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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被困

《《挽情》》

天刚擦亮时,洛雪胭等人来到一道悬崖边,崖下奔腾着浑浊的江水狂吼着向东而去,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可进入北森、越烨、高琉三国交叉地带,到了那里碍于国界,北森与越烨的武林人士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敢再迫近了。经过一夜的狂奔,人与马儿都尽显疲态,洛雪胭吩咐停下来稍事休息。一路奔来,得到探子的报告,说聚集的武林人士经昨夜的一役,虽损折不少好手,但真正的高手并未出手,元气未伤。昨夜洛雪胭大开杀戒,设下圈套杀死众人,更是令群情愤恨,誓要活捉洛雪胭,为天下除害,还世道清明,已是寻着踪迹跟来。

洛雪胭沉默地看着崖下的浑浊江水,轻轻地撕着手上的干饼,无知无味地嚼着。终于将手中的干饼吃完,正感有些噎着,旁边递来一个水馕,抬眸一看,正对上孤叶那充满担忧与怜爱的黑眸。

洛雪胭喝下几口水,回过身来,将众人叫来身前,静静地一一扫过面前或担忧、或坚定、或沉稳的脸庞,淡淡开了口,“各自逃命去罢!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为难你们的,我这里还有些银票,你们分了各自散了吧!”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递于众人,众人却无一去接。洛雪胭平静地看向他们,眼中充满绝决的坚毅。

正要再度开口劝说,众随从中领头一人排众而出,抱拳一礼,沉声道,“谷主好意,属下心领,还望收回成命。属下的命是谷主救回的,所以就是谷主的。属下虽不才,但绝不会抛下谷主独自偷生!”目光坚定,眼神灼灼地望向洛雪胭。余下众人轰然齐声道,“属下愿为谷主效命!”

洛雪胭楞楞地看着眼前一众铁血汉子,眼中泛起薄薄的泪花,“不,我救你们不是要让你们拿命来偿还的!我已让你们背上了血债,不能再让你们去送死!你们快快拿了银票走人!如我能逃过此劫,必还会去找你们的!快点拿了银票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着,就焦急地将银票往众人手中硬塞。众人却死命不接。

正僵持间,孤叶轻轻走来,捉住那有些惊惶的小手,轻轻捂在掌中,柔声道,“雪儿,不要再固执了,恐怕他们会和我一样,没有一个会走的。想当初你从那些恶吏手中将他们救下后,他们就已誓死追随了。你若坚持要赶他们走,会辱没了他们对你的一片赤胆忠心的!”

洛雪胭抬起含泪的双眸,心底一片感动。想当初,她与孤叶被逐出师门,无论她如何赶孤叶,孤叶就是不肯离她而去,恰巧碰上一队因上官云德兵变被俘虏的暗冥手下士兵,被押往东北苦寒之地,因见那些恶吏对他们施以酷刑,出手将他们救下。当初只是觉得他们是暗冥的人,应该出手相救,却没想到竟成了建立绝情谷的中坚力量。此时,更没想到他们会忠心护主,要同她共赴生死。望着眼前的铁血男儿,她冷硬的心变得柔软。

洛雪胭轻叹口气,收回手中的银票,“既然你们不愿散去,也不能坐以待毙。检查一下还剩下多少火药?”

刚那领头之人迅速清点过后,朗声道,“回谷主,还余地雷二十枚,手雷百枚,火箭筒两个,火箭筒炮弹二十枚。”前世因父亲希望她能继承他的事业,从小就教她各项武器的制作原理,为此,被母亲好生训斥一番,说女孩子家整天舞枪弄炮的,将来会没有人要的,硬是将她从父亲身边拉开,送她去学了舞蹈和美术。洛雪胭成立绝情谷后,按照前世父亲教导的制作方法,带领众人逐步研制出来的各种手雷、地雷、枪炮等前世的武器,虽比不上前世的精良,可在这时空仍是冷兵器的时代,已足以令人震惊。记得刚试制成功时,她手下那群悍勇的士兵,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好,你立刻带人去将地雷按昨日的方法埋在这方圆百米之内。另将手雷平均分于众兄弟,各自寻找遮掩,听我口哨。两名火箭手,一左一右寻找高点,听我口令再行发炮。”洛雪胭冷静沉着地布置着。

