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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姐订婚,手足连心

《《我生在一个小山村》》

两年没回家,佳节倍思亲。有了小大娘的加盟,使我这个春节回家探亲得以成行。过年事小,探亲事大,何况,大姐要定亲了。我们那里的习俗是腊月不定亲,正月不结婚,所以定亲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还有一个原因,给大姐介绍的对象也是当兵的,借着过年探家一块儿把婚事定下。

我是年三十回的家,坐车走的,还是坐到山后,爬上山,正值晚霞满天,我深吸一口气,满是诱人的香气,想必年夜饭都已经准备妥贴,就等着一家人到齐开始吃了呢。我三步并两步一路小跑儿,推开家门,果然,大家都围坐在一起了。母亲冲门坐着先看见我,高兴得站起来:“妮子,你怎么,真的家来了?快来,坐娘身边。”我过去坐下,原来那里果真年年都给我留着坐儿,还有碗筷儿。姐姐高兴的说:“俺当你又不家来了呢,这下好了,俺心里就踏实了。”妹妹说:“昨天咱姐这会儿还在山上看呢,说今天不来就是又在城里过年了。”哥哥也问:“那天俺跟三叔去,你也没说家来啊,”弟弟说:“二姐,俺都快认不出你了呢。”等他们说完问完,我也喘过气来,我说:“俺也一直定不下来是早家来还是等初六再家来,反正俺早跟大爷大娘说好了,初六一准儿要家来的,俺还是城里那头儿的代表呢,初六能不来啊?”看着姐姐满意的点着头,我接着说:“今天早晨起来,大爷说俺大娘也答应俺家来一块儿过年了,这才让俺拾掇着家来的。您不知道,俺大娘要不松口,俺怕是也不敢家来呢,上回娘和姐姐走了,回到家俺大娘硬是不吃小大娘做的饭,等俺做了端去喂着她才吃的呢,这回她要不吐口,俺哪能放心的家来啊。”“家来就好,家来就好,”母亲高兴的说着,端起了酒盅:“来,孩子们,咱过年了,都喝一盅。”大家端起杯,碰着,笑着,都喝了。放下酒杯,母亲对我说:“那你家来了,家里不会有啥事儿吧?”我说:“没事儿,俺小大娘在那伺候着比俺可强了,过年的东西也齐活着呢。”“俺不是说这些,是说你大娘该不会又不吃不喝的吧?”母亲还是一脸的不放心,我打趣的问母亲:“俺放心家来了,您倒不放心了,该不会让俺明儿个一早就回城吧?”我拨拉着从盘子里找出鸡心夹给母亲,“吃啥补啥的,娘,您就放心吧,五更和初一的饺子俺都包好了,初二的面俺也擀好了,初三,俺兰花姐不就家去了啊?他们初六才上班,俺姐订了亲,俺接着就走,不就是几十里路啊,俺都两三年没走过了,俺正好也走走,看看。”听我说完,哥哥发话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就五六天的工夫啊,再说,菊花都安排得头头是道了,娘,您就让俺妹妹安安心心的过个安稳年吧。”母亲总算露出了笑脸,“好好,但愿咱两边儿都过个安稳年,呵呵。”

吃完年夜饭,包好饺子,姊妹几个围在了母亲身边。我问姐姐:“姐,俺姐夫你见过吗?哪个庄的?长得什么样啊?”姐姐手指头剜着我脑门儿说:“报复俺啊?又拿俺寻开心啊?”我做出无辜的样子冲母亲说:“娘,看俺姐啊,俺不家来她急,俺家来了问问她还说俺这个,俺可是奔着她订亲家来的,俺问的不是正事儿啊?不说拉倒,俺不问就是了。”姐姐以为我真的跟她急了,挪过来扮过我的肩膀说:“菊花,俺的好妹妹,你可别跟俺急,到那天俺还指着你给俺撑腰打气呢,俺说不就是啊,他又不在家,俺哪见过,就看过相片,咱娘也看了,娘说行,俺就答应了,家不远,就你下车的那个庄的。”“俺哥眼看着就毕业了,家里有了整劳力了,你是不是急着过门了啊,哈哈。”我逗姐姐,姐姐涨红了脸,“看俺不撕烂你的嘴,”母亲拦下姐姐的手,说:“你妹妹专门为你订亲家来的,你个没良心的,还真撕呀。”“就算定下亲,俺也不过门,俺得等弟弟妹妹大大,能帮娘干活了才走呢。”姐姐认真的说。我搂住姐姐的脖子说:“娘,听听,俺姐可是最有良心的呀,可那要等到啥时候啊,俺可真的想早点儿抱你的胖娃娃呀。”姐姐说:“娘,你看她,又说这个啦。”母亲说:“说这个又不犯法,再说,像你这么大的抱娃娃的还不多的是啊,这有么,还丢人啊?”我从包里掏出送姐姐的红纱巾一下盖在姐姐头上,弟弟高兴的叫起来:“快看新娘子噢,给俺喜糖吃啊”,我掏出买的糖递给姐姐:“新娘子,发喜糖啊。”姐姐拿下纱巾,贴在胸口,“妹妹,这真的是给俺的?”我使劲儿点点头,姐姐一把抱住我:“妹妹,你真的让姐好感动哦。”

