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4节:赫尔辛基 仲夏(4)

《《日光微澜》》

她笑,纠正我:“不是我们,是我。一起来那叫旅行,我自己来才算是看你。”

“你还这么喜欢深究一件事情的意义……”

“那是,如果不明白一件事情的意义,为什么要去做?”她说话的房间里逐渐加入了不少背景音,敲门声,说话

声,脚步声。

“你先忙吧,记得传照片给我看。”

“好,Bye。”她就这样干脆而轻快地挂断了电话,像从前一样——仿佛我们还在中学时,两家之间隔着不到六公

里的距离,现在不过是打电话相约周末一起去逛街而已。

电话断线时轻微的“咔”声就像记忆的尾音,将当年的我们推向了时光的另一岸,越来越远,却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我来芬兰后的第一个仲夏。

我,一个未婚妈妈,持A签在芬兰生活,已怀孕二十周。这已经是我能为即将出生的孩子选择的最稳妥的人生——

至少在北欧,孩子从出生到长大都不会因为没有父亲而缺少任何一点照顾。没有人能为另一个人安排好不受任何伤害的

人生,但,最低限度,我希望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姿态没有狼狈,只有从容。

孕妇需要锻炼,于是房东太太Jorma常陪我散步。从刚入夏开始,我们几乎每个早晨都并肩走在屋外的人行道上,

路旁的雏菊一朵挤着一朵贴在阳光的缝隙里,身边不时经过步行上班的人群,溜冰的路人以及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年轻妈

妈们。

昨天,Kela(芬兰社会福利机构)给准妈妈的?ityspakkus(待产包)到了,除了包里装满各种婴儿用品和妈妈用

品,盒子还可以充当临时的婴儿床。待产大礼包比想象中还要大出许多,Jorma在一旁见我惊讶的表情,不由得笑起

来。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我的第一次胎动就在她家花园里。她担心我跟人交流有障碍,帮我联系社区助产护士,陪

我去健康中心做了第一次检查,教我阅读准妈妈手册、准备各种单据和证明,填写申请和表格。

Jorma曾经对我说:不要为未来担忧,因为该来的总在前面等着你。芬兰语的语法里没有“将来时”,活在现在就

是对未来最好的期待。

我完全不懂芬兰语,一直跟Jorma用有限的英文交流。很多次当我站在一边,看着她手拿写有我名字的表格跟不同

的人说话,她的背影边缘在我视线里逐渐有种奇妙的模糊,像手指刚刚松开琴键,发出的音符带有细微的、不易觉察的

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