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赫尔辛基 仲夏(2)
时钟的指针接近零点,我的睡意还不是太浓。这种似困非困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快两周,感觉不到精力充沛,却也感
觉不到疲惫。在这个三分之一国土都位于北极圈内的国度,只要再等两小时不睡,就能先后看到日落和日出。
接到米澜的电话时,我正躺在沙发上翻看宝宝的B超照片——在一片黑白的线条和色块中间藏着生命体的轮廓,让
人很难确信这个模糊的轮廓的真实性,但又无法否认他即将诞生的事实。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迟疑了好几秒。在这里,除了就住在楼下的Jorma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熟到会半夜打电话
给我的朋友。
果然,屏幕上闪烁着米澜的大头照。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另一端是五小时之后的未来,米澜的声音穿过五个时区到达我耳边,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又或许是北京清
晨的风灌进了电话里。
“我还以为你已经关机睡觉了,碰碰运气,居然通了。”她的语速还是那么快,带有一种不需要探究真伪的愉悦情
绪。
“我在看日落,今天是仲夏。你呢,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电流声始终没有间断,不知疲倦地用微弱的声响向我们传达彼此没有断线的信息。
几秒钟之后,她说:“我今天结婚。外边现在有一大屋子人,一会儿造型师也该来了,难得独处几分钟,想找你说
说话。”
“结婚?跟谁?”我脱口而出。在北京的清晨五点,与我认识十四年的米澜忽然打越洋电话来说她今天要结婚。
“你不认识。”
我等着她说下文,但这四个字之后只有一个干脆的句号。她没有想过让我认识她要嫁的人,仅仅只是想告诉我——
她,今天结婚。
“那……”我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该接什么话。
“放心,别把我当成偶像剧里那种失恋之后随便抓个人结婚的女人。你了解我的,我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想过什
么样的生活从来都不会被别人左右,只有让我开心的事情我才会去做。”
“那,结婚你开心吗?”
“当妈妈你开心吗?”她反问我。
“并不是单纯的开心,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定义明确。我只是想要有一个永远属于自己的孩子,不管走多远,都还属
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