众随从整齐划一地齐道,“是!”而后迅速散去,各自去寻找有利地形。

洛雪胭走到上官云德面前,抬头看着那依然平静的俊颜,他大概有一米八三,比洛雪胭高出半个头来。洛雪胭给他嘴里塞进一颗药丸,手一挥,用袖里藏着的匕首将捆绑他的绳子割断,转过身,冷冷地道,“你走吧!半个时辰之后,你身上所中软筋散之毒就会解掉。”

孤叶若有所思地神情复杂得看着洛雪胭。

上官云德诧异地看着洛雪胭瘦削的背影,心中一痛,真想将那孱弱的身躯揽到怀里,庇护于自己的双翼之下。“你为何不杀我!”

“不为何。你若再不走,我现在就会杀了你!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快滚!”洛雪胭冷冷地道。

上官云德深深地看着洛雪胭的背影,丰润的唇轻轻勾起,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声道,“不,我不会走的!”声音坚定而从容。

洛雪胭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转回身来,微眯了双眼,直视着那深邃的黑眸,“你想欣赏我惨死的样子,好为你这段时间受的罪报仇,是吗?”

上官云德微微一楞,眼中闪过痛楚,“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你为何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呢?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洛雪胭一怔,突然轻笑起来,越笑越大,有些歇死底里的狂笑起来,“哈哈哈,保护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如果会保护我,当初就不会那样来伤害我!滚!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快滚!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眼中充满了仇恨,露在面具外的半边脸颊有些狰狞可怖。

上官云德痛苦地看着洛雪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唇角依然挂着那抹优雅迷人的微笑,充满欢喜的柔声道,“你终于承认你就是琴殇了!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走的!”

洛雪胭微微一楞,噌地拔出别在身上的手枪,将冰冷的枪管狠狠地顶在了上官云德的下颌上,寒声道,“我是琴殇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上官云德满含深情地望着洛雪胭,正要开口,突听一声爆响,接着几声惨呼远远传来,洛雪胭面上一凛,与孤叶对望一眼,神情变得紧张而警惕。孤叶护着洛雪胭迅速找到遮掩物,掏出手枪,拉开枪栓,全神注视着远处冲过来的人群。上官云德紧跟着二人藏到掩体后观望着前方,洛雪胭狠狠地瞪他一眼,孤叶冷冷地扫他一眼,眼中闪过怒火,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紧紧地护在她的另一侧,对洛雪胭和孤叶的目光视若无睹。

随着一声紧接一声的爆炸声,那群人终于突破地雷的防线来到洛雪胭等人藏身之处的百米之内,随着洛雪胭撮唇一声尖厉的哨音响起,早已分布在周围的随从们纷纷向人群扔出一颗颗的手雷。手雷扔进人群里,顿时炸出一蓬蓬巨大的血花,妖艳地开放在初升的艳阳下,令人胆颤心寒。可这并未能阻住那如海般涌来的人群,再又牺牲掉一半的人后,再度突破防线,向洛雪胭压来。洛雪胭大喊一声“放!”一左一右两名火箭手对准人群放出流星般的炮弹,炸得人群血肉横飞,哭爹喊娘,胆小的人已萌生退意,开始分散逃去。

众随从将所有的弹药用尽,不等洛雪胭下令,就嘶喊一声,冲进人群里,瞪着充血的双眼一点儿不设防护,全力施以不要命的打法,疯狂地杀进敌人中拼杀起来。洛雪胭与孤叶拿着手枪向来人射着,枪法精准,弹无虚发。但弹药终是有尽的时候,孤叶仰天长啸一声,冲天而起,手中银光一闪,将冲到洛雪胭面前的一人的头颅削下。上官云德也捡起那人的大刀,与孤叶一左一右地护在洛雪胭的身边,陷入苦战之中。

双方混战在一起,时不时地听到一声惨吼,看到一条断腿飞向天空,或是踢到一颗头颅,每个人的身上更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沾满了鲜艳的血。整个战场犹如阿鼻地狱,尸体叠着尸体,到处是血雨纷飞,血腥、残暴、凶狠充斥着天地间,令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这一战,直战到月兔高悬,洛雪胭与孤叶、上官云德变成孤军奋战,被逼至悬崖边,孤叶与上官云德身上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洛雪胭在二人的全力保护下却是毫发无伤。二人同样俊美却各异的脸上挂着坦然的微笑,浑身浴血的模样犹如来自地狱的使者,那浑身的鲜血并未有损他们的俊美,在如银月光的映照下,反而更添一份妖异的美,那美令人窒息。

