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去留
几天后,洛雪胭身体完全康复,在上官云德的小心陪伴下,在丰海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面朝大海背倚群山,想起前世曾想在海边建上一座小木屋,每天与赵松华看潮涨潮落,可惜直到她死,也未能如愿。如今,再世为人,又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她感到身心千疮百孔,在这宁静纯朴的小渔村度过余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森原,你走吧!我要留下来!”为了不让村人起疑,洛雪胭与上官云德就以森原与银雪互称。
上官云德静静地望着眼前广阔无垠的海面,良久才淡淡地回道,“不!我会陪着你的!”
洛雪胭侧过头来,看着那硬朗的侧脸,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为什么要你陪!如果你赖在我身边不肯走,我还是会想方设法折磨你的!现在趁我心情好,还是赶快走了的好!否则,当你想走时也就走不了了!”
上官云德转过头来,迎向那凝着万年冰川的黑瞳,面上宁静安祥,带着一份坚毅,语气仍是淡然而温和,“好!只要你高兴!”
洛雪胭顿时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恨恨地瞪上官云德一眼,转身向渔村走去。上官云德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向村中走去。
及至村头,洛雪胭突然停步转过身来,恶狠狠地冲着上官云德吼道,“你犯贱啊!干吗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信不信我揍你!”
上官云德仍是淡然而温和地望着洛雪胭,眼底是一贯地温润如玉,“如果你感觉揍我能让你心里舒坦些,那你就揍好了!”
“喂!你这个丑女人!你竟敢想要揍森原哥!”一个火辣辣的声音夹带着恼怒在洛雪胭身后响起。
洛雪胭回过头来,顿时张大了嘴,一脸的尴尬。原来,她和上官云德正站在围聚在一起的村民面前,此时,刚才那说话的正是韩春熙,她正掐着腰双眼冒火地瞪着洛雪胭,余下的村民们有的惊愕,有的鄙痍,有的凌厉,正中坐着一位由于风吹日晒脸上刻满了岁月的年轮的老者正严肃地看着她。
上官云德也是一楞,上前一步,隐隐地将洛雪胭护在身后,面向那老者抱拳施礼,“森原见过韩在胜村长。”
那老者很是威严地点点头,“因你们不是本地人,所以也不曾要求你们一定要遵守本地的习俗,但是夫妻间最起码的礼数还是要合的!森原,回去好好管教管教你妻子!不要做出有失体统的事情来!”
上官云德恭敬地微低头,轻轻回声“是”,回过身来,拉过一脸冷漠而倔强的洛雪胭向暂居的花嫂家走去。
洛雪胭一进屋,就气势汹汹地冲着上官云德低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早看到他们了,却不吭一声,就等着我出丑,好让你出口恶气!”
上官云德无奈地看着那脸气得通红的洛雪胭,好脾气地柔声道,“银雪,不要误会我好吗?我怎会愿意看着你出丑呢?你真的认为我就那么的卑鄙吗?”
“哼!你以为你很高尚吗?”洛雪胭冷冷地嘲讽道。
上官云德听出那话中嘲讽意味,垂了那浓密的眼睫,藏住眼底的悔恨、痛楚,淡声道,“我知道我曾伤害了你,我愿用我的一生来偿还。我也知道那时我的做法很卑鄙,所以我希望能用我的行动来赎罪,取得你的原谅。”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死去的人能复活吗?我的清白能还原吗?赎罪?你犯下的罪孽永远也洗不清!”洛雪胭的声音尖利起来,情绪有些失控。
上官云德紧闭着薄唇,心中痛苦得只想插自己一刀来减轻那心底的痛。可是既成的事实已无法挽回,他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洗清这份罪。他恨自己当初的不冷静,如果能早点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不会做出那样伤害她的事情来。那时,他应该是嫉妒疯了吧,还有她始终不将他放在眼中的轻蔑也激怒了他吧,才令他做出令她痛不欲生的事来,强行要了她,当时,他只想着占有她,即使占有不了她的心,也要占了她的身,那样,她就会屈服的。可是,他错了,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她的倔强、她的坚韧,使他一败涂地。也由此,也导致了她性情的激变,变得残忍、嗜血,终使得本纯洁如玉的她沾满了鲜血。
第二天一早,上官云德来到村长韩在胜家,一跨进大门,就见老村长正与女儿韩春熙及老伴在准备出海的东西。老村长见到上官云德登门,微感诧异,正要出口询问,只见女儿韩春熙看到上官云德,一脸惊喜地扑过去就要抱住上官云德的胳膊,“森原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上官云德微一闪身,避开了扑向他的韩春熙,韩春熙咬着唇,满腹委屈地看着眼前那俊朗的男子。上官云德向老村长抱拳施礼,看也不看韩春熙一眼,“韩村长,在下有一事相求。”
老村长略抬一下花白的眉,沉声道,“何事?”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眼前这个温和中不失高贵,俊雅中不失威严的男子,有着天生的王者气度,站在他的面前,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上官云德温和而礼貌地回道,“昨日内子因与在下拌了几句嘴,以至在众人面前失了礼数,还望韩村长不要见怪!因内子很喜欢这里,所以,在下想请求韩村长与内子能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在下感激不尽!”
