松开按着我腕的手,将着我的身从腰间轻轻托起,湿湿的唇顺着轻裹咽喉的雪颈慢慢滑下,迈过浅浅的沟,沿着肋骨间的一线,移挪向腹间小小凹陷。
“嗯……”抿着干干的唇,控着自己不去发声,却依旧止不住腹上因他的吻而刺激出的吟叫。
“兰……儿……”
他微喘着,唤着我的名。撤去腹上的温柔掠夺,粘着他与我汗的身从着我的肤上摩挲而上。
“呃……”
身下淡幽小林忽而感着一个异物,触着林间花蕊。紧张间,不知如何而放的手,抓在他的背上。
“痛————”
身子一颤,指掐嵌在他的背上。
“做,做我的女人……”
说着话的唇,落在我的柔软之上。
“嗯——————————啊————————”
身下,他破着守护我处子之身的花蕊粉膜,冲抵而入,一阵撕心裂肺,破肤剔骨的痛直捣全身,我的甲深深刺入他的背脊,我的叫闷隐在他的口中,我的齿咬在他的唇上,腥咸的血充斥在他与我的舌间。
痛,我真的好痛,好痛,颤抖紧张的身子迫得他匆匆结束了对我的交缠,下身一阵湿热,他,离了花蕊,只是拥着我因痛而颤的身子,轻吻着我的额,紧紧拥在他的怀里。
“兰儿……是你么……”
“兰儿……你痛么……”
手抚在我的面庞,直到渐落均匀的呼吸再次轻响在我的耳畔。
***
亲们,关于简介的内容,还是会出现的。某宝宝邪恶地会将这场邪恶隐没下去。
当君之面,否一切
他很累,睡的很沉,因着醉生梦死,也因着时才的云雨。
我很痛,难以入眠,因着身上的痛,也因着心里的苦楚。
刚才的我,错了么?为何恨他,却要任他取走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难道这便是我的宿命么?也许,也许一番云雨后,我已经还了欠他的一切。轻推开他环在我身上的臂,他,微微动了动身,并未醒来。摸着黑,忍着依旧撕裂般疼痛的身子,我取过了衣衫,重新穿上。
他,睡着,在兰花相伴,酒壶相围的高台上睡着。我,微弯着腰,腿间的疼痛逼得脚下的步是如此之慢。没有烛火的屋子是这般漆黑,莫不是我曾经是这屋子的主人,根本无法到达楼上。
紧咬着唇,我从着曾经睡过的榻上,取过一床锦被,下了楼。
高台上,他依旧睡着,轻轻地,我将着锦被盖在了他的身上。淡淡一笑,是苦,亦是涩。
“宇文……”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的名字,以后,你与我,将永远没有交集。推开静鸿阁的门,再回首,我已看不到你的身影。情,或是,恨,蓦然间,变得不再重要。
关上门,离了静鸿阁,也离了宫。
月夜中的长安是那般寂静,只是我——不曾属于这里。拖着疲乏的身,我回到了独孤府。
门前,我停留许久,望着府匾上挂着的那抹红,愧疚,罪恶顿涌上心头。我,对不起你。
“若兰……”
门忽地被打开,翎的唤声惊的我浑身一颤,不禁失声:“你……你……”
“已经很晚了,你上哪儿去了?我真的很担心,以为你……”
银月落在他的眸中,缀闪着晶亮,伸过的手,刚要碰触我的柔荑,却被我兀地收了回来。
“我,我出去走了下,回来的时候,门关上了……”
我好傻,撒这么一个谎,难道就忘了门关上亦是可以去敲的?他没有再问,由着我踏入府门,回了房。
躺在榻上,不经意间,我抚触了自己的身,对不起翎,我已经……
次日一早,我便唤着小婵去准备沐浴更衣的水。未等多久,热腾的木盆便端到了屋子里。屏退所有人,我在这氤氲中洗脱着自己身上的罪恶,只是胸前落着他昨夜留下的吻痕,这一切,让我难释已入骨入髓的内疚,自责。明日,我将是独孤翎的妻,可是,我的身却在昨夜给了另一个男人。
刚从木盆中跨出,披上月白绸衣,门外却是一阵喧嚣。
“皇上……您不可以进去……”
“让开!!!——”
他?他醒了么?怒斥声尚未褪去,门猛地被推了开来。
“皇上,文……”
刚追入屋子的小婵,话未说完,我便递去一个眼色,让她退出。
“昨晚是不是你?!!!”
