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9节:莱比锡 初秋(4)

《《日光微澜》》

“这有点难度吧,人家比你多个化学家叔叔。不过,我看好你!”我抬起右手朝她肩膀上拍过去。

她闪身躲过去,飞快地从右侧站起来,窜到我左边坐下:“你就挤兑我吧。反正,我才不要洗脸洗了一辈子却不知

道洗面奶里都有什么成分。等你回来后看好了,我要打开你的行李箱,一样一样研究那些花了大把欧元买来的瓶瓶罐罐

……”

“我才不会花大把欧元买护肤品……”

“别这样嘛,香水也可以!”

“花露水要不要?”

“说真的,你练了那么多年琴,真的没想过把琴拆开看看吗?”

“……为什么要拆开?制造的就管制造,演奏的就管演奏,抢人家饭碗多不好。”

“真受不了你,不然,拿来我帮你拆吧?”

我们就这样在地铁里打闹起来,车厢外轨道的噪音不时会盖过我们的笑声,在浓黑的隧道里穿行向下一站。

我们曾如此期待长大,期待独自面对人生。成年以后却开始质疑成长的本质,质疑它究竟是要给予我们更新鲜的光

泽,还是要从我们身上索取更多纯真。

我在德国的几年依然过得很中庸,上课,练琴,很少的几次与同学结伴旅行,就连课余打工都是毫无新意的教中

文,虽然收入比较少,但胜在人际关系简单。没有米澜,我的大学生活就是一张乏善可陈的五线谱,除了音阶什么也没

有。

唯一的插曲是一个叫Clement的德国男生,他是我的校友,学戏剧表演,在我到莱比锡的第一年,在校园里用语调

奇怪的中文跟我搭讪。在学校的亚洲学生大部分都是韩国人,我并不惊奇他一眼辨认出我的国籍,因为我化妆总是很简

单,脸上永远只有隔离霜和睫毛膏,虽然是卷发,但没有染过色。我惊奇的是他注意到我,一个平庸得几乎毫无特点的

女生。

Clement仅有的对中文的兴趣都来自电影。他会在约我吃饭散步时兴奋地谈起侯孝贤和杨德昌,他问我有没有看过

《恋恋风尘》,说最美的中国女孩就是阿云。

“那是1986年的电影,1986年我才3岁。那时候你多大?”他谈起老电影时激动得手舞足蹈。而我对电影的爱好仅

仅停留在每月的新片上映时间表,背包里不是文艺理论而是一本本乐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