“对了,哥哥,过麦就上完高中了,你想干么呀?俺听说也有来给你提亲的呢,你啥时候订亲呀?”我的问题开始转向哥哥了,哥哥倒不像姐姐,大大方方的回答我:“俺想干么?不是早就说过,那回在河边喝水,你忘了?”我摇着头说:“俺没忘,俺还跟大爷说过的,咋能忘了。”“真的,”哥哥凑过来,“咱大爷说么?”我“咯咯”笑着:“这个你倒着急了,你还没回答完订亲的事儿呢?”哥哥说:“那个俺不管,随咱娘定夺。”母亲笑了:“这个听我的,那个随我定,那不是你们自己嫁人娶媳妇啊,俺才不管呢,别都推给俺。”我说:“就是啊,自己打心里说,不说是吧?那你就猜谜吧。”哥哥急得忙说:“别介啊,妹妹,俺说,要是对咱娘好,对咱家好,就定,不过,也是订亲归订亲,过门归过门,这会儿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儿啊?妹妹,行了吧?”我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俺嫂子是要进咱家门的,对咱娘不好的可不行。你跟俺说的那事儿啊,嗯,咱大爷说啦,一定帮你。”哥哥高兴的拍打着腿,母亲也笑着说:“那可得好好谢谢您大爷了。”

一阵儿紧一阵儿的鞭炮声中,一家人围拢着母亲吃过五更饺子。接下来,姊妹们还是围拢在在母亲身边,还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炕。

初六那天,媒人来家,说是媒人,其实就是一个嫁到山后的远房亲戚,就冲这儿,我就替姐姐放下一半儿的心。她问母亲还有什么条件,母亲说:“俺答应了就是相信你,只要人好,家里和睦,啥条件不条件的,是吧,大妮子?”姐姐点着头:“俺听娘的,不过,表婶子,俺可有个条件呢,就是不能那么快过门儿,俺得等弟弟妹妹能挣钱能养家了才过门儿呢。”媒人说:“行啊,人家知道咱家的事儿,也是冲着咱这孝顺忠厚认得亲,再说,他在外头当兵,也不急着结婚的。”我问:“婶子,俺能去不?”媒人说:“怎么不能啊,还谁去啊?”母亲说:“都不去,俺都拜托你了,该咋着你就帮俺定就是了。”我帮姐姐系上红纱巾,跟着媒人上山了。

下了山,就是村口,早有人在那等着,一个个子高高的穿军装的小伙子格外醒目,我扯了扯姐姐衣襟,低声说:“姐,俺看行啊,看样子挺憨厚的。”姐姐低着头,瞄了一眼,也低声说:“妹妹说行就行。”我笑着说:“咯咯,那俺可恭喜姐姐了呀。”

进了家门,那个小伙子笑嘻嘻的让座,端起茶壶给倒水,手哆嗦的那壶盖儿“嗒嗒”的响,显得有些局促。看姐姐更是紧张得厉害,脸让纱巾衬得更红了。媒人拉我去东屋,那小伙子的父母都在那呢,媒人介绍了关系,我忙叫“大爷大娘”,老两口笑呵呵的说:“这妮子真懂事,她姐也差不了。”媒人说:“是啊,姊妹几个个个懂事儿,孝顺,人家说了,定了亲也不急着过门儿,要等弟弟妹妹大大,能养家了才过门儿呢,您听听,多好的闺女吆。”“行啊,”那个大娘说,“妮子这刹儿在家顶大梁呢,咱可不能不顾人家的难处。”那大爷问:“人家有么别的条件啊?”媒人说:“没有啊,她娘说,只要人老实,家和睦就行,是吧,妮子?”我连连点头。

到中午了,当兵的过来叫去吃饭。吃着饭,我看当兵的比开始麻利多了,还不时地给姐姐夹菜呢。姐姐也不那么紧张了,还不停地说:“大爷,大娘,您老人家吃啊。”

回家的路上,媒人说:“行了,闺女,不成亲不打紧,山前山后的你可常来啊,看看人家爹娘。”姐姐说:“俺知道了,婶子。”