老村长一听,微微一怔,这个偏僻的小海村,平时鲜有外人来到,即使有时会救起象他二人一样的海上落难者,一旦康复,莫不是告辞而去,从未有人想要留下来过。看森原与银雪二人,男的自不用说,观其身形气度绝非常人,即使那满头银发的女子,自也是气度非凡,不仅性子冷淡,其气质更是孤绝高傲,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如将这二人留下,也不知是福是祸,在这盗匪横行的时代,对于陌生人还是谨慎些的好。“这个,不是老夫不通情理,但自先人因战事避难至此百年来,尚无此先例……”
韩春熙一听上官云德开口请求留下,心花怒放,却听父亲的口气似要拒绝,急切地抱住父亲的胳膊,轻揺着,“爹~~~你就答应他吧。森原哥不是坏人,他不会做出对村子不利的事来的。爹~~~”
老村长望着女儿那急切的目光,再看到女儿那含羞带喜的娇颜,心中一软,“既然我女儿如此求情,待我与村民相商过再给你一个答复吧!”
上官云德再施一礼,“那就有劳韩村长了!在下告辞!”说罢,转身出门而去。
韩春熙急忙跟出来,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森原哥,你真的不走了吗?”
上官云德温和而疏离地与韩春熙保持着距离,“因为内子喜欢,所以暂时不走,如果内子有一天厌倦了,自会离开。前些日子,有劳姑娘悉心照顾,救命之恩,他日必报!”
韩春熙有些微恼地望着上官云德,踏上一步,想要拉近与上官云德的距离,上官云德却轻退一步,仍是与韩春熙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韩春熙不由得跺着脚娇嗔道,“我是吃人的猛兽吗?你干嘛非要离我那么远!”
上官云德仍是彬彬有礼地回道,“在下受姑娘救命之恩,不敢唐突了姑娘!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也不理韩春熙,扬长而去,留下韩春熙跺着脚恼恨地望着他的背影暗自生气。
“春儿,我看你还是不要再缠着那个森原了!他好象无意于你!还是让他走了吧。”老村长将刚才的一幕全部看在了眼里,心中充满了担忧。这个小女儿自小被他惯坏了,性子倔,心眼直,一旦认准了,死也不回头,而且心高气傲,村中及周围村子里那么多青壮男子,她是一个也看不上眼。如今来了这个森原,与村中那些男子一比,自是一个是安于天命的麻雀,一个是翱翔天空的雄鹰,春儿自是将那颗心毫无保留地送了出去,连曾经她所说的绝不做人小妾的誓言都忘诸脑后。可是看那人的态度,却是丝毫不领情,看他来替妻求情及他小心翼翼呵护妻子的样子,显是极为看重那女子,心中恐无法再容得下第二个人。这春儿若一意孤行,无疑会伤心痛苦的。这是他不愿见到的,所以,他要尽可能地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韩春熙听到父亲的话,回过头来,眼中含着泪,却充满了坚定,双眼满含恳求,“爹,即使森原哥不要我,我也希望能天天看到他,哪怕只远远地看见一眼也好!爹,求你不要将他赶走!女儿宁愿受苦,只要能看到森原哥,我也乐意!爹!”
老村长看着女儿那充满了哀伤而恳切坚定的脸,轻轻抚着那如云般的秀发,“春儿啊,何苦呢?天下比他更出色的男子多的是呀!”其实他心中亦知,天下的男子如森原般的真是凤毛麟角,可他又不知该如何来安慰这伤了心的女儿。只能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将对女儿的担忧压在了心底。韩春熙将头埋在老村长的怀里,轻啜起来。
两天后,海丰村召开了全体村民大会,讨论上官云德与洛雪胭的去留问题。在会上,青壮年们都一致反对他二人留下,但以韩春熙为首的妇女们却坚决支持他们留下,眼见两方争执激烈,韩春熙杏眼一瞪,扫向那些反对的青壮年们,磨着牙,语含威胁,“你们谁要是再敢反对,以后再也不要找我韩春熙了!”而后抱着臂睥睨着眼前众人。众人中那些一心想追求韩春熙的男子们个个面面相觑,若是同意吧,那个森原的存在就是个最大的威胁,他们的机会微小,现在谁都看得出韩春熙喜欢着森原;可是不同意呢,也许连那个微弱的机会都没有了。最终,那些追求者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上官云德与洛雪胭留下,毕竟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要好得多。就这样,同意上官云德与洛雪胭留下的意见以微弱优势获胜,二人留了下来,并将村尾一幢简易的茅草小屋分给二人。