围在他们身前的人们瞪着杀红了的双眼凶狠地瞪着他们,瞪着洛雪胭,洛雪胭望着孤叶与上官云德,心中阵阵抽痛。突然,人群后面起了骚动,一个清越的声音急声喊道,“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说的!你若执意要杀她,就先杀了我!”洛雪胭与上官云德一听,都是一震,他怎么来了。

一个孤高冷傲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走开!她早已死在那悬崖底下,你不是还为她建了坟茔吗?哼!这个妖孽杀了我越烨国子民,我怎能容她在这世上逍遥!”这声音落入洛雪胭耳中,浑身剧烈地一震,那声音早已刻入心底,虽想忘记却已无法忘记,那是暗冥!他竟也来了,为了杀她这个妖孽竟亲自出动!这个认知令她的心剧痛起来。上官云德也听出是暗冥的声音,也不禁一楞。

“金民淳王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们,难道你与那妖孽是同伙吗?”一个苍老的声音透着威严地厉声怒道。洛雪胭与孤叶对望一眼,心中暗惊,他们的师父武林巨擎无叶大师竟也亲自到了。洛雪胭嘴里不禁泛起难言的苦味。

刚才那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无叶大师,小王不敢!只是那绝情谷主乃小王旧识,还望大师放她周全!”洛雪胭心中五味陈杂,金民淳,哼,此时哪里用得着他来装好人!想当初,她将他视为知己好友,良师益朋,将自己多年来的心酸与心事都诉于他听,除了怕吓着他未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一缕孤魂外,将自己的身世与真名都告诉了他,只是觉得他值得她信赖。他那从容而淡定的神态、风情而慵懒的模样令她备受苦难的心感到丝丝的温暖,可就是这样一个令她感到温暖的人却欺骗了她,在上官云德侮辱她后不久,以为他会带她回到暗冥的身边,尽管那时她不知道暗冥是否还会要她这个残破的身子,可那时她只想回到他身边,哪怕远远地看着暗冥也好。可金民淳却欺骗了她,竟要将她带往高琉国,要娶她为侧妃。她得知此真情,急怒交加,满头青丝一夜白头,纵身跳崖。此时他却来充楞装好人,也不知又安得什么心!

洛雪胭咬咬牙,挺挺身,深呼一口气,拨开挡在身前的孤叶与上官云德,转过身来深深地凝望着孤叶,“师兄,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你还是去向他认个错,回到他老人家身边吧!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洛雪胭今生恐无法报答师兄你的大恩大德了!”说着,向孤叶拜下。

孤叶惶急地扶住那要下拜的身子,紧紧地握住那双小手,心中痛极,“不,雪儿,今生今世我不会放开你的。你生我活,你死我亡!”目光坚定、忠贞。

“师兄……”洛雪胭凄凉地笑着,心中柔情百转,感动于这份执着与不弃。

上官云德听着孤叶的深情告白,内心苦涩,他多么也想告诉洛雪胭,她生他活,她死他亡,可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眼中只有孤叶,而她的心里应该还是暗冥在占据着吧。因为她的眼神中对孤叶只是感动和感激,而不是爱恋。

洛雪胭回过身来,冷冷地扫过眼前围着的众人,此时她那群忠心的手下及布置的暗部全都殉职了,她很快也会随他们而去的,到时,再与他们在地狱中把酒言欢、畅谈人生吧。

围着他们的众人忽然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那条道的尽头,站着一位身形高大、威仪的老人,那饱满的额头、直通天庭的鼻梁、紧抿的双唇、刀刻般刚毅的下巴,无不是年老版的孤叶,正是洛雪胭的救命恩师无叶大师。孤叶跨前一步,将洛雪胭档在身后,本稳定的手轻轻一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这轻轻的一抖并未逃过洛雪胭与无叶大师的眼。