他霸道地将我的臂一把捏在掌中。
“若兰参见皇上,皇上……”
我装作不知,而他却打断了我,继续着他的问。
“我问你!昨晚究竟是不是你?!——”
“若兰愚钝,听不懂皇上的话。”避开他投来的目光,我试图挣脱他在我臂弯处的紧捏。
“昨晚,昨晚在静鸿阁,我是不是对你……”
他的话,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只是我的心却异常地跳跃着。
=奇=“若兰听不懂,皇上,若兰明日就是翎的妻,我怎么会在静鸿阁?”
=书=“不可能!!!————”
=网=“皇上,你放开我,这里是独孤府——”我提醒着他的言行,可他却依旧不放,不放手,也不放过那个答案。
“昨晚我临幸的那个女人就是你!!!——”
“住口!!!皇上,明日就是若兰的大婚,若兰怎么可能会去静鸿阁,怎么会……”抿了抿唇,我继续着:“会是你的女人?!!!”
“呵……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否认!”
刹那间,我尚未探及他的圣意,月白绸衣已猛地被他拉去一半,隐在衣内的肚兜瞬间暴露在他的面前。
——啪——
一掌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砰——
门在这一刻被打了开,翎的身影出现在了暖日落下的地方。
“兰儿!你在撒谎!你的身上留着我印下的痕迹,跟我回去!!!”
他竟对我打在他脸上的一掌,既无惊愕,又无叱责,只是拖着我,朝外走去。
“皇上!!!”
独孤翎终是开了口,第一次,我听到他如此愠怒地说着这两字。
“让开!!!——”
站在门前,独孤翎毫无避开之意。
“难道你想抗旨?!!!——”
“皇上,违了旨意的是你自己。难道你忘了,是你赐婚给若兰和独孤翎的……是,我的身上是有痕迹,但是,那是我和翎昨夜云雨之后,之后印上的。”
时才的吵,时才的质问,时才的喝斥,转瞬间,落得一阵寂。
“什……什么?!……你说什么……?”
捏拽着我臂腕的手在我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无力松开,我提裙扑到已僵直在门前独孤翎的身上,回着他:“皇上,若是,若是你没有听清楚,若兰可以说的更明白些!昨晚,我已经是独孤翎的女人!”眼眸中故作而出的坚定,直射入他浅褐带红的眼中,告诉着他这一切的真实。
“不可能……”他低垂着眼睑,无力地摇头重复着,继而,发狂般地吼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呵呵呵呵呵——————————”
他仰天嘶叫着,继而狂笑不止。
我骗你?宇文邕到底是谁在骗谁?是我骗了你,还是你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明日就是大婚,洞房花烛是早晚的事,如今,我们不过是提早了而已!!!!”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朕?!!!!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跌撞的身影,擦过我与独孤翎,朝着门外走去,屋外依旧传着他的声:“为什么!!!!!————————”
……
他走了,而我靠着的那个男人,也将我拉离了他的胸前。
“翎……”
“对不起,给我点时间。”他微抿了下唇,抽身而离。
“翎……我……”
他没有给我机会,因为我——留给他的,不仅仅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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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终啦,宝宝需要酝酿第五卷喽。
卷标如下:
碧落黄泉为红颜,重踏周土已忘君。
话说上半句和宇文米关系——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