到了家,媒人把定礼一一交待给母亲和姐姐,母亲说:“让您受累了,晚上在家吃饭,俺得好好谢你呢。”

我拉母亲出了屋,说了我看到的情况,然后跟母亲说:“娘,俺得回去了,就不进去跟他们打招呼了。”母亲说:“你真的要走啊?”我点点头:“娘,俺说了今天回去的,没事儿的,来得及的。”母亲说:“走就走吧,俺让你哥去送你。”

好久没走过熟悉的山路了,路比原来宽了,也平坦了。我可顾不上看路边的景致,只是埋头赶路。背着包袱的哥哥时常要小跑一阵儿才能追上我,可不一会儿,就又被我拉在后边了。哥哥又一次追上我,气喘吁吁的说:“菊花,干么一句话不说,还走的那么急啊?”我“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啥。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大马路,赶巧又拦住了公社到城里的公共汽车,我让哥哥回去,哥哥不肯,一起上了车。

坐在车上,哥哥说:“妹妹,有啥事啊?俺头一回看你这么急着回城。”哥哥这一说,我才意识到,是啊,我原来只有回家的时候着急,回城的路上老是磨磨蹭蹭的,今天是怎么了?我跟哥哥说:“俺没事儿,可能就是挂着咱大爷大娘吧。”我发觉,在城里挂着母亲,在家又挂着伯父伯母,看来,伯父伯母跟母亲家人中间真的画上了等号了。

车到了站,哥哥把包袱递给我说:“菊花,你家走吧,俺回去了。”“什么?”我呆住了,“在大路口俺让你回去你不回,到了城了你又要走,你这是干嘛呀?”哥哥说:“不送到你俺不放心,这都到了城了,不用你说,俺也该走了。”我想,是不是路上急着赶路冷落了哥哥?我着急了,“哥哥,俺让你上了车就没打着让你回去,你这不是难为人呀?这眼看着就天黑了,你自己回去,俺就放心呀?”哥哥不说话了,我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说:“快送俺,俺还没到家呢。”我拉住哥哥的手,生怕手一松,哥哥会跑掉。哥哥无可奈何的拎起包袱,单手甩上肩,跟着我往家走。

到家天色已上黑影,推门进屋,伯父伯母都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小大娘惊喜的叫:“啊呀,我那皇天人啊,妮子还真的家来了啊。快啊,妮子,都等你吃饭呢。”我看了哥哥一眼,哥哥想必是明白了我急着赶路的原由,点点头,说:“大爷大娘,俺俩路上可没敢耽误,俺妹妹那是一溜小跑的,连句话都顾不上说,俺都追不上她,上了大路看见汽车就拦汽车的,这才赶回来的,家来晚了,让您惦记着了。”哥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没再说什么,轻轻地叫了声“大爷,大娘,”接着说:“您二老过年好啊,俺给您二老先鞠个躬了。”哥哥也跟着我深深地弯下腰。

“嘿嘿,”伯父笑着,“家来的不晚,俺和你大娘都知道妮子的脾气,说家来就一准儿家来,不过,照俺推算,你们这会儿还在路上呢。”伯母脸上笑开了花,指点着门口说:“快去,擦脸,吃饭。”

小大娘又去拿了副碗筷,喃喃的说:“妮子不在家才几天,俺就没寻思能把你大娘想成那样,哪顿饭都让摆上妮子的碗筷,吃着还刹刹的看那碗,就跟对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呢。”伯母着急的说:“闺女,就是,亲的,”我也婉转的问,“小大娘,俺娘俩不是亲的吗?”小大娘一楞神儿,忙说:“是俺又犯糊涂了,咋不是亲的呀,亲的,是亲的,要不,你大娘搂你就行,俺搂你就不行呢。”