无叶大师缓缓来到三人身前,满含慈爱地看着孤叶,“叶儿,随父回家去吧!难道你想看着为父孤老终生吗?”声音中带着老人思儿的苍凉。

孤叶望着无叶大师,四年未见,白发何时已如此之多,本挺拔如松的身姿竟似有些佝偻,他这个做儿子的竟是未尽孝于身前,虽然父亲从小只让他喊其为师父,对他苛责严厉,对他却是爱护有加。而如今,父已老,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如此不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内疚。无叶大师抓住孤叶这一闪而逝的恍惚,出手如电,扣住他的脉门,孤叶惊惧之下,想要抵挡已是不及,顿觉身子一麻,劲道全失,被无叶大师重重地摔倒在其脚下,迅速被点了穴道,再也无法动弹。孤叶悲愤地大吼,“雪儿!”望向洛雪胭的目光充满了绝望。洛雪胭凄凉地冲孤叶轻轻一笑,低声喃喃,“也好,还是回到你父亲身边的好!师兄,记得也要将我的那份孝心一并承上。”

无叶大师冷冷地望着洛雪胭,负手而立。“哼,我可没有你这么出名的好徒儿!”

洛雪胭悲伤地看着那满头白发的老人,“也许您可以不认我这个徒儿,可我不能不认您这位师父,更何况我的命是您所救。雪胭也许没了怜悯之心,可感恩之心却还在。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雪胭也想承欢于师父膝下,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怎耐雪胭身负血海深仇,一族的血债,今生已无望报答您老人家,只能在此以死谢罪!”

孤叶闻言,肝胆俱裂,犀利的双眼中充满了恐惧,嘶吼道,“不!雪儿,不可!”

洛雪胭惨然一笑,避开孤叶急切而恐慌的目光,望向无叶大师的身后。

此时,无叶大师身后传来兵器相碰的声音,金民淳清越的声音充满冰寒,“既然暗皇执意要杀那绝情谷谷主,本王决意奉陪到底。”

暗冥只是冷哼一声,手中的剑越发迅急而凌厉。上官云德执刀站到洛雪胭身前,警惕地看着无叶大师。突然金民淳一个鹞子翻身落到洛雪胭身侧,补上了孤叶的空缺,与上官云德二人将洛雪胭护在身后。金民淳所带的侍卫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暗冥收起剑,缓步来到无叶大师身侧站定,冷冷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孤叶,眼神清冷而无情。再望向被挡在上官云德与金民淳身后的洛雪胭,湛蓝的不含丝毫杂质的蓝眸凝着万年寒霜,令人望之生寒;俊美无匹的脸上含着不威而怒的庄严,四年未见,他更加成熟、稳重,气度更加从容不迫、雍荣高贵,给周围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使人在其面前自感低下几分。只是那本乌黑的长发,此时竟也如洛雪胭般银白雪亮,加上他那绝世的容颜,更似下界的天神,俊美无匹。

洛雪胭呆呆地看着那天神般的男人,忘记了周围的残骸断肢,忘记了血腥的气味,只是呆呆地看着暗冥,眼中、心中辗转着暗冥的名字,本以为不想就会忘记,本以为不念就会丢弃,可一见到,才知不想不念只是自我的欺骗,他早已刻入骨髓、浸入血液,如同空气、食物、水成为她赖以生存的物质。

暗冥如蓝宝石般璀灿的蓝瞳冰寒砭骨,看着面前那银发、银面具的人儿无畏无惧地站在那里,任崖边的山风吹得凌乱的短发,竟是有着一份绝世遗孤的味道。再看到洛雪胭那痴呆的模样,心中怒极,但面上却绽开灿烂柔美的笑,邪魅的眼神勾魂摄魄,“洛谷主,是不是觉得在下很美呀?是不是想依了爷呢?”

洛雪胭心中大痛,回过神来,吸气挺胸,压下那心中的酸楚,沙哑的嗓音听不出任何的情感,“爷的确很美,雪胭只是欣赏一下罢了。只是雪胭已无心,不想依了任何人。”声音一贯的清冷无波。

暗冥一听,虽然声音有些不对,但那平静无波的语调竟有些熟悉的感觉,可气质神韵却与那心中的人儿有着太多的不同,那心中的人儿是柔弱中带着坚强,冷漠中带着热情,全不似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的清冷、残忍、嗜血,不,她不是心中的那个人儿,那心中的人儿是天下最善良的人儿,是曾为了他杀人而跛了自己一只脚的人儿,而面前的这个人却嗜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稍拂她意就立开杀戒的人儿。她绝不可能是那心中的人儿。想至此,暗冥忽邪魅的一笑,这一笑竟令这血腥的战场忽然如沐春风,“呵呵,谷主的脾气果然好硬哪!只是不知道是谷主的脾气硬,还是这吟龙剑硬!”说罢,蓝色的眼眸清冷无匹,变得冰寒一片,刚才的春风此时突变成刺骨的冷风。

金民淳忽然回首,就在上官云德以为他要对洛雪胭不利准备发动攻击时,却见他剑尖轻轻一挑,洛雪胭的面具应剑而落,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暴露在众人的面前,那右面脸颊上还有三道丑陋的疤痕卧在上面,破坏原本的美好。

众人看到倒吸一口气,这就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绝情谷谷主,一个被破了相的只算得清丽的女子么?

洛雪胭一惊,将手中的手枪迅速对准金民淳的头抠动了板机,却只听“咔吧”一声响,才想起早已没了子弹。于是又翻起左手,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指向金民淳的咽喉,金民淳却不躲不避,凉薄的红唇轻轻扬起,尖尖的下巴轻轻抬起,竟似在等着那利刃的刺入,俊美清秀的脸上竟有着平静而解脱的欢愉。洛雪胭一楞,眼前闪过被囚在上官云德府时,金民淳与她的夜夜轻谈,为她拂去酸涩的泪,轻拥她安抚她受伤的心的情景来,手下的匕首竟只是抵在那修长优美的颈项上再也进不得分毫,持匕的手有了轻微的颤动。

“咣”的一声,利剑掉落地的声音,令洛雪胭回过神来,回过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正撞上一对充满着痛苦、思念、后悔、嫉妒、讶异等等情绪的蓝眸,那潋艳丰唇轻颤着吐出两个字,“琴儿!”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带着满满的深情。

洛雪胭听到那两个字,记忆深处的痛楚迅速归来,想起那年暗冥的漠情,暗冥誓言的背叛,如同被灼伤般嘶吼出声,“不要喊我琴儿!我不是青缈的替身!琴殇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了!”泪止不住地滑落。

暗冥满含悲伤地望向洛雪胭,听到她的嘶吼,心中如同万箭穿心,哑声道,“你不愿我喊你琴儿,好,那我就喊你琴殇。可是四年了,你没有死,为何却一直不肯来找我?为什么?”语声轻柔,盛着满满的痛。

洛雪胭嘲谑地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看到无叶大师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姿阿娜戴着面纱的娇小人影。只见那人露在面纱外的双眼宛若流星,晶莹夺目,但此时却是满目怨恨,狠毒地望着她,看到洛雪胭望向她,冷冷地一笑,轻抬玉手,揭下那蒙面的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来,那肌肤晶莹冰透,秀鼻挺立宛约,一双红唇不点自红,若熟透的樱桃,鲜艳欲滴,令人恨不能立刻咬上一口,一尝芳泽。身姿更是曲线流转,高低起伏凹凸有致,纤腰不赢一握,俏臀丰盈充满诱人的弹性,令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流下几滴粘稠的液体。正是那倾国倾城的暗冥的前皇后青缈。此时,她正站在暗冥的身旁,二人相得益彰,俊男美女,金童玉女,完美的一对璧人,拆开任何一人都无法有人与其来匹配,仿若世间只有二人才相配。

青缈冷冷地看向洛雪胭,目光含着深深地怨毒,“我的替身?你也配!可正是因为你这个下贱的婢女,暗冥竟然不顾青梅竹马的情谊,抛弃了我,废了我的皇后之位。哈哈哈,他日日夜夜想念的人,竟是令世人痛恨的绝情谷谷主,是他口口声声要为民除害的妖孽!暗冥,你的报应到了,看你如何还能将她立为后!”笑声充满了怨恨的苍凉。

洛雪胭望着眼前的二人,浑身如有千万只手在撕扯她的肌肤、骨骼,令她痛得无法言语,唯有望着二人痴痴地站立。唇角微微地向上扬起,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目光空洞,神情呆滞。

暗冥惊痛地看着那削薄的人儿,仿若一阵轻风就能将她刮到崖底,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拉住洛雪胭,洛雪胭如被突然烫到一般,飞快地甩开手,向后急退两步,竟是站到了悬崖边。暗冥伸出的手如同被定格般定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地握紧拳头,收了回来,咬着牙直直得看着洛雪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