=奇=吃着饭,大家都很开心,小大娘“吧唧”着嘴也不闲着:“嫂子,俺说你偏心眼儿的您还不认账,俺咋看着那天兰花那一满家子来您也没这么高兴啊?这妮子刚下生没几天您就搂着她睡了一晚上,说是住院那阵子您娘俩一个被窝住了个把儿月呢,您娘俩儿这缘分可不一般呢。”小大娘只顾着边吃边说,都没看见伯母早放下筷子,在那抹开眼泪了,我忍不住打断了小大娘说:“吃着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小大娘,你看看把俺大娘惹火的。”小大娘抬头看了眼伯母,忙说:“嗨嗨,好好的一顿饭又让俺搅合了,妮子,别怪俺,俺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嫂子,您也别抹泪了,俺那刹儿天天泡在她家,俺都没捞着搂着妮子睡一霎霎呢,您可忒让俺羡慕了。”“小大娘,你还说呀”,我急了,伯母示意我坐下,“闺女,让她说,我爱听,我是,高兴,接着,吃,接着,说吧”,小大娘咕哝着:“俺不说了,再说,俺妮子该掌俺嘴了。”伯父“嘿嘿”笑着,“哪能啊,俺可守着呢,怕么?大过年的,还不都图个热闹啊,妮子家来了,你不也是高兴啊,是吧?这头几天啊,你要是也这么说个不停的,还能那么冷清啊,说吧,俺也喜欢听,你兄妹俩是不是也愿意听啊?”哥哥先说:“俺一直就爱听小大娘说话,喜人,幽默。”我还没说话,小大娘“吧唧”声又大起来,那是又来了兴致,“好,俺说,都这么夸俺,还是头一回呢,”小大娘翻着眼皮扫了一眼,“哎,太好了,这不梁子来了吗?”“咋啦?”我下意识的问了声,“妮子,说你聪明你也有一时的糊涂呢,吃了饭,你哥不能走吧?点头就是不走了,不走,可就得住下,住哪啊?都老大不小的了,可不能让你兄妹俩挤一张床吧?那不就得了,让你哥睡你那床,你就委屈点跟俺睡呗,哈哈,你就是孙猴子,今儿个也跳不出俺如来佛的手掌心儿了,俺总算也有福分搂着俺妮子过把瘾了。”原来,小大娘在这等着我呢,我张了张嘴,想“呸”一声,可抬眼看见伯父,我又咽了回去,“不行,”伯母拍着桌子,“闺女,跟我,一起睡。”小大娘略一愣怔,脸上又堆满了笑容,“对了,得跟您,您都想了她好把几天了,那俺也得跟您一铺睡不是?让他爷俩一人一床,对不?”伯母点点头,小大娘“呵呵”乐得,“行啊,耽误不了俺搂妮子睡呢。”我也“咯咯”一笑,“小大娘,对不住了,俺大娘靠墙俺怕她冷,靠边吧,俺怕她掉床,您说您是靠墙还是靠边吧,俺小,孝敬老的,即您老先挑。”“哈哈哈”,这是伯父在笑,自打见过伯父,还没见过伯父这么开怀大笑呢,“这回,孙猴子还是跳出了她小大娘的手掌,哈哈哈”,伯父意犹未尽,又是一阵大笑。哥哥闷不声的说了句:“俺听着倒像是小白兔逃出了狼外婆的手掌一样呢”,惹得伯母“咯咯”笑得差点儿岔了气呢。小大娘“阿乌——”一声叫,扑向我,把我也逗得“咯咯”笑着躲进了伯母的怀抱。伯母趁势抱住我,低下头,脸贴着我的脸,紧紧的贴着。

=书=吃完饭,收拾利落,我要小大娘帮我扶伯母进屋,伯母摆摆手说:“我,不累,再坐会儿。”我过去又坐在了伯母身边,伯母摩挲着我的头,断断续续的说:“大娘,想你,闺女。”我说:“大娘,俺也想你呢。”伯母笑了,笑得很开心,停了会儿,伯母急切的说:“闺女,记得,桃花不?她,来看我。”“真的呀,”我抬起头,“大娘,桃花姐姐真的来过?”伯父说:“是啊,那闺女年初三来的,想不到啊,就一起住了半个月的院,倒住出那么深的感情了,见您大娘这样,哭得跟泪人似的,见不着你,也是急得直抹泪呢,呐,这是桃花送你的书包,她当你还上学呢?”我接过书包,轻轻打开,里面有个信封,信封里有张照片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菊花妹妹,没见到你好难过,有机会再见吧,好好学习,好好生活。看到干妈这样子,俺也好难过,真想留下来好好照顾她,不过,俺相信,有你在,就足够了。照片是俺和宝宝照的,下面是俺现在的地址,有时间联系。保重,桃花”。捧着书包,看着桃花姐姐的留言,我也成了泪人,哥哥拉了我下,我才止住抽泣,擦干眼泪,对伯母说:“大娘,俺真的好想桃花姐姐和那个大姨呢。”

第二天,我去送哥哥,送出好远,都没说啥,临别,我说:“哥哥,你可别又嫌俺不说话,俺这会儿心里好乱的,不知道该说些啥?”哥哥说:“妹妹,俺不也没说啥呀?没话耷拉话的,俺也不会,俺就想说,你真的是个好善良的女孩儿,连那么远的外人都成了姐妹,哥哥佩服你,哥哥错怪你了。”

回家路上,我默念着“桃花,桃花,”不知哪年,才能相见。